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清诧异。
闻亦逍跟沈榭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圈内人尽皆知,但也不是那么隐秘。
就连汪清都知道,闻亦逍变心已久在外面花天酒地潇洒得紧。
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去找沈榭?还不惜犯.罪绑.架他?
“去查下他这两天的行程。”瞿衍之道。
“好的。”
虽有不解,但瞿衍之能这么说,可能背地里还有些他不知道的隐情。
汪清点头应下,转身回去继续安排追查。
办公室门关上。
瞿衍之伸手疲惫地揉了揉清明穴。沈桥那夜离开后,他就没再睡着过,他跟沈桥之间的误会很容易说清楚,可说清楚后的结果,他不知道会不会是他所能承受的
毕竟他曾经彻彻底底地失去过沈桥一次,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在自己怀里咽气的噩梦,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可惜,世事难料,他越想完美解决就越容易出差错。
这一次,他又弄丢那人了
压下心底躁动不安的心焦。
瞿衍之拉开书桌侧面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老旧的黑色手机。点开联系人,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像鬼魂般静静躺在列表里。
瞿衍之垂眸看了眼,抬手拨通.
瞿衍之那边黑白两道到处找人时候,沈桥还在昏暗的卧房里昏睡。
保姆端着粥上去,发现人已经睡着了,又悄咪咪端着餐盘退出来找到闻亦逍复命。
“睡就让他先睡。”
闻亦逍看着他特意点出来的粥食,摆了摆手,“倒了吧。”
保姆领命,点头离开。
闻亦逍身长玉立站在宽阔落地窗前,望着远处苍翠青山,神色落寞眸底晦暗。
就在刚刚低头擦拭裤管的那几分钟,闻亦逍无可避免地发现,原来他跟沈榭之间的隔阂早已经到了无可弥补的地步。
他捏着团纸巾,沉默地将被染脏的裤管擦拭一遍又一遍。
他不想对着沈榭发泄怒意,虽然在得知沈榭跟着瞿衍之住在一起后,他曾无数次想要亲手扼断他的脖子掐死他。
可在发现沈榭发烧找药时候,无意间看到那本随手放在药箱底下、写满沈榭心情的日记后。
他心底所有疯长的怒火跟戾气,却像是在腊九寒天里被人猛地浇了盆带着碎冰碴子的冷水似得,猝然蔫灭。
他知道沈榭爱他,他不知道沈榭竟然这么爱他
那落在薄薄几张纸页上字字句句,骤然幻化成看不见的箭矢,一道道带着风刺透他心脏。
他在无尽劇痛痉挛里,才看到原来他带给沈榭了这么多痛苦。他原本可以过得更好,他原本不应该遭受这些网上这些风风雨雨、糟污网暴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闻亦逍合上最后那页笔记时候,指尖筛糠般的止不住颤抖。
他突然不敢去看旁边被他迷晕的沈榭,更不敢去想沈榭在外婆去世时候,看到自己跟阮白在法国街道上隔窗接吻的照片时的心情……
沈榭日记里写着给他发过信息跟打过电话,可闻亦逍没有一点印象。
闻亦逍稍作回忆就大概猜出结果。
可是,无论是谁做的手脚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沈榭后来孤零零的在他家的浴室里割腕寻死,那时候,压藏在他心底的究竟是万念俱灰,还是对他的滔天恨意?
闻亦逍突然不敢再去细想。
他低眸颤抖地拿出一根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几次,才点燃。
捏弯的烟蒂咬嘴里,尼古丁吸食入肺。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沈榭时心脏突然悸动的感觉
安静的咖啡厅里,少年侧身斜坐,握笔对着画板低眸认真铺色。眉眼纤长,腰身细瘦,仿佛干净透彻的一道影子。
只一眼,便镌刻在了他心上。
第57章 第 57 章 没沈榭好看。却比沈榭,……
闻亦逍也曾怀疑过自己对沈榭的感情。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 长到他以为自己已经腻味了、厌烦了。长到他觉得沈榭对他来说已经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扔在家里,随便搂个凑上来的小情儿被他发现也无所谓了。
他也曾期待沈榭发现他在外面偷吃, 跟他发火吵一架, 哪怕胡搅蛮缠歇斯底里。
可是没有。
沈榭就像深渊里的一潭水, 无波无澜,一成不变。
闻亦逍甚至开始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他真的有喜欢他吗?如果有,怎么可能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手搭在另一个女演员腰上?
闻亦逍挑衅地看着他, 侧头轻轻在女演员脸颊上亲了一口。
再回头。
沈榭已经冷着脸转身走了。薄背窄腰,腿很长,一步接着一步疾速消失在了后台走廊。他推去当保姆的那个小助理回头看看他, 再焦急望着沈榭决然离去的背影, 急匆匆跑着追都追不上。
闻亦逍回忆那时是什么心情呢,好像有点阴暗的爽!
沈榭生气了。他想。
他慢悠悠指挥女演员去帮他拿了杯咖啡,然后在公司耗到半夜, 暗戳戳期待着沈榭朝他发脾气,最好大发雷霆, 把家砸个稀巴烂!沈榭越生气, 越愤怒, 闻亦逍就越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浓烈的爱意。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
他踩着浓稠夜色慢慢悠悠回家, 整个客厅寂静漆黑, 沈榭裹着薄被侧身躺在卧室床里,背对着他,薄薄的一道影子。
家里摆置都很完整,花瓶没有碎,茶几没有翻, 就连垃圾桶里的垃圾袋都干干净净换了新的。眼前的景象跟闻亦逍想象里的大相径庭,可闻亦逍却还是可耻地暗暗高兴了一小下。
沈榭生气了。
沈榭爱他。
他反复咀嚼着这种类似用精细纱网筛出来的细微爱意,从衣柜拿出睡衣,施施然去洗漱泡澡。
把自己打扮的香喷喷的,然后在黑暗里捉着沈榭细瘦腰肢,将人拖进了怀里。
“滚。”沈榭说。
闻亦逍心情好地飞起,攥着他腰故意问:“吃醋了?”
沈榭背对他闭着眼睛,僵硬的背影跟躯体无一不表示着冷漠跟抗拒。
闻亦逍恶劣地将他拽了拽,手掌一缩箍得更紧,“吃醋了就要说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闻亦逍。”
沈榭冷淡打断他,黑暗里的声音也清泠泠的,“我不想猜,也不想赌,如果你厌倦了可以直接说,不要再用这种恶心人的幼稚方式试探了。”
幼稚吗?
闻亦逍不觉得,但他还是好脾气地敛着笑意答应了下来。
后来他们感情回暖,安安稳稳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闻亦逍以为他们就会这样平平淡淡相濡以沫到老死的时候,阮白出现了
沈榭是个好学生。他说感受不到沈榭的爱意,想要他多吃醋勤关注时时刻刻查岗自己。沈榭就真的老老实实去做。
可沈榭也是个笨学生。
他不知道激情易散、人心易变,在闻亦逍越来越敷衍越来越不耐烦时候,却还暗自检讨着自己,是否给予的爱意跟安全感仍不算足够或许,后来他自己也已经意识到闻亦逍是真变了,可倾覆的感情太多,早已覆水难收。
他无法,再回头
诱导着白月光假扮的红玫瑰,哪儿有真的妖艳贱货操起来带感?
更何况,那冒牌货还真有几分像沈榭年少时的样子
闻亦逍心脏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克制地想象着跟沈榭携手安稳老去的样子,却仍抵挡不了别人模仿着沈榭的样子,跪在他脚下,挑逗般扬眉望着他,然后用齿尖叼着那枚细小裤链缓缓拉开。
没沈榭好看。
却比沈榭,骚。
闻亦逍垂眸冷眼看着,直至血液从沸腾到平静。
然后,他可耻的意识到,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这种带着点凌辱意味的刺激。
沈榭面皮太薄,满足不了他。
他道德太低劣,也配不上沈榭。
……
闻亦逍记得他跟沈榭的点点滴滴,明明以前曾经淡忘的东西,现在想起来却是那样清晰。
身后小桌上的果盘被光折射,落在落地窗的透明玻璃上。
闻亦逍低眸看到,眸色一沉,忽然就觉得被那抹鲜嫩橙黄色晃疼了眼。
他记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跟沈榭刚刚搬进那套他们一起布置的房子里的时候
闻亦逍喜欢橙子,沈榭每次都会给他剥得干干净净。
修长手指捏起橙黄果肉上覆着的细白丝络,像蛛网般连片拔起,最后将残断的丝缕,一丝一丝捏起剃掉。鲜嫩橙黄的果肉,就完整被剥了出来。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捏画笔的手指,剥橙子竟然也这样好看。
他安然享受着沈榭对他的细心照顾,毫不吝啬夸赞他,暗自惊喜竟然找到了这么个万全贴合他心意的大宝贝。
他想,他要好好对待沈榭。
要爱着他,捧着他,绝不让他受别人一分委屈,掉一滴眼泪。
可是后来。
他也没料到,最后让沈榭受最多委屈的人,竟然就是他自己。
曾经剥得干干净净他最喜欢的橙子,后来腻了,就不在意了。
像放馊的白米饭,扔掉也不觉得可惜。
再后来他夜不回家,逼着沈榭耍手段找他,吵架后,沈榭剥得橙子放在客厅盘子里直到腐烂。最后丢进厨余垃圾里,他也没想看到一眼。
事隔经年,如今他才发现,沈榭已经好久没有再给他剥过橙子了
闻亦逍清楚记得曾经做过的事,也承认是他亲手给他们的感情上刻下了划痕,所以在沈榭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时候,他从无辩驳,也没有立场去愤怒发火。
一切都是罪有应得,他愿赌服输。
可他仍不愿就此放弃沈榭。
是他做错了事,是他糟践真心后又反悔,是他活该被无视被憎恶被骂犯贱。但他仍不愿意放弃
转身捞起一颗橙子抛在手上,闻亦逍缓步踱回卧室。
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沈榭正静静躺在枕头上,卧在他的被窝里安然熟睡。
沈桥醒来就看到,闻亦逍跟座雕塑似得杵在床边,手里握着枚黄澄澄的鲜嫩橙子,一脸笑意望着他,“醒了,帮我剥个橙子吧。”
沈桥看着递到眼前的橙子,没有伸手去接。
闻亦逍似乎也觉得让个刚睡醒的病人剥水果太不地道,难得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勾了下唇角道:“先吃饭吧,我让保姆熬了肉丝鲜虾粥,多少吃点。”
他态度泰然,仿佛入睡前两人的僵持都不曾存在似得,满眸温柔地替沈桥掖了掖被角,“余教授前段时间找到了一批上等青金石原料,我帮你预定了两小罐,等病好了,我们去敦煌采风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画画了嘛,现在捡起重新开始来也不晚。”
沈桥心脏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沈榭最初就是学画画的,经常跟着老师东奔西跑寻景采风,闻亦逍受不了聚少离多曾经发过好几次脾气。
后来沈榭外婆病重,为了钱,他放下画笔,跟着闻亦逍进入了娱乐圈。
闻亦逍曾最烦沈榭画画,怕沈榭跟着老师到处瞎跑,更怕沈榭见到跟他志趣相投的同门师兄。
现在却拉下脸,去找跟沈榭早已翻脸的老师讨要颜料
沈桥心底五味杂陈。
他知道,闻亦逍开始后悔了。
无论是原文剧情强制性逼着他反悔,还是他真的良心发现浪子回头,他现在真的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是沈榭、离不开沈榭了
该死的追妻火葬场
沈桥在心底颤颤轻骂。迟了,沈榭死了。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可他的心脏却一阵阵绞痛难忍。
闻亦逍打了个电话,叫保姆把粥送上来。
伸手将床边垂下的被角捞起,边轻轻往里面堆了堆,边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研磨颜料的石料那么漂亮。难怪章鸿钊说‘色香如天,金屑散乱,若众星之丽于天也’。”
他掏空心思想要跟沈榭多些话题,想要了解沈榭曾经喜欢过的世界。
可坐在他面前的人,壳子里早已经换魂了。
沈桥看着他嘴唇颤了颤,刚想开口,卧室门就被敲响了两声。
“进。”闻亦逍对着卧室门扬声道。
保姆端着餐盘进来,挪过一张小桌放在床边,将餐盘里的粥碗餐具逐一摆放好,便躬身退下。
闻亦逍心情不错端起粥碗,捏着勺子在里面拨了拨,“垫垫肚子吧。”
见他沉浸在畅想里似乎比较好说话,沈桥侧头避开他喂过来的勺子,朝他伸手,“我自己来。”
虽然语气冷淡,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可他能主动跟自己说话,闻亦逍心底高兴不少,拿着碗勺递上去,“慢点儿,小心烫伤。”
沈桥眼皮也没抬,伸手接过粥碗,屈膝顶在膝盖骨上慢慢吞吞吃了。
快吃完时候,闻亦逍在他床头矮柜上放了一颗橙子。
他期待着沈榭掀起眼角瞥一眼橙子,哪怕仅是冷淡厌恶地偷偷一瞥,好让他知道沈榭对他们的曾经也很在意。
可惜,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桥捏勺缓缓搅着碗底,垂眸问道:“今天周几?”
“周三。”
闻亦逍看了眼手机。
沈桥不动声色随着他动作瞥过去,却在瞥到屏幕之前,被闻亦逍抬手的动作挡住了手机,“再过两月,我们去给外婆扫完墓,然后就去敦煌怎么样?你喜欢莫高窟跟月牙泉是吧?之前跟余教授组队去,回来都不跟我说。”
第58章 第 58 章 还是,跟情人颠鸾倒凤忙……
他说的可怜兮兮, 可实际是他乱吃沈榭跟同门师兄的无名飞醋,害得沈榭整个行程都没能好好看。现在提起,不过是想装绿茶赚个可怜分罢了。
可惜, 沈桥不是沈谢, 并不吃他这一套。
“你想关我到什么时候?”沈桥声音轻缓。
闻亦逍脸上的柔情蜜意却猝然崩裂一瞬, 他僵硬望着眼前人,声音明显寒了几分,“不是关着你,沈榭。”
沈桥低头扯了扯唇角, 捏在指尖的勺子磕在瓷碗边缘,刮出刺刺声。
“我还要工作。”沈桥轻声慢调,道, “我跟你不一样, 我没资格迟到早退,更没资格放剧组放节目组鸽子,不能按时到场, 我就没饭吃。我不是你那个……”
“跟着我会让你没饭吃?”
闻亦逍心脏被他一字一句的软刀子戳的生疼,皱眉道:“你的那俩通告我让小袁帮你推了, 都不是什么提得上台面的品牌方, 推了也不可惜。”
“是上不了台面。”
沈桥被他话音里的轻慢刺到, 讽笑道:“可这两年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通告, 搁大大小小艺人手里转一圈, 都轮不到沈榭。闻亦逍,那时候你在哪里?”
闻亦逍脸色一沉,缄默不言。
沈桥深吸了口气想要保持镇定,却仍藏不住愠怒,“已经过去的事情, 我也不想多提,这两个工作你怎么给我退掉的,再怎么给我要回来。”
闻亦逍沉默片刻,“你要是喜欢,等回来我再帮你找更好的。”
“更好的?”
沈桥嘲讽勾唇,“什么时候?”
“两三个月后。”闻亦逍脸色缓了缓,“就当放个小假,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了。”
沈桥拒绝,“不行,我没有放鸽子耍大牌的习惯。”
“那你尽早适应下吧。”闻亦逍抬手看了眼腕表,冷道,“就算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你那场影视宣传会已经开始了。”
影视宣传会……
沈桥眼睫毛一垂,在心底默默盘算。
他记得这是公司安排的媒体宣传活动,就算没有新剧,也可以去刷个脸。如果没记错的话,活动时间是本月初三,在他被绑架的那晚的两天后,所以这里不是榕城?不过,两天时间带着一个昏迷的人,闻亦逍能跑多远呢?
沈桥蹙眉琢磨淮市路线图。
闻亦逍见他息声,冷着脸睫毛微垂的模样格外柔弱可怜,心头一软,柔声道:“你要是觉得可惜,等休假回来,我们再找几个商业活动,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休假?”
沈桥心头颤了颤,“我休假要提前找陆枫审批,你跟他说了吗?”
闻亦逍笑笑,“我想他能理解,我们这么久没见……”
“理解什么?”
沈桥遏制不住地想发火,忍了忍,他道:“所以你只让小袁帮我推掉了两个通告是吗?小袁是你助理,有什么资格帮我推工作?”
越说沈桥越觉得从闻亦逍嘴里得到的信息不靠谱。
皱了皱眉,他满心怀疑道:“不记得提前请假,却记得退掉两个无关紧要的通告闻亦逍,你真的不是在随口敷衍我吗?”
闻亦逍脸色随着他的话语,越来越沉。
沈桥心底的依稀期望也在他深沉眸底里一点点湮灭,他不敢置信开口道:“影视宣传会快开始了也是再骗我吧?今天到底几月初几,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闻亦逍沉默很久,“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沈桥捏着粥碗的手指都克制不住隐隐颤抖,“这么点儿事情你都要骗我,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模作样、说去什么敦煌?青金石颜料也是骗我的吧?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骗我很好玩吗?!”
捏紧手里的粥碗,沈桥努力忍着脾气,可压抑许久的情绪被带起来,眼眶都被气得开始酸涩发红!
他捏紧的手指不断颤抖,恨不得狠狠砸透闻亦逍的脑袋!
闻亦逍这个王八蛋,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能随口编瞎话不眨眼,他真的有喜欢过沈榭、尊重过沈榭吗?还是在他眼里,哪怕现在,沈榭也只是一个可以随便亵玩糊弄的小玩意儿??!
沈桥心底怒不可遏,憋闷胸腔里心脏怦怦剧烈跳动得仿佛快要爆炸。
他有许多话想要说,可这具身体却是该死的泪失禁体质,气急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沈桥攥紧指骨浑身颤抖,嘴唇颤了颤,然后眼眶里视线就模糊了起来……
“别哭……”
闻亦逍心脏被那滴猝然坠落的眼泪灼痛了下,伸手楷去他眼角泪痕,拿掉碍事粥碗,将人揽进了怀里,难堪艰涩道:“对不起,沈榭。我只是…只是怕你离开我……”
“……”
令人作呕的触碰,令人作呕的回答。
没什么比伤害造成后,却打着爱的幌子来弥补,更恶心的了!
闭了闭眼睛,沈桥捏紧手指缓缓压下愤怒失控的情绪,将喉咙里梗着的一口憋闷气息咽回去,开始思索怎么从闻亦逍这里拿到通讯工具去跟外界取得联系。
至少得先跟宿小杰或陆枫联系上,让他们知道自己在闻亦逍这里才行。
大概是许久没见沈榭流泪,闻亦逍心疼得厉害。
安安静静揽着沈桥,半天没有说话,修长手掌覆在背后哄孩子般一下下轻轻摩挲。
眼见着气氛温馨,那只手掌摸到腰侧,又有隐隐又朝更下方探去的趋势。
沈桥皱眉靠在闻亦逍怀里忍了忍,掀开眸睫,冷声试探,“我要喝水。”
一开口,嗓子哑哑软软,仿佛在撒娇。
闻亦逍扑地轻笑了声,侧首在他耳尖温柔亲触了下,声音格外愉悦,“好,我给你拿。”
闻亦逍直起腰,从床边站起。
走到卧室桌旁拎起玻璃水壶倒了一杯,拿起握着试了试温度,觉得太凉,不适合病人喝。便又放下,摁通内线电话,让保姆端了壶温水来。
“昨天刚来,家里很多东西还没配齐,等会儿我让人送台饮水器放卧室里。”
他暗喜地反复品嚼着‘家里’这个词,仿佛多重复几次,就能让他跟沈榭重新回到刚搬进新家感情最浓的时候。
等温水送到卧室后,闻亦逍给沈桥细心晾了一杯。看着他喝得差不多后,拿起床头的那枚橙子重新递给他。
“帮我剥个橙子吧,宝宝。”
沈桥遍体骤寒,背后缓缓掀起一层细细密密鸡皮疙瘩。
垂眼遮住眸底神色,他伸手接过闻亦逍递来的橙子,手指插进去轻松掰成了两瓣,扔回给他。
闻亦逍笑起来,握着被掰开的橙子,满眼笑意地望着沈桥低头啃了一口。
他想,沈榭果然还是喜欢他的。
只是这次把人气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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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桥这场病断断续续一直持续了好久,整天病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闻亦逍就陪着他,找了好多画册跟拍卖会资料给他看,“南港最近有家画展准备拍卖,看看有喜欢的吗?我们刚好过去逛逛。”
沈桥看着腿上摊开的那本画册资料,对上面的时代画家以及运用技巧完全不懂。虽然不知道闻亦逍为这些做了多少功课,但为避免让他看出端倪,沈桥还是佯作兴致缺缺地翻了翻,然后将所有东西都推到一边。
“怎么了?”闻亦逍抬眸。
沈桥神色低靡,“不喜欢,也不想看。”
闻亦逍以为他触景生情,想起以前半途放弃的梦想心情低落,心底跟着沉了沉,岔开话题道:“那你喜欢什么?我现在去找。”
沈桥想让他给自己一支手机,想让他别在给他输乱七八糟的药,想让他赶紧把自己送回去。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平平淡淡的一句,“看个电影吧。”
闻亦逍对电影的兴趣明显比死记硬背了解的国画深,闻言,立刻温声柔和道:“什么类型的?这边没有原声碟,不过我家里存了很多经典电子版,可以让小袁发过来。”
沈桥想了想道:“随便找个。”
闻亦逍打开投影,帮他找了个片子,漫长舒缓的片头独白过后《THE LEGEND OF 1900》几个字就显现在了屏幕上。
在甲板上的人们对着自由女神神像脱帽欢呼,热泪盈眶时候。
闻亦逍转身看向沈桥,宛若不经意般轻轻缓缓道:“当初在咖啡馆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也正在拍一部跟钢琴有关的电影。”
沈桥低眸,端起玻璃水杯抿了口。
虽然这个世界远比他当初看到的原文信息量丰富,但通过看过的故事脉络,及沈榭笔记本里的只言片语,他勉强也能将沈榭跟闻亦逍的故事背景拼凑出来。
他们相遇在少年时期。
闻亦逍家境优越,年少时为踏入娱乐圈跟父亲闹翻。
闻父气急也揍过打过给绝食过,可最终还是拗不过闻亦逍那死倔脾气,默默认输,暗中帮儿子筛选敲定了第一部戏。
闻家家底厚沃,闻老爷子更是一掷千金,帮亲孙子筹备组建了一支从导演到制作班底都异常出众的拍摄团队。
电影导演虽然是拿钱办事,可身为一线名导也有自己的要求跟底线,更何况闻家给自家小少爷准备的剧本跟资源都非常不错。为了趁机冲击电影奖项,导演对闻亦逍的要求也就格外的高。
剧中,闻亦逍饰演的是位音乐家。
导演就让他提前去学音乐,这一学就是三年。
等故事线精细调整打磨好后,导演跟编剧一起验收了闻亦逍的学习成果。
闻亦逍自小就学过钢琴,对这场戏也很有信心,可当他胜券在握表演完后,却听编辑默默叹了口气,抬头一看,那位他父亲推崇备至的总导演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刻苦训练三年的表演,被视作一堆垃圾,闻亦逍深受打击。
跟着剧组到采景地安顿下来后,趁着别人搭景彩排的时候,闻亦逍却被导演安排在间琴房里日以继夜地练琴。
一天,一天。
一夜,又一夜。
在他耐心告罄,满心忿懑练琴练到暴躁,摔东西离开的时候。
下楼,遇到了沈榭。就此开始两人的孽缘。
接下来,就是非常俗套的狗血剧情。
沈榭自小跟着外婆学国画,遇到闻亦逍时候也是在画画,长年累月熏陶下来让他本就细腻的内心愈发敏感。
闻亦逍死皮赖脸跟人混熟后,拍戏遇到的挫折也逐渐被沈榭知道。
在一次跟闻父打电话吵架被沈榭撞破后,黑夜里,俩人隔着门面面相觑。沈榭心软,俩人捧着剧本坐在客厅地毯上,帮他挖掘了下剧本里角色的细腻情绪,闻亦逍终于成功入戏。
杀青宴结束后,闻亦逍请沈榭来家里做客。
借着教他弹琴的由头,将人抱起来放在钢琴三脚架上缠绵亲吻。
两年后,沈榭唯一的家人外婆突发急病住院,每天要花好多钱。
这时沈榭在美院的专业表现已经很突出,余教授惜才,帮沈榭介绍了去外地钻研学习的工作,前景广袤,但来钱慢。需要钻研出一定成果后,逐渐形成特有风格跟并积攒起来人气,才能慢慢有经济来源。
余教授很喜欢这个学生,揉碎了帮沈榭分析,也愿意帮沈榭垫付外婆在医院里的部分开销。
一切似乎都有希望,可沈榭外婆等不及。
病情急剧恶化下,闻亦逍帮沈榭付清医院费用,亲手将沈榭引进娱乐圈这个光鲜亮丽的大染缸里,最初也是真心实意,帮他拿到几个跟他性格贴合的小角色,很快顺利赚到些钱跟人气。
闻亦逍有自己的私心。
他希望沈榭陪着他,也不觉得一直画画有什么好的,他甚至有些窃喜发生了这些变故。外婆经医生抢救后有惊无险,沈榭也陪在他身边。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
只是,沈榭临行前夕反悔,彻底辜负余教授一片惜才之意。
师徒情尽,就此不再联系。
再后来,闻亦逍人气越来越高,星途璀璨,万众瞩目。
他越来越红,也越来越繁忙,经常国内外脚不沾地来回飞,璀璨耀眼的出现在各种名利场。他的世界越来越开阔,而俩人的日子也越来越平淡,直到跟沈榭有几分相像的阮白出现
沈桥沉浸在回忆里梳理故事线,突然觉得手背一暖,垂眸,看到闻亦逍宽厚的手掌覆在了他手背上。
“你那时候真可爱。”闻亦逍笑道,“大冬天的家里断电断电,嘴上说着冻死我也没关系,晚上还是从你家搬了厚被子过来。知道打开门看到窝在厚厚一团棉花被后面的你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闻亦逍声线暧昧低柔,温暖指腹从沈桥手背皮肤缓缓摩挲而过。
沈桥自觉他后面的不会是什么好话,抽回手,侧身打断暧昧气氛拿了杯水啜了一口。
闻亦逍手绕过他腰将人捞回来,以圈抱的姿势整个儿抱住,低头在他后脖颈处蹭了蹭,“抱歉,以前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沈桥被紧紧禁锢住,无法挣扎,挣扎也没用。
低眸看了眼玻璃杯里晃荡的水波,一句话把闻亦逍自以为温情的气氛撕裂,“哪样的事情?”
闻亦逍心头一窒。
沈桥不急不燥在他心头缓缓插刀,“是外婆去世时候,你坐在法国街头的车子里看着阮白去买白铃兰。还是,沈榭躺一池血水里割腕致死的时候,你在酒店里跟情人颠鸾倒凤,忙到连个电话都不接?”
这句话沈桥很早就想替沈榭问明白了,说出来的时候也没有遮掩。
闻亦逍听到了,却没觉得奇怪,只以为他还在生气想跟自己划清距离。握在沈桥腰间的手紧了紧,闻亦逍艰涩道:“不是”
嘴唇张了张,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第59章 第 59 章 闻亦逍怔愣在那里,浑身……
那段时间他确实冷落了沈榭很久, 落地法国的时候还在想,回去是该找找沈榭了。
他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无论再怎么厌倦, 也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半梦半醒间, 在车上他稀有地想起许多两人之间还算温情的陈年旧事。
心脏莫名有些柔软。
可这些柔软, 在推开酒店房门看到凑过来帮他拿外套的阮白时,全都如泡沫般骤然消散。
阮白跟沈榭不一样。他善心计,有野心,会装会忍也很会伺候人。
抬得起头, 也弯得下腰。
闻亦逍原本最瞧不上这类人,可谁让他偏偏长了双像沈榭的眼睛。
水汪汪的,漆黑透亮, 被.干狠了含着泪仰头望过来软绵绵求.操的模样格外让人上头。
闻亦逍看到他弯下腰帮自己拿拖鞋, 翘起的屁股似不经意般从他挺阔裤管蹭过,明明是处心积虑地勾引,却非要装成却非要装作浑然不知的调情。
真够骚的。
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靠在门后被阮白跪在地下裹进嘴里时候。
闻亦逍点着烟轻轻吸了一口, 垂眼看到阮白隐忍含泪望上来的眼睛时,没忍住伸手在他泛红眼尾来回摸了摸。
要是沈榭愿意给他做这些, 该多好。
他当时分心在想。
“呜!”
微烫烟灰落在阮白脸上, 灼得他喘息惊叫一声。
闻亦逍回神, 弯腰捞起人阔步走到卧室, 将人扔在床上压了上去。
在玄关一片的狼藉里, 他手机藏在一堆衣服下面响了响。
沈榭外婆去世给他发的那条短信,静静躺在里面,他没有看到。
事后,他去洗澡。阮白帮着收拾衣物,捡起那支手机点开, 沉默着看完手指动了动,将那条短信连带着发信息的人全部删了个干干净净。
那晚,他从浴室出来时候,听到了熟悉的手机来电声响。
“谁的?”他隔着拉开的浴室门问了一句。
阮白拿着手机低头瞥了一眼,似笑非笑,温声调侃,“你来这里没跟沈哥说吗?已经打了五六个电话查岗了。”
闻亦逍吹头发的动作一顿,不知是被‘查岗’两个字刺到,还是厌烦从阮白嘴里听到沈榭的名字。
他‘嘭’地一声扔掉吹风机,屋里静了静。
片刻后,阮白从卧室进来,捡起地上的吹风机仰头帮他轻轻吹拭还没干透的头发。
闻亦逍来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老板。
可阮白既然拿得起放得下,拉下脸来道歉求和伺候他,他也就勉为其难接受了。毕竟是跟着他的人,闻亦逍也没有苛责情人的习惯。
将人折腾个半死,第二天阮白撑着起来温顺表示想要随车送他去片场时,闻亦逍便没开口拒绝。
路上,隔窗看到街边有老奶奶在卖白铃兰花。
异国他乡,格外浪漫。
阮白叫停司机想要下去买一束,闻亦逍不知想到什么,竟然也没阻止。
买花回来时候,阮白捧着娇嫩花枝站在异国街头笑得格外灿烂,那眼睛微微眯起,像极了他记忆深处某个人年少时期的模样。
他晃了神,然后被阮白隔窗低头吻在了唇上
那时,闻亦逍还不知道他们这次亲吻会被拍下来。
也不知道,这张照片会成为压死沈榭脆弱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榭躺在浴缸温暖的池水里,用一枚水果刀片,孤零零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外面世界喧喧嚷嚷,他却只有外婆跟一个闻亦逍。
外婆走了,闻亦逍也不见了,那他对这个世界便再也没有了其他眷恋。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无数网络暴言浮现眼前,沈榭闭上眼睛心想:原来他的死也不是全无意义,至少那些恨他的人会开心。真是地狱笑话。哈。
一丝血色在水里散开,然后逐渐氤氲成血红一片。
濒薄意识越来越涣散越来越朦胧,最终,像脆弱泡沫骤然破碎,彻底消散在无尽漆黑暗色里。
浴室,洗手台上。
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专属铃音终于响起,可从一池血水里抬手打翻手机的那个人,却再也不是曾经的沈榭了。
后面这些事情,死去的沈榭不知道。
闻亦逍也不知道,他纯粹地以为着沈榭还在跟他置气。
进《猎影人》剧组后,闻亦逍的手机就被收走了。
还是在一天片场休息时候,他看到助理小袁正在皱着眉头刷手机。拿过来看了眼,才发现他在电梯间里亲沈榭的监控视频被曝光,沈榭被他的万千粉丝诅咒唾骂着挂上了热搜
那一瞬间,闻亦逍心脏仿佛被针刺到般,突然疼得发慌。
他难得要来手机给沈榭打了通电话,‘嘟——嘟——嘟——’的盲音听得他心慌,最后他不顾导演发火强行请假飞回国。
终于在宴会盥洗室堵住沈榭时候,闻亦逍心底压抑已久的担忧,全都瞬间化作蒸腾怒火!
他以为沈榭借着被网爆故意卖惨,故意不接他电话,故意装腔拿调不理他!故意想要他心疼!故意让他当众失态横跨千里飞来找他!!
沈榭什么都没有做,闻亦逍却觉得仿佛打了场没有硝烟的败仗。
盥洗室门口,沈榭对他的冷淡,仿佛一记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闻亦逍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他憋着气回家,坐在漆黑客厅里等着沈榭回来。
他觉得他们会有一场把所有不满都摊开的吵架,或者一场不舒服但刺激契合的性.爱。
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榭夜不归宿,就那样冷了他一晚上。
闻亦逍压抑着满腔怒意被陆枫送上飞机,直到在片场,看到陆枫的越洋邮件时所有愤怒才猝然消散。
那封邮件里,附件全是沈榭当初割腕住院的诊断书
闻亦逍当初没敢看沈榭的手腕,这次将人迷晕绑来更不敢看。
他的沈榭,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差点孤零零的一个人死在他们共同布置的房子里。
闻亦逍一想到这个,心脏就刺疼得可怕。
他抱着沈桥,心底充满劫后重生失而复得的庆幸感。幸好他发现了自己还爱沈榭,幸好沈榭当初没真出事,幸好一切还来得及幸好,幸好
“沈榭”
闻亦逍将头埋进沈桥后脖梗里,心底愧疚自责到不能自抑,可在漫天低落情绪里却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他知道沈榭爱他,所以肯定会消气,重新心无芥蒂地接纳他。
现在他愿意将视为暗疮的事剜开说出来,就表示这段坎儿快要过去了。只要再哄哄,再认真认认错,低声下气道歉将人挽留回来就好了。
只要他再姿态放低,卑微低到尘埃里,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沈榭会愿意回到他身边。
他的沈榭最舍不得他难过,他肯定会原谅他
闻亦逍对俩人的未来充满美好的想象。
可沈桥一开口,却将他心底隐隐冒头的希翼萌芽猝然扼断在了土壤里。
“不想看了。”沈桥道。
闻亦逍圈在他腰间的手骨一松,突然有些失措,“我这次是真”
他攥着肩膀将人转过来,低头拧眉盯着沈桥的脸,仔细打量着他的每一丝细微表情,低眸凝重望了许久,他轻轻缓缓道:“我跟阮白结束了”
刚起个头,可能他自己也觉得可笑。
在相恋七年的爱人面前,坦白自己跟情人的感情纠葛,荒唐又恶劣。
可闻亦逍知道,这件事是沈榭心底难以磨灭的伤痕,不将这件事彻底揭过去,他们之间的隔阂便永远都不会消失。
他苦笑了下,道:“事已至此,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相信。可是沈榭,外婆去世那天,我真的没有看到那条短信。”
话到最后,已经是满嘴苦涩。
闻亦逍垂下眸,涩然回忆道:“手机里的那条短信在我看到前被人删了,后来,回国找你,在盥洗室走廊没忍住发了脾气,过错将误会解开的机会。直到在片场收到陆枫的邮件后,我打电话联系了他,求了好久,他才告诉我那段时间里关于你的消息。他说,出事前你给我发了很多条短信,打了很多通电话,可是我真的没有收到。唯一听到的那几声来电铃音”
他喉咙涩地几乎说不下去。
“唯一听到的那几声来电铃音,却因为别人挑拨两句,就幼稚地忽略了”
闻亦逍知道这些话很刺耳,也很掉价,仿佛推卸责任一样。
可他不想再骗沈榭了,他只想将事情先原原本本的讲出来,即便沈榭不肯原谅也是他应得的。
他等着面前人指责质问,可沈桥垂眼握着水杯,半个字都不想多说。
闻亦逍心脏一沉再沉,只能自己将后来的事情慢慢补全,“后来,我让小袁拿着手机去恢复了数据,才看到了那些之前漏掉的短信。除了外婆那条,还有些更早的信息跟通话记录也,被删掉了”
沈桥听不下去了,“够了,出去!”
闻亦逍心脏仿佛被凉寒冰锥捅了个窟窿,透着风,锥心刺骨地凉。
他指尖颤了颤,想伸手去拉沈桥却又不敢,沉默片刻,哑声道:“我知道我活该,可我也不想跟你止步于此。”
咬了咬牙,他眸底痛苦地闪过一丝狰狞,“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我已经处理掉了,现在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沈榭,不要逼我我不想我们的感情里只剩下强制跟逼迫”
沈桥被他语气里的阴狠骇到,控制不住地一股怒意从心底蹿起。
他忍怒看着闻亦逍许久,缓缓刺回去,“不原谅就是在逼你吗?所以跟你谈感情,就得守着那一间屋子,等着你哪天有空哪天来翻牌子就好了是吗?闻亦逍,你这么想要人事事顺从,怎么不去买个鸭子?”
闻亦逍心底压抑的火苗猝然被点燃,猛地攥紧沈桥细瘦腕骨,恨不得一把给他折断。
“不要这样跟我说话!”他克制着自己,低声祈求。
细细密密刺疼从被攥得发白的手腕传来,沈桥却无所畏惧。
他笑了笑,问闻亦逍:“是只割一刀不够,你还想我再来一刀,是吗?”
闻亦逍突然被烫到般猝然松开了手,攥紧沈桥手腕时的那道粗糙触感似乎还残存在指腹,他眸瞳颤晃着轻轻搓了搓指尖,怔愣在那里,浑身发僵。
“还有事吗?”
沈桥推开他,躺回床上拉起被子,“没事就出去,投影关了。”
闻亦逍默默攥紧指尖,有些难过地瞪着沈桥半晌。
最终还是沉默着关掉还在播放的电影,僵硬转身,走了出去。
没几分钟,保姆静悄悄进来,轻手轻脚拿走了房间里所有尖锐物品。
惊险度过这天后,不知是沈榭手腕上的狰狞伤痕刺激到闻亦逍,还是他真的想通了。
后面几天,闻亦逍态度温然伏低做小,精心细致地,简直不敢越雷池一步。
沈桥装了两天虚弱,闻亦逍连吊水都给他减半了。
趁着闻亦逍心软愧疚,沈桥在保姆陪伴下,趁着散步默不作声将别墅周围环境摸了个透。
期间,他也试图从保姆嘴里套出一点有用信息。
可惜,保姆是闻亦逍从闻家老宅带过来的,一下车就进了别墅,对这片儿地形还没沈桥这两天了解的多。
从后院绕回去时候,沈桥脚后跟突然被树枝戳到了下。
他低眸,看到黑漆漆的的细窄下水道栅栏里,突兀地冒出一根细枝刚好戳在他鞋子后面。
漆黑栅栏里,有星点暗光微微晃了晃。
沈桥敛眸,随着保姆缓缓走回客厅。
下午,闻亦逍来看着沈桥吃药时候。
沈桥拨弄了下掌心几枚白花花的药片,跟闻亦逍商量,“要不你把我腿打断好了,又是吊水,又是药片的,不嫌折腾。”
闻亦逍气笑,“只是些保健品,想什么呢你?”
“保健品能让人浑身无力站不起来?”沈桥眼皮也没抬。
闻亦逍手指在玻璃杯底部边缘轻轻划过,神色黯淡了许多,“不会影响你身体,点滴已经停了,其他的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停掉。”
沈桥笑了下,接过玻璃杯混不在意的将药片丢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下。
闻亦逍眸底滑过一抹温柔,伸手摸了摸他耳后,“我订好了南港画展的票,后天我们过去。”
沈桥提醒他,“你这是绑架。”
闻亦逍:“只是情侣间闹脾气罢了。”
沈桥:“”
闻亦逍态度放软后,沈桥最近也温顺了许多,俩人不再针锋相对,倒似乎真生出了些岁月静好的气氛。
闻亦逍很知足,看着沈桥吃完药后,便端着餐盘出去了。
卧室门关上后,沈桥看了眼掌心里的药片,伸手摸到枕头下面拉开枕套暗扣,将药片偷偷藏进了最里面。
晚上,别墅里突然闹腾起来,楼下嘁哩哐啷仿佛有好些人走动。
“家里怎么了?”沈桥捏着勺子,舀了口粥问。
保姆正拿抹布弯腰利索地擦着窗边装饰用的落地花瓶,也不清楚道:“好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前两天就开始找了,不过还没找到。”
沈桥‘哦’了一声垂下眼帘,脑子里蓦然想到早上在后院下水道看到的那一眼
不知道那人又做了什么。
闻亦逍的人在宅子里掘地翻找了一夜,次日清晨都没停歇。
外面天还没亮透,卧室门被推开的细微‘吱呀’声在寂静昏暗里格外明晰。
沈桥闭着眼睛,侧身蜷着身体背对玄关方向,聚集精神听到有人轻手轻脚走进来。站在床尾看了看,单膝压上床,从背后轻轻抱上来。
“早上有点事情,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陪你吃晚饭。”
闻亦逍特意放低缓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轻柔亲触耳廓的温度,“等我回来,我们就启程去南港看画展。”
沈桥克制着身体的僵硬弧度,闭着眼睛,喉结滚了滚含糊梦呓般的哼出一声,“嗯。”
闻亦逍在他身后轻笑了下,低头将脑袋埋在他脖梗后面又亲了一口,“真乖。”
闻亦逍下床,不久,传来卧室门轻轻关阖的声音。
昏暗屋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沈桥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侧在床上窝了会儿,等楼下车子启动的声音全部消失,沈桥才轻手轻脚下床,随手披了件薄衫站窗边透过玻璃看了会儿。他转身,抄起墙角置物架里的高尔夫球杆,上楼。
这套别墅只有三层,估计来的匆忙,很多设施都不完善。
前院监控新装了很多,但后院特别是沈桥暂住的这一间卧室这边,只有楼顶檐角挂了个智能夜视监控镜头。
沈桥拎着球杆上楼,拧开走廊最边角的屋门进去,打开窗。
一击,就将监控镜头打碎。
闻亦逍太信赖药物作用,似乎将整个院子的保镖都带了出去。别墅里静悄悄的,沈桥从楼上下到一楼,循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在他拐到走廊的瞬间,突然,跟拎着清洁抹布的保姆打了个照面!
“沈先生?”
保姆吃惊望着,突然能站起来的沈桥,脸上神色惊疑不定。
虽然前天他们也在院子里散过步,可那时的沈桥身子孱弱,几乎需要她用尽全力去搀扶才能挪得动步。可现在,这
她敏感觉得可能大事不妙,但事发突然,太过震惊诧异,竟不知该如何阻止。
“沈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
保姆拎着抹布水桶,僵在那里硬着头皮开口询问。
沈桥静静站在走廊半米外,没有回答,“你自己晕倒,或者我把你打晕?”
整栋别墅就只剩下他跟保姆俩人,他要是逃了,闻亦逍回来找不到人,很难说不会迁怒保姆。沈桥看着眼前老实巴交的勤恳妇人,心情复杂。虽然她是听命于闻亦逍,可她也只是单纯地在照顾他而已。
如果因为自己,连累到无辜的人
沈桥良心不断遭受烈火舔灼。
“沈先生,您什么意思”
保姆不想掺和进他们的事情了,却又因迎面撞上了,无法避开。只能硬着头皮,想法设法拖延时间。
沈桥沉默越过她,推开楼上卧室对应的房门。
进去,打开窗,观察了下外面地势地形。
除了这侧院墙外监控被他破坏,其他地方都有监控,所以智能翻窗到院子里,然后再想办法越过院墙。
保姆看出他的想法,不敢耽搁,急忙丢掉手里清洁工具跑过来,“不行!沈先生,您不能走,您”
她冲上去攥着沈桥胳膊,“闻先生让我照顾您,要是您这时候走了,我会受到惩罚的。”
“求您,您”
她着急了,神情慌乱无主,咬牙死死扯住沈桥,“您不能走,至少不能这时候走!”
沈桥被她拽地一个趔趄,眼前发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闭紧眼睛好不容易缓过来,就听到保姆卑微恳切地祈求,“求您了,不要这时候走”
沈桥稳住身形,反握住她,看着对面的雪白墙面,缓缓开口:“你可以装晕,或者假装把自己撞晕。”
保姆随着他视线怔愣愣望过去,然后摇了摇头,泫然欲泣:“我不敢”
沈桥看了看她的脖子。
虽然在电视上看过很多脖子后面砍一手刀,就能将人打晕的场景。可是真让他来,他从没干过这样的事,也怕下手没轻重针给人打坏了。
保姆泪眼婆娑望着他,试探道:“要不你给我打晕吧,别死就行”
沈桥:“”
没时间再浪费,他手起手刀落,干脆利落地一掌下去。
保姆瞬间浑身软绵绵倾倒。
沈桥连忙双手扶住她,将人拖到走廊显眼的地方,放成遭遇袭击的卧趴姿势。
然后回屋,踩着椅子,越窗翻了出去。
第60章 第 60 章 你果然不是沈榭
院后矮墙长久没有修缮, 有块地方墙角的滚石都覆满青苔,外面高大茂密的树冠横斜着笼罩进来,在院墙下留下一片荫荫暗影。
沈桥谨慎踩上巨石, 踮脚往上够了够。
努力伸长手指勾到院外压着墙头横进来的粗长树干。喘了口气, 稍微休息片刻, 然后一鼓作气,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借着树干使劲儿,翻身爬上了院墙。
从低矮墙头跃下去时候,他眼前一黑, 差点一头栽进墙角疯长的野草里。
浑身失力地靠在墙后缓了缓,他不敢多待,扶着墙壁撑起身, 跌跌撞撞朝远处森林深处走去。
他这几天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药, 虽然闻亦逍说对身体没有影响,后面也偷着扔掉了好些,但还是稍微出点儿汗、使点儿力气用点儿劲儿、甚至稍微走快两步, 就气喘吁吁浑身虚汗,眼前嘁哩哐啷冒着若隐若现的小黑点儿。
沈桥撑着一口气往前走, 踉踉跄跄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昏昏沉沉里, 他听到嘈杂汽车从远处越过的声音。
扭头打起精神看了眼, 疏枝掩映的森林外面似乎就是车道。
这里比起村落民镇更像萧条已久的旅游区, 方圆百里几乎没有普通的居民住宅,甚至除了闻亦逍的那栋别墅小院,他都没再看到过另一栋类似建筑。
那么,森林外一辆接着一辆飞速驶过的黑车,是谁的人不言而喻。
沈桥躬身弯下腰, 将自己藏到树根盘虬的大树后面,紧张地似乎连呼吸都快要停掉。
树林外传来熄火下车的声音,似乎有好几个人,跨过糟乱树林深深浅浅的踩着树叶走来。
沈桥脚下一晃,踩到几条突起的树根。
“呃!”
没等心底惊慌过去,就被从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掌捂住嘴巴,捉着肩膀拖到了树的另一侧摁地蹲下。
“沈先生,是我!”
背后的人露出脸,是那天他在下水道栅栏里依稀瞥到的男人。
沈桥曾在瞿衍之家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跟在瞿衍之助理身后,是黑衣立挺的保镖打扮。
男人见他不再惊慌,才缓缓松开捂着嘴防声音的手掌,警惕地朝树林外望了望,道:“朝这边走。”
他小心站起来,朝沈桥伸出手。想了想,握住沈桥臂肘帮他借力,搀扶着沈桥边快步离开,边小声道:“是瞿总派我来保护您的。那晚他们离开时候,我趁黑摸上车藏进后备箱被带到了这里。放心,这附近地形已经摸清了,我带您离开。”
沈桥勉强跟上他脚步,说话都有些费劲,“抱歉,连累你了。”
“没事。”保镖敏锐地观察着周围,“您可以叫我小孟,之前我在半路被他们发现,一到这里就被关进了地下室,所以手机等通讯设备也被缴了。所以我们可能要多绕点路,到镇上再想办法联系瞿总他们。”
沈桥看着他外套里面带着干涸血渍的衬衣,就知道这几天他肯定吃了很多苦头。
抿了抿唇,他默不作声拖着疲惫双腿,加快了步伐。
俩人一路磕磕绊绊东躲西藏,从天亮跑到天黑。
终于,在越过一个陡坡后,终于看到了山下星星点点的璀璨灯火流水马龙。
“从这里下去就安全了。”
小孟也松了口气,搀扶着沈桥望了眼近在眼前的希望回头。
“是吗。”
沈桥看着小孟回头望过来的笑容,还没来及说话,就被身后一声阴魂不散般的冷声打断。
轻轻两个字,却似含着无数阴寒毒针,瞬间令他毛骨悚然地僵在了原地。
闻亦逍带着保镖从背后黑漆漆暗色里走出来。
仿佛怕他俩没听清般,又慢悠悠重复了一遍,阴冷眸光从沈桥脸上挪到小孟身上,他缓缓问道:“哪里算安全?”
小孟挺身挡在沈桥身前,客气道:“闻先生,强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是犯法的。无论对您的声誉,还是您家的企业,传出去影响都不好。”
“凭你也想威胁我?”
闻亦逍漆黑眸底蕴着阴凉寒意,唇角微微勾出一丝冷笑,身后保镖朝小孟围攻而去。
寒冷眸光落到沈桥身上,闻亦逍压着怒意道:“沈榭,过来。”
沈桥冷冷看着他没有动。
闻亦逍冷声:“还是你想让我当着你的面卸他一条胳膊?”
寡不敌众,小孟很快就被他们控制住压着单膝跪在了地上。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唇角还带着血渍。
沈桥知道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回转,遥遥盯着闻亦逍,开口:“放了他,我跟你回去。”
闻亦逍唇角勾出一抹嘲讽冷笑,“你觉得你还有跟我谈判的筹码吗?”
沈桥抬起手腕,右手从袖管里摸出一把餐刀,本来是离开时候从厨房拿着准备防身的,没想到却要用在这里。
他笑了笑,将光可鉴人的窄长刀刃抵在手腕间,“如果割开这道疤呢?”
银色寒光折射在那道浅浅伤痕上。
闻亦逍呼吸一窒,只觉得一颗心被他摔了个稀碎。他阴寒双眸狠狠瞪着沈桥,恨不得将他撕碎。
沉默许久,他缓缓平复了下心情,抬手示意保镖放开小孟。
“好了,过来。”
“沈先生!”
小孟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皱眉看着沈桥。
沈桥勉强扯了下唇角,“没事,走吧。谢谢你带我走这么远。”
小孟嘴唇动了动,僵在原地没动。
沈桥看向闻亦逍,“给他一辆车,所有人不许动,原地等两小时后我就跟你回去。”
他就这样赤裸裸的将不信任表现出来。
闻亦逍仿佛整个人已经被伤透了,竟也不再觉得心疼。他孤傲站在一边,身后的保镖将车钥匙隔空扔给小孟。
直到那辆黑色车子开出视野范围,消失在漆黑暗夜里,他们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两小时后,沈桥跟闻亦逍坐在寂静车子里,顶着黑夜一路疾驰。
沈桥知道闻亦逍不会再轻易放过他,可当被人甩到床上,带着折辱意味压上来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几乎快要冲破胸腔的磅礴怒意。
“滚!”
他挣扎着推开闻亦逍,恨不得甩他一耳光。
“为什么要滚?”闻亦逍气极反笑,轻松擒住他双腕,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泛起隐忍的怒意,狠声道,“你是我老婆,你还想去哪儿?!”
“我不是!”
沈桥瞪着他,一字一顿冷冷道:“沈榭死了。”
闻亦逍心底一痛,然后更汹涌的怒意冲出牢笼,他咬牙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疼你受过的伤,可你却一次次用我对你的心疼来刺激我!沈榭,你到底有没有心!”
说到最后,声线已然颤抖。
沈桥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闭上眼睛,无力地重复了一遍,“沈榭真的已经死了……”
他一遍遍否认,一遍遍推开,让闻亦逍心底微弱的希翼彻底湮灭。
闻亦逍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开始怀疑,沈榭是不是不爱他了。沈榭他、他真的真的,喜欢上了瞿衍之?
他凝眸怔怔望着身下沈榭脸上陌生的表情,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音都发不出来。
耳朵里突然开始嗡鸣,心脉也像快要充爆的气球般‘嘭嘭’剧烈震响着,将溢满心脏的尖锐刺疼泵打着传遍四肢百骸。
缓缓伸手掐住那截脖颈,闻亦逍脸色难看地可怕。
他抿着唇,赤红瞳孔里有血丝如蛛网般撕裂开,他声线平静轻缓,俯身压下的整个背部却绷紧地很僵硬,像一张蓄势待发拉满弦的弓,“你喜欢瞿衍之?”
他侧了侧脑袋,眸底悲戚困惑浓稠复杂,犹如困兽挣扎,“你怎么能喜欢别人呢?”
扼住脖颈的手掌如铜浇铁铸般难以撼动。
沈桥却连挣扎都懒得挣扎,被掐着喉咙摁在床上,他发丝凌乱陷在柔软被子里纹丝不动地望着闻亦逍发疯。
有时候他也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至爱至恨,至亲至疏。
事情发展成这样再怎么悔恨也晚了,沈榭死了,他也不想再骗闻亦逍。能借用沈榭的身体重新醒来说不高兴是假的,但他也不愿为了活命屈居人下做些自己不乐意的事情。
沈桥从上辈子起就有个坏毛病,脾气太倔,骨头太硬。
他不愿意屈服,也不愿意将就。
他宁愿不要这条捡来的生命,也不愿屈膝苟活。
他桥闭上眼睛,任凭箍紧脖子的手指不断颤抖掐深
“你果然不是沈榭。”
闻亦逍声音低哑响起,像粉笔在湿透的纸板缓缓化过,“沈榭不舍得这样对我……”
他摇摆不定的内心逐渐安静,掐在沈桥脖子上指骨也不断收紧。
一滴透明水渍砸下来落在脸上。
沈桥听到闻亦逍平静到极致,却又隐隐带着痛楚的声音,“是不是你死了,我的沈榭就会回来?”
喉咙几乎快被捏碎的疼痛,随着窒息感一起传来。
沈桥蹙紧眉稍想要强撑过去,身体却在求生意识的冲击下,侧头手脚颤抖着轻轻挣扎了两下。
他身体里之前的残留药效没代谢完,又提心吊胆在山林里跑了一天。
身弱体薄,本就就没多少力气。
被闻亦逍掐这一下直接截断氧气,很快肺部缺氧,浑身抽搐。沈桥闭紧眼睛,有细微水渍从漆长睫毛尾簇滑落,然后,就连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绝望地窒息感如同河水漫过头顶,在他意识濒临断开的时候,楼下院子里一阵嘁哩哐啷争执声吵。
卧室门被人一把推开,厚重门板撞在墙上‘嘭’地一声,回弹进来人手里。
“闻哥!”
保镖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面色凝重道:“有人找来了。”
一切发生太快,保镖的声音几乎跟门板撞墙声一同响起。
闻亦逍被震地一颤,骤然回神,低头看到在他手下几乎已经断气昏厥的沈桥,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被烫到般猝然松手,浑身止不住地颤晃起来。
保镖两步并做一步跑过来。
借着闻亦逍的手将床上人翻过来,在肩膀后心重重的连着拍了好几掌。
“咳!”
终于一声咳出来,然后便是接连不止的急促喘息跟狠狠咳嗽。
沈桥趴在闻亦逍胳膊上,咳得泪眼模糊,鼻腔里辛酸刺激感呛得他眼泪止不住,胸肺跟喉咙里也火辣辣得刺疼。沈桥攥着闻亦逍袖口连喘带咳,半天缓不过来。
“闻哥!快走吧。”
保镖站起身催促,闻亦逍颤颤抱着急剧缓气的怀里人,一颗心缓缓安定下来。
扭头看了眼窗外不断晃动的灯影,他眸底闪过一丝狠色,手臂绕过腿弯捞起沈桥抱进怀里,起身阔步朝外走去,“准备车!”
“是。”保镖低应一声,摇了个电话下去。
沈桥在一片混乱里被抱下楼,塞进车子后厢。
然后闻亦逍坐进来,揽着他,让靠在自己怀里伸手绕后,一下下拍抚着他后背顺气。
俩保镖拎着一枚箱子前座驾驶位跟副驾,挂档启动,车子飞快融入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