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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小杰:“那我们等等你吧。”

“不用。”沈桥推道,“过来路上看到旁边有个小溪,我去把淤泥洗掉,你们先走。”

宿小杰妥协,“好吧。”

溪流离他们拍摄的地方不远,走两步就能听到潺潺清澈水流声。

离村落有点距离,宿小杰他们跟着节目组走后,整片荷塘跟田间都变得格外静谧。

沈桥越过漏出虫鸣的草道,蹲在溪边,将衬衫脱下在溪水里过了一遍。

连着揉了好几遍,才勉强透出衬衫原本的颜色。

就着月色拧干穿在身上,冰凉衣料触到皮肤,立刻激起一层细小鸡皮疙瘩。

穿着防水衣,大部份淤泥都被腰腹挡住,所以裤子勉强逃过一劫,只有右腿裤脚被染脏了一片。

沈桥弯腰鞠着溪水冲掉泥浆,简单拧了拧。

抖开褶皱,便起身往回走。

来的时候不觉得,一个人夜黑要回去了才发现这段路竟然还挺长。

夜色浓稠的田埂野地间,有修长人影破开雾气而来。

“沈桥?”

瞿衍之臂弯搭着西装外套,剪裁得当的衬衣袖扣扣得整整齐齐。

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即便着急额角漏了几抹细碎汗渍,也难掩周身清冷矜贵气质。

隔得有些远,声音不是很清。

沈桥猛地抬起头,双眸直直盯着瞿衍之脸色,有点不敢置信自己刚听到了什么。

他紧紧盯着瞿衍之表情,想从里面窥探出点情绪紧张或心虚遮掩出来。可惜,那张面如冠玉的俊美脸上,神色自若,风度翩翩,仅有几缕发丝因着急找过来稍显凌乱了几分。

沈桥掩了掩眸,问:“怎么这么着急?”

瞿衍之站在原地,眸眼藏在暗夜里神色不清,道,“热的。”

沈桥刚从溪水边上来,身上披着的衣服还没干,虽然衣料薄薄透透的,可沾了水碰到身上还是有些冰凉。

他踩着野草小道走近,夜色下有蟋蟀藏在草梗间蛐蛐低鸣。

瞿衍之拿下臂弯的西装,展开,帮他披在肩膀。

风很轻,夜很静,半揽半抱的姿势让两人凑得很近。

带着温热体温的宽阔西装落在肩头,稍微有点重,沈桥低头去看瞿衍之捏着衣襟拢在他身前的指骨,然后听到有沉磁声音从头顶徐徐传下来。

“我以为你想要逃避”

瞿衍之声音轻轻的,像朦胧雾气般散在凄清夜色里。

沈桥低敛着眉,没有说话。

瞿衍之就着披衣的姿势,沉寂了许久,轻声道:“如果我的感情对你来说是负担,我可以退到你觉得安全的距离。如果我在这里,会影响你拍摄”

这次,停顿了很久很久,他道:“我可以离开。”

沈桥漆长睫毛微微颤了颤,伸手接过瞿衍之递来的衣襟虚虚拢着,依旧没有开口。

瞿衍之眸底的希翼一点一点,尽数熄灭。

就在他以为沈桥用沉默代替婉拒的时候,他听到了沈桥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微垂的脑袋下响起,“我考虑下。”

瞿衍之僵冷的心脏重新跳动了下。

沈桥拢着衣襟抬起头,有些一言难尽道:“我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意,但也不至于为了躲着你,不敢回去。”

瞿衍之眸底薄薄的寒色悄然散开,他勾唇笑了下,声音也异常轻柔,“照顾蕤蕤的阿姨明天到,我买了后天晚上的机票这段时间你慢慢考虑。”

成年人的沉默,就是拒绝。

可瞿衍之仍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不想逼迫沈桥,但更不想沈桥再次逃离他身边。

伸手拨掉沈桥发梢沾着的水渍,他道:“如果愿意,二十九号我在桃园街明景阁,等你。”

那是之前瞿衍之请沈桥吃饭的地方。

算了算时间,还有近半个月。

沈桥敛下睫毛,手指搭在挺阔衣领上轻轻扣了扣,抿唇轻声开口:“如果我不愿意呢?”

瞿衍之散在夜风里的声音,带着薄薄笑意,“一桌菜我一个人也吃得完。”

月色落在俩人发梢,然后随着时间推移斜进窗扉书桌。

沈桥侧躺床上,望着挂在衣架上的深色西装外套,胸口一阵炙热滚烫。

心脏藏在胸腔里怦怦颤跳,他却分不清此刻心动的究竟是瞿衍之,还是瞿衍之身后,那抹有几分像傅疏的影子

瞿衍之做事向来说一不二,跟沈桥坦露心迹后,就再也没出现在他眼前。

第三日,沈桥拿着干洗好的衣服给他送去时候,才发现他暂住的那间屋子早已经空了。

“你找瞿总啊?”

宿小杰咬着苹果,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准备给蕤蕤送去,边嚼边含糊不清道:“好像公司有事,昨天晚上就走了,你找他还衣服吗?”

“嗯,也不急。”

沈桥提起防尘袋里的衣服,走回房间,又挂在了衣架上。

凝眸站在衣架前望着那件西装外套许久,沈桥垂下眼睫,将混乱的心绪压藏进心底深处,转身走了出去。

转眼一期外景就拍完了。

回到淮市后,沈桥休息了两天,然后跟老师报备完,拿起表演课本继续恶补声台形表课程。

一忙起来,其他事情也都被抛诸脑后。

直到十几天后,陆枫一个电话将他摇到了公司副总裁办公室。

第46章 第 46 章 你在害怕什么

“这是第一期的剪辑样片, 你看看。”

陆枫将屏幕转过去,点开,《稻田里的夏天》几个花体字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秦鸣说绿色像茂盛树叶, 比较适合夏天, 所以字体就用了这种充满盎然生机的绿色。”

沈桥对此并不在行,所以只是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陆枫将进度条拖到三分半,“先导片你跟蕤蕤的镜头从这里开始, 审核部门已经看过了,没发现什么问题。你再看看细节,有想要删改的今天就告诉我。”

陆枫手头业务繁忙, 没工夫陪着沈桥看视频。

叫助理给他拿了台手提电脑将视频放上, 然后就去忙他的了。

节目组发来的先导片跟正片在一起。

播完先导片,第一期正片就自动开始播放。

画面从早上做游戏、午间绿林捕蝉、再到夜里荷塘挖藕,别出心裁的特效配上背景音看的人意犹未尽。

可惜, 沈桥却在看到那段泥塘画面后,满脑子思绪都跑到了那晚出现在他面看的瞿衍之身上

——“如果愿意, 二十九号我在桃园街明景阁, 等你。”

二十九号。

就是明天了

沈桥低眸望着进入尾声的综艺屏幕, 思绪不断四散蔓延。

舒缓的背景音乐徐徐响起, 手写的瘦体花字出现在屏幕上, 是节目组的感性文案。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且陶陶,乐尽天真。

梦想很远,童年很近, 让我们珍惜这个夏天。」

——稻田里的夏天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沈桥将几个字镌在心底缓慢琢磨,握着黑水签字笔的指骨松了紧、紧了松,最后徐徐卸下力道,将笔杆虚握在了掌心里。

“怎么,一点异议都没有吗?”

陆枫忙完抽空起身喝了口水,往沈桥手边的空白A4纸上一瞥,开口道,“想要美颜磨皮换台词都可以,别不好意思提。”

沈桥思绪从脑海里抽出来,才发现第一期样片已经播完了。

“没什么好改的。”

沈桥将水笔放白纸上,指尖抵着推到桌边,“我看着都挺好。”

陆枫笑了下,弯腰转过屏幕在进度条上点了下,将进度拖到半小时三十五秒,“虽然这类慢综艺不会特意给嘉宾挖坑制造噱头,但镜头除了颜值,还会放大别的很多东西。”

陆枫指尖在触摸板上叩了叩,“例如这段儿。”

沈桥将视频倒回去几秒,重新看了一遍,拧眉思索了片刻,猜测道:“我没跟楼连玉打招呼?”

陆枫端着水杯,平声静气道:“已经熟悉过了,再每次见面都点头哈腰,未免太假情假意。”

沈桥:“那是?”

陆枫拾起笔捏着,点在屏幕画面里充当背景板的沈桥身上,“表情管理没做好。”

沈桥语结。

这段是有人提到楼连玉纵横歌坛时候的爆红作品,大家凑在一起,或真或假的吹捧奉承。他就站在屏幕侧面帮另一个下厨的嘉宾柳边,收拾餐桌布置碗筷。就那么一闪而过的镜头,连他低眸分摆筷子的画面都没拍完,有什么好争议的。

沈桥不得其解。

陆枫解释道:“你看他们提到楼连玉拿金声奖时候,你是什么样的表情。”

沈桥循着他的指引看去,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

画面里大家羡慕起哄的一瞬间,他掀起眼皮朝侧面屏幕外看去,仿佛冷傲地瞥了一眼。

“”

沈桥哑口无言,在赤裸裸的清晰视频面前,他连解释都像狡辩,“是柳边在厨房里叫我帮忙拿料酒。”

要怪就只能怪沈榭眼皮太薄了,睫长眸斜,眉眼清晰,标准的冷淡系美人眼,隔着再远,画面再模糊,都能将人视线瞬间抓到他脸上。

毕竟是在星光璀璨美人堆里打滚出身的影帝严选,腻了也舍不得抛开的人,颜值很有保证。

陆枫自然知道他不是那种刻薄的人,可看客跟观众却不知道。

更何况沈榭之前被抹黑网爆了一波,风评本就不太好,这种画面放出去,被营销号截图一发,再编点张冠李戴半真半假的八卦,一桌案娱乐圈糟烂大瓜就又切好了。

“所以这种画面就要处理下,裁剪、或模糊掉。”

并拢指端点了点纸面,陆枫道:“记住,以后再任何节目,都以这段儿为例,结合舆论风向审核样片。”

沈桥受益匪浅,落笔在纸上流畅记上需要处理的时间秒点跟具体修改要求。

样片不能带出公司,沈桥在陆枫电脑里逐帧看完时候,窗外高楼大厦霓虹灯已经全部点亮。

从气阔的公司大楼出来,清凉夜风拂过发梢,鲜活的生机瞬间溢了上来。

背后大厦楼高灯亮,每个亮着光的格子背后,都是加班加点压榨牛马人的缩影。虽然沈桥现在已经从996社畜行列里脱离了出来,可残存的打工人意识还是不喜欢夜里灯光璀璨的高楼冷厦。

弯腰钻进宿小杰停在街边的车子里,沈桥靠在座椅上,带着丝缕倦意抬手捏了捏晴明穴,“我们公司赚这么多,怎么下班也这么晚?”

宿小杰启动车子嘿嘿一笑,“算好的了,弹性上班,每天坐够八小时就行。瞿总跟陆枫哥那种才厉害,给自己打工,鱼都没时间摸。瞧瞧,顶层的灯听说这两天晚上就没暗过。”

车子使离街道,沈桥随着话音扭头看了眼车窗外的大厦顶层。

恢弘夜景灯光下,建筑里面的光显得愈发偏冷色调。沈桥想起曾经翻过的一张城市限电照片,熄灭所有暖色霓虹灯后,整座城市被内透灯光衬得矜贵高寒。

这样漂亮的夜景里,有人却在埋头伏案

沈桥收回视线,面色宁静望着车窗外晃过的街景。

昏黄街灯藏在葳蕤树影里,街上车流不息,路过一条大学街道,路旁五花八门的的小吃推车排成长龙。吵闹声间,煎炒烹炸里冒气的锅气,是最美的人间烟火气息。

“停车。”

让宿小杰在街边停下,沈桥戴上墨镜口罩,捞起长款薄风衣外套下车。

“我有点事情,你先回去吧。”他站在车厢外说。

宿小杰从前面探过身,“去哪儿啊,小榭哥?”

沈桥将手插进风衣口袋里,“随便走走。”

宿小杰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小声提醒道:“虽然现在精致男大打扮也都挺帅挺潮的,但这样穿还是有点打眼,早去早回啊。”

沈桥点点头,叮嘱他:“路上小心。”

俩人分开后,沈桥转身朝回走了一段,然后在岔道口的大梧桐树下停了停,一转身,拐进了满是烟火气的小吃街里。

在一炒面小摊车前停下,被老板热情招呼着看了遍顶篷挂着的红色大字菜单。

沈桥扫钱,打包了两份里脊肉丝炒面。

加辣,加葱,加火腿肠。不要香菜。

拎着塑料食品打包盒走回去,大厦外只剩下几颗零星窗口还亮着灯,请保安帮忙刷了门禁进去,电梯坐到19层就没了权限。

沈桥摘掉墨镜,开始爬楼。

爬了两层后,口罩也伸手摘掉了。

等拎着盒饭出现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时候,薄薄的风衣外套也早已经脱下搭在手臂上。

“沈榭?”

瞿衍之从办公桌里抬头,眸瞳里晃荡的震惊明显多于惊喜。

沈桥捏着从办公室外助理那里薅到的纸巾,擦了擦汗湿的额发,臂弯的黑色衣料将手里拎着的盒饭衬得格外显眼。

“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沈桥淡然从门口踱步进来。

瞿衍之眸色幽深没有说话。

沈桥将打包袋放在沙发旁的矮几上,勉强忽视那两道落在身上的炙热视线,打开餐盒,道:“介不介意吃点路边摊?”

瞿衍之按捺着疯狂躁动的心悸,合上钢笔,缓缓从老板椅里站起来,慢声道:“你来应该不是只为了给我送饭吧?”

沈桥不语。

想清楚是一回事,当着面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看到那条烟火小巷,脑子一热下车是被情绪所控。可19层到40层这段楼梯,他踩亮感应灯一步一步走了很长时间。

他爱瞿衍之吗?好像谈不上。

那他喜欢瞿衍之吗?好像是有点……

虽然沈桥也曾有意无视看到他时心脏突然被揪紧的触动,可颤晃心跳无法骗人。

从那晚瞿衍之一脚踹开储物室门出现在那框清清月色下时起,沈桥就知道,再也无法将他视作原文里的背景板路人。

傅疏与瞿衍之的身影在脑海里忽隐忽现,最后隔着朦胧浓雾交叠成一个人。

沈桥也曾犹豫纠结过。

爱是什么,爱是对一个人的坚定不移至死不渝。

虽然,跟傅疏的前日种种已成隔世,可如果跟瞿衍之就这样在一起,那他曾经跟傅疏纠缠不清的感情算什么?算背叛吗?还是自我感动?

幽长楼道漆黑寂静,沈桥拎着打包袋一步一步,缓缓拾阶而上。

嵌在每层楼道拐角的感应灯灭了亮、亮了灭,最后,随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轻,整座折形楼道的光都没再亮起。

楼道彻底陷入了浓稠寂静漆黑里。

沈桥在寂静漆黑里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决定,将那个曾经带给他无尽爱恨的人影,仔仔细细小心折叠,就此永远封藏进心底里。

至于瞿衍之

无论最初时心动的契机是什么,他不应该、也不能,被任何人视作替代品。

沈桥在漆黑楼道里坐了很长时间,终于到顶层时候,站在微微透出灯光的楼梯间门缝隙前静默许久。

转身,又上了天台。

楼顶天台的遮阳伞已经收起来了,只余露天喝咖啡的小圆桌还在。

沈桥挑了个最近的,放下手上东西,坐下。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楼太高,风很静,钢筋水泥建成的璀璨都市里夜景也很漂亮。

爬楼累出的一身水气被风一吹,肩膀背后,凉飕飕得冷。

夜风拂过额前发梢,沈桥坐藤椅里,微微躬身蜷缩起身子。有时候他也想抱着东西就此一跃而下,傅疏也好,瞿衍之也好,就都可以爱恨一笔勾销,再也不用承受辜负谁的内心煎熬。

坐在天台吹了半天冷风,沈桥收拾好情绪,拎起盒饭风衣下楼。

出现在瞿衍之办公室里的时候,沈桥内心远没有他脸上表现的那么淡定,假装自然打完招呼,云淡风轻地走到茶几旁将餐盒前放下。

却在听到瞿衍之那声追问时候,心脏还是克制不住地颤了颤。

“你来,应该不是,只为了给我送饭吧?”

瞿衍之静静站在深色实木厚桌后面,声线温和轻缓,眸光却紧紧落在他身上。

沈桥背对着瞿衍之坐在沙发边,强作镇定地低眸解着塑料袋提绳。

可惜越急越错,透明的塑料袋提手被提溜成一股,在不断上楼的重心引力下拉成了死结,任凭东拉西扯,硬是不肯松懈开一丝缝隙。

瞿衍之缓缓从办公桌后走出,站在沈桥身后,低眸越过他头顶的漆黑发梢看着他扯着塑料提袋微微发颤的指尖。

“你也喜欢我,是吗?”瞿衍之轻声问。

沈桥低眸埋头跟塑料袋作斗争,额角徐徐沁出一层细碎冷汗。

瞿衍之声音在他身后不急不燥缓缓响起,“既然已经明确了心意,为什么还想要遮遮掩掩?”

沈桥顶着一头细碎薄汗抬头,语气有些无奈。

“我只是想先安静吃顿夜宵谁让你剥削自己比剥削员工还狠,都十一点了还不休息不下班。”

瞿衍之眸底黯色如水雾化开,唇角扬了扬,伸手揩去他额间细汗,“我不喜欢剥削别人。”

沈桥:“”

“加班我给他们奖金,出差有异地津贴。不用钉钉,不强制打卡,工作日弹性坐班八小时,生病可以带薪休假。绩效不卡迟到早退,茶水间零食不断,每周还有下午茶。社保交的最高档,每年赠送家属体检套餐,晚上加班过9点额外赠油卡或报销车费。老员工有分红,女员工有生理假,疼痛难忍的也可以每月居家办公一周。结婚生子都送礼金,逢年过节为避开路上堵车可以拎着礼盒提前半天放假”

瞿衍之徐徐缓缓说了很长一段话,最后慢慢轻声道:“我可能不是最好的老板,但也绝不是最刻薄的资本家。”

沈桥被他繁杂信息量砸得晕头转向,然后在晕晕乎乎里,听到瞿衍之缓若清风的声音。

“对员工我愿意真心相付。”

“对所爱之人,更愿意倾覆所有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沈沈榭,你在害怕什么?”

第47章 第 47 章 我愿意,做替身

我在害怕什么?

沈桥眸眼颤了颤, 仰着头,喉结裹在白皙脖颈皮肤下滚了滚,涩声开口:“我怕……”

我怕辜负你、利用你、有意无意将你视□□人的影子。

这个世界没有傅疏。

可这个世界却有一个跟傅疏极度相似的你……

我在害怕, 对你, 不公平。

未尽的话语陡然截断在瞿衍之唇间。

那画面像慢放的电影镜头, 瞿衍之扶着他肩膀俯身低头,带着翳翳阴影压下来,将沈桥笼罩在他暖阔怀抱之下。

攥着薄削肩膀的指骨很紧,似压抑着无数隐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汹涌情绪, 修长指骨铜浇铁铸般擒着肩膀骨头,紧紧地,牢牢地, 不断收紧, 似恨不得掐陷进骨缝里让人再也无法逃离!

落在唇瓣的吻却很轻柔,带着至挚至诚的爱意,缱绻缠绵, 交错不息。

沈桥绝望发现,就连瞿衍之俯身吻下来的亲昵触碰都很像傅疏……

双手揪着瞿衍之身前衣襟, 推开。

沈桥侧头稍稍拉开一段距离, 抿了抿被亲得血红的唇瓣, 掩着眸, 漆长睫毛都似沾染着水汽, 如乌漆鸦羽般铺散下来轻轻发着颤,“我……”

他艰涩发出一个字音,嗓子里已被破碎颤音淹没,似有颤抖泣音快要溢出来。

沈桥抿住唇,低着眸湿润睫毛不住颤抖。

胸腔被陌生情绪充满, 嗓子眼里也卡刺得疼,可他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我知道。”

瞿衍之垂眸揩去他眼尾湿意,徐徐缓缓,慢声安慰,“我知道你有心上人,也知道我……跟那人有些相像……”

他揽着沈桥的腰,将人圈在怀里,怕他在意,更怕他不在意,一颗心仿佛放在翻滚油锅里煎。半是欢喜,半是苦涩,就连那抵着薄红眼尾轻轻拭泪的指骨都压着微不可颤地颤抖。可惜,他心神颤晃遏止不住。也幸好,沈桥情绪难掩难以察觉。

“我不在乎……”

瞿衍之将泥泞泛滥的苦涩压藏回心湖深处,折碎一身傲骨,柔声缓道:“沈榭,我愿意做他人的替身。”

心如野火燎原,沈桥的耳膜被怦怦心跳填满,然后全身血液都跟着沸腾燃烧了起来。

瞿衍之低眸掩去眸底氤氲情绪,低头亲在他咬得发红的唇角,撬开,探进去,抵死缠绵。璀璨灯光掠过交叠的僵硬身影,投在茶色桌面上,从一片,颠簸成无数碎点。窗外夜色朦胧,两人身影投在窗玻璃上,沈桥视线也跟着逐渐模糊朦胧。

第二天,在一片深色布置的房间醒来,是瞿衍之办公室里的嵌入式休憩室。

沈桥抬了抬眼皮,虚虚视线从深色窗帘定焦到床边叠好的一沓衬衣上。

素色,干净柔软,不是他的衣服。

眼睛有些酸胀涩疼,脑袋里还晕晕乎乎残存着些倦意,沈桥闭上眼睛,浅眠休憩。

他记得昨天

沙发太软,浴室太硬,氤氲雾气蒸得他撑不开眼睛,温烫热水稀里哗啦从镶嵌在顶壁上的方形淋浴浇下来,砸得他目眩魂摇意识迷离。

热水浇透了两人衣裳,湿黏黏沾在身上。

淋浴水声很大,热雾蒸腾。最后,耳朵里只余稀里哗啦的淋漓热水声

侧头,将脸埋陷进柔软枕头里。

沈桥觉得闭着的眼皮隐隐有些泛疼发烫。

原本真的只是想来吃顿夜宵,跟瞿衍之敞开心扉谈一谈的。真是鬼迷心窍,竟然谈到了别人床上。

更不妙的是,他似乎在意乱情迷听到了傅疏叫他小桥

真是太过分了。

沈桥深刻检讨,心乱如麻。

傅疏…傅疏……

怦怦颤跳的心脏深处,传来一阵阵隐秘刺疼。

沈桥闭上眼睛,用尽所有意志将它深埋掩藏,他不会再有傅疏了,可他却有了一个跟傅疏极度相似的瞿衍之。

沈桥觉得他应该庆幸,可闭着的眼睛里却酸涩得发疼……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或许他应该放下心结去果断朝前走,可真的放得下吗?沈桥自己也不清楚……

浑浑噩噩又睡了一觉。

厚重休息室门轻轻被从外面推开,沈桥抬眸眼珠下瞥,看到瞿衍之拿着一套衣裤进来,“醒了。”瞿衍之说。

“衣服都拿去洗了,我让汪清去店里拿了套新的,先凑合着穿。”

瞿衍之在床边坐下,将拿着的衣服放在枕边,伸手摸了摸沈桥额头,“退烧了。”

沈桥掩下眸后知后觉发现,原来刚才的头昏脑胀、眼皮发烫不是错觉。

“抱歉,”瞿衍之垂眸摩挲着他额角,慢声道,“我应该克制”

沈桥掩着眸,提不起精神说话。

“先喝点水。”

瞿衍之接了杯水过来,手里还拿了红红绿绿两板胶囊,掰开两粒递给沈桥,“还有点发热,再吃两次药应该就快好了。”

沈桥撑坐起身,瞥了眼他手心里的胶囊,慢吞吞喝水,声音还带着点嘶哑,“不用测下体温吗?”

瞿衍之伸手从床头柜摸过体温枪,在他耳道一叮。39.8℃。

好了,这顿药是跑不了了。

沈桥慢吞吞又灌了两口水,然后从瞿衍之手里拿过胶囊,一粒一粒和着水吞了。

“再睡会儿?”

瞿衍之摸摸他脑瓜,“台词老师那边帮你请好假了,等病好了再去继续。”

沈桥闭上眼睛,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道:“你亲自去请的?”

瞿衍之似乎想笑,“找宿小杰请的。”

沈桥心底更忐忑了,“怎么跟小杰说的?”

瞿衍之态度端方神色自若,且毫无愧色道:“蕤蕤缠着不让你走。”

沈桥:“”

好吧,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被宿小杰盘问了。

瞿衍之垂眸看着他微翘的眼睫,道:“你怕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沈桥嗓子梗了下,“也不是”

他只是不喜欢被人揣测,感情这种东西两个人自己清楚就好,敞开放到别人面前多少有些别扭的。不过不喜欢肆意宣扬,不等于害怕被人知道。

他没有违纪犯法,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只是他跟瞿衍之身份特殊,被太多人知道,少不了被嚼舌根。

不用想,沈桥都知道那些八卦猜测会怎么传,无非是:金丝雀、小情人儿、傍大腿、攀金枝这些关键词,随便组组,他就又可以黑热搜出道了。

要是再被知道,他活生生被瞿衍之搞到发烧……

沈桥觉得他直接不用活了。

这个休息室窗户就挺不错的,到时候从这儿跳下去。

吃完药,脑袋里晕晕乎乎犯困。

沈桥思绪无边蔓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又昏昏睡了过去。

瞿衍之看着他在床边坐了会儿,伸手摸摸脑门,拿起水杯起身走了出去。

离开前,将床边最早放着的衬衣也重新挂回了衣柜里。

昨晚后半夜沈桥开始发烧,浑身湿漉漉跟水里捞上来似得,换了两次衣服都不够。他烧糊涂了,断断续续低声说着胡话,一声叠着一声地唤他‘傅疏’,瞿衍之双眸暗色囤积如水,他抱着昏昏欲睡的人,在漆黑暗色沉默了许久,终是忍不住问他,“你的傅疏真就那么好吗……?”

可惜,怀里人没有听清,无人回答。

喂完药,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沈桥稍微好了点。

瞿衍之怕他后面再折腾,便提前放好了替换衣服在床头。

结果烧退下去后,一夜安眠。早上汪清送了套合适新衣服过来,自然就不用再穿他的了。

握紧手柄,缓缓带上门。

瞿衍之透过细窄缝隙看着那抹躺在他床上安睡的人影,心底柔软地宛若泥泞沼泽。

沈桥再次醒来时候,从垂地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光看,已经是中午了。

掀被下床,脚落在地上后,他脸色难看地变了一变。

躺着时候不觉得,站地上了才发现,浑身酸痛得简直不像话,从腰到腿更是酸酸胀胀得几欲摇摇欲坠。

寒着脸洗漱完,换好衣裤。

推开门出来时候,他看到瞿衍之正坐在沙发边吃冷掉的炒面。

沈桥微愣,不动声色错开眸,道:“放一晚上都不好了,怎么不吃点别的。”

瞿衍之察觉到他的别扭,笑了笑,“办公室温度低没事,不会放坏。”

“那也不新鲜了。”

他没盯着自己说些看似关心的废话,让沈桥觉得舒服挺多,缓缓迈步走过来喝了口水道,“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带。”

瞿衍之眸底蕴出一丝暖色,“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好。”

沈桥望着玻璃水杯里清澈的水层,应声道.

从瞿衍之那里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宿小杰趴在桌案边奋笔疾书的声音,“回来了?”

书页翻动唰啦啦翻到最后,边照着书本抄答案,宿小杰边头也不抬随口急道:“怎么不请瞿总上来坐坐?都到家门口了,进来喝杯茶也行啊。”

沈桥扶着玄关鞋柜弯腰换鞋的身子一顿,“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宿小杰抽空朝他嘿嘿一笑,“刚在阳台浇花看到他老人家的豪车了!”

沈桥拎着手提袋走进去,看了眼他桌上摊开的一堆,疑惑:“这是?经纪人资格证不是已经考完了吗。”

宿小杰俩手一摊,朝后仰着靠进椅子里,遗憾叹息道:“本来想做做样子给老板看,结果老板没来。到底还是我们庙太小了,什么时候能体验下老板上赶着给我们升职加薪塞资源啊?”

沈桥失笑,“我会努力的。”

宿小杰仰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望他,“努力成顶流?”

沈桥想了想,“努力成影帝吧。”

“努力成影帝,还‘吧’。”宿小杰学着他的声调重复完,揶揄调笑,“小榭哥,你够真敢说的!”

沈桥笑笑,也没当真。

对他来说无论影帝还是顶流,都是遥遥不可及的的星光。随便看看还好,真拿这玩意儿当目标,压力也太大了。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赚钱,能不间断接到小角色小通告就好,其他都是浮云。

正想着,玄关柜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沈桥回头才发现刚将手机遗留在那里了,走过去拿起手机点开,瞿衍之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吃完药早点休息。

沈桥低敛的睫毛掀起,瞥了眼玄色柜面上跟花瓶放在一起的两盒药,手指敲敲屏幕打了俩字发过去:好的。

随手一捞将药盒全塞兜里,准备找个抽屉先放着。

他从小抵抗力好,一天三顿吃三天的药,给他最多两顿就恢复了。所以根本没必要吃那么多。更何况沈桥本就不喜欢那些苦哈哈的味道,就算胶囊没苦味,但也挺卡嗓子的,难受。

以前生病傅疏总压着他按时吃药,一顿不落。

现在傅疏不在身边,瞿衍之不知道他讨厌吃药的事情,沈桥果断阳奉阴违毫无压力。

第48章 第 48 章 谁蹭谁热度?

在家休息了两天, 沈桥跟老师销完假,又继续去抓紧时间上课了。

同时,他的第一部参演电视剧《神明启示录》, 也正式在网上掀起了铺天盖地的宣传。

沈桥看了眼屏幕上推送的热点, 放下手机, 继续听老师讲解眼神戏的推进跟表达。

等晚上宿小杰来接他时候,《神明启示录》在网上早已讨论得如火如荼,颇有些未播先火的意思。

宿小杰握着方向盘也很兴奋,“小榭哥, 你看微博了没?剧透词条都爆了两个,带着站姐跟拍照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底下一堆人讨论哈哈哈!”

沈桥忙了一天, 还没来及细看那些推送。

宿小杰兴奋劲儿上头,也不管他知不知道,急嗖嗖又道:“我看了最火的那两条讨论贴, 观众买股的结局跟我们剧本根本不一样。等到时候播了,又能再上一次热搜, 说不定我们也能洗掉黑标签, 趁机火一把呢哈哈哈!”

沈桥对此倒没有寄予多大希望。

这剧说到底是给阮白铺路, 从筹备到拍摄, 全是围绕阮白那个角色进行的, 甚至现在铺天盖地的宣传也都统统是跟他有关的。

虽然,剧组班底很好,拍摄无论剧情还是镜头也都很有水平。

但爆不爆跟他关系不大,他只希望自己的镜头顺顺利利播出,完了别再有人骂他就好了。

“那我们要不要转下剧组宣传微博?”

宿小杰突然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小心翼翼问他。

沈桥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没有说话。

低眸打开微博看了眼,没有看到疯狂的红点私信涌入,心弦一松,然后随即意识到自己登陆的是小号。

当初网上对他的围剿太严重,陆枫怕影响他情绪,便让宿小杰把他所有社交平台的认证账号没收了。尤其是微博这种粉圈战场,在被铺天盖地网爆时候,没个金光罩铁布衫谁也别想活着出来。

小号是拿宿小杰旧手机号注册的,孤零零的没几个互关好友,所以首页都是被狗博推送的投放广告。

沈桥从底部导航点进热搜,《神明启示录》的剧目标题正高高挂在最上面。

热搜词条里面,顶最高的是一条剧组宣发的剧情向宣传视频。布景真实,打戏流畅,画面有质感,配乐也都恰到好处,一看就是各组精心制作,也难怪能被推火到眼下这个热度。

指尖滑动,缓缓往下翻了翻。

顶着剧组官方认证的账号,在三分钟前刚发了条热乎的宣传微博。

里面男主阮白跟女主章小婕当之无愧在第一排@着,后面是齐歌跟重要配角的账号名字。配上文案洋洋洒洒一大篇,可惜翻到尾了也没看到沈榭的名字。

沈桥对此倒不怎么在意,随手用小号点了个转发。

宿小杰透过后视镜瞥到他在看手机,斟酌着语气开解道:“不带就不带,反正我们戏份也不多,不稀得他们带着玩。我们也不给他转发,谁稀罕。”

沈桥噗嗤轻笑了一声,缓锾道:“密码是什么。”

“什么?”宿小杰透过后视镜瞄他。

沈桥温声锾气地又重复一遍,“微博密码。”

宿小杰有些不忿,握着方向盘道:“你还真准备帮他们宣传啊?”

沈桥乐道:“转发宣传不是合同里规定的吗?”

宿小杰气结半晌,没好气道:“合同还规定发宣传时候艾特我们呢!”

沈桥好脾气安慰他:“拿钱办事,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正说着,手机叮咚一声。

沈桥低眼去看,一条微信弹窗消息刚好缩回去,屏幕正停在他账号的个人页面。而那条转发里,空荡荡展示着一串文字:该微博已被删除。

沈桥愣了下,随即屏幕顶上又有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陆枫:重发了。

收敛心绪点进去,沈桥才发现陆枫说的正是那条官方微博的事情。

里面还有两条未读消息。

陆枫:先别转发。

陆枫:正在找人沟通。

两分钟后。

陆枫:重发了。

沈桥:“”

这就是总裁的办事效率吗?真够迅速的。

正捏着手机思索着回点什么过去,陆枫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榭,”陆总业务繁忙,背景音里还有几下敲键盘声,“你微博账号暂时交给严辛打理,新剧上完,后面综艺也快了,要保持营业。”

沈桥‘嗯’了一声,道:“好。”

陆枫继续道:“不知道你跟瞿总什么关系,但既然他愿意管你这些事情,你就多跟人联系着些。他家妹妹喜欢你也好,小狗喜欢你也好,有能利用的资源都要好好维护。”

沈桥一愣,道:“剧组宣传微博是瞿总让删的?”

陆枫语气淡淡:“瞿总不让,我也会去找他们。排挤的太明目张胆了。”

沈桥半晌没说话。

陆枫跟他交代了些后续安排,便利落挂断了通话。

看沈桥将手机听筒从耳边拿下来,宿小杰在前面才开始出声道:“陆枫哥的?”

沈桥点点头。

宿小杰透过镜面望着他,好奇里又藏着点隐隐担忧,“说什么了?”

沈桥:“让把微博账号交给严辛。”

宿小杰松了口气,随后又暗戳戳兴奋道:“看来我们的冷板凳cd到期了。”

没说几句,就遇到红灯路上堵起了长龙,宿小杰拿出手机飞速刷微博消息,看到电视剧官方账号里的宣传加上了沈榭账号,但又没有编辑历史记录。

怔了怔,他定睛仔细又看了看。

见确实跟自己之前看到的不一样,干脆点进官方账号里面去看。

最后停顿片刻,迟疑道:“他们删博重发了?”

沈桥点点头,随口提醒道:“刚好,账号交出去前先记得转发下微博。”

宿小杰觉得挺新奇,“之前宣发内容有问题,一般都是重新编辑,直接删除重发的还没怎么见过。”

“也没什么区别吧。”沈桥被他说得也有些好奇。

“没有。”

红灯变色,前面车流缓缓动起来,宿小杰也跟着驱动车子,“就是一个能看编辑记录,一个不能看而已。”

沈桥心思微动,指腹从手机边框缓缓摩挲划过。

然后摁亮解锁屏幕,看着孤零零小号里那条原博文被删掉的转发。

值得吗?

他在心底默默问自己。

指骨收紧,摁灭屏幕,沈桥扭头默然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街景夜色。

他不是喜欢将爱意外露的类型,当然也不喜欢别人将对他的感情宣之于众。

虽让剧方宣传删博重发只是件很小的事情,可这么小的事情却也需要劳师动众,他不喜欢因这种事情引起别人的各种揣测。

重要的是,他觉得平淡的感情才能长久。

可瞿衍之对他,似乎有点太过细致了。他值得瞿衍之这样小心翼翼对待吗?

沈桥心底有些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感情都不应该一蹴而就,而该是如潺潺细流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可瞿衍之什么时候开始,竟给他累积了这么多、这么浓厚的感情吗?

沈桥不确定,也隐隐有些不安。

在他看来,没有相处基础,突然出现太过浓重的感情就如空中楼阁,要么感情是假的,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难道在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前,瞿衍之就就对沈榭还是沈榭跟瞿衍之很久之前就认识?

沈桥抬头看了看宿小杰,问:“瞿总是今年回国的吗?”

“是啊。”宿小杰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却还是回忆道,“瞿家之前搞得都是杂志跟轻奢品牌那些,今年突然入资了我们公司,然后瞿总就来坐镇了。”

沈桥攥着机身若有所思。

每个人性格不同,对待感情的方式也不同。他想的那些只是他看待感情的方式,不一定是瞿衍之的。或许人家就是对感情比较认真投入呢。

是那种看清感情后,就全心全意投入付出的人?

沈桥心底默默浮现瞿衍之人前高贵冷艳,人后掏心挖肺的小可怜形象。

眸眼不由弯了弯,觉得有些好笑。

回到家后,严辛电话也打了过来。

跟宿小杰交接完微博账号,又一板一眼跟沈桥交流了下他后续准备的营业计划,让沈桥发了些近期跟拍剧时候的照片给他。

一切沟通完后,已经临近半夜。

严辛那边有人不耐烦哼唧了声,在严辛刚说完‘就这样’后,‘啪’得一声挂断了通话。

“脾气真够坏的。”

宿小杰悄悄吐槽。

沈桥突然意识到了那人身份,“颜亦真?”

宿小杰点头,扔掉苹果核擦擦手去洗漱,“你不知道吗?这几年可火了他。”

沈桥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因为歌手跟他不是一个赛道,所以也没怎么关注。

只知道他跟自己是同一个执行经纪人。

不过也因为他更火咖位更大的原因,搞得执行经纪人严辛整天带他了,这么久了沈桥都没见过一两次。

严辛拿了他的认证账号后,没急着发什么营业博文。

毕竟他参演的部分还没播出,没有作品,发再多帅照美图都是虚的。

在严辛捏着预制微博等时机时候,沈桥却被繁重的声台形表课程跟综艺录制赶得团团转。

等他终于从前脚接后脚的表演课程里抽出空歇息一口,《神明启示录》也播到了快结局。随着悬疑剧情的层层推进,此刻也终于快迎来了一个众所期待的大高.潮。

晚上睡觉前,沈桥还在看微博上热火朝天的讨论量。

早上起来后,他的名字就被挂上了热搜‘爆’字头条。

#沈榭神明启示录#

词条高居不下,风头一时无两。

他名字竟搁剧名前,都分不清是谁蹭谁热度。

第49章 第 49 章 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那里……

烫到发红的词条下面, 是数不清的无尽恶评,没几分钟,词条广场就又被血虐着屠了一轮。

:煞笔吧他!国产剧什么时候能放弃这种垃圾人设!这种恶心配角非有不可吗?!

:到处拖后腿还能活到最后一集, 别是带资进组吧?

:剧里插足男女主, 剧外勾引男的卖py

:谁还不知道他剧外跟影帝那段儿, 也是插足别人的[滑稽][滑稽] 瓜条很全,需要的丝[吃瓜][吃瓜]two刀乐,two刀乐

:又是你,几天不见怎么还涨价了?上次才1r

:……

:#横扫情侣做回自己# #沈榭剧里剧外小三人设永不倒!#

:#横扫情侣做回自己# #沈榭剧里剧外小三人设永不倒!#

:#横扫情侣做回自己# #沈榭剧里剧外小三人设永不倒!#

:去死去死去死!不带你爹活不了啊?@沈榭@神明启示录

:蹭你妈蹭!@神明启示录@神明启示录@沈榭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沈榭@沈榭@沈榭@沈榭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陈年旧坟被一记洛阳铲挖出来, 螺旋飞踢一脚踹到最上面。

闻亦逍粉丝迅速赶来加入战场。

瞬间,原本还算正向的剧情讨论舆论,立刻被撕搅成了一滩浑水。各方粉黑齐齐下场, 撕了个昏天黑地血雨腥风。

而在这场闹剧里, 唯一受伤的只有沈榭。

剧组见热度飙涨,趁机又偷摸着买了波助推流量,原本就骂战激烈的战场上更是火上浇油, 直接将热度推到了最巅峰!

然后,就是沈桥看到的那些带着黑红‘爆’字的恶毒词条了

早上时候, 那些恶毒发言还能稍微控制, 到了中午直接如病毒式爆发, 连带着之前的黑热搜, 一口气给爆了四五个!

最后, 连沈桥的工作号码,及之前跟闻亦逍同居的那个住址都被扒了出来。

与此同时,沈桥才将他参演的片段全部看完。

抬指一敲,将屏幕上的视频暂停在唱片尾曲的地方。

沈桥垂眼瞥着最下面飘出的演员表,面色不大好看。

宿小杰沉默许久, 终是忍不住怒道:“这群恶心的狗人!”

一口浑浊郁气重重堵在胸口,他觉得再不将它驱散出来,他自己就要被憋炸了!

“找陆枫哥跟他们谈!”宿小杰压着火气道,“之前谈妥了我们才拍的,临播出又给我们剪掉!还恶意剪辑你这个角色的故事线,也太欺负人了!”

沈桥视线落在演员表第一列的‘阮白’俩字上,冷着脸,没有说话。

当初他接这部戏的时候,唯一要求就是保留他参演角色的完整性。最后一段火场戏,不仅是他的高光时刻,也是促成他这个角色立体完整的重要部分。

删掉火场戏高光后,他沦为了整部剧里唯一的败笔,整部剧也有了难以忽略的瑕疵。

沈桥没想到阮白竟然也狠得下心。

毕竟这样的班底、这样的剧本,以后都很难再有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响。

俩人抬头一看,是宿小杰的通话消息,来电显示:陆枫。

宿小杰收敛了愤怒情绪,拿起手机接通,声音委屈得能滴出水来,“陆枫哥”

陆枫言简意骇,行云流水地跟宿小杰安排了些事情,然后半句废话没有地撂断了通话。

宿小杰可怜巴巴抬起头,望着沈桥,他道:“陆枫哥让把你手机收了,屋子里无线网也给断了,然后这两周不用去上课,非必要也不要再外出了。”

沈桥一窒,抬头:“坐牢?”

宿小杰连忙呸呸呸,“说点好听的吧你!够倒楣的了,还瞎巴巴巴呢。”

沈桥笑了下。

他以为曾经经历过一次,所以再看到那些刺目字眼已经不会在受影响。可实际却远比他以为的要糟糕。那些乌烟瘴气的咒骂如同灼烫炭火落在血肉里,然后在滋滋声里冒着白烟,给心底里烙下一字挨着一字的刺目咒骂。

沈桥喘了口气,扭头望向窗外的葳蕤树影。

燥乱情绪在叠叠掩映的嫩绿树叶晃动下被抚平,揪紧的心脏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只是被骂骂而已,不流血不掉肉的,就让他们过过嘴瘾吧。

追根究底也只是被剪了段镜头而已,哪个顶流巨星成名前受得委屈不比他少?就当心理健康咨询费都在208w里面好了。

沈桥捏着水杯,思绪开始乱七八糟肆意蔓延。

得了陆枫指示,宿小杰行动起来也雷厉风行的。

两腿叉开坐沙发上,两三下将沈桥手机里的社交账号全给退出登陆,顺手连app软件都删了个干干净净。改完家里Wi-Fi密码,扭头又去卧室里把iPad跟手提电脑抱出来,连着下了好几十部电视电影。

“就这些吧?”

宿小杰将屏幕转向沈桥,“还有想看的没?”

“没了。”

沈桥看着那长长一串溢出屏幕的待下载列表,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这套房子里囚.禁到过年了。

“要不再买点游戏这两天我们窝家里给它打通关?”宿小杰顺手打开steam官方页面,在里面翻翻找找,“《双人成行》怎么样?听说它最近出第二部了,很考验默契度,要不要试试?还有《小小梦魇》系列,我老早就想玩了,就是没时间”

沈桥听着他的絮絮叨叨像夏天午后的第一节数学课,伴着知知蝉鸣,浑浑噩噩就睡了过去。

宿小杰选好游戏解说视频一回头,就看到他斜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放轻游戏解说音效。

宿小杰看看屏幕,再看看睡着的沈桥,起身回卧室去给他拿了条毯子。

发布开盒信息的帖子被删掉几条,陆枫那边开始去跟剧方交涉。

沈桥以为等谈妥这场闹剧也就该结束了,却不想一觉醒来,网上暴言愈演愈烈……

晚上时候,瞿衍之的车出现在他家楼下。

难得瞿大老板屈尊降贵登门拜访,宿小杰热络地招呼完,就套上外套棒球帽张罗着跑去楼下买烧烤小龙虾。

倒不是怕街坊邻居认出他,主要上他跟着沈榭时间太长了,万一真有黑粉发癫想要扒的话,顺着他找到沈桥现在住的地方就不好了。

宿小杰换好鞋子,打开门风风火火就下楼了。

屋子里霎时便只剩下了瞿衍之跟沈桥。

上次从瞿衍之办公室离开后,俩人都忙得团团转,尤其沈桥被陆枫安排着加了很多演技速成训练课,几乎连瞿衍之电话都来不及细细接听。

单方面被迫断联好几天。

今晚瞿衍之又活生生的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沈桥一愣,心底莫名生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尴尬情绪。

他们真的是已经滚过床单的熟稔关系了吗?

他突然有些怀疑……

瞿衍之似乎是从公司刚过来,一身剪裁得当的挺阔西装衬得身材愈发修长,伸手将提着的小东西放在玄关柜面,黑曜石袖扣藏在动作间熠熠生辉。

“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过来时候看到街边有老人在卖小绿植,就顺手卖了一盆。”

瞿衍之将藤编小盒子放好,看了眼,道:“文竹耐阴,放在窗户边通风,保持土壤微湿就好。中午光照强记得遮阳或提前挪开,避免暴晒。”

沈桥原对他拎着的小礼物没什么兴趣。

但听到是绿植,就饶有兴趣走过去看了,他喜欢花草,对植物总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瞿衍之买的文竹卖相很好,像一簇绿油油的茂密小森林被连着土壤装在藤编小盒里。藤编盒盖掀开,葳蕤绿色就骤然映入了眼帘。

沈桥仔细捧着文竹盆将它捧出来,爱不释手看了又看,最后放在餐桌上,拉过椅子细细欣赏。

“谢谢。”他说。

瞿衍之漆黑眸底里缓缓滑过一丝笑意,慢声道:“喜欢的话,下次遇到我再帮你带。”

沈桥摸着小花盆里腐叶土的手指一顿,道:“算了,到时候搬家挪来挪去怪麻烦的。”

他是喜欢花草,可他现在的工作避免不了跟着剧组到处跑,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植物跟着他也是受罪。难怪沈榭跟闻亦逍家里养的那些绿植都是耐旱性好的呢,稍微娇贵点的根本没条件养护。

瞿衍之见他注意力被绿植吸引去后,神态不像刚才那般拘谨,半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见沈桥心情不错,他道:“《神明启示录》的事情,已经安排人去沟通了。不过舆论向来只能引导不能强压,所以暂时还不能着急。”

沈桥猜他来就会说这件事,倒也没有多惊讶,摸了摸文竹碧翠翠的细枝,道:“运营跟公关的事情我不懂,交给公司专业同事处理就行。”

瞿衍之侧目,眸光随着他动作落在翠绿细枝上。

“你之前的住址被曝光,现在的地址也不太安全。”顿了顿,他慢声道,“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先暂住在我那里。”

沈桥没敢回头,心道:其实还是有些介意的

瞿衍之声音徐徐缓缓的,“不止是为了避免太过极端的粉丝找上门,蕤蕤也很想你。”

当然,我也很想你。

最后这句话瞿衍之没有说出口,可沈桥却默契的意会到了他的声调语气。

沈桥心尖颤了颤,转身抬头看向瞿衍之,“算同居吗?”

瞿衍之眸底的紧张在他的笑意里缓缓融化,然后轻轻缓缓点了下头,“我希望是。”

第50章 第 50 章 都是沈桥喜欢的样子……

沈桥突然有点想笑, 为了跟他同居绕这么大个弯子,可真不像瞿大老板的作风。

都年轻有为瞿姓总裁了,不应该强取豪夺霸道强制吗?怎么还绕来绕去寻机找会?小心翼翼, 慎之又慎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身份对调了呢。

沈桥脑子被无数曾经审核过的狗血小说荼毒, 刚想打趣两句,宿小杰就拎着满满当当的夜宵回来了。

“夏天就得吃小龙虾最爽,楼下店里都坐满了!还好我去的早,不然再耽搁两分钟排队都来不及。”

宿小杰拎着盒盒袋袋快步走到餐厅, 拉开椅子,将打包好的小龙虾跟烧烤一样样拿出来,摆好。

一回头, 看到瞿衍之西装革履的站在那里。西装挺阔, 皮鞋锃亮。

一副优雅坐在高级餐厅里捏着刀叉切牛排,旁边还得配个侍者拉小提琴的装扮。跟他们这龙虾烧烤根本不搭!

“那个,瞿总……”

宿小杰后知后觉发现, 他好像选错夜宵了

哪怕换成几碟子小炒菜,也比这呼啦啦摆一桌的烤串看着正经多了。

他眨眨眼, 迟顿地扭头看向沈桥。

沈桥似乎也才发现这个问题, 直愣愣停顿半晌, 道:“要不我们”

“没事。”

瞿衍之笑笑拉开椅子坐下, 随手解开两粒扣子, “只是吃顿饭而已,不碍事。”

宿小杰视线在撒满佐料的香喷喷烤串上,跟瞿衍之裁剪得当的西装上,来回切换了番。

还没来及斟酌好措辞提醒他,别被烤串的油渍弄脏衣服, 就看到沈桥随手抽了两张面纸递过去,“用这个接接。”

瞿衍之笑盈盈从他手里接过,态度温然又大气。

“谢谢。”

明明举止都很正常,可宿小杰却敏感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

等他再抬头去看时候,却又找不出具体不对劲儿的地方

宿小杰抓着烤肉串缓缓咬了一口,看看端起饮料的沈桥,再看看正在剥虾瞿衍之,心底似乎模模糊糊触到点什么念头。

可那念头太过模糊,仿佛隔着层浓浓晨雾似得朦胧不请。

等他再想细看深究的时候,就如飘渺雾气般悄然飘散了。

夜宵快吃完时候,宿小杰也知道了瞿衍之邀请沈桥去他家里住的消息。

心底警铃陡然大作,宿小杰终于知道他觉得不对劲的是什么了。该死,这瞿大老板该不会是看上沈榭了想潜规则吧?!那他怎么跟闻哥交代?

不对,虽然他不想沈榭对闻亦逍情根深种,继续受伤。可他也不想沈榭被瞿总拐去塞笼子里当金丝雀啊!

混这个圈的,谁不知道瞿总有个不曾露面的神秘白月光?

万一白月光突然出现了,沈榭再被抛弃一次,那他还要不要活了?

抓着手里的半根烤串签,宿小杰眼睛忍不住朝沈桥脸上瞟,可惜沈桥跟没知觉似得一直接收不到他传递的信号。

瞿衍之就坐在沈桥旁边,宿小杰也不敢使眼色使得太明显。

咬着竹签刚想到可以发微信给沈桥看看,然后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今天改了家里Wi-Fi密码,沈桥真是断网状态。

不甘心的咬着签子看了眼手机。

然后在摁亮屏幕的瞬间,宿小杰就看到了陆枫发来的消息:有人给沈榭之前的家门前扔了只死掉的野猫,已经让物业清理了,这两天你俩都别出门。

宿小杰看了看收到这条微信的时间,是在晚饭之前。

所以瞿总是因为这个来的?

宿小杰想通瞿衍之让沈桥搬去他家暂住的原因,顿时对自己刚刚在心底恶意揣测人家感到万分愧疚。然后,抬头再看瞿衍之,就怎么看怎么光明磊落风度翩翩,怎么瞧怎么德才兼备怀瑾握瑜。

一看就是业内精英、人中龙凤,怎么可能搞那些换七八糟的潜规则呢!

宿小杰为自己的多心嘿嘿干笑两声,以饮料代酒,默默在心底给瞿衍之陪了声不是。

“去吧,小榭哥。”

宿小杰放下饮料,一抹嘴道:“等会儿我帮你收拾行李。”

他们这个小区环境好归好,但物业安保措施还没之前住的那边管得严。

如果沈桥能搬去瞿衍之家那边去住,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操心安全问题了。

沈桥听他话音里的意思,微微有些讶然:“你不去?”

宿小杰:“我可以去公司住宿。”

想清利弊后,宿小杰先前的那点儿忌惮防备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拿起纸巾擦擦嘴道:“刚好公司最近有个新手经纪人培训我想去听听,你在瞿总家的话,我还能放心点。”

沈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或许应该将他俩的关系告诉他,可谈个恋爱,没人问就急巴巴跟人说‘我俩谈了’,这跟当众显眼有什么区别?怪尴尬的。

沈桥说不出来。

宿小杰见他直勾勾看着自己,疑惑:“着急走?那我洗个手帮你收拾东西。”

说这就要站起来。

沈桥一把摁住他,叹息道:“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走到卧室前,想了想,他还是当着宿小杰面喊了瞿衍之进来一起整理行李。

宿小杰眨眨眼睛,只觉沈桥胆子真大!

凭着瞿家小公主的喜欢,都敢直呼瞿总大名了,还让人帮忙,简直……简直……

他想不出来合适形容词。

瞿衍之含笑旁观完他俩驴头不对马嘴的交互,然后在听到沈桥喊他后,跟宿小杰寒暄两句,便起身去了卧室。

宿小杰看着瞿衍之客客气气的举止,衷心赞赏,不愧是瞿家金尊玉贵堆着养出来的太子爷,气度就是这么开阔!

踏进卧室一关上门,瞿衍之就忍不住笑了下。

沈桥蹲床边拖出行李箱刚打开,听到声音扭头,见他靠在门后眉眼含笑,道:“关门干嘛,等会儿还要出去拿东西。”

瞿衍之长腿一迈踱步过来,居高临下,低头笑道:“你不是想让他怀疑我俩吗,关门明显点。”

沈桥想起宿小杰的粗神经,跟着乐了下,“算了吧,他单根筋,岔过去的东西就不会再往回倒着想了。”

瞿衍之站在他床旁边,“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沈桥:“不用,等我想到再说。”

过去暂住跟旅游出差差不多,带几套换洗衣服跟点常用的东西就行。

沈桥收拾好贴身衣物,拉开衣柜看到瞿衍之的西装外套还挂在他衣柜里。是那晚荷塘综艺录制完,他去小溪边洗完身上沾染的泥渍回来,瞿衍之借给他披着挡风的。

“这件外套也一起拿回去吧。”沈桥道。

当初洗完他就准备给瞿衍之送回去的,可惜迟到一步,瞿衍之先走了。

回来后,他忙得团团转,这件衣服也就被忘得一干二净。趁着要去瞿衍之家里,刚好一起稍过去。

沈桥衣服不多,外套都规规矩矩挂在横架上,衣柜收拾的也很整齐。

瞿衍之的西装外套比他大一码,质感深沉的黑色面料,剪裁精细,线条分明,挂在沈桥一堆浅色衣服里格外显眼。

沈桥刚将西装拿下来,就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接过,又挂了回去。

瞿衍之站在他身后,贴的有些近,伸手挂衣服时候身体轻轻向前探了探,“不用,暂时先放这里。”

他喜欢在沈桥生活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说话音调很稳,尾音带着呼吸落在沈桥漆黑发梢,却莫名烫得他耳尖滚烫发疼。

垂敛的长睫颤了颤,沈桥刚准备侧身避开,瞿衍之就后退一步施施然拉开了距离。

沈桥抬眸瞥他一眼,“故意的吧你。”

瞿衍之勾了勾唇,眸底似有细碎暖流缓缓流淌。窗外夜色黑透,在落针可闻的寂静里,瞿衍之慢声缓道:“可以吗。”

沈桥没有说话。

瞿衍之缓缓伸手将他拉入怀抱,手臂绕到身后将人摁在了怀里。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我很想你。”他说。

沈桥僵直的身体缓缓放松,然后将脑袋靠抵在瞿衍之胸膛,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

心底最后的那一丝隔阂悄然消散在满室寂静里,只余两道细长影子紧密相拥。

只是暂住而已,没什么好收拾的。

沈桥整理了两套换洗衣服装进箱子里,又将他的电脑跟上课打印的学习资料都装好,最后去浴室拿了些洗漱用品基本就差不多了。

准备合上箱子时候,宿小杰抱着几个卡带跟游戏手柄乐颠颠跑了进来。

“这些也带着,没事可以玩玩打发时间。”

宿小杰将一堆东西帮他装好,麻利扣好行李箱,“还有什么需要的到时候再发给我,完了我给你送过去。”

临走,站在玄关换鞋子时候。

沈桥看到桌上那盆绿意盎然的小文竹,还是没舍得就这样将它落在家里,最后连盆带土捧着小罐钻进了瞿衍之车里。

回到瞿家,蕤蕤已经睡了。薛姨穿戴整齐拎着小包从楼上下来,跟瞿衍之沈桥躬身打了声招呼,便坐进车里让司机送往瞿家老宅。

沈桥先前见过这位薛姨几次,打扮得体,举止优雅,一点都不像伺候人的阿姨。

“这么晚还要回去吗?”沈桥有些奇怪。

瞿衍之帮他拎着箱子上楼,语气平缓道:“薛姨住惯了老宅不常过来,只是最近我下班晚,所以让她陪下蕤蕤。”

沈桥觉得他们之间气氛有些奇怪。

可别人家里的事情,既然人家不想多说,他也就没再去提。

上楼后,他发现瞿衍之早早就准备好了一间客房。

说是客房,却在主卧旁边,里面已经提前清扫过了,布置的也都是沈桥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