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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又来了几个人,祁衍刚才顾着吃饭,都没抬仔细看,他准备开溜打个招呼走的时候,才注意到他对面那个桌里的男人。

那男人也在看他。

祁衍看清人,下一秒就笑了:“冯哥?”

“祁衍?”冯雷眯眼辨认了会儿,大笑几声过来了:“真是你啊,我刚进门扫一圈,就说看你这么熟悉,没敢认。”

冯雷是他们这次比赛其中一位金主,也是祁衍他们队当时的金主。

“好久不见啊。”冯雷说。

祁衍过去和他握了握手,又和桌上其他人打了声招呼。

“这人。”冯雷拍着他肩膀,和其他人介绍:“我以前滑雪队的头牌。”

祁衍赶快打断他:“您别闹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你这是来带队?带羽毛球队?”冯雷问他。

祁衍应了声,叫过来何宪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我俩带附中的。”祁衍笑着说:“明儿下午第一场比赛。”

冯雷若有所思点点头,笑了:“行。”

“以前多谢哥照顾,没想到今儿见上了,本来打算过年的时候去走一趟呢。”祁衍倒了杯酒过来:“来一杯。”

冯雷大笑几声,和祁衍喝了杯。

祁衍喝完,和冯雷又寒暄几句,冯雷只是笑着看他,说等回酒店找他叙叙旧。

“怎么着,不给面子?”冯雷抬眼看他。

祁衍本来是打算早点儿睡的,第二天学生还有比赛呢,但是冯雷提出来,他不可能拒绝。

“您都说了,那肯定行。”祁衍应着,和何宪俩人先回了酒店。

他们运动员之前在国家队都要拉赞助的,何宪也门儿清,今儿一看冯雷和祁衍这关系,就知道这不仅是赞助,估计情分也在里面。

“那你等等吧,我先回去睡了。”何宪说。

祁衍嗯了声,摸出兜里的烟,在走廊窗户边点了根,他翻着手机,点进燕习的对话框。

看了眼时间,快下晚自习了。

【路上还有雪,慢点开车,到家发个消息。】

冯雷回来的也快,祁衍没等一会儿。

冯雷过他旁边,和祁衍要了根烟。

“躲不过了吧?”冯雷笑着说。

祁衍无奈笑了:“躲什么?冯哥,你门儿可清,哪有踹了老东家饭碗,还能舔着脸和老东家叙旧的,我可没脸。”

“你也知道踹我饭碗?当年就差那临门一脚了,我是真气。”冯雷叹了口气说:“但咱俩怎么着也算朋友吧。”

祁衍笑了笑,也是,冯雷就大他几个月,祁衍嘴上叫一句冯哥,主要还是觉得对不起他。

冯雷当时的赞助,是祁衍在队里最低谷的时候,靠着他爸的关系去拉的,冯雷也给了他面子,说是看祁衍有潜力,资助了他们队,要不是冯雷资助,他们队哪能走下来。

运动员也得立人设走宣传,当时祁衍都没正儿八经拿冠军,靠脸和人设出了圈,主要功劳也是在冯雷他们团队。

不过后边祁衍虽然没让他赔本,但是中途退出,也让冯雷挺失望。

“三年了,统共就见了一面,见那一面还是求我办事儿。”冯雷说:“谁知道你躲什么。”

祁衍靠着窗户边,手掌压出了褶皱。

“我本来这几天就想找你来着,没想到今儿碰上了。”冯雷摁灭烟说,

祁衍挑眉看他:“怎么?队里的事儿。”

冯雷现在还资助着他原来待的二队,这也是当年祁衍求他办的事儿,冯雷是靠他父亲的关系才牵来的资助,祁衍离开了队,冯雷不可能还一直认这人情。

但冯雷挺重感情,祁衍当初求他办事儿,想让他保着点儿二队,要是二队真让他这个生意人亏了,退不退由冯雷决定,要是二队真还有机会,也别一脚踩死他们。

二队也就是洛崎现在的队伍,还好,这帮兄弟也算争气,这几年不仅没让冯雷亏本,反而让他回了不少,冯雷找他也只能是因为二队的事儿。

“队里没事儿,他们成绩一直不上不下,饿不死自己也饿不死我。”冯雷笑着说。

冯雷资产多,涉及很多领域,怎么也饿不死他,说的是废话。

“那您找我有什么事儿?”祁衍问他。

冯雷吸了口气,转头看他:“其实也就前几天的事儿。”

祁衍嗯了声。

“林琰私下和我联系了。”冯雷说。

祁衍夹着烟的手,收紧了下:“林琰?”

“他可是找了我个措不及防。”冯雷蹙眉,抬眼看他:“祁衍,我说实在的,当年要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不可能捧着你的同时,还顺便带上林琰。”

当年林琰和自己的关系摆在那里呢,圈里的人一打听都知道,不过不会摆在明面上说。

“当初你退役,那是没办法了,不能不退。”冯雷掸烟灰说:“但林琰转头进河北区,我就想不明白了。”

祁衍蹙眉,当年的事儿太复杂,林琰给祁衍的解释是,没自己的地方,他待不下去,林琰是自己做的决定,祁衍知道的时候,林琰已经转走了。

“我对他真没什么好感。”冯雷说的直接:“前段时间,林琰找我,是想让我搭条线,他想回二队。”

祁衍愣了好几秒。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当小孩儿过家家呢?想去哪就去哪?这是比赛,还是国家赛场。”冯雷提起这事儿都生气:“格局太小,不懂他在闹什么。”

祁衍也不懂,他捏了捏眉心:“他都找你那里了,估计在协会和二队都问过了。”

冯雷笑了声:“我可没那能耐,当初是他死活要走,现在又要回来,而且二队目前的发展前景也比不上他现在的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祁衍闷闷嗯了声。

“林琰这小孩儿我一直就摸不透,以前闷着声什么都不说,以为他沉稳的考虑事儿周全,实际上随随便便。”冯雷摆了摆手:“他也就是还知道努力,天赋又还可以,要不然就他这心性,走不远。”

祁衍没应声。

冯雷注意着祁衍的表情,挑眉说:“我今儿和你说这个,就是想问问你俩是……”

“断了。”祁衍说。

冯雷摸了摸下巴,点头没再多问:“那他这事儿我可就不管了啊,而且我这人记事儿,当初是他要走的,现在不管他找谁的关系,我都不可能让他回来。”

“您自己看着办。”祁衍说。

冯雷就和他聊了这么多,说完就回去了。

祁衍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到了燕习的消息。

【到家了。】

【好。】

他回完没多久,燕习直接发过来个语音。

祁衍手顿了一秒,接了。

“在干嘛?”燕习问他。

祁衍闷闷笑了声,拿出房卡刷门回了房间:“晚上有应酬,碰上个熟人,刚聊了会儿。”

燕习嗯了声:“喝酒了?”

“喝了。”祁衍诚实道:“又不是朋友之间的聚餐,没人管你能不能喝酒,一股脑给我灌,头都懵了。”

祁衍是真有点儿头疼,喝酒喝的,也是被刚才冯雷说的那些话搞的头疼。

燕习叹了口气:“胃难受吗?”

“一点点。”祁衍摸了摸胃,从行李箱里拿了衣服换上:“小事儿,习惯了。”

燕习没再说什么。

“明天集训的学生应该到学校了吧?”祁衍说。

这次集训有好几所高校,提前住进他们学校,未来一周都有相应的集训课程。

“嗯,这个不归我管。”燕习说:“我只管上课。”

祁衍点头:“嗯。”

“很累?”燕习淡淡说。

祁衍轻挑眉:“能听出来?”

“能。”燕习说。

祁衍沉默了会儿,笑了笑。

“刚才碰上了什么熟人?”燕习突然问。

祁衍心想,这人要不要这么警觉……

“我能有什么熟人。”祁衍笑了:“除了学校的老师,也就滑雪队那些人了。”

燕习没说话。

“都小事儿。”祁衍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语气轻轻说:“进不了心。”

燕习没深问:“别自己瞎琢磨,早点儿睡。”

“好。”祁衍笑着说。

燕习这通电话打得他浑身舒服,去洗了个澡出来,都没怎么酝酿困意,倒头就睡着了。

这次羽毛球联赛规模比以往大,之前都是在小场馆办,这次选了大场馆,观众也不少,但熟悉的学校还是那几个。

前几天的比赛,对于祁衍他们队伍来说没有压力,很顺利拿下了比赛,接下来是八进四的比赛,中间有一天的休息时间,祁衍带他们去看了其他队伍的比赛,了解了对战队伍的大概水平。

“四中又开始了。”何宪刚去看了隔壁场地的比赛,回来说。

祁衍这边的位置,看四中那边不太清,但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又开启嘲讽模式了?”祁衍说。

每个队伍打球的特点都不一样,和教练也有所不同吧,四中这个教练的球风特别流氓,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也是,在球场上技术也就那样,但特别擅长嘲讽对手,善于瓦解对手的心理防线,还能刚刚好卡在规则漏洞里。

之前祁衍和他们队伍对上过,心态都给打没了,一场比赛打得人格外烦躁,祁衍当时在旁边看着都心闷,没这样打球的,这不是打球,这是心理战。

“他们不是一直这样吗。”旁边的李源说:“每次得分,都好像是赏你的一样,发球还拖拖拉拉,故意搞心态。”

李源是他们羽毛球队的队长。

“他们不会也进八了吧?我可不想再和他们对上。”李源蹙眉说。

祁衍轻挑眉说:“你们就是太在意,所以一举一动都过去一年了还记这么清,他们要的就是你们在意,你们越在意,越会影响到自己的节奏,更何况这是双打,一个人绷了,就全绷了。”

旁边场地传来了喝彩声,祁衍扫了眼计分器。

“四中进了。”何宪说。

周围的学生接二连三的叹气:“他们打太脏,真没裁判管管吗?”

祁衍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要不然到时候,我们也学他们。”其中一个队员说:“反正是他们先这样的,我们……”

祁衍侧了侧头看他。

学生不说话了。

“这就是个小比赛,输了赢了都正常,不被对手影响心态也是专业运动员必上的一课,在国际赛场的时候,其他国家的队伍,嘲讽多的是,难道也学回去?”祁衍挑眉问他:“丢不丢国家的脸。”

何宪也说:“他们这样走不远,迟早有人治他们,做好自己的就行。”

学生点点头,这才没说什么。

他们场馆隔壁就是冰上运动的训练基地,前几天刚来,洛崎就联系他了,问他是不是来带队了。

祁衍也没瞒他,但是说自己这几天比较忙,等回去了再联系,他也没觉得洛崎会听。

祁衍第二天下午,他们队员八进四比赛的时候,洛崎他们突然来了,毕竟是国家运动员,一进场门口就有人认出来了,还有摄像机摇过去拍他们。

祁衍在教练席看到的一瞬间,眼球都要翻上天,这个时间,来洛崎他们是刚下训练就过来了。

洛崎在场馆里来回找着人,又问了志愿者,然后朝祁衍他们比赛的场地看了过来,和表情无奈的祁衍对视上了。

洛崎一看见祁衍,隔着老远,不停对着祁衍摇头,还指着最前面一起来的陈教练。

洛崎:他非来啊,我可没让。

陈教练他们也看见了祁衍,问了几句志愿者走了过来,去了祁衍他们队伍的观众席,还被带到了前几排的贵宾区。

就坐在祁衍他们教练席的后一排,明明转个头就能说话的事儿,偏偏谁也没开口,就像不认识对方一样。

二队的人表现得像正常来看比赛一样,私底下,二队群已经炸了。

在群里几百年没出声的祁衍,发了条消息。

【谁出的主意?】

这个二队的群不算是正儿八经的群,之前祁衍在的时候,一帮队友自己的群聊,后边也有不少人退队了,二队他们现在更新换代好多人了,也有了自己新的群聊,自然就没人在里面说话了,也就节假日的时候会发几句祝福和红包。

【洛崎:真不是我,我发誓!我可没和他们说你来这边带队了!】

洛崎这句话就显得欲盖弥彰了,整得好像祁衍躲着他们一样……

好吧,也确实在躲着。

【余裕:我举报!是其他队的在群里放的消息,说祁哥在隔壁羽毛球馆带队!】

余裕还发了张证据截图。

【郑仁:而且,谁说我们是来看祁哥的,我们是来看比赛的。】

后边一群人:看比赛+1

陈教练也难得在群里发消息了。

【陈教:怎么?看个比赛还得和祁老师打声招呼】

祁衍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说:那你们怎么不去别的场地看?

【陈教:祁老师管这么多?】

祁衍看着消息,叹了口气,我真怕你们了行吧……

【祁衍:得,您们随便,想看谁看谁。】

都您们了,后边坐了两排的运动员都没憋住笑。

群里其他没来的,还有早就退役的运动员看见群消息,也活跃了。

【咋?你们背着我们搞团建啊?连祁哥都带上了?】

【哪个羽毛球馆?给个地址,我旷班去。】

【是祁哥的队有比赛吗?什么队?什么比赛?】

洛崎偷拍了张教练席的祁衍,还有他面前正在比赛的学生,发到了群里。

【洛崎:校园联赛,羽毛球比赛。】

【哟,祁哥都坐教练席了啊,升官了啊祁哥,不能是祁队了,得是祁教了。】

【瞅瞅我祁哥这圆润的后脑勺。】

祁衍之前在队里是队长,队里的人都叫他祁哥,外面队的都管他叫祁队。

【祁衍:……闭嘴吧。】

这几年他们这些队友,基本没碰过面,祁衍确实有意在躲着他们,也不是说退队了就不能见了。

只不过,见了之后,队员们在一块免不了感怀些什么,祁衍听得心烦,也不想看他们这样,干脆就少见,甚至不见,这几年也就洛崎,他是真赶不动,硬贴上来,祁衍也只和他保持着联系。

队员们今儿好不容易逮着他,可是要拿他开涮了,在群里发了不少祁衍的照片,还有讨论祁衍他们羽毛球队的。

确实是真兄弟,好话是一点儿不说,隔这儿给祁衍队伍找了不少毛病。

【你这队员体力不行啊祁哥,不得来四组悬吊训练单侧划船?一人十组,一组二十次准备!】

【不行不行,他们这下肢力量真不行,刚才腿都站不稳,得来40kg的雪橇拖行才行。】

【还得练习心肺啊,雪地折返跑十组准备!】

祁衍在教练席坐得如芒刺背,后边这群猴是真不给他留面子,刚才提到的所有训练,都是之前祁衍在队里给他们制定的训练计划,所有人都要练的,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让他们十组准备。

【祁衍:我错了行吗,安心看比赛好吗各位,今晚我请吃饭,都消停点儿。】

【请吃饭啊,那没事儿了。】

【okk】

【包安生了。】

陈教练看见消息,在后边都笑了,还是这群人能治的了祁衍。

这也就是校园联赛,学生又不是专业运动员,打得还算过得去,祁衍对他们要求也没那么高,正常发挥基本是能进前五的,进四就看运气了。

祁衍队伍这盘比赛险胜了二中,队伍之间最后鞠躬离场,场上短暂休息。

学生跑过祁衍旁边,擦汗喝水。

“表现不错。”祁衍说:“下一场对四中,保持好心态,拿出无所谓输赢的心态去打,他们激不起你们。”

祁衍嘴上这么说,但是到实际情况里,怎么保证心态,就只能看运动员自己了。

祁衍拍了拍他们肩膀。

学生点点头,去休息了。

旁边有摄像机全程录像,因为洛崎他们穿着国家队的队服来了,以至于祁衍他们的场地多了好几台摄像机,其中有几台还直勾勾朝着祁衍他们这边。

有摄像机在,为了避嫌,祁衍也没转头和他们说什么。

【祁哥对学生们真温柔。】

【祁哥要是当初这么对我,我也不至于看见他,脑子里全是滑轮滑雪台了。】

祁衍也没转头,只是身子往后靠了靠,淡淡说:“嗯,要是我当初也对你们这么温和,那你们有一半人就不在这儿了。”

熟悉的语气,队友顿时后背起了鸡皮疙瘩。

“咳,那还是严厉点儿吧。”队友在后面说:“严厉点儿好,对。”

祁衍笑了声,桌上手机震动了下,是燕习的消息。

今儿冬至,燕习说下午下课了来找他。这个时间,估计是过来了。

【燕习:我到体育馆了,你在哪个场地?】

现在是休息时间,祁衍出了场地,去接燕习。

体育馆还挺大,祁衍走了挺久,才看见在体育馆门口的燕习。

燕习难得今天没穿大衣,而是穿了身干爽的运动服,整个人一下年轻了好几岁,他身形出众,往那里一站,像是什么运动品牌的模特。

祁衍很少见他这么穿,跑着过去的时候,都在来回扫视他这一身。

“今儿换风格了啊燕老师。”祁衍过去说。

燕习看见祁衍,笑了笑:“怎么样?”

“你这脸摆在这儿呢,穿什么都好看。”祁衍说的是实话。

祁衍喜欢穿深色的运动衣,耐脏,燕习平时衣服浅色比较多,运动服也是,不过这套和他身上这套还挺像的。

燕习手上还拎着保温盒,他没忘记今天立冬,是来给某个怕冻掉耳朵的小孩儿送饺子的。

“带饺子了?”祁衍眼睛发亮说:“我这儿还有一场比赛呢。”

燕习嗯了声:“比赛完再吃。”

“能先尝一个吗?我真馋了。”祁衍笑眯眯看他。

燕习最后被祁衍带到了更衣室门口,然后祁衍坐在那里夹个饺子尝了口,吃着直点头。

“好吃。”祁衍眼睛亮亮说。

燕习无奈笑了笑,给他拿了纸。

“真好吃。”祁衍想起什么,给饺子拍了张照片,给他爸妈发了过去:“我要和老头老太太炫耀,他们不在,我也能吃上饺子。”

“我家里没有立冬吃饺子的习惯。”燕习淡淡笑了下说:“今儿也是跟着祁老师过立冬了。”

祁衍笑了笑,夹着饺子给了他一个。

燕习叼走了。

祁衍和燕习先一人尝了口,剩下的祁衍说要等晚上回酒店再吃。

祁衍让燕习把餐盒存进了更衣室柜子里,他怕自己带过去饺子,自己吃不上一口,还得被那几个滑雪的瓜分了。

“对了。”祁衍说:“我之前滑雪队的队员也过来了,你想和他们一起坐吗?不想的话,我给你再找个位置。”

燕习轻挑眉说:“无所谓,我都可以,你不介意就行。”

“我坦坦荡荡。”祁衍一耸肩:“没什么介意的。”

燕习笑了笑。

第26章 026 拿我们六班当日本人整啊

“学校那边怎么样?”祁衍问他。

“六班这几天尤其听话。”燕习说:“有点儿看眼色的意思。”

祁衍笑了:“看你眼色?这眼瞅着半个学期过去了, 学会看你眼色了?”

燕习轻挑眉:“不知道他们在琢磨什么。”

“没事儿,学生嘛,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过两天我回去了问问他们。”祁衍说。

燕习嗯了声。

洛崎他们那边已经和学生打成一团了,一边让比赛的学生不要紧张, 一边从学生嘴里套着话, 问祁衍在学校的情况。

祁衍和燕习有说有笑过来,原本闹腾的一干人,一下没了动静, 直勾勾盯着祁衍带着燕习, 坐到了洛崎旁边。

“燕老师。”洛崎是唯一一个认识燕习的,笑着和他打着招呼:“今儿没课?”

燕习点头:“正好有空, 来看一眼。”

洛崎心里门儿清呢,比赛这个区, 和燕习他们学校离了俩小时车程, 专门跑这一趟, 谁知道是看比赛还是看人。

洛崎看破不说破, 只是和燕习不停地笑,心想他祁哥也算是熬出头了。

洛崎和其他队员介绍着燕习:“这位是燕习,燕老师,祁哥同事。”

“同事啊……”他们队员毕竟当年和祁衍也算一起生活了八九年,祁衍喜欢什么样的男的, 他们可太有数了, 刚才祁衍和燕习过来的时候,祁衍那脸上绷不住的笑,还有俩人的社交距离,其他人一眼就明白了。

“燕老师好。”队友们都很热情问候着。

燕习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比赛也快开始了, 祁衍去旁边志愿者那里拿了一提饮料过来,转头从里面拿了瓶给燕习,然后把剩下的给了洛崎,让他给队员分一分。

“哟,我们得自己分呢。”有几个眼尖的笑声说。

祁衍很坦然笑了笑。

比赛开始,祁衍比较担心他们队伍这场比赛,四中他们也不算是违规,只不过会利用一些动作和言语围剿对方的心理防线。

他们队这几个人,性子还都急,毕竟才十几岁的男孩,也能理解,没几下就被逼出火了。

前半场打的挺好,也算不分上下,到下半场的时候,四中估计也是累了,轮到他们发球的时候,节骨眼上打断进程,第一次说要系鞋带,第二次又说要整理腕带。

好不容易比赛又接着进行,对手突然改变了队形,前面的队友挡着后面队友的发球手势,动作非常隐蔽,看上去像是不小心挡到的。

裁判这边视野也被挡了,没办法判是否违规,只是叹了口气。

祁衍一眼门清,往椅背上一靠,摩挲着手指,这盘不好打,四中明显练过走位,视线遮挡的太刁钻了。

后边在击球的时候,偏低的球,四中都用挡视线,偷偷改变球路的方式,让他们队吃了好几次亏。

中间裁判判了一次他们违规,在裁判看计分器的瞬间,四中带队队长,手上转了下球拍,特别无所谓地朝他们队员眨了眨眼。

后边四中又要使这招,祁衍他们队员提前举手,想预判四中犯规,结果四中猛个后退,是个假动作,最后裁判还判了他们违规。

“嚯,这哪的比赛?”他们滑雪队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和日本人打呢。”

“这高中联赛吧?随便玩玩就行,打这么脏。”

“不过,祁哥的队还真实诚。”

祁衍没什么表情,甚至都没生气。

“怎么了?”祁衍转头,发现燕习在观察他。

燕习收回视线,喝了口水说:“不太像你。”

祁衍侧了下头说:“怎么着?那要不闹一通?”

燕习没说话。

四中球风一直是这样,祁衍护犊子,第一次碰上四中的时候,气得他还去找了四中的教练,问他怎么教的学生。

后边祁衍才知道,四中这位教练在羽毛球协会里有人,祁衍当时这一通闹,第二年,他们队甚至都没被邀请。

后边还是祁衍自己去找的关系,才有了名额,实话说,一个比赛打成这样,祁衍根本不稀罕什么赢不赢,都是虚的,也不想来参加这种比赛。

但是,这比赛只要进了八强,八强特长生之后高考选学校占优势。

祁衍不能因为自己一时意气,影响到这些小孩儿的未来。

“闹也没用,进八强学生能拿到俩名额呢。”祁衍小声说。

燕习一听祁衍这么说,大概就知道里面的事儿了,也没再多问。

不过祁衍他们队伍这次发挥的不错,中间祁衍暂停叫他们下来,和他们说,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打得干净,打得对方找不出毛病。

后边滑雪队这群人都在给他们加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国家队的在这儿,给他们振奋了士气,后边这群小孩儿打得越来越上道,根本不管对面出什么阴招,就凭着莽劲儿往上干。

最后他们队领先四分,赢了。

学生都特高兴,比赛结束握手的时候,他们看都没看四中一眼,跑着就去找祁衍了。

祁衍也高兴,当时就答应学生们,等回学校后,请队里所有人去吃海底捞。

祁衍这边晚上和滑雪队有聚餐,学生明天还有比赛,祁衍他们不一定闹到多久,就让何宪看着学生回酒店了。

“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吃完饭再回去?”祁衍和燕习说。

燕习看了眼时间。

“没事儿,吃顿饭而已。”祁衍和他说。

燕习点头:“也行。”

滑雪队那帮人突然被场馆里的记者拉过去采访了,祁衍和燕习在门口等他们。

不知道在采访什么,还待了挺久,出来的时候,一群人都乐呵呵的。

“祁哥,我们可是给你出气了。”洛崎跳到祁衍旁边说。

祁衍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怎么?记者问你们了?你们说四中了?”

“我们没明着说,就是内涵了几句,而且谁知道我们是你带来的人,我看他们也是打黑球打成习惯了,没人知道说的哪场。”余裕说。

祁衍摆摆手,也没说什么,随他们去了,有人上赶着给他出气,还是打着国家队的名号,祁衍还乐在其中呢。

“我们可是娘家人。”郑仁过去揽祁衍肩膀,一群人往外走。

“燕老师,我们可护犊子了。”郑仁若有其事说。

燕习轻挑眉,笑了:“行。”

“以后有什么事儿……”

祁衍欸欸欸,赶快打住他们:“说多了啊,还没喝酒呢,别搁这儿耍酒疯啊。”

陈教练也冷不丁来了句:“小心祁教练让你雪地折返跑十组准备。”

这一句出来,一群人都乐了。

祁衍和燕习解释:“以前我爱摆架子,和你上课迟到罚学生做俯卧撑是一路的。”

“还有我的事儿?”燕习笑了声说。

祁衍耸肩,耍无赖。

刚才看了一下午比赛,气氛也没刚开始那么僵硬了,虽说祁衍这几年有意识躲着队里的人,但是真撞上来了,一句玩笑话,他们之间的嫌隙就都没了,还是能互相调侃喝酒的关系,毕竟一起生活了快十年,情谊在这儿呢。

祁衍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聚一块儿,后边吃饭,酒过三巡才知道,是陈教练带着他们来的。

“没陈教练开口,我们哪敢。”郑仁说。

祁衍转头看陈教练:“哟,铁树开花了,不绷着了。”

“谁绷着。”陈教练吹胡子,白他一眼:“就你自己绷最紧。”

燕习在旁边话不多,他和余裕聊得比较多,余裕说,他来队伍的时候,祁衍当队长已经挺久了,自己特别皮,祁衍属训他和洛崎最狠。

“我是因为不服管。”余裕小声和他说:“洛崎单纯因为笨。”

洛崎听见了,欸了声:“和人燕老师说我什么坏话呢。”

余裕摆手,接着问了些燕习问题,大部分都在说祁衍在学校的生活。

燕习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滑雪队和祁衍这几年的联系很少,今儿也是都撞一块儿了,祁衍来隔壁体育馆训练,刚好有人把祁衍照片发群里,他们这次下训比较早,陈教练又说想看羽毛球比赛了,他们就来了。

不过,想看羽毛球比赛是假,来看人是真的。

燕习说不上来,自己听到这些话是什么感觉,像是在一片冰面上戳开了个小洞,洞里的鱼虾活跃地蹦出了水面,原来这片被冰封的湖里藏着这么多生命。

余裕后边又和燕习聊他的生活,问燕习的兴趣爱好,问他学校的事儿,甚至还问了燕习交过几个男朋友。

说到这儿的时候,祁衍刚好过来,手往燕习椅背后一放说:“查户口呢,看我们燕老师好欺负?”

燕习垂眼笑了笑,回答了余裕的问题:“没谈过。”

余裕愣了一秒,来回看祁衍和燕习,眼神像是在质问祁衍,从哪挖来这么个宝。

祁衍赶快给余裕推走,和旁边的人说:“你真实诚。”

“他们不放心我,摸底呢。”燕习看着祁衍转着菜,把那道糖醋里脊转到他面前才算完事儿。

“瞎担心。”祁衍说:“别理他们,喝多了都。”

祁衍又问他:“还想吃什么?你光被余裕叫着说话了,都没吃几口,他们估计还得喝一会儿,等会儿我给你送下去,你早点儿回去休息,明儿还有早自习呢。”

祁衍让燕习夹完这个菜,又转下一道菜。

“以前没发现。”祁衍蹙眉说:“这胡萝卜怎么哪哪都是。”

燕习浅浅笑了声。

“这拔丝地瓜上也有。”祁衍不满地挑着胡萝卜说:“看来下次吃饭,得备注不要胡萝卜了……”

燕习靠在椅背上,看着忙前忙后的祁衍,突然想起十月份的和学生那次聚餐,他们不是很熟,祁衍也是这样忙前忙后的,给他应付那些学生。

“谢谢祁老师了。”燕习说。

祁衍抬眼看他,笑了:“还客气上了。”

包厢闹成了一片,祁衍刚开始还控场,到后边就由着他们折腾了。

陈教练说,这段时间他们训练辛苦,明儿上午放假,让他们玩儿就行。

祁衍这才没有多管。

燕习这边吃得差不多了,祁衍准备和队友打声招呼,下去送燕习。

林琰也是这个时候来的,当时包厢里大多数人都喝多了,祁衍不能喝酒,他们也有数,没灌自己,包厢里只有他和燕习是清醒的,就连陈教练都喝了不少。

林琰是服务员带进来,进来的时候,手上还提了瓶红酒。

“好久不见各位。”林琰站在包厢门口,笑得坦然又平静:“吃饭怎么没叫我?”

吵嚷的包厢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了林琰身上。

第27章 027 我不会陪你周旋。

包厢里的人很快接受了林琰来的事实, 所有人一下酒醒了个差不多,其中有几个特激动的,包括洛崎。

“你丫阴魂不散啊!”

洛崎站起来就要过去, 被陈教练给拦下了,摁回了座位里, 祁衍都还没说什么, 洛崎反应这么大,不合适。

就在半个月前,祁衍和燕习刚在家里和林琰撞了个照面, 他俩这次倒没有上次反应大。

祁衍和燕习对视了一眼, 无奈叹了口气。

林琰让服务员出去了,带上了门, 他走了过来,放下了红酒, 然后很自然地找祁衍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我也在群里。”林琰只淡淡说了几个字。

当时林琰和二队闹得挺难看的, 祁衍没想到林琰还留着二队的群,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群里发消息。

“真操了。”郑仁小声说:“忘这茬儿了。”

“今儿这顿饭, 怎么着也得请我吧。”林琰扫过一圈人:“不说其他,就说二队,总得有我的一份儿吧。”

他这话说出来,还真没人能反驳他,当年二队刚成立, 实力强天赋高的, 也就祁衍和林琰这俩人。

祁衍被禁赛那三年,林琰拼命打比赛,撑着队伍,接商务, 二队才熬过来的。

原本吵嚷的包厢陷入了安静,众人面面相觑。

洛崎冷哼了声,别过头。

林琰的功劳,就是祁衍也不能说什么,就算林琰之后确实做了挺多不是人的事儿,比如离队了,反而在其它比赛里针对二队,处处打压二队。

但以前林琰实打实在为二队做了不少事儿,所以二队他们也从没想和林琰真撕破脸。

祁衍注意着燕习的表情。

燕习在任何场合,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似乎任何事情都掀不起他一丝波澜,但又总是那个沉默,又让人难以忽略的存在。

燕习拿起旁边茶杯,喝了口放下。

“我先送你回去。”祁衍说。

燕习点头。

“祁哥,没必要吧。”林琰站了起来,挡在了面前:“我们二队三年了,可是好不容易聚一次,我一来就走,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燕习看向祁衍。

祁衍挡了下燕习说:“你说得不错,我们二队好不容易聚一次,你是应该来,也应该请你。”

“那你走什么?”林琰浅浅笑了:“咱俩之间必须得走一个吗?”

林琰这句话大有深意,他说完后,直勾勾盯着祁衍。

身后的其他队员也是大气不敢出。

祁衍过去走到燕习旁边,捞起桌上车钥匙,手还放在燕习椅背上,肢体动作已经划分了亲疏。

林琰表情冷了一瞬。

“咱俩怎么着以前也是队友。”祁衍说:“要是二队商量好了一起吃这顿饭,就算是你来了,我也没理由走,但是今儿我请了燕老师,这就不算队里聚餐,也有私交在这儿,论私交,我和你不适合出现在同一场合。”

祁衍这话说得直接,就相当于和林琰摊牌了,咱俩之前的情谊也就只有之前的队友情了,其它都断了,现在论私交,那得是他和燕习之间的事儿了。

燕习拍了拍祁衍放在自己椅背的手说:“走吧。”

祁衍嗯了声,俩人要往外走的时候。

林琰突然又开口:“老师是同性恋,学校能允许吗?”

祁衍蹙眉。

“你叫燕习对吧?你也是附中的老师。”林琰眼神冷漠看他。

燕习看着他,神情平静:“是。”

林琰一共就见过燕习两次,燕习老师的身份从来没透出来过,只可能是林琰私底下查了。

“你要干嘛?”祁衍咬牙问他。

林琰本来情绪就憋着,看着祁衍护着燕习的姿态,他手指都发颤,强迫自己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

“同性恋当老师。”林琰冷笑一声:“你们是真不怕教坏学生啊。”

“林琰。”陈教练站起来警告他:“这不是你该管的。”

“我和祁衍还没分手。”林琰猛抬眼说:“他这算出轨!我凭什么不能管!”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了,互相对视着。

“放屁!”洛崎指着他过来:“祁哥提过好多次分手,你一边不回应祁哥,一边还想让祁哥围着你转,天下好事儿全让你一人占了是吧?而且!”

洛崎顿了一秒,咬牙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气氛一度陷入了焦灼,祁衍头疼得不行。

“不用理,走吧。”燕习还是保持着一贯冷静。

祁衍点头。

“燕老师,学校如果知道你是同性恋,还会让你继续任教吗?”林琰语气冰冷说。

祁衍咬牙,他是真没想到林琰能做到这种程度,甚至调查燕习,威胁燕习,明明是自己和他之间的事儿,为什么不朝着他祁衍来。

祁衍转头要说什么,燕习拉了他胳膊一下,止住了他。

燕习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仍旧平静说:“那就试试。”

林琰盯着燕习的瞳孔,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些。

燕习转身,手掌放在祁衍后腰,带着他出了包厢。

出了包厢之后,他和燕习沉默地下了电梯,出了会所,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

祁衍心里憋着气,还在观察着燕习的脸色。

燕习说到底,和他也只是相互了解的阶段,还时不时被对方前男友来骚扰,现在又被强加上男小三和出轨男的称号,谁也不好受。

祁衍自己还好,他怎么着都无所谓,但是燕习这人干干净净的在那儿,什么都没做陷入这种泥潭里,祁衍心里过不去。

“燕老师。”祁衍站在车边叫了他一声。

燕习嗯了声,等他说。

“对不住。”祁衍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没处理好以前的关系。”

祁衍感觉身边的人浅浅叹了口气。

“他以前虽然性格挺偏执,但也没这样过。”祁衍说:“他……”

燕习打断了他:“不想听你说那个人。”

祁衍顿了一秒,不说话了,站在燕习对面,手又不自觉地绕着卫衣带子,每次祁衍无措和发呆的时候,总喜欢这样。

“你之前说过,不喜欢被别人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祁衍犹豫开口。

燕习垂眼看他。

“我……”祁衍往后靠车上,从内而外的叹了口气说:“你也看见了,我这儿挺乱的,林琰性格又这样,说不定哪天做出什么。”

燕习微挑眉。

“要不,咱俩先放放,等我处理完再……”祁衍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没有。

祁衍不知道后边该怎么说,处理完?什么时候处理完?处理多久,林琰这种偏执的性格,他真的能处理好这段关系吗。

祁衍垂着头,甚至不敢看燕习眼睛。

燕习长久没说话。

祁衍慢慢抬眼扫了他一眼,燕习微微蹙着眉,像在思索着什么。

“祁衍。”燕习和他对视上说:“我实在不理解你这种自我牺牲的处理方式是怎么养成的。”

祁衍眼睫毛颤了下,又垂下了头,手指下意识拽着卫衣带子,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懵。

燕习无奈叹了口气,又这样。

燕习偶尔是真的很生祁衍的气,比如会因为学生的某些举动,自己瞎琢磨好几天给自己琢磨的眼下都有黑青,又比如之前换班主任的时候,祁衍硬撑着不去看病,熬成了肺炎,还有这次。

他能感觉出,祁衍以前绝对不是这样的,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经历了什么,才被磨成了这种性格。

燕习如果只是祁衍的朋友,或许会劝解他,会让他收起那些敏感没用的想法。

但燕习偏偏无可救药的被这个人吸引,理智抛去,他没办法劝他,只生他的气。

为了那个有病的人,选择推开他,燕习生气,气到不想去和他分析利弊,不想去解释什么,他很生气。

“算了。”燕习移开了视线。

祁衍手指攥了下袖口,抬眼看他。

“祁衍,如果你非要在各种关系里周旋,才能保证暂时的平衡。”燕习语气平淡说:“这种平衡并不稳定,迟早会崩塌。”

祁衍看着他,刚要开口。

燕习说:“我不会陪你周旋。”

说完燕习转身进了车里,发动车离开了。

得,给人气走了。

祁衍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扣上帽子,离开了停车场,去体育馆的更衣室拿包回去。

打开柜子,里面还放着燕习下午带的餐盒,里面还放着饺子。

祁衍喉结动了下,内心的烦躁到达了极点,他原地转了一圈,暗骂了声,踹了脚柜子。

祁衍回到酒店的时候,给燕习发了个消息,问他到家了没有。

燕习回的挺快:到了。

祁衍:好,那早点儿休息。

燕习:嗯。

之后的几天,祁衍都在跟比赛,学生这次挺争气,拿了个亚军回来,也是给祁衍争面儿了。

最后一天,祁衍他们老师订了饭店,打算回去之前带学生庆祝一下。

学生特能闹,更别说是精力旺盛的体育生,祁衍他们仨老师都险些没压住他们,还被服务员来提醒了好几次,让他们小声点儿。

这还是没喝酒,祁衍不让他们喝,学生明天回去,要无缝衔接上课,喝晕了,祁衍准被校长叫去面谈。

祁衍最后被他们拉着拍了不少照片,刚好队伍比赛的照片也整理出来了,祁衍就发到了六班的群里。

【曹晨:捷报都传来了!亚军啊!祁哥!校长说要给你涨工资。】

祁衍翻个白眼,放屁,校长给他涨工资,做什么梦呢。

【顾沁:祁哥,你是不是明天就回来了?】

祁衍回着消息:对。

六班的发了一堆【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祁衍乐了,他这才走几天,平时也没见这么想他啊。

【祁衍:明天回去请你们喝冬天第一杯奶茶。】

群里沸腾了。

祁衍乐呵呵翻了翻消息,最后犹豫半天,还是点进去了燕习的聊天框。

自从那天晚上俩人闹了矛盾之后,祁衍也找过燕习几次,但是燕习始终是不冷不淡的态度,问什么都会回,但是不会接着话头聊下去。

之前燕老师还给他打电话呢,现在多发个字都嫌累。

祁衍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忙吧,毕竟学校那边的数学集训还没结束。

那天之后,祁衍也试着联系了林琰,他之前把林琰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他又拉了回来。

他主要是想找林琰好好谈谈,事儿闹成如今这样,以前他俩在一起的时候互相折磨,分了也折腾成这样,祁衍是真想知道林琰怎么想的。

他前天给林琰发的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林琰今天才回。

【林琰:微信都给我拉出来了?】

【你是真怕了,放心,我还没到要去学校闹的程度。】

祁衍没顺着他的话茬说,也是不想让林琰提到燕习。

【祁衍:你挑个时间,聊聊吧。】

【林琰:再说吧,这几天有事儿。】

祁衍都习惯林琰这样了和他聊天,往往有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林琰就是这种,在你过得平静的时候,非要来刺你一下,等你着急了,他又开始吊着你了。

林琰以前也这样,当初他追祁衍的时候,祁衍没谈过恋爱,林琰又是这种有收有紧的性格,挺容易让人陷进去的。

祁衍当年确实没经验,一脚踩进去了,只是没想到这坑这么深,还出不来了。

第28章 028 燕老师是同性恋?

祁衍回来这天, 燕习在他们南校区忙集训,下午有排课,这次来集训的有四五个学校的学生, 还有各自学校的负责人和老师。

集训期间数学竞赛的课程,燕习是上课老师之一, 他们这边靳老师是主要负责人, 其他学校的老师也要上课。

六班也有三个学生参加了这次的数学集训,如果得分够高,拿到前几, 之后能拿到保送资格的。

祁衍那天回去之后, 专门跑了趟医院,买了不少的眼药水和润喉糖, 到办公室的时候,给老师们都分了分。

“祁老师得奖回来了, 还得给我们买东西。”靳老师说。

祁衍分着东西笑了:“小奖, 小奖。”

外校的老师不认识祁衍, 和旁边的人打听着。

“这位了不得, 体育老师带了两年班主任。”老师们打趣他:“而且给六班教得是服服帖帖,成绩提了不少。”

祁衍诶呦了声:“外校这么多老师呢,可别开我玩笑了各位。”

集训的老师,为了方便讨论,研讨题目, 所以暂时把办公室搬到了一起, 每个座位上都写了老师的名字,也方便学生来问题。

祁衍在燕习桌上放了几盒润喉糖,还从另个箱子里翻出盒巧克力,塞燕习抽屉里了。

“六班?高三的六班不是燕习在带吗?”

这话一出, 他们本校的老师都没声儿了,也没人给他解答了。

祁衍很坦荡笑了:“现在是燕老师在带。”

俩班主任这事儿,只能关上门在班里面说说,在外面,燕习毕竟是校长指定的班主任,而且六班现在确实是燕习负责比较多,祁衍不可能抢功劳。

“啊,这样。”问的人也是感觉出什么了,讪讪笑了笑。

一提起燕老师,祁衍笑得更深了:“燕老师带班特别负责,上次我们班平均分第一,燕老师带出来的。”

“怎么,你没使劲儿?我每次上课,你不都趴门口盯人吗?”老师笑着说。

祁衍耸肩:“我就起个气氛组的作用,燕老师讲得好。”

反正燕习就是带的好。

祁衍这时候沉浸在刚回来,给班里学生和外校老师疏通关系的事儿里,以至于都没注意到,提到燕习的时候,外校好几个老师互相试着眼色,他们本校的老师也有几个面露尴尬。

祁衍分完东西,又问了问老师,他们班学生的学习情况,才去羽毛球场给高二的专长生训练了。

“一分钟之内!”祁衍吹了声口哨说:“快快快!我这才走了一个星期,松散成什么样子了!”

学生绕着球场做着体能训练。

“慢了十秒。”祁衍蹙眉说:“明天再这个成绩,那就再加一组。”

学生瘫在地上,都喘着粗气。

“休息五分钟。”祁衍看了眼表说。

祁衍去拿水喝了,学生歪歪扭扭躺一排。

“祁哥,我看直播了,师哥们打得真厉害。”几个学生说。

祁衍喝了口水说:“你们练到高三,照样也能去比赛,到时候我带你们去。”

“好。”学生擦着汗说。

有个队里很活跃的学生,秃噜了句:“不过祁哥你这次一走,六班闹出可多事儿了。”

祁衍喝水动作一顿,轻挑眉说:“诓我?燕老师看着呢,他们哪敢?”

学生互相对视一眼,意识到祁衍真不知道这事儿,顿时他们也不敢说什么了。

祁衍看他们这表情,收起了笑容:“什么事儿?”

学生互相推搡着:“属你嘴快,你去说!”

被挤出来的人叫彭峰,刚才也是他先提起的这事儿。

“这事儿。”彭峰挠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真假,都是学校里传的,传得那么广,我以为祁哥知道呢。”

祁衍蹙眉,放下了水杯。

祁衍这次回来,还没来得及去六班一趟,他这段时间忙,学生大群的消息也没顾上看。

彭峰犹犹豫豫说着,祁衍眉心越蹙越紧。

祁衍听他说完,表面冷静,实际在学生训练的时候,去了更衣室,翻着学生大群的消息。

这一切,都得从一次课上录音说起。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段学生上课的录音,祁衍点开了录音,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祁衍记得这个人的声音,是这次集训的跟班老师,好像姓吕,祁衍分东西的时候,还和他闲聊了几句。

这段录音,应该是集训的学生上课,为了防止题听不懂所以录的,前面还有段讲题的录音。

“老师,我昨天问了其他老师,说您这种解法有问题,有的题不能切分这个角,如果不用切分角会更简单。”

“嗯?”吕老师声音模糊,但足够能听清:“你问的哪个老师?”

学生沉默了会儿。

“没事儿,你直接说,互相交流嘛。”

“……问了燕老师。”学生说。

台上的老师突然笑了好几声,是那种很刻意的笑,听起来有点儿刺耳。

“燕习啊。”吕老师笑了:“他之前还是我们数学组的。”

“啊?燕老师之前是四中的?”

“嗯对。”吕老师说:“以前是,后来出了点儿事儿,就走了。”

录音里短暂沉寂了片刻。

祁衍眉心蹙得紧了些,想起那天在教育局拿到的燕习的工作档案,里面有个人岗位廉洁风险审查。

“什么事儿?”有学生小心翼翼问。

老师回答的很随意:“啊,就是一些个人作风问题……好了,就说到这儿,咱接着讲下一道题。”

录音戛然而止。

祁衍暗骂了声,翻着群里聊天记录,录音下面,一帮学生发了好几排的“!”

后边有个学生,发了很长一段话。

【你们不知道吗?燕老师以前就是四中的,当时被有个学生家长撕到学校了,说燕老师和他们儿子谈恋爱!闹可狠了,当着学生的面就闹起来了。】

【???儿子?!】

【不是不是不是?!儿子?男的?】

【燕老师是同性恋?】

【啊?啊?啊?我请问呢?!】

祁衍没再往后翻聊天记录,他感觉自己脑门血管嗡嗡地叫,他很久没有这种绷不住情绪的冲动了。

他咬牙暗骂了好几声,他刚才扫了眼聊天记录日期,流言传得最狠的那天,是立冬前一天。

先不说是真是假,但是已经传出来了,而且现在愈演愈烈,要不然也不可能学生今天都问他头上了。

燕习心细,肯定感觉出什么了,但立冬来找他那天,什么都没说。

“操。”祁衍又拿起手机,翻着群消息,就看见消息往下,全是六班的人在刷屏,发了一堆的表情包,直到上面的流言被刷得翻不见。

【群主:禁止刷屏。】

六班还一直在刷屏。

【群主:再刷屏踢出去!】

下一秒,六班所有人齐刷刷,显示退出了该群聊。

祁衍眉心跳了下,嘴角扯了下,这群猴儿……

祁衍之前一直教他们,在学校不管听说了什么,都别传,自己不知道的事儿,不评价也不出头。

他们六班的孩子,估计在群里气疯了,但是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也不敢反驳,只敢窝窝囊囊刷屏。

祁衍无奈笑了声,又叹气。

祁衍下了课之后,想了想,打算先去找一趟宋瑞,探探口风,燕习那边还上课呢,祁衍问宋瑞,也是想看看这事儿传到哪里了。

祁衍直接去舞蹈教室找的宋瑞,宋瑞刚带完学生做完拉伸,祁衍给他叫了出来。

“回来了?”宋瑞笑着说:“听说拿了奖杯啊。”

祁衍笑了笑,没空和他说这个,直入正题:“最近我不在学校,有些事儿不知道,想问问你。”

宋瑞手往栏杆上一撑,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声音低了些:“你是想问燕哥的事儿吧?”

祁衍扫了眼四周,应了声。

“学生里传出来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宋瑞蹙眉说:“也不知道这群学生从哪知道的消息,性取向这东西,不好拿台面上说。”

祁衍沉声嗯了声,国家虽然去年放开了政策,但是在学校里,这个话题还是很敏感。

“燕习当时为什么离开四中,你知道吗?”祁衍问他。

宋瑞想了想摇头,又看祁衍:“你俩这关系,你来问我。”

祁衍也知道这事儿得问燕习,但是燕习从来没和他提过,万一,燕习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呢。

“燕哥没和你说,那我也不能说。”宋瑞最后和他说。

祁衍想了想也是,最后他还是打算去找燕习,这个时候,燕习应该刚下课。

祁衍推门进去,直接去了燕习办公桌。

燕习正在电脑阅卷,看见祁衍来了,微微挑眉。

祁衍和周围一圈老师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在了燕习旁边。

“还得多久?”祁衍问他。

燕习手上还在敲着键盘,淡淡说:“十分钟。”

“好。”祁衍说。

祁衍能感觉到,自己坐燕习旁边之后,周围多了不少视线,祁衍很坦然,别人盯,他自然就看了过去。

最后,祁衍目光落在吕老师身上,朝他笑了下。

吕老师顿了下,也笑了,收回了视线。

祁衍面上带着笑,实际心里已经骂了成堆C语言了,这老师在课堂的那番话,明显就是专业能力被质疑,所以心生不满,狗急跳墙了,还为人师表呢,在课堂说那些没根据的话,这都算诽谤!

燕习判卷很快,很快给完分,转头就看见旁边的人,不知道琢磨什么,手用力扯着卫衣带子,都给帽子扯皱了,手指也勒白了,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燕习看了他一会儿说:“谁惹你了?”

祁衍陡然回过神:“啊,没有,你忙完了?”

燕习点头。

“到点儿了,去食堂吃饭。”祁衍说。

燕习顿了下,嗯了声,和祁衍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到食堂这一路,也不知道祁衍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感觉周边的人一直在瞥燕习,还转过头说什么。

祁衍看了燕习一眼,他都感觉出来了,燕习不可能感觉不到。

但在四中被辞这件事儿……燕习没和他提过,祁衍也不知道怎么问。

到食堂排队的时候,燕习站在他身后,解着袖口。

“巧克力是你放的?”燕习说。

祁衍回过神,应了声:“嗯,我爸妈从海南回来,带了不少东西,上午去看了老人家,顺了盒巧克力。”

燕习垂眼,挽着袖子说:“祁老师自己留着吧。”

祁衍愣了一秒,那天在羽毛球馆,两个人不欢而散之后,燕习就一直是这种不冷不淡的态度。

祁衍不知道怎么去哄燕习,他和林琰的事儿没处理干净,也不敢哄燕习。

燕习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他和燕习之间很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每次祁衍说什么,燕习会自然而然接下一句,不会让话题断掉。

两个人都不是健谈的类型,但是相处起来是舒服的,今儿这种状态,还是头一次。

祁衍和燕习拿了餐,两个人坐对面吃饭,燕习吃饭慢条斯理的,会把菜里的所有胡萝卜先挑出来。

祁衍今儿忙,下午四点多才吃了午饭,现在才六点半,也吃不下,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了。

燕习才吃一半,祁衍就在那里托着下巴看他吃。

两个人直到吃完饭,都没再说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祁衍还是开了口。

“这几天我不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祁衍试探问。

燕习沉默了几秒开口:“你想问什么事儿?”

“就,学校,班里的事儿。”祁衍说。

第29章 029 我就知道!你知道什么…………

前几天没立冬的时候, 手还是能伸出口袋的,一立冬,天儿一下冷下来, 断断续续下的雪已经化了,地上潮湿一片。

祁衍穿的少, 他平时运动多, 就套了个外套,冻得他直搓手。

燕习扫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冷说:“你很热吗?”

祁衍冻得手往袖口钻, 下意识说:“这天儿能热?”

说完祁衍才反应过来, 燕习这是在闹脾气,说他穿得少。

燕习脸色不太好, 脚步都加快了。

祁衍赶了几步跟上,路上有人和祁衍打招呼, 他随便应了两声, 过燕习旁边, 伸着脸笑眯眯说:“今儿刚回来, 还没来得及回公寓,明早就穿厚了……”

燕习淡淡说:“有空去药店批发眼药水和润喉糖,也有空回家拿巧克力,更有空为了琢磨我的事儿问到舞蹈教室,还为了套话来陪我来吃这顿饭, 但就是没空多穿件衣服。”

祁衍被燕习这一长串话哽了回去。

燕习停下了脚步, 转头看他。

祁衍拽了下卫衣带子,燕习一向情绪不外露,现在就差把不爽写脸上了。

“宋瑞和你说了?”祁衍问他。

燕习没说话。

“我这不是。”祁衍说:“怕你不想告诉我,但四中这事儿闹这么大, 得管。”

燕习沉默看着他,过了半晌叹了口气:“我不告诉你?你问我了吗?我们既然在了解,我没理由不告诉你。”

祁衍刚要开口。

“没做过。”燕习直接说,蹙眉说:“假的。”

祁衍赶快说:“我当然知道是假的,我是想知道,你在四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才离开的。”

燕习没说话。

燕习皮肤很白,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睛,风掠过,他拢了下衣服,没有说话。

祁衍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燕习,明明面前的人什么都没解释,但他软得一塌糊涂,火也蹭蹭蹭往上涨。

“我就知道!”祁衍一下爆发了。

燕习顿了下:你知道什么……

“四中那帮人给你气受了是不是?”祁衍蹙眉说:“我就知道,就那个姓吕的,嚣张成那样,我还给了他眼药水和润喉糖,白瞎了,真喂狗了。”

燕习就说了句“没有”甚至没有解释理由和经过,祁衍就信了。

燕习看着祁衍刚才还笑眯眯哄他,现在突然气愤的神色,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男人。

其实那些事儿,燕习根本懒得理会,也从来不觉得流言有影响到自己,换学校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换了个环境工作,即使这事儿当初确实闹得很大,燕习也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但是他没什么好委屈的,他坦坦荡荡。

但看到祁衍这样,燕习回想了下当时在四中离职的场景,又问了自己一遍,真的不委屈吗。

毫无理由地被曝光性取向,被自己的学生诬陷猥亵,被教育局审查作风问题,停职两个月。

半年前,在和家长的对峙中,对方长篇大论,但燕习只有几个字“没有”“没做过。”

那个时候学校里没人信,这些话,只有祁衍信了。

“我真越想越气。”祁衍气都不稳了:“就这种人还老师呢!这不得把学生都教成他那样,还有四中那个学校,比赛的时候就手脚不干净,我说呢,原来这是学校校风。”

燕习鼻腔发出声短暂的笑:“好了。”

“不好!”祁衍气得。

“不用管。”燕习和他说:“信的人解释再多也没用,不信的……”

燕习语气柔和了些:“不信的也别因为信的人生气。”

祁衍看了燕习一眼,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这事儿你不解释?”

燕习说得平静:“我还能站在这里给学生上课,就是最好的解释。”

祁衍一听,气哽住,也没话了。

确实,但凡有点儿脑子的,燕习现在还能当老师,就证明这些事儿根本都是假的。

燕习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上课了,没空再聊这些私事儿。

“这周日有空吗?”燕习看了眼表,抬眼问他。

“周日能有什么事儿。”祁衍说。

祁衍还憋着气呢,他就是看不惯别人说燕习,就算当事人不觉得有什么,祁衍自己也见不得。

燕习轻挑眉说:“周日来我家?”

祁衍本来还气着,这下注意力一下回燕习身上了:“啊?”

燕习看了眼时间说:“有些事儿,我们该好好聊聊了。”

祁衍一听,后背都紧了下,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怎么?”燕习抬眼看他:“祁老师又要放放了?又要等自己处理完了私事儿,再来聊我们?”

祁衍想起立冬时候,在停车场和燕习的那些话。

那些话虽然惹燕习生气了,但祁衍说这些的时候,是认真的,他不想自己还没处理好,就把燕习拉进来。

可燕习因为这事儿和他生气,祁衍也不得劲儿,他会看眼色,燕习现在明摆着给了他台阶,他连滚带爬也要下。

“不。”祁衍赶快摇头:“不放了,你说聊就聊。”

燕习和祁衍对视着,其实刚才他俩在路边对话,已经又不少学生在路边小声讨论了,他们说话低,不至于被听见,但是来来回回的视线挺让人在意的。

“怎么了?”祁衍问他。

燕习收回视线说:“周六再说吧。”

祁衍嗯了声。

燕习去教室上课,祁衍回了办公室。

现在的早晚自习都由燕习来看了,之前晚自习还是祁衍的,后边学生问燕习题越来越多,就变成燕习上了。

只要是理科的题,燕习都会,学生问得多,后边晚自习都变成燕习一对一教学时间了。

祁衍晚自习也没事儿了,按理说能早回去了,但他还想等燕习下晚自习,就在办公室坐了会儿。

他办公室桌子上,不知道燕习什么时候,把巧克力还了回来。

祁衍掂了掂巧克力,哼了声,小声念叨:“生气了连礼都不收了。”

祁衍算着时间,燕习快下晚自习的时候,去燕习办公桌上拿了车钥匙,打算一下晚自习,就和燕习回去。

数学办公室还有不少集训的老师在,有选题的,也有备课的。

祁衍过去拿走燕习桌子上的车钥匙。

祁衍经常下晚自习和燕习一起走,本校其他老师都见怪不怪了。

“要回去了?”老师问。

祁衍笑着应声,他在办公室人缘不错,主要是祁衍总是来送东西,本校的老师,每周都能从祁衍那里顺不少吃的。

本校的,就算知道燕习的传闻,但看在祁衍和燕习的交情上,估计也不会乱传,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

祁衍手上钥匙转了一圈,转头看见了吕老师,他也是要下班了,收拾着东西。

他应该是在观察自己,因为祁衍和他对视上了好几次。

祁衍也在观察他,他就很坦荡了,直视着吕老师,嘴角噙着笑。

“吕老师。”祁衍笑着过去说:“润喉糖还管用吗?”

吕老师啊了声,应着:“还行还行。”

“那就行。”祁衍笑眯眯说:“上课费嗓子,吕老师多保护点儿嗓子。”

“啊,行。”吕老师讪笑两声。

其他老师来回对视一眼,学生这种大群,自然不可能只潜伏了祁衍这一个老师,其他老师多多少少也都知道点儿事儿,只不过都体面,不在面上说。

但现在祁衍都明摆着在给吕老师脸色了,毕竟办公室这么多老师,祁衍都给分了润喉糖,结果就问了吕老师一个人,其他老师门清着呢。

他们本校虽说是私立,但是教资队伍可是市里数一数二的,主要是待遇好,还没那么多公家事儿,他们这儿的老师也都是高价聘的,资历和教学能力没得说,也都不是缺钱的。

这种老师,往往对师德很看重,性取向什么的,那是人家私事儿,他们才懒得管。

而面对吕老师这号人,被学生提出问题,就恼羞成怒曝光别人私事,他们真看不上。

“可得保护好嗓子,我教书这么多年发现啊,咱老师保护嗓子的秘诀就是。”靳老师笑着开口了:“上课时候,能不说的话就别说。”

祁衍还站在吕老师桌前,笑着和靳老师说:“那是,说多了遭人烦的。”

祁衍嘴上在说学生,但是往吕老师那边一站,说完转头问他一句:“吕老师,您说是不是?”

其他老师都笑了,来回对视一眼,此起彼伏说着:“在理在理。”

吕老师早看出来这帮人整他了,面上挂不住,僵硬笑着,收拾东西想走。

“吕老师下班啊。”祁衍眯眼一笑,手上钥匙转了一圈:“正好,燕老师回家要捎我一段,要不吕老师一起?”

吕老师清清嗓子说:“谢谢祁老师好意,不用了,我开车了。”

“好吧。”祁衍假笑了几声:“那,吕老师再见。”

吕老师陪笑几声,赶快走了。

吕老师一走,也不管办公室还有四中其他老师了,本校的老师憋不住,一个笑了,剩下的人也全笑出声儿了。

“你啊。”靳老师指着他笑:“是半点儿面子不给人留。”

祁衍耸肩,哼了声。

“我就知道。”隔壁班数学老师笑着说:“祁老师最护短了,指定得撒了火才行。”

“你就不怕吕老师去告状啊。”有老师说:“告校长那里,说你欺负人外校。”

祁衍欸了声,笑眯眯说:“别给我叩锅啊,我这又给润喉糖,又给眼药水的,还想捎吕老师回家,怎么就成欺负人。”

其他老师憋着笑对视,摇着头。

“走了。”祁衍心里舒坦了,一抬下巴,转着燕习车钥匙离开了。

燕习刚要进办公楼的时候,和祁衍碰上了。

“走吧。”祁衍把车钥匙扔给他。

燕习和他往停车场走,俩人还是在停车场,各开各的车回去。

一路上,祁衍影子晃荡着,脚步都轻盈了,在燕习旁边,偶尔会短暂笑一声。

燕习上车前,问祁衍:“痛快了?”

“你……”祁衍笑了:“看出来了?”

燕习很无奈:“你就差写脸上了。”

祁衍捂了下自己的脸,笑了:“好吧。”

燕习目光柔和了一秒。

其实燕习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碰上了出来的吕老师,他脸黑着,嘴里还在骂着什么,结果转头就碰上了燕习。

给他吓得脸都僵了,有什么比骂完人,拐角遇上正主还尴尬的事儿,吕老师自己心虚,扯着笑和燕习打了声招呼。

燕习淡淡瞥了他一眼,理都没理。

吕老师自讨没趣,赶快走了。

俩人到停车场,要各回各车上了。

“晚安。”燕习和他说:“睡个好觉。”

祁衍笑着进了车里:“晚安,燕老师。”

第30章 030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

集训最后两天, 联校有数学竞赛,这两天燕习忙得找不到影儿,祁衍帮他看了两天早自习。

晚上的时候, 这帮学生也是挺懂事儿,装得可像样了, 活像是根本没燕习这个事儿, 平时大喇叭一样,老师穿什么衣服,都要讨论半天, 这几天倒是安分不少。

有次祁衍在教学楼上厕所, 进厕所前,听见厕所里有他们班体委的声音, 还有其他班男生的声音。

“欸,你们燕老师真是走后门儿的?”那男生说完还不怀好意笑了笑:“难怪呢, 打扮那么体面, 一男的还喷香水, 他是不是还化妆啊。”

祁衍蹙眉脚步顿了下, 正要把人给拎出来。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他们体委蹦了句脏话。

“你他妈说谁呢!”体委嗓子都喊哑了:“关你屁事儿!你丫再说一个试试!”

厕所里一阵丁零当啷,祁衍赶快进去了。

就见厕所里,他们班就体委一个人,给说话的人卡在墙上, 另只手拎着拖把, 其他班的人,拉架都拉补走。

“都干嘛呢!”祁衍用力拍了拍门,铝皮的门敲得声音很大。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五分钟之后,祁衍把人带去了办公室。

他很少和学生生气, 不管哪个班的学生,他都和和气气的,和学生还称兄道弟,但是不代表他没脾气。

学生也知道他真生气了,大气不敢出,一排站在办公室低着头。

祁衍懒得教育他们什么,站在刚才说话的人面前,沉默看着他。

“我错了祁哥。”那学生摸了摸发红的耳朵:“我刚才就是说着玩儿的,没认真。”

祁衍还是不说话。

“你说什么我管不着。”祁衍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会儿才上课:“齐俊对吧,我教你们体育课,体育课这种东西,对于你们来说,就是个活动课,但这活动课,到底要怎么活动……”

齐俊一听,喉结动了下。

祁衍并不是没脾气,之前有个班的学生,在他体育课去厕所打架,被祁衍逮住,后边只要是体育课,这些人都是拖着腿回的教室。

“我的错祁哥。”那学生赶快说:“我写检查,您说多少字都行。”

祁衍还是面无表情说:“燕老师,他是我朋友,是我学生的班主任,你们私底下爱说什么说什么,我管不着,但钻我耳朵里,钻我学生耳朵里,那不行。”

齐俊赶快点头。

祁衍今儿也想把话挑明点儿,也是不想让这些话钻燕习耳朵里,燕习不在意,但他看不得燕习被别人说。

“西后院那边的矮墙,进出学校挺方便的吧。”祁衍走近一步,轻声说。

站着的一排学生,直愣愣盯着祁衍。

“还有你们住宿生的烟,从哪拿的货,货源有哪几个人,你不一定清楚,但我这儿可明明白白。”祁衍轻挑眉:“有些事儿,我不想管,不代表我不知道。”

他们班体委都愣了:“祁哥,你这是潜伏在多少群啊……”

齐俊他们对视一眼,喉结动了下。

“再有下次,试试看。”祁衍说:“你们走吧。”

齐俊他们逃一样跑了。

“嘿。”体委乐了:“这下估计没人敢乱传了。”

祁衍手上拿了本书,过去在他肩膀一敲:“打架开心吗?”

体委不嘻嘻了。

“拖把抡的得劲儿吗?”祁衍抬下巴问他。

体委低着头说:“他们都瞎说,我气一下就上去了,我知道错了祁哥。”

祁衍凡事儿都告诉他们,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别打架,能跑就跑,跑来办公室找他,祁衍替他们做主,指定向着他们。

祁衍看着体委头顶发旋,唇角抬了下。

“本来都说好了,当没这事儿。”体委撅着嘴,摸了摸鼻子:“怪我没憋住。”

祁衍眉心一跳说:“什么叫说好当没这事儿。”

体委想了想,还是和祁衍说了,毕竟祁哥和燕老师关系好。

“是这样,当时传出这消息,班长就偷偷给班里开了个班会。”体委低声说:“让我们不准在您和燕老师面前提这个事儿,其他班要是问,一概当没这事儿,不知道。”

“我们还签了保证书呢。”体委嘿嘿一笑说:“班里三十八个人,都签了。”

祁衍垂眼笑了,然后伸手拍了拍体委肩膀:“那今儿这事儿,我就当不知道,你也当没这事儿。”

体委点头:“我知道分寸,祁哥。”

体委走了之后,祁衍去羽毛球场给专长生训练,一路上还在琢磨这个事儿,心想他们班的猴是真懂事儿,越琢磨心里越觉得心里甜丝丝。

结果两天后,祁衍就被打脸了。

这天集训刚结束,祁衍还惦记着要给学生买冬天第一杯奶茶,他们班参加数学集训的学生也正常上课了,祁衍打算下晚自习给学生送过去奶茶。

天儿冷,不能让奶茶冷了,要不然不好喝,祁衍还专门下单了个保温箱,三十多份奶茶,他一个人抬不动,刚好碰见靳老师,就让他和自己抬上教室。

到门口的时候,晚自习还没下,祁衍在走廊,从保温箱里给靳老师也拿了杯奶茶。

“哟,还有我的份儿,不能我喝了,有学生喝不了吧。”靳老师说。

祁衍笑着说:“多着呢,喝您的吧。”

“你对学生是真好。”靳老师笑着说:“带了三年,学生都拿你当亲人了。”

“那是,也不看谁教出来的。”祁衍说。

“那确实,犟得那个劲儿,和你一模一样。”靳老师喝了口奶茶说:“给吕老师整得都没脾气了。”

祁衍愣了一秒:“什么没脾气?”

靳老师挑眉:“哟,合着你不知道啊,燕老师没和你说?”

“什么事儿?”祁衍问他,有什么事儿是燕习都知道,他不知道?!

靳老师想了想,都说到这儿了,还是告诉他了:“就吕老师那个人,学生们不是很满意,你们班参加集训的那三个小孩儿,只要是吕老师布置的作业,一概不写。”

祁衍蹙眉。

“但这事儿毕竟是吕老师没理,他也不敢生气,后边燕老师知道了,和你们班那三个学生谈了话。”靳老师说到这儿笑了:“倒是有用,最后这一个星期作业写是写了,就是错得那是非常有水准,故意和四中老师隐藏实力呢。”

祁衍眨巴着眼,这波操作,怎么总觉得有点儿熟悉……

“四中那几个老师到竞赛前一天,都摸不准你们班这仨学生的水平,还一直觉得他们四中的能得奖呢。”靳老师笑了:“咱本校的老师心里门清,你们班那三个,没一个省油的灯。”

祁衍一细想,笑了。

“等成绩出来,四中那几个老师估计就笑不出来了。”靳老师想着自己先笑了:“太逗了你们班学生。”

祁衍叹了口气,也笑了:“我是管不了,之前燕习刚来的时候,这群猴也给了他这么个下马威。”

靳老师挑眉:“真假?给燕老师下马威?人燕老师课讲得多好。”

“当时换班主任,他们不乐意。”祁衍解释了句,笑了:“现在护短了,开始护着燕老师了。”

晚自习下课之后,祁衍让燕习和他搭把手,把奶茶端了进去,学生一看见祁衍搬这么大个东西,班里欢呼声一下起来了。

其他班下自习的学生,一听六班这动静,在窗户边说:“得,祁哥又发好东西。”

“为什么我的班主任不是祁哥!”

祁衍和燕习把奶茶分下去,最后还剩了一杯,祁衍盖住了保温盖。

集训的事儿,祁衍没打算和他们计较,反而还挺欣慰,感觉猴儿们,好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还长得特笔直。

“冬天第一杯奶茶。”祁衍眯眼一笑:“有点儿晚,但也算送到了。”

“收到!”学生举着奶茶说。

燕习不知道奶茶这个梗,还问了祁衍:“什么叫冬天第一杯奶茶。”

祁衍其实也不知道这个梗怎么来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学生每年冬至,都在朋友圈晒奶茶了。

去年的时候,祁衍就是看见了别的学生的朋友圈,所以紧急给他们班学生安排上了,今年也一样。

尤其是今年上了高三,班里学生明显学习压力大了,这几个星期,就连曹晨那些平时混日子的,下课都不去打球了,改去办公室问老师题了。

“枯燥的学习生涯,总得有点儿小惊喜。”祁衍笑着和燕习说:“就当逗他们开心了。”

学生陆续拿着奶茶下课了,燕习和祁衍等最后的值日生离开。

燕习去后面检查卫生了。

祁衍从保温箱里拿了最后一杯奶茶,去了走廊门口。

学生走完了,燕习关了灯出来,就看见祁衍靠着栏杆,拎着奶茶停在他面前。

走廊的声控灯都闭了,其他班的人也都走了,四周格外安静。

楼下过了辆车,车灯在祁衍侧脸晃过一瞬,从眼角扫到眼尾,男人一双桃花眼弯弯的,亮亮的。

“冬天第一杯奶茶。”祁衍朝燕习一递说。

燕习轻挑眉。

“吃了燕老师的饺子,怎么也得回个礼吧。”祁衍眯眼一笑。

燕习垂眼看了祁衍几秒,才伸手拿了过来。

天冷,说话的时候甚至有白雾,奶茶杯面却是烫手的,握在手里,从手心暖到心底。

和面前这个人一样,热乎。

之前燕习明明还在生他的气,现在却是一点儿都没气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生祁衍气的原因,正是祁衍刚开始吸引他的点。

敏感又温暖。

他既然心安理得接受了祁衍无微不至的好,那就自然要接受这种好背后的深思熟虑和拧巴。

“尝尝。”祁衍小声笑了和他说:“悄悄告诉你,你这里多加了份红豆。”

燕习喝了口,甜丝丝的但不腻,好像还有芝士和咸奶油。

“好喝吗?”祁衍问他。

燕习点点头:“你没有?”

“我?”祁衍笑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盯着燕习眼睛的视线,往下移了移说:“尝尝?”

燕习轻挑眉。

两人之间陷入了几秒沉默。

“我说奶茶。”祁衍又补了句,说完还摸了摸后脑勺。

解释的太刻意了,燕习这么想,鼻腔发出声笑,把奶茶朝他一递,两个人一起下了楼梯。

祁衍看着奶茶,顿了一秒,还是喝了口,喝完还给了他。

“怎么样?”燕习问他。

祁衍摸了摸鼻子,说了实话:“其实我不爱喝奶茶。”

燕习转头看他。

两人相视一笑,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风吹过,卷起的雪雾,缠过身侧,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越来越长,声音越来越远。

“是不是太甜了?”祁衍不爱喝甜的,刚才那一口齁到他了。

“我觉得还好。”燕习说:“红豆很甜,很好喝。”

祁衍影子晃荡着,轻声哼着:“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什么歌?”燕习影子和他紧靠着。

祁衍笑了笑说:“红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