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修)
简心慈最终还是没能想起,戴帽子那人身上带给她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叶泠一行人离开后,她们同样调头回了酒店。
和昨晚一样的流程,两人各自散开吃饭,而后简心慈在房间里等商雅凡过来。
这三年里,她们为数不多的见面大多是通过这种方式。
偶尔,简心慈会感觉有点难过。
难过自己成长的速度太慢,不仅跟不上商雅凡的脚步、帮不了她,还要靠她来照顾。
就像现在,商雅凡为了未来铺垫,已经让她在人前和她“重逢”过了,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她们依旧不能表现得关系太好。
商雅凡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软肋”从商阳恒手里夺出来,她不能再送上去一个。
如果之前的计划成功了就好了。
简心慈瘪瘪嘴,摊开右手,懊恼地盯着掌心留下的疤。
商雅凡推开半掩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暗叹一声,她走过去放下带有药店logo的塑料袋,接着牵起简心慈的手,食指打圈在她掌心揉:“疼吗?”
“早就不疼了。”简心慈摇摇头,仰脸露出甜滋滋的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映出商雅凡的倒影,闪动的炽热直白的爱意几乎让人无处可躲。
商雅凡表情微微凝滞了一瞬,默不作声将头低下,坐到简心慈身侧。
“脖子给我看看。”她拉开简心慈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在锁骨偏下一点的位置发现一片红斑。
有不少是简心慈自己抓出来的,或许是衣料摩擦激起了痒意,她抬起手欲抓,被商雅凡按下。
“不要乱动。”
叮嘱完这一句,商雅凡拿出一盒薄荷脑软膏,用棉签刮了一点,仔细涂到被蚊虫叮咬过的位置。
清凉的薄荷味道弥散开来,简心慈却觉得自己的脸在逐渐升温,手脚轻飘飘的,仿若踩在云端。
“好了。”
商雅凡微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颈侧细腻的肌肤被尾指的银戒刮过,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简心慈眨了眨迷蒙的眼,下意识想去摸,快要碰到时理智归拢,手往下滑,揪起一点布料以免被未干的药膏弄脏。
“你……”太久没说话嗓子有些发紧,简心慈清了清,继续道,“你这么久才过来,是帮我买药去了啊?”
商雅凡摇了摇头:“顺带。”
“哦……”简心慈声音变低,嘴角下落了一点。
不等她对自己的自作多情懊悔,眼前忽然多出一只素净的手,大拇指藏在四指后,用掌背对着她。
“吹口气。”商雅凡说。
简心慈茫然照做。
小小的气流吹过,合拢的四指张开,颜色翠绿通透的环形平安扣倏忽间掉落下来,被红绳拉着一跳一跳。
简心慈一下把眼瞪大:“这是……”
“给你的。”
商雅凡把红绳后的绳结拉到最松,示意简心慈低头,接着帮她戴上:“玉牌戴了那么久,突然没了很不习惯吧?”
“有一点点吧,不过快习惯了。”简心慈低着头说。
“是吗,那你可要适应一下新的‘习惯’了。”商雅凡后退一点确认平安扣的位置,而后再度俯身过去调节绳结松紧。
“时间紧,买不到玉质更好的了,你先戴着玩,之后再补你新的。”
说完,看简心慈还低着头,她故意问:“感动哭了?”
“才不会。”
简心慈蓦地伸手,一把把商雅凡抱住:“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商雅凡轻轻回抱住她,“辛苦了。”
“……”
简心慈没去问辛苦什么,只更用力地把商雅凡抱住。
她知道的,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三年前,商雅凡故意在不告而别前和她告白,为的就是让她念念不忘。
知道商雅凡是故意让她看到那张照片,了解那道疤的故事,让她主动伪造手心的疤痕。
她了解商雅凡的一切,包括她的野望,也包括,她为了达成目的可以牺牲很多东西。
但没关系,简心慈只怕自己对商雅凡没用。
其余的,牵扯越深,商雅凡越离不开她。
足够了-
另一边,在秦少婉一副“被背叛了”的目光注视下,兰筱不得不按照原计划,去和她吃了午饭。
心里压着事,这顿饭多少吃得有些食不知味,秦少婉忍了又忍,终是在离别前问她:“你和叶泠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实说,兰筱差点就被问住了。
什么关系呢?是“耿筱筱”的话,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少不得要在前面加个“前妻”。
——即使叶泠曾说,她自己的那份离婚协议并没有签字。
不过那又怎么样,兰筱身份证都换了。
而问题也就出现在这里,从“兰筱”的角度来看,她和叶泠,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既然如此,叶泠几次三番地出现,在外人眼里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无可奈何,兰筱搬出老说辞:“上次合作的项目出了点新问题,可能还需要我再协助一下。”
说完兰筱还自我认同般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之前瞎扯出的理由简直是太万能了。
秦少婉绷着脸看她两秒,忽地泄气:“你就敷衍我吧,不想说就不想说,随便你,谁想管你一样。”
她说得明显是气话,兰筱无奈道:“‘保密协议’在,我真没办法告诉你,不过放心,叶泠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谁有本事对你做什么啊……”
秦少婉抿抿唇,很想把自己的心思挑明,但她不能。
兰筱这人,对旁人喜欢她这件事说不敏锐吧,其实也很敏锐。
往往第一次见面,刚说两句话她就能辨别出谁对自己有特别的心思,然后能躲就躲。
但要说敏锐,那也是不准确的,因为她只能在第一次时察觉。
一旦在后续的相处中被定位成“朋友”,她便只会把那些偶尔出现的“过界”行为当作性格不同,然后摸索出一个自己习惯的界线,就此定格。
除非说穿,否则秦少婉怀疑,兰筱这辈子可能都察觉不到“朋友”对她的喜欢。
至于为什么不挑明……答案更简单,秦少婉不想连朋友都没得做。
“一会没什么事,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最后,秦少婉只能这么说-
兰筱躺在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室内一片昏暗,她却怎么都生不出困意。
还有很多事没搞清楚,比如,叶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被扰乱的剧情,又该如何重回轨道。
回得了吗?
兰筱对此并不抱很大的希望。
正如小九所说,她这个变数所产生的变量实在太多太多了,偏偏还卡了世界的监测“死角”。
不仅让“耿筱筱”活跃在了故事开始前,还几乎没跟简心慈和商雅凡有过正面接触。
这就导致等小九发现这一切时已成定局,已观测的事实无法改变,就算能改,祂仅存的能量也不支持如此大的变动。
一切都像是算好的,很难不让人怀疑,系统八二三,或者说把它创造出来的人是故意的。
目的……会是什么呢?
兰筱想不清楚,同时还有点后悔,之前怎么就一点没怀疑它,说什么信什么的。
在床上翻了几个身,越想越没有困意,兰筱叹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换了套运动服出门。
出了门也不知道去哪,站在路口转了几个圈,兰筱扫了辆共享单车,沿路骑到昨日的江滩。
来这边有段日子了,兰筱还没好好在附近逛过。
周六下午的江滩比昨日热闹不少,门口的摊贩都更多些,兰筱随意扫了一眼,被一位五十岁上下的阿姨吸引视线。
她手里拿着一只小鸟形状的陶瓷哨,对着尾巴一吹,顿时发出阵阵清越的鸟鸣声。
兰筱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即使知道买了也吹不上两次,还是在五分钟后,揣着小鸟哨和甩起来会发出蝉鸣的小玩具走了。
路过昨天的位置,兰筱发现柳树旁围了几个工人,手里拿着工具在比量、修建枝条,似乎是要挖树。
旁边有人好奇问起,一位工人搭话,说是要把柳树挪到别的地方去,再换上新的树种。换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换也不知道,总之上级说了她们就干。
路人啧啧两声,感叹起领导们脑门拍屁股做决定,瞎折腾。
兰筱听了两耳朵,继续往里走。
她刚来这边,对附近的一草一木没什么特别的情感,真要说的话,对兰筱而言,以后看不到这棵柳树还好些。裙六爸司粑⑧妩⒈武陆
大约是联想记忆吧,看到它之后,兰筱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昨晚,就在这里,确实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过妥协。
那个念头如此清晰,清晰到兰筱事后想起都觉得后怕。
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容易放弃,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在多次卷入剧情后,她也开始受到影响了。
想到这点,兰筱没了玩玩具的心思,一边一个把它们塞进运动裤口袋。
再往里走就是江岸了,兰筱转了方向,往观景桥的方向走,没过多久,耳边又是一声响亮的鸟啼。
即使听到很多遍了,兰筱还是下意识去看,想知道是鸟还是人。
飘过去的目光在人群中晃荡两下,落到倚在桥栏上的一道侧影。
长发被风卷着向后扬,露出她光洁的一张脸,粉色唇瓣叼着天蓝色小鸟哨的尾巴,脸颊微微鼓起,又是一声。
这一下比刚才还要响,附近的人听到声音看过去,眼睛不约而同地落在她眉眼间,连呼吸都放缓。
女人似乎习惯了这种注视,也可能是完全没留意到,她松开小鸟哨,眉头惊讶地扬了扬,似乎没料到小小的哨子能发出这么响亮的声音。
接着,她把哨子举起来,对着天空转了转,惯常冷淡的眉眼闪动着新奇,就连唇角都扬起浅浅的弧度。
乱石密布的滩边,有人被这一幕吸引,被绊了个趔趄,仍迟迟未收回视线。
兰筱也在看,不过她的心理活动就比较单一了。
她只注意到了叶泠的表情,怎么说呢,倒跟第一次吃到糖的小朋友有点像。
嗯,沉静内敛版。
莫名地,兰筱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说起来,叶泠应该没玩过这种地摊上卖的东西吧?
按照她的出身家世,估计只碰过动辄五六位数的高档玩具,小鸟哨子对她来说,怎么不算是第一次的新奇尝试呢?
正想着,兰筱忽地跟叶泠对上视线。
这个距离,眼神什么的是看不清的,兰筱之能看到叶泠倏忽间收起笑容,下颌绷紧,神色重归惯常的冷淡,可能还要更冷一点。
眉头压了压,兰筱识趣地转向回头路,打算换个地方溜达。
走出几米,身后追上来一道促急的脚步,紧跟着响起的是她的声音。
“筱筱!”
并不算很大声,但仍吸引了一小波路人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兰筱无奈停下,转过身,叶泠刚追到近前,站定后背过手,把小鸟哨藏在身后。
“你来了。”她说,平铺直叙的语气,表情还是冷的。
“随便转转。”兰筱回。
距离的接近让她轻而易举看清叶泠的眼底,类似不悦的情绪倒是没有,非要说的话,只有那么一两分的……尴尬?躲闪?
兰筱垂眼,飞快在她背到身后的那只手上扫了一眼,心头隐隐浮现一个猜测。
“你的手臂还好吗?”她故意问。
“除了还是没什么力气以外,已经没事了。”叶泠回,说着她下意识想将手伸出来,余光扫到掌心握着的小鸟哨子后又急匆匆塞回去,面皮有一点不自然地泛粉。
当然,她的表情依旧是没什么表情。
兰筱隐隐悟到,方才的冷脸大约是个误会。
既然如此,她便没有再避让,直截了当地问出心里的问题:“你在这边是在等我?”
否则的话,不会说什么“你来了”。不过,她应该没跟叶泠有什么约定吧?今天有秦少婉在,她们话都没说上几句。
“是,”叶泠却点了头,或许是话题转移开了,表情相对没有那么僵硬。
她解释说,“昨天我们是在这里分开的,如果你有事情想要问我的话,可能会来这边,所以我在等。”
兰筱皱了下眉,只为了这种理由,也太浪费时间了吧。
“那如果我没来呢?”她问,语气带着怀疑。
“一直等,”叶泠丝毫没有在意,温声说,“我会等到的,就像现在。”
“……”
兰筱默默别开脸。
明明叶泠没说什么,可她过于专注的眼神看得她莫名不自在。
“我是有事要找你,”不愿承认自己的退却,兰筱开口询问正事,“中午没来得及问,你怎么过来的?在实验室门外等着的人是谁?”
“商雅凡,”叶泠如她所料地报出这个名字,“她似乎和我订的是同一家酒店,我早上无意间看到她,跟上之后,看她开车出去,在两个路口后接上了简心慈。”
兰筱点了点头,由于已经猜到了关键人,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意外。
叶泠没错过这点,眼神暗了暗,继续道:“之后,她们去了一家医院又离开,再然后就跟丢了,我在地图上查到有做亲子鉴定的机构就过去看看。”
兰筱:“……”
虽说幸好叶泠跟上了,否则商雅凡和简心慈一个见过“耿筱筱”,一个见过“兰筱”,被她们认出这张脸,八成会惹上新的麻烦。
但是——这根本就是跟踪吧?
叶泠到底怎么想的?
另外就是……
“你猜到商雅凡想换我和曾阿姨的鉴定样本了?”
不然她实在想不到,叶泠在跟丢后是怎么想到找亲子鉴定机构的。
谁料,听完这句话叶泠足足愣了有五秒钟。
安静下来的每一秒都过得很慢,兰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等等!
双眸猛地睁大,不等她为自己的话打补丁,叶泠回过神来,说:“没那么详细。”
言外之意是,兰筱知道得有点太多了。
无意识地咬过下唇,兰筱把嘴闭上。
叶泠的话还在继续,她解释道:“商家在申城没什么产业,如今正内乱外扰的,商雅凡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再加上还有简心慈……她和你同籍贯,我才可能会有点关系,等看到曾姨和……出来,才确定猜测正确。”
“哦。”暗道多说多错,听完这段话,兰筱只回了一个音节,
叶泠却没这么轻易放过疑点,她试探地说:“筱筱,你都知道?”
“不知道,”兰筱不假思索否认,“既然已经证明了我不是曾阿姨的女儿,她们应该不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你的目标比我显眼,保险起见,我还是先走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兰筱已然侧身,迈步往出口大门的方向去。
“等等……”
叶泠匆忙拦住她,双臂展开,风吹过纯白色的丝质衬衫,卷起披散的长发,连带着逸散出清雅的香气,扫过兰筱鼻尖。
从侧面看过去,那些黑色长发就像丝线一样,将她们连接。
直至风落下,仍有一根微不可见的发丝延伸出去,安静而执着地缠绵。
兰筱没察觉到,与之同属一位主人的黑瞳中闪动的情绪,却不容她忽视。
“我还有话没说完。”
黑瞳微微颤抖着,渴求一个答案。
“昨晚,你说我们的事不可以自己做主,但今天,你成功摆脱了做曾姨女儿的命运。”
“这是不是代表着,你畏惧的那个东西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叶泠吸了口气,神色浮现些许挣扎,似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阻拦。
但她仍将最想问的问题问出了口。
“关于你所知的真相,可以告诉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第72章
叶泠以为自己有勇气抛下一切的,在昨晚之前。
起初只是一场“测试”。
夜深人静时,叶泠给浴缸放水,尝试在心中呼唤曾出现过的那道童声。
没能成功,叶泠不知是祂不在,还是在观望。
等水满到九分,叶泠关掉水龙头,指尖一拨水面,长腿一抬,将自己送了进去。
相比于大海来说,它太浅了,不过对于叶泠来说刚刚好,因为前两次,沉进海底被洋流卷着飘移时,她从未挣扎过。
这一次的体验还要更舒服一点,海水太冷,跌进更深处后说是冰窖都毫不夸张,不像现在,四肢百骸都被温热的水包裹,浸泡出暖胀的睡意。
叶泠闭上眼,身子缓缓下沉,但浴缸的空间实在狭小,长腿只能蜷缩起来,膝盖撑出水面,被打湿的裤子紧紧贴在上面。
有点不舒服,叶泠尽力让自己忽视这点,直至口鼻被淹没……
数十秒后,平静的水面霍然破开,叶泠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脊背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刚从窒息的状态脱离出来,而是叶泠发现,她不敢去死。
被打湿的长发很重,压得她肩背都是佝偻的,叶泠颤抖着发白的唇瓣,眼神失焦。
她在想为什么。
第二次跳海,是她笃定有超自然力量,做的一次尝试。但第一次,她是真的没有想过会活下来。
在确认“耿筱筱”的死亡后,引着她行尸走肉般活着的气散掉,她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一点——
找个安静点的时间。
免得吓到别人,也免得被发现,还要麻烦人来救。
所以现在,她为什么会退缩?
念头流转间,叶泠忽地想起兰筱说过的话。
她说:“前置条件不同。”
……
时间回到当下,叶泠情急之下踩在了矮阶上,双臂仍保持着展开的姿势,微微垂着,左手抓着的小鸟哨翘出短短的尾巴。
江边多得是来约会散步的情侣,她们往那一站,除了会因为出众的颜值被多看几眼外,并未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就算有,叶泠也无从顾及。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只在眼前的人身上。
叶泠不知道昨晚兰筱想说的“前置条件”都有哪些东西,但在她这里,最重要的条件永远只有一个——
只有她。
叶泠凝望着她。
长度勉强过肩的粉发似乎刚修剪过不久,弧度锐利,那双偏圆的大眼睛不戴美瞳的话,向上看人时会有一点点的下三白。
很奇怪,明明和她相处了那么多年,看她的眼珠变过各种各样的颜色,明明更多地是黑,叶泠回忆起她时,脑海里浮现出的,总会是那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浅棕色。
锋锐的、不服气的,还有“攻击”成功后的快意。
没有人会不被这样鲜活生动的她吸引。
没有人。
所以在最初,叶泠不可避免地对她升起探究欲。
彼时的叶泠还不知道,好奇心是一切的开始。
也在再次遇见她后,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她想要的是活在她的世界,无论那里是哪。将自己从她的世界中剥离,叶泠做不到。
“其实,我多少能猜到一点。”
问出那个问题后,兰筱一直没说话,叶泠没有逼她,只一点点将自己的推测说出。
“我能察觉到,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地,正常?我不知道这个用词有没有错误,总之,它和我曾经的固有认知是不同的。”
“对我而言,异常的开端应该是在一个多月前,五月底,我第一次跟简心慈接触。”
“我能感觉到,有个存在想让我靠近她。”
说出这句话,叶泠停下休息了几秒。
头在痛,不是曾经那种,试图找回失去记忆时的撕裂般地疼痛,而是一种相反的疼。
很紧绷,就像有无形的手在挤压她的脑袋,想让她从内而外地崩溃。
脸颊上本就不多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兰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浅棕色的眸子猫儿一样睁大。
很可爱。叶泠分神想。
而后,一阵风吹过,她本就单薄的身子晃了晃,不受控制地软倒……
精准倒向,提前算过的落点。
“没事吧?”
听到耳边着急的呼喊,叶泠半依在她怀里,隐秘地勾了勾唇,很快,更剧烈的疼痛涌上来。
这下,她是真的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兰筱半扶半抱着她,去找可以坐的地方,叶泠默不作声积蓄力量,垂下的手挪到兰筱身后,缓缓立起一个中指。
之后……大脑有更疼吗?叶泠不知道。
当疼痛到达临界点时,人会麻木,
叶泠苍白着两片唇瓣,坐在长椅上,看兰筱接过好心人以为她低血糖,递来的一颗巧克力。
没有拂她好意,叶泠就着兰筱的手轻轻一咬,巧克力破开,露出内里甜蜜的酒心。
剩下的叶泠没吃,此刻的她连咀嚼都办不到,脖颈无力地后仰,感受带有苦涩底味的巧克力在嘴里化开。
兰筱又说了什么,叶泠看到她的唇瓣在张合,她很想回答她,但根本听不到,也没力气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其实只有不到两分钟——疼痛终于缓解,叶泠低下头,含走剩下半颗酒心巧克力。
还是没恢复力气,头不小心垂得低了下,连同糖纸一起将下面的指腹含住,再抽离。
兰筱僵了一僵,指腹下意识回缩,糖纸掉在地上被风吹出去两米远,兰筱小跑追过去捡。
等丢完垃圾回来,叶泠还坐在长椅上,上半身松散靠着椅背,没什么肉的脸颊鼓起一边,很慢地嚼,比八十岁没牙的老太太吃巧克力还慢。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捻了捻,兰筱走过去,问她:“刚才怎么了?”
“头,”叶泠含着巧克力,说话有点含糊,“在疼,大约是警告吧。”
话是这么说,她眼里却没有一点类似后悔的情绪,咽下巧克力后仍我行我素。
“我经历的很多事你都知道,虽然我没告诉过你,但我想,就像你知道商雅凡会来,还想换你的血样一样,你有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
兰筱闷不吭声,默认下来。
“玉牌也是祂让你给我的吧?”
兰筱一怔,这次没想“默认”的,但在她开口前,叶泠已经把话说了下去。
“怎么会那么巧呢,你给了玉牌,我恢复小时候被绑架的记忆,而那块玉牌,却又是从简心慈那里拿到的。”
“我以为救下我的是简心慈,但我不想相信这个答案,就当,是我异想天开吧,我总觉得……是你。”叶泠说。
兰筱没有忽视叶泠语末的停顿,以及她再次蹙起的眉。
疼痛又来找她了,即使不问兰筱也知道。正如叶泠所说的,那是警告。
对剧情中人,胆敢窥探自己的命运,妄图挣脱的警告。
【不想她死的话,就别承认。】
严肃的童声在耳边响起,兰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淡然:“是简心慈。”
“祂让你这么说的?”叶泠反问。
“……”
忽略掉超自然元素的话,叶泠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让人头痛的执拗。
“我没有撒谎,本来就该是她。”
话落,见叶泠还想追问下去,兰筱不得不打断她:“你不是想知道我所知的真相吗?我告诉你。”
【喂???你又添什么乱!?】
“闭嘴!”
兰筱小声斥了一句,继续道,“如你所想,你,还有你猜到的一些别人,你们的命运是早就注定好的。”
【你最好是知道什么能说!!】
吵死了。
兰筱不耐地压眉:“而我,是不该出现的一个意外,甚至不能称之为bug,和你曾问起的系统一样,我和它都是病毒。”
“我们是不该遇见的,真正意义上的两个世界的人。你能明白吗?”
“如果,我说不能呢?”叶泠抬眸看她,又好像在透过她窥伺别的存在。
“再追问下去的话对你没有好处。”兰筱冷下声音。
“……那么,换个问题?”
叶泠看起来妥协了,但兰筱知道,那只是看起来。
她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心,因为小九的那句话,那句“不想她死的话”。
不是追问的时候,兰筱先回答叶泠的话:“什么问题?”
“我在想,怎么用我们都更熟悉的话表达。”
叶泠沉吟片刻,说:“你是病毒的话,我和‘别人’,是写好的,固定的代码?”
这话跟她刚刚说的一个意思,在叶泠可以获知的范围内——因为她本来就模糊猜到了一些。
兰筱点了点头,说:“是这样。”
“那么,我的问题是,现在的我还是代码吗?又或者该说是,bug?”
话音落下,叶泠的脸色再次惨白。
不需要任何回答,她已经从力道不输于第一次的疼痛中得到了答案。
于是,叶泠笑了。
即使眉头因疼痛紧皱,连眼睛都睁不开,她仍旧高高地扬起唇角,是从未有过的肆意。
小九气急败坏地离开,兰筱不知该做什么,只好坐到叶泠旁边。
木质的长椅包了铁边,底部蔓延凹凸不平的锈蚀,看叶泠疼得要去抓,兰筱便把自己的手送了过去。
不算是一个很好的决定,因为叶泠没敢用力,忍得连太阳穴的青筋都要暴起。姥锕夷整理’柒淋九肆刘山七三伶
好在,这次疼痛的结束比上一次要快。
察觉到她缓过来后,兰筱飞快地收回手,再一次提醒:“我说过的,追问下去对你没好处。”
叶泠还没说话,只眉头动了动,辨不出情绪。
良久,她才缓声开口,眉眼隐约浮现出桀骜,和自信:“高风险,高回报,我对得到的回报很满意。”
兰筱眸色微愣。
重逢后,叶泠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大多是弱势的,总是跟在她后面,冷淡的眉眼都变得柔和,差点让她忘记,叶泠本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商人。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兰筱认真看着她,说,“不要冲动。”
“我不会冲动,”叶泠说,“需要做什么,我大概清楚了。”
你最好是。
兰筱很想这么说,但她最终憋了回去。
而叶泠也没在等她的回复,她挑起另一个话题:“另外,我不是很认可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兰筱硬邦邦回。
“‘我们本不该遇见’。”
“我说的是事实。”兰筱说。
回应她的,是叶泠轻轻摇动的头,紧跟着,她吐出一段没有顿挫、情绪也不激昂的念白。
平稳的样子,也像在讲述一个事实。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北宋一位姓邵的哲学家曾说,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将重现。”
“无论有多少巧合、意外、无法预知,只要出现了,它便是必然。”
“我们,终会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
*bug:指程序中的错误代码,会导致程序出现错误,乃至崩溃
换算一下的话,就是叶泠从剧情中既定的角色,成为了可以反过来扰乱、撬动剧情的存在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那个概念,
*上章改了末尾,然后白天修了修逻辑感觉不太对的地方,增添了一些细节,不过不用重看~
* *大家不要在浴缸里睡觉哦,更不要跟叶泠学,超危险!!!
第73章
浑浑噩噩。
要用一个词来表述兰筱的状态的话,只有这个词最为合适。
周一,办公室里,兰筱打开编译软件。
电脑旁的便签本上,一排排列出工作计划、产品需求、以及她自测时发现的代码bug。
虽说有专用的开发辅助软件来记录这些,但兰筱还是更喜欢用纸笔简单记录,省去翻来翻去的工夫。
便签本上,紧急的条目用红笔圈起,右上角小字备注日期,已完成的则用黑线划掉,此时,bug那一页,还有两三个未圈也未划线的条目。
周五她光明正大早退后,本是想在周末两天随便抽出一两个小时看一下,但事与愿违——
兰筱甚至没抽出时间来办公室这边,把工作电脑背回去。
有那么忙吗?
好像也不是。
从江边回到家里,她昏天黑地地睡到了第二天凌晨,饿醒后,去冰箱拿了酸奶泡了一碗麦片,之后便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
客厅的窗户朝东,天亮起,阳光照射进来晒得皮肤发烫,于是兰筱便拖着前不久刚到的懒人沙发,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饿了吃点零食,渴了喝水,手机里乱七八糟的短视频一个一个的上滑,一整个白天过去,兰筱一个也没记住。
再然后,就到了今天。
只有一个人的办公室里,安静得不可思议,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兰筱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给桌子上的迷你小音箱开机,自动连通蓝牙,兰筱打开手机随便点了首歌播放。
空灵清透的女声哼唱起英语民谣,兰筱再次把手放到键盘上,这次,依旧没能摁下去。
颓然地叹口气,脚尖在地上一蹬,黑色老板椅转动半圈,椅背下压,兰筱仰头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亮着明晃晃的光,兰筱闭了闭眼。
好吧,大概是她总忍不住去过度联想,叶泠说的“代码”和“bug”,几乎要刻进她脑子里,导致……她连本职工作都有点做不了。
几分钟后,再次过了一遍便签本和办公平台,确定没有时间比较紧急的工作后,兰筱关闭音响揣起电脑,开车去维诚医疗那边。
车是租的,兰筱还不确定她会在申城待多久,买车不方便,秦少婉倒是有说要借她自己闲置的车,但兰筱没要。
麻烦她的事已经够多的了,比如这间办公室。
没在维诚医疗办公,是因为她隐隐觉得,“剧情”没准还会折腾她。
就好比曾丹鑫来的那一趟,如果是在维诚医疗的话,消息恐怕都传遍了,兰筱都不敢想她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解释——可能还解释不清楚。
现在就很好,知情的只有一个秦少婉,而且跟了全程,兰筱需要解释的可能只有突然出现的叶泠……
好吧,这也没有好解释到哪去。
兰筱不是很想承认,前天,她有被叶泠最后的话震住。
不止是话语,还有她的眼睛。
永远的黑色透亮,永远的沉静内敛,永远的,笃定自信。
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叶泠的眼神。
兰筱不太想去回忆自己是找的什么理由离开的了,总之很蹩脚就是了,脚步也匆匆,听到鸟鸣声时还差点绊倒。
狼狈死了。
叶泠倒是气定神闲,距离拉远后,兰筱偷偷回头瞥过一眼,她好像在笑,也可能是错觉。
兰筱希望是错觉。
叶泠很少笑,兰筱见过最多的,是她嘴角浅浅地一扬,很温润的弧度,大笑的话,她应当是没见过,至少没有印象。
而在江边时她那个笑……怎么说呢,比起笑容,它更像挑衅,是宣战。
这个猜想,让兰筱的心情一直美妙不起来。
甚至好久之后才想起,见叶泠之前,她还想问她,在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叶阿姨对她为什么是那个态度。
虽说这两人关系不好吧,看起来好像不该问叶泠,但叶泠其实没那么脆弱,而且……这世上没人会比她更了解叶云珍了。大概。
兰筱甚至能感觉到,叶泠是很想和她妈妈修复关系的,至少曾经是。
也是因此,从前的她才敢组局,试图缓和这对母女的关系。
不过最后一无所获,狠狠打击了她的积极性就是了。
现在想想,失败并且毫无半分进展的原因可能是:她可能一开始的出发点就错了。
因为叶云珍对她太好,所以她先入为主地以为,这对母女关系转坏的关键是在叶泠身上……
大概,错得离谱吧。
……
红灯,兰筱踩下刹车,车子停下的时候,她莫名其妙理解了留学时,偶尔会在晚上刷新的炸街党。
把最后一段路开完,兰筱停好车,由于心里装着事,表情透着冷淡。
向来元气满满的前台看到她的脸色,打招呼的声音都弱了不少,眼神犹犹豫豫的。
兰筱没察觉到,径直去等电梯。
她研究生读的是计算机和物理双学位,秦少婉不知是想把她培养成技术管理人员还是想物尽其用,总之两边的工作都安排了。
发现自己暂时不想碰编译代码的相关工作后,兰筱便更改了工作计划,先做别的。
出了电梯,兰筱迎面撞上刚准备下去的赵冰,后者手里抱着一沓资料,脚都迈进电梯一步了,忽又倒回来,迟疑地往兰筱脸上一望。
“早?”兰筱跟她打招呼。
“早早早。”
一连说了三声,赵冰也不去管电梯了,就那么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兰筱挑眉,根据赵冰一贯的行为逻辑推测:“你不会还想问,警方那边DNA匹配结果有没有出吧?”
“前两天是有这么想过,”赵冰诚实说,“现在的话……你看新闻了吗?”
兰筱摇摇头,除了连蓝牙放歌以外,她今天也就点开了一下微信。
“新闻怎么了?”她问。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赵冰把手机解锁点了两下,递过来说,“诺,你看热搜,就在第一个。”
不用提醒,兰筱一眼就看到了词条后跟着的,红到发紫的“爆”。
#百亿真千金归位
这个词条……尬尬的,但确实抓人眼球。
“苏家抱错的那个女儿,找到了?”兰筱明知故问。
“可不是吗,就一小时前公布的。”
赵冰说完,不好意思低头道:“我前段时间……是挺莫名其妙的,天天追着你问,对不起哈。”
回过神来看,赵冰觉得自己简直有病。
平时挺敏锐的人,虽然确实有点大嘴巴,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啊!察觉到兰筱不太喜欢那个话题还见面就追着问,不仅问,还带着别人一起瞎猜。
虽说“百亿”的诱惑是很大吧,但赵冰也不知道那跟她有什么关系,让她跟个路人NPC一样瞎激动。
至于兰筱,知道赵冰没什么恶意,她倒没怎么放在心上,说:“没事,不用在意。”
“真的?”
赵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那双浅棕色眸子温和眨着,她才彻底放心:“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也被我烦得忽悠住了,知道这个消息后不开心呢。”
兰筱失笑:“怎么可能。”
“是吧,我也是觉得不太可能,”赵冰一点下巴,复又说,“但看你刚才脸色不好,我……”
“有吗?”兰筱怔了怔,解释,“只是在想别的事,一些私事。”
又聊了几句,告别赵冰,兰筱拿出手机,同样打开热搜榜。
刚才没仔细看,这会儿一数才发现,有关苏家的词条足足有五六个。
在这些词条下,简心慈的个人信息,包括年幼养父母身亡和在福利院生活的经历都被挖了出来,同时,还有不少的同学爆料。
信息给的量很巧妙,不仅讲述了关键点,还给了充分的留白。
一个能激起大众同情心的故事便这么被拼凑了出来:假千金享受荣华富贵,真千金流离失所,还成长得善良大方,坚韧努力。
当然,更重要的是漂亮。
颜值高的人,天然便会获得更高的社会关注度。这么一来,“简心慈”这个名字的知名度,会超过某些二三线明星也说不定。
之后,苏家就算打定主意要“偏心”,恐怕也要好好掂量一下。
一条营销号的视频看完,兰筱本想切后台,大拇指落点偏了偏,变成了上滑。
屏幕中央,骤然变成了曾丹鑫的脸,背景的话……是在机场?还是直播?
愣了几秒钟,兰筱切了软件,去查从申城到京市的航班,找到后,又去找了爆料的第一条帖子发布时间。
……只相隔不到五分钟。
兰筱切回直播,拍摄的镜头切远了点,曾丹鑫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正是她的丈夫。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似乎,对热搜上的新闻并不知情,至少,不在计划内。
看着看着,兰筱的眉头不自觉拧起。
本以为商雅凡是借力打力,但这么看……怎么像是故意挑苏家无法回应的时间把他们架起来。
做这么着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狗咖,孟连秋坐在沙发上,左边是一只白色博美,脑袋边趴了只“werwer~”的大耳朵花狗,腿边还有只浅色大狗,用没什么毛但很结实的尾巴,“bangbang”敲她小腿。
塞了太多生物,原本宽敞的沙发拥挤了不少,孟连秋的坐姿肉眼可见地局促:“薛小姐,额,您怎么看?”
“我坐着看躺着看,怎么不能看。”
说这话的薛季青正蹲在地上,用清洁手套给狗们洗脸。
大耳朵花狗下了沙发正好路过,被她抓着搓了搓耳朵,手放下,它立刻转起脑袋,两只耳朵拍得像放鞭炮。
忙得差不多了,薛季青脱了手套去洗手台洗手,声音在一众狗叫间传过来:“总之就是,叶泠跑到那位‘兰筱’那去了,人让你把人带走,叶泠不让你过去,所以你想打个马虎眼,让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是吧?”
“是。”浅色大狗跑去别的地方玩了,孟连秋偷偷揉了揉泛疼的小腿。
薛季青洗完手回来,问:“叶泠走之前怎么跟你说?”
“没提到这些,就说是想休年假……谢谢。”
穿着工作服的店长递来一杯茶,孟连秋接过,目光落在她眉眼间时一顿,视线不自觉跟了过去,边看边说。
“休年假去散心,她很多年没休假过了,年假攒了很久很久,当时我还很高兴她决定休息,结果叶总说只休三天。”
“三天?”薛季青算了下,“不算周末,那明天她没准就回来了。”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人事说叶总不定期延休了。”
店长没有听她们说话的意思,拿着抹布去擦摆在门外的牌子,一个“禁止”图标下,是醒目的八个大字——
【男士和狗不可进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骗你的,狗可以,但猫不行 】
猫为什么不行?
“啊,那四个字是后面加的,猫胆子太小了,笨笨的,容易吓得跟狗打架。”
听到薛季青的声音,孟连秋才意识到自己把话说了出来,匆忙回了两个音节。
薛季青跟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两眼,忽而凑近,小声道:“你看她是不是跟叶泠长得有点像?”
孟连秋下意识点了点头。
是很像,刚过来时看了全脸还不觉得,这会儿店长为了做卫生戴了口罩,才发现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即视感。
薛季青笑了笑,眼神怀念:“这儿本来是执事店,那会儿我老看不惯叶泠对着老婆还冷冰冰不解风情的木头样子,特意为筱筱找了个跟她长得像的,寻思刺激刺激她开窍,结果被迫流产了,这么些年过去,没想到啊没想到……”
幽幽一声叹息,叹得孟连秋头皮发麻。
虽薛季青没说没想到什么,但结合这个语境,她不得不想到兰筱身上的特点——和耿筱筱长得极像。
紧跟着,薛季青问:“哎,你见过她吧,她是什么样的人?”
“嗯……”
孟连秋仔细想了想,说:“待人很有距离感,还有一点冷漠,但是好像又没有冷漠到不管人的地步,整体来说,算是比较强势的的性格吧。”
“是吗?”薛季青在两人坐的方桌前坐下,掌根托着下巴,“这么听起来,跟筱筱的性格相差还蛮大的,不说我还以为你在讲叶泠呢。”
“没有到这种程度吧……”孟连秋顿了下,说,“可能是她不想跟我们牵扯到一起,我看她跟自己朋友相处似乎还好,就是叶总的纠缠,好像老让她生气。”
“这样啊——”薛季青拖长声音,狐狸样的眼微弯,是笑的模样,眼底却没一丝温度。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真想去会会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店长只是回收前文写过的东西,不用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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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京市,墓园,薛季青下车前,收到一条航班公司发来的短信,内容是航班时间。
随后,微信上弹出几条消息,是孟连秋发来的,说航班和酒店订好了。
薛季青回了个“OK”。
上个月,在分公司大闹一场后她被押送回来,许是接二连三的胡闹让薛老对她失去信心,薛季青如愿再次成为了家族里的“透明人”。
大家族里,少一个不管事的同辈就少一个竞争人,她那群弟弟妹妹都很高兴,但她亲爱的妈妈和爸爸就没那么高兴了。
但无所谓,薛季青很开心他们不开心。
不过这么胡闹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薛季青被停了卡,不得不过上一段紧巴日子。
薛季青不是没有自己的小金库,但X.Lady关门前免费送酒、和给员工双倍补偿金的行为掏空了她一半的小金库,剩下一半不能乱动——
狗咖开这么多年一直入不敷出,时不时还要救救流浪狗看病绝育,她不得不准备一批资金以防万一。
所以,才会是孟连秋帮订。反正叶泠的私库无穷无尽,薛季青蹭起来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回完消息,薛季青提着安放在副驾驶上的奶油蛋糕下车。
蛋糕大约六寸,顶部铺满草莓,最中心是一小圈糖渍樱桃,底部放了一个十几年前很火的动画片角色摆件,前面用红色糖浆写了“祝夏夏小朋友生日快乐”,落款是动画片角色的名字。
而生日蜡烛有两个,一个4,一个5。
不是因为她祭拜的人有四十五岁,而是,薛季青实在不知道该用哪个好。
她要祭拜的人死在四岁那年的夏天,只差不到半个月,薛季夏小朋友,就可以迎来她五岁的生日。
跪坐在墓碑前,薛季青把两根蜡烛都插上,点燃。
“今年你想自己许愿,还是姐姐帮你?”
火苗左右摆了摆,薛季青闭上眼:“许吧,我不会偷看的。”
片刻后,一阵风将蜡烛吹灭,又过了一会儿,薛季青睁开眼。
把蜡烛取下,她放好餐盘,切下一块蛋糕放在墓碑前,又切了一块小一点的,切刀拿起时不知牵连到了哪,一颗糖渍樱桃不偏不倚落下,掉进她盘子里。
薛季青拿着切刀愣住。
下一瞬,眼泪无知无觉地滚落下来。
蛋糕上的糖渍樱桃好吃吗?
薛季青不觉得,肉小核大,不知是色素还是什么,腌得红彤彤,在她的认知里,它只能算是装饰品。
但有人喜欢,比如薛季夏小朋友。
小孩子总是会喜欢一些“特别”的东西,就像红到不自然的小樱桃,但要说起薛季夏小朋友最喜欢的,还是姐姐。
所以她总会把它让出去,每一次。
但对于年纪还太小,没有食物选择权的薛季夏小朋友来说,她能接触到糖渍小樱桃的机会很少,少到薛季青一直以为,她是不喜欢才会把它让给她。
又一次被这样对待后,甜品店里,薛季青扬手把沾了奶油、可能还有口水的樱桃丢掉,十一二岁的半大小人板起脸,学着大人的样子教育妹妹。蹊聆9寺留叁起散伶
“下下周你就要五岁了,再这么任性的话,不管你怎么求我我都不会带你出来玩了。”
说完,薛季青还夹着她的胳肢窝,把人提溜到墙边现场“面壁”。
薛季夏小小的脑子还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姐姐生气了,吓得抽抽噎噎地哭。
她越哭薛季青越气,鸡同鸭讲七嘴八舌,保姆都不知道该先哄谁,直到疑似干过幼师的店员看不下去了过来调解,一大一小两个小朋友才解除误会。
发现是错怪妹妹了,薛季青道完歉还想再买一份带樱桃的甜品,巧的是它刚好卖完了,罐头也没了存活,薛季青只好跟还在打哭嗝的妹妹商量,问她去别的地方找行不行。
妹妹当然不会拒绝,只说自己也要去,薛季青没同意。跟着照顾她们的保姆上来说她去,薛季青也没同意。
天气很热,妹妹臭美穿了新买的洋装,一离开空调就出汗,而且道歉嘛,总要自己去做才比较有诚意。
于是,薛季青就这么离开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下一面,会是最后一面。
薛季青永远记得那一天,耳边响起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她抬起头,一抹嫩黄色飞到空中,像蝴蝶一样,翩翩坠落。
小小的人软软倒在地上,薛季青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响——
那是芭比娃娃吧?
很大很大,长得很像她妹妹的芭比娃娃,因为如果是人的话,是人的话,肢体怎么会那么扭曲呢?
可已经是个大孩子的薛季青很清楚,芭比娃娃不会流血。
大片大片,比樱桃还红的血。
……
薛季青无法原谅自己。
她是怎么走出阴霾的呢?
要感谢,这世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他们不仅一次都没有怪过她,还轻声细语,极具温柔和耐心地,引导她那只是一场意外。
没人能想到薛季夏会突然跑出去,这就是意外,不是吗?
薛季青差点就信了。
直到四年后,高一,她身体不舒服,和老师请了假回家睡觉,半梦半醒间,她听到外面有人在争吵,还有摔盘子的声音。
她偷偷打开一点门缝,声音更清晰了,是她相亲相爱、相濡以沫、相敬如宾的父母。
人在争吵时,真的很丑陋,你会看到朝夕相处的人全然变了另一幅嘴脸,甚至会怀疑,他们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薛季青觉得他们就是那样的怪物,而出于对他们的爱,她还是强忍着恐惧想要出去阻止。
就在这时,妹妹死亡的真相,猝不及防地撞了上来。撞得她头脚发昏,四肢无力,昏昏沉沉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
薛季青宁愿它是一个梦,这样她就不会知道,原来妹妹当年是坐在店里,误会马路对面的爸爸朝自己招手,才会“不懂事”地跑出去。
而在车祸发生后,她亲爱的父亲在做什么呢?
在安抚自己被吓到的情人,甚至没回头看上一眼,躺在地上的是谁。
时至今日,他不禁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在振振有词地喊:“谁知道那是不是我的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的好事!”
多可笑。
薛季青躲在门后,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以为的幸福完美的家庭早已被名为“欲望”的虫子啃噬,鲜亮的皮切开,只剩下绿的紫的,密集遍布的菌丝。
薛季青感到恶心。
所以她叛逆,她胡来,她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人人提起,都会说最守礼的薛家,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混世魔王”。
可偏偏,挣脱不开“薛”这个字的,也是她。
薛季青含着泪,把甜腻的奶油一口口咽下,最后剩下那颗樱桃,她看了许久,小心捻起,咬住。
……原来,是这样的味道-
一日后,遥远的申城,维诚医疗,兰筱站在工位前,正一样一样从帆布袋和电脑包里掏东西。
孵化中心那边,由于房东和负责出租事宜的中介颗粒度没对齐,兰筱所在的办公室包括外面的会议室等其他区域被租了出去,人都要搬过来了兰筱才发现。
也幸好前台小姐姐对兰筱这个一个人坐拥七八十平办公区域的怪人有印象,觉得不对跟上去看了一眼,否则,兰筱留下的电脑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差点就要被卖二手了。
出了这事,秦少婉去跟她那位房东朋友掰扯,兰筱则是正式搬到了维诚医疗那边。
其实秦少婉还问要不要找别的地方或者居家办公来着,她显然以为兰筱是自闭不想跟那么多人相处,但兰筱拒绝了。
一直麻烦秦少婉她真还挺不好意思的,再就是,剧情走到这一步,主战场再度转移到京市,应该没她什么事了,自然也用不着再躲。
上周六到现在,她坚持不懈地喊了小九好几天,终于在昨晚把人喊出来,得知“兰筱”被“剧情”错认的女主身份,在简心慈被认回苏家后消除。
不过,她的过去仍然被“剧情”铭刻在内,逐渐演化成了全新的故事,最终结局会是什么样的连小九都不知道。
祂目前的能量太低,能力也跟着大打折扣,只能看到无数可能的平行线,却始终看不真切,也不知究竟哪一条属于她们的未来。
至于在江边那天,小九对兰筱的警告,则是因为和外来者不同,书中角色觉醒并试图扭转自己的命运,会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被“剧情杀”或者干脆直接抹杀也说不定。
也是这次对话兰筱才知道,原来叶泠从八岁开始、连系统八二三都找不出原因的病弱,就已经是代价之一。
而在原本的剧情里,叶泠的结局最多也只是破产,看着商雅凡坐拥一切抱得美人归而已。
如果出现死亡线,只可能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
兰筱没办法装瞎装傻坐视不理。
但只要一想到叶泠,就会想到和她的最后一次对话。
“……”
兰筱木着脸,握拳压了压不分场合乱跳的心脏。
还是要想个办法,在叶泠可知的范围内,跟她讲清楚利害-
办法一时半会儿没想到,兰筱迎来了再一次的聚餐。
原因很简单,秦少婉从房东那敲来一笔补偿金,见兰筱不要,干脆大手一挥,自己又贴补了一点,带着手底下的人去吃大餐。
味道确实还蛮不错,好几天没好好吃饭,兰筱不知不觉就吃多了,饭后婉拒秦少婉和别的同事送她回家的好意,兰筱选择了自己溜达,消食。
同事觉得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还想再劝,秦少婉制止了她。
别人不知道,秦少婉可是太知道兰筱留学的时候都学了什么东西了,她可是兰筱“实战”擒拿手的第一个对象,秦少婉至今都记得那种酸爽的滋味。
同事毕竟是普通同事,见秦少婉都这么说了,便没再坚持,兰筱如愿自己走回家。
餐厅离她家不远,只有两站路多一点,兰筱走在人行道里侧,一边走一边整理思绪。
过了大概五六百米,前方基本见不到行人了,兰筱停下揉了揉肚子,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了两下,而后声音明显变低,间隔变缓。
兰筱心中陡然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仔细想来,这道脚步声似乎在她离开餐厅后不久就跟上了,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本以为是路过……
多站了几秒,兰筱状若无意地看过去,发现那人开始往回走,身影隐在黑暗里,唯一能勉强辨别的,就是帽子下短短的头发。
是错觉吗?
兰筱不大确定,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了两下,继续向前。
关了补光的摄像头垂在身侧,镜头朝着后面的道路,无声地开始录制。
等经过一段较为明亮的路段,兰筱耐心等了等,关闭录制打开视频,一点点拖动进度条。
果然又跟了上来。
这人看起来身高大约一米七上下的样子,穿着over size的白T,深色工装长裤,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脸的话,因为帽檐的阴影依旧看不清。
眸光闪了闪,走过最后一个拐角,兰筱远远看着二三十米外亮着灯的小区保安亭,闪身躲藏起来。
神经高度紧张下,听力变得更为敏锐,那道脚步声挺了挺,似乎因为失去了她的踪迹而原地转了几圈,最后,向着兰筱躲藏的方向而来。
一步,两步……身形交错的瞬间,兰筱猛地冲了上去,抓住那人的手臂反手一剪,同时脚尖踢向膝盖后窝,迅速把人制住。
动作太快,以至于被按到地上,那人才发出一声吸冷气的痛呼:“嘶——”
同时,鸭舌帽滑下,对着没比青茬长多少的一后脑勺头发、正想问为什么要跟踪自己的兰筱愣住了。
是……女生?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包包
*感谢各位宝宝的月石投喂,已经够啦[撒花][撒花][撒花]
尤其感谢喝可乐宝宝,给了好多好多好多,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愁月石啦
总之就是非常感谢各位![撒花][撒花][撒花]
第75章
薛季青今天的运气不大好。
先是航班晚点,等她终于落地申城,办好入住去找叶泠,又扑了个空。
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她只好打电话去问,一问才知道,叶泠前几日就换酒店了,这事孟连秋还没告诉孟连秋。
没奈何,薛季青只好拉着行李箱,跨越半个申城跟着换。
第二次办理完入住,薛季青把行李箱往里一丢,看也不看地去隔壁找叶泠。
门打开,她开门见山问:“怎么跑这儿住来了?”
“近。”
叶泠穿着素色家居服,手里捧着一个没比巴掌大多少的多肉盆栽,说完也没解释,转身就去给盆栽浇水。
哗哗水声中,薛季青听到她问:“孟连秋拜托你来的?”
“不全是吧,”薛季青溜溜哒哒跟上,倚在门框上,说,“主要还是想见识一下那位魅力很大的兰筱。”
她故意给最后半句加了重音,听起来多少有几分阴阳怪气,叶泠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微微点了下巴。
薛季青登时有点来气,冷声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叶泠捧着浇好水的盆栽出来,因为门被堵着,好声好气道,“借过。”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薛季青更来气了。
本来嘛,耿筱筱都下落不明三年了,她不是不能接受叶泠移情别恋(虽说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吧),但恋一个长得很像连名字都像的人是怎么回事啊?她这么玩对得起谁啊?
反正薛季青代入自己的话,只想把她的头给打飞。
不情愿地让出位置,薛季青对着叶泠的背影,挥了挥拳。
叶泠完全没管她的小动作,放下盆栽站到窗户前,薛季青跟着看了一眼,发现是附近的江滩公园,空空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收回视线,薛季青挪到桌子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刚放下的多肉,仿佛要把对主人的怨气都发泄在它身上。
“你到底怎么想的?别跟我说你真把人当替身。”
“我没有把任何人当替身。”叶泠说。
暗道一声才怪,薛季青问:“那你还喜欢筱筱吗,我是说耿筱筱。”
“我们认识的那个,”叶泠加了个限定词,“喜欢。”
薛季青狐疑:“那兰筱呢?”
“喜欢。”叶泠答得毫不犹豫。
薛季青:“……”
她无语到笑了出来:“我让你听你自己的心,你就听出来这个?”
叶泠默不作声点头,这下子,薛季青连笑都懒得笑了,朝天翻了个白眼。
“行啊你,玩得比我还花,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心脏是一颗榴莲,每个心尖尖上都挂了人是吧?”
“……”
叶泠似有些无奈:“没那么多人。”
“你还想有几个?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无穷,三生万物你没听说过?”
薛季青冷笑一声,手上不自觉用力,戳着多肉一滑,本该扎根于土壤中的多肉竟直接歪倒下来。
“?”
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薛季青迟疑地看了它一眼,小心伸出两根指头,把小小一个翠绿饱满的多肉捻起来看了看,表情瞬间更一言难尽。
“这不塑料吗?你刚在给这玩意浇水?”
“嗯?”
叶泠发出一声鼻音,看清状况后,走过来从薛季青手里拿走塑料多肉,熟练地往土里一按:“嗯,是塑料,给土浇的。”
薛季青:“……”
“你要不去看看脑子?”她真诚问。
……
叶泠最终没接受薛季青的提议,还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习惯了。
薛季青觉得她就是脑子坏了。
坏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薛季青忽然就懒得跟她吵了,眼不见心不烦回了自己房间。
也是在这之后薛季青才发现,自己倒霉的一天仍未结束。
她刚回房间就在枕头旁发现了不明毛发,铁青着脸又去找叶泠,想要说服她换家酒店,结果叶泠居然没同意!
给出的理由还是那个字,近。
薛季青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这里跟哪近了。
找不出答案,薛季青两眼一翻,干脆不管她了。
反正她是被孟连秋拜托来照看叶泠心理状态的,住宿条件什么的和她无关。
掰扯完退房退费,拉着行李箱离开酒店后,薛季青又犯了难。
回之前的酒店?
不太行,一想到找叶泠还要跨越半个城市,薛季青就觉得心烦。
思来想去,还是就近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吭哧吭哧拉着行李箱再次转移。
等她终于安定下来,天都黑了。
回忆起这一天,几乎什么都没干,也没顾上静下心来跟叶泠谈心……说起这个,薛季青倒不确定这一点有没有必要——因为叶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挺好的。
虽然很让人来气,但换种角度来看就是有生机,总之比前三年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好多了。
唯一要说不好的……就是她看起来病怏怏的,上个月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眼看就要掉没了。
老实说,要不是看着叶泠病病怏怏地活了这么多年,薛季青真担心她给自己养死。
虽说现在倒也没完全放心就是了。
气归气,估摸着叶泠最近没好好吃饭,安置好自己,薛季青还是查了半天餐厅攻略,找了家大概合叶泠口味的餐厅。
怕时间太久影响风味,薛季青贴心地在叶泠住的酒店附近找的餐厅,自己吃完后,才另点了几个菜让做好之后直接打包。
然后,在等待打包的过程中,薛季青就跟她来申城的第二个目标,猝不及防撞上了——
单方面的。
一群明显是聚餐结束的人围在餐厅门口还挺显眼的,尤其是,其中一人还染着自然界中不该存在的粉发,薛季青只是无意中扫过一眼,视线就此定格。
那张和“耿筱筱”一模一样的脸,让她几乎没有错认的可能。
即使已经有过心理准备,那一瞬间,薛季青还是不自觉恍惚。
大概是真的太像了吧,薛季青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叶泠曾经说,兰筱和耿筱筱外表上有点差别……
是说牙还是痣来着?
想不起来了,不过在薛季青眼里,这两张脸就是一比一复制的,顶多有一些三年的岁月里自然留下的痕迹。
而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能有这么相像吗?
薛季青不大确定,心里莫名有点犯怵。
陈巧很爱看小说,除了爱情小说以外,还喜欢看一些什么无限流啊、灵异志怪的东西,吓得睡不着了就半夜哗啦啦给她发消息。
受她影响,看到兰筱后,薛季青心里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是——借尸还魂。
被自己脑补的东西吓得打了个哆嗦,眼看兰筱要消失在视野内了,薛季青顾不上还没打包好的饭菜,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再然后……
就是此刻。
她正奇怪一个大活人跑哪去了呢,就被暴起的粉发少女压制住,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地砖上,疼得她脑袋都麻了一下。
还不止如此,远远地,保安也拿着防暴叉冲过来了,她显然认出了兰筱,发现被制住的可能才是“坏人”后,犹豫了下,防暴叉低了方向,直直朝着薛季青的腰一卡。
兰筱&薛季青:“::::::”
此次此刻,她们的思想活动诡异同步——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薛季青是因为自己早就动不了了,至于兰筱,则是因为自己还在后面,但凡有点挣扎什么的,混乱之下防暴叉能把她一块叉了。
总之,三人维持着尴尬的两面包夹之势,做为被包夹的那个,薛季青先开口了,有点吊儿郎当的语调。
“哎,老朋友这么久不见了,不至于就这个待遇吧,筱筱?”
后两个字她特意加了重音,字与字之间有微妙的停顿,兰筱听了,眉头微不可查一动。
“原来是你啊。”
兰筱弯腰看了一眼,一副刚发现她是谁的尴尬样子,看保安明显搞不清楚状况了,和薛季青一唱一和解释,说今晚的事是老朋友恶趣味,假装“跟踪”产生的乌龙。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把薛季青放了。后者龇牙咧嘴站起来,又是揉手又是揉腿,见保安将信将疑看过来,回了一个无害的明媚笑容。
兰筱默不作声盯着,等外人一走,立刻木着脸退开几步,和薛季青保持着两米的安全距离。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别这么凶嘛,你不是猜到了。”薛季青打量着她,冷不丁问:“你真不是耿筱筱?”
兰筱皱了眉,不太耐烦的样子:“你是第三个这么问我的。”
“是吗?因为你们看起来确实……”薛季青沉吟了下,最终说了句废话,“又像又不像的。”
像是外貌,不像是气质,再就是一些她也不知道的东西……大约是第六感?薛季青不大确定,也不是特别信。
总之,她自顾自把话说了下去:“抱歉,你和筱筱长得实在太像了,我实在好奇,没忍住跟了上来,希望没吓到你。”
顿了顿,薛季青感受着膝盖上的隐隐作痛,想,应该没吓到吧?
察觉到自己疑似被发现后,薛季青想过兰筱可能会和她正面对峙,但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上来就动手。
……不过也算她自作自受。薛季青默默想。
而在她说完后,兰筱终于回话了,和孟连秋说过的一样,面对她们就会变得冷淡疏离的语气。
“不算被吓到,这次勉强能算误会,我不希望有下次。”
薛季青没答话,尝试活动了下也在疼的手臂,想,别说,这小模样还真跟以前的叶泠有点像,淡淡地没有人气。蹊O久4陆三起叁0
说完那句话后,冷淡但很有礼貌的小姑娘似乎觉得可以了,点了下头便离开,朝着小区的方向走。
发现是热心保安在的方向,薛季青眼珠一转,两秒的犹豫都没有便追了上去。
“我叫薛季青,现在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知道你的名字,我们就算认识吧?第一次见面,不请你的新‘老’朋友喝杯茶吗?”
兰筱:“……”-
十分钟后,薛季青坐在沙发上大剌剌挽着裤腿,露出膝盖上泛红发肿的磕伤。
兰筱借着拿药的名义离开客厅,进房间前偏头看她一眼,再转回去时顿时露出有些头痛的表情。
她当然不会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啊!但奈何,跟叶泠比起来,薛季青真的是太太太难搞了。
至少,今天的事换成叶泠的话,她只会在被拒绝后一瘸一拐回去,绝不会拉着裤腿,大摇大摆地晃去保安亭,一边哭唧唧问有没有红花油之类的药,一边暗示她这个“老朋友”狠心。
当然兰筱还在维持人设冷脸来着,结果热心保安看她的眼神登时就不对了,兰筱慢半拍才想起来,刚才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她人下了薛季青嘴里的“老朋友”来着。
这下好了,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为了自己的名声,兰筱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往家里带,并且复盘自己有没有露馅。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样还有没有意义。
从表面上来看,她都快用兰筱的身份把故人见了个遍了……
啊啊啊啊啊越想越头疼!
都怪薛季青那头头发太短了,穿着宽松看不出身形的衣服,还带着帽子,又是没什么光的晚上,这让人怎么认啊?!
要早知道是薛季青,她肯定想办法甩开了,才不会直接A上去,让自己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
兰筱不由得怀念起曾经听话懂事的系统八二三,如果小八在的话,才不会给她们碰到自己的机会。
嗐……
说什么都晚了,兰筱关上卧室门,缓了缓被接二连三的变故闹得麻麻的脑袋,然后摸出手机想向陈巧打听薛季青为什么会来,字都打好了,反应过来什么又默默删除。
又想了一会儿,兰筱干脆把孟连秋翻了出来。
前几天就发过短信让她看着点叶泠,还催了一次,人总该到申城了吧?没准还是跟薛季青一起来的。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打完字,兰筱确认了一遍措辞,发送。
【有个头发很短,身高一米七左右,看起来和叶泠差不多大有点难缠的女人把我当耿筱筱找来了我这里】
短信发完,兰筱停了停,还是把自己的地址发了出去。
【如果你们认识的话,麻烦过来把人带走。】-
孟连秋的电话打过来时,叶泠正在洗澡。
氤氲水汽扑在磨砂玻璃上,影影绰绰显出一道剪影,片刻后,来电铃声终于止息,又过了一会儿,浴室水汽消散,叶泠裹着浴巾出来。
她似乎爱用偏热的水,也可能是身体不好,肌肤总是透着凉,被热水一激就泛红,裸露的肩头花瓣一样泛粉,就连指间都是粉的。
由于洗澡时隐约听到了铃声,叶泠没去吹头发,而是用毛巾将长发一裹,鬓角处的碎发还带着水珠,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香气。
叶泠滑开屏幕,看到一连串未接来电后眉头惊讶一扬。紧跟着,她点进微信。
孟连秋果然发了消息解释,不过什么叫……季青跟踪筱筱被打了现在还在筱筱家等着被领走?
皱皱眉,又眨眨眼,叶泠还是不太理解,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孟连秋看起来也不太清楚的样子,叶泠思忖了会儿,觉得筱筱毕竟不是真的不认识季青,应该不会下狠手,吧?
确认了一遍没有薛季青发来的消息,叶泠切回和孟连秋的聊天框,找到明显是地址的那条消息,长按引用。
接着,她走到衣柜前,取出件轻薄的衣服换上。
干发毛巾在穿衣途中便被碰散,叶泠把它挂上衣架,五指成梳,随意将长发一撩,被打湿的背后瞬间泛起丝丝凉意。
没有理会,叶泠拿起手机房卡和车钥匙,趁着夜色出门。
另一边,孟连秋对着电脑,费解地看着叶泠发来的消息。
【同栋同单元,无论价格,买一套有装修可以直接入住的,尽快。】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盆栽是筱以前送的,在第四章开头
第76章
客厅沙发,薛季青戴着一次性手套,用碘伏给自己的膝盖消毒。
夏天的衣服偏薄,即使薛季青穿的是工装长裤也没厚到哪去,重重往地上一磕谁都受不了,这会儿她就一边涂碘伏,一边龇牙咧嘴。
都这样了,还不忘在间隙中跟兰筱搭话。
从大学学的什么专业,聊到喜欢猫还是狗,又问起老家是哪的,还让她推荐申城好吃好玩的地方。
总体来说问题挺杂的,每一个都是浅问辄止,问之后还会先自己回答一下,被冒犯的感觉……倒是没有,但兰筱依旧没放下警惕心。
都说玩商战的心最脏,和叶泠一样,薛季青都是在最顶尖且混乱的圈子里泡大的,再放浪随意,也不是什么贴心的知心大姐姐。
兰筱很清楚,在她还是耿筱筱的时候能跟薛季青交好,一大半是因为叶泠,另外一小半则是因为她被姥姥带着看心理医生时碰到过薛季青,对方要求她把这件事对叶泠保密。
在有了共同的秘密之后,她和薛季青才慢慢成为朋友。
兰筱可还记得,第一次见薛季青的时候,对方只问了叶泠一句她是谁就失去了兴趣,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好奇心旺盛得像五六岁的小朋友。
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兰筱把问题回答得无比简洁,能用两个字敷衍过去的绝不再加第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