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 / 2)

缚蛟 不能晒太阳 7572 字 8个月前

玄鳞知道,小崽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温柔地亲着小崽子的脑袋,低声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之前不是好奇深涧是什么样吗,等你把东西都吃下去,好好养好身体,我就带你回家,天天陪着你在山里玩,给你找各种好吃的,现在你也不当官了,到时候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干什么我都由着你,好不好?”

李青辞摸索着,捞住他一只手,脸闷在他掌心里,哑着嗓子回答:“好。”

日月更替,岁月悄然流逝。

这场漫无目的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的炙烤终于过去了。

李青辞明明困极累极,可是精力又很充沛,他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又被玄鳞轻柔地洗了一遍又一遍。

他现在整个人都暖乎起来,肌肤莹润,双颊丰腴饱满,面色红润,嘴唇恢复以往的血色,甚至颜色更甚。

玄鳞收回自己的尾巴,变做人,满心欢喜地把李青辞搂在怀里,摸着他的脸,亲昵地用鼻子蹭他的脸蛋:“小崽儿真乖,真能干,看,你现在好好的,身体是不是很舒服?”

李青辞没力气,懒懒地哼了一下,整个人疲惫不堪,却又没办法睡过去。

玄鳞操控着水流,将他全身上下又清洗一遍,用手指慢慢梳理他的头发:“好了,你现在又是一个暖乎乎、干干净净的漂亮小崽儿。”

等他做完最后一步,李青辞就能永远陪着他了。

玄鳞无法自抑地笑了起来,他搂紧怀里的人,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掉了。

“我的小崽儿真乖,真好,让我真舒服,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小崽儿,我好爱你啊,我以后会一直这么爱你的。”

李青辞抬着酸软无力的手臂,回抱他:“我也是,我也好爱你。”

顿了顿,他又好声好气地商量:“玄鳞,你以后能不能只疼我,别再这样的爱我了。”

玄鳞当即反驳:“那不行,我不想当寡妇,更不想守活寡,你这个崽子真狠心,刚舒服完就这样对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李青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也不知道这条蛟从哪学的这些词。

他轻声哄了两句:“好,我都听你的,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受着。”

玄鳞捏着他的脸问:“是心甘情愿的吗?”

李青辞撩起眼皮,回望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语气极为认真:“是,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愿意承受你对我做的所有事。”

玄鳞压了压嘴角,低声嘟囔:“那你刚才哭得那么可怜,一个劲儿求我让我出去。”

李青辞哽了哽:“我这不是第一回吗,差点都被你折磨死了,我没骨气地求饶还不行吗?又不是不喜欢你,这你也要说我。”

玄鳞亲了亲他撅着的嘴唇:“……好好,不说你了,以后少哭一点,相信自己,我们小崽儿能干着呢,是不是?嗯……我也很能干,是不是小崽儿?”

李青辞抬手遮住眼,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往玄鳞怀里钻了钻:“我困了,你朝我脸上吹口气,我想睡觉。”

玄鳞紧紧搂着他,耐心安抚着:“那不是作弊吗,不行,我哄着你,一会儿就睡了,咱俩一块睡。”

悠长气息带来熟悉的清冽气味,李青辞窝在踏实宽阔的怀抱里,过度疲乏又被迫充盈的身体,终于缓缓松懈下来,他眨动着迟钝的眼睛,缓缓沉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久。

玄鳞依靠床头坐着,李青辞缩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玄鳞把人搂得很紧,嘴唇一直贴着温热的脸颊。

怀里的这个人,看着面色红润,气色极佳,眼角的细纹几乎都看不见了。

可这一切都只是表象,他的骨子里仍旧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死气,而且死气越来越浓郁。

玄鳞靠近李青辞的颈间仔细嗅着,心知不能再等了,他狠了狠心,把人喊醒。

手掌轻拍李青辞的脸颊,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小崽儿,乖,咱们先不睡了。”

李青辞咕哝一声,缓缓张开眼睛。

玄鳞抱着他晃了晃:“起来,你收拾一下,看看有什么想带走的,我带你回家。”

李青辞沉默着没有作声。

孔雀当时跟他说得很清楚,这个禁术一定会遭到反噬,届时会降下天谴,没有办法消弭。

玄鳞要怎样救他呢?玄鳞会付出什么代价?

他仰起头,看着这双对他满是爱意的眼睛。

不由得想,玄鳞说他的一点都没错,他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他想活下去,想继续爱玄鳞,想和玄鳞好好相伴朝夕。

“好。”

李青辞起身去收拾东西。

玄鳞身上很能装,带了很多东西,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跑到厨房把锅抠下来装走了。

李青辞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场疼爱几乎持续了大半个月。

他心中不禁惊诧,他这么能干吗?竟然撑下来了,中间没有昏过去,最后也没有被捅死。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理解了玄鳞为什么对时间那么迟钝。

在这场疼爱里,他根本就记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过去了多少天,更别提时辰了。

这次醒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玄鳞整天就自个待在山里、沉在水里,他是一条能活上万年的蛟,他不用珍惜时间,打个盹都要十天半个月,沉睡一次要几十年,睡醒了怎么能记得住岁月呢。

……

玄鳞把厨房的东西搜刮干净后,走到院中,把人拉进怀里。

“好了,咱们可以走了,现在你用不着吃饭喝水,要是困了就放心睡,一会儿咱们就到家了。”

李青辞翻了下眼皮,没有理会这个“一会儿。”

“我是人呀,怎么就不用吃饭喝水了?”

玄鳞摸了摸他的肚子:“你这里头存了很多我的精元,你现在还是有些脆弱,一次没办法承受太多,我就封着了,一次给你化开一点,你就用不着吃饭了。”

李青辞不禁羞恼,怪不得他觉得玄鳞明明出去了,但他还是觉得肚子很胀:“什么时候能彻底没了?”

玄鳞想了想,回答道:“我也算不好,不过很快,估计等咱们到家之后,应该就差不多了。”

李青辞麻木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这不还早着呢吗!

玄鳞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又翻白眼,下次不许了。”

李青辞没说话,用脑袋拱他的脖子。

玄鳞顺势把人搂在怀里,用毯子把李青辞包裹得严严实实。

“走了,回家了!”

……

天上的月亮,洒下皎洁清辉。

玄鳞擦着山头飞行,漆黑的蛟躯与深黛色的山峰几乎融为一体。

等到天边亮起熹微时,玄鳞先朝李青辞吹了口气,然后沉入水中潜行。

游了好大一会儿,玄鳞浮出水面,将爪子中间的人捧在眼前。

现在无星无月,天色十分昏暗。

玄鳞御空而行,穿梭在云层中,快速朝前飞去。

他小心地合拢两只爪子,捧好手心里的人。

在这一瞬间,玄鳞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之前被锁起来的时候,想着如果李青辞厌倦了他,他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李青辞的处境。

一直以来,凡人对他都是惧怕的,那些人看到他无不惊恐。

他是妖,有着超乎凡人的力量,它的原型极为庞大,尾巴轻轻一扫,就能把一个人随意拍死。

可是李青辞从认识他开始,就没有对他流露过惧怕的情绪。

慢慢的,李青辞对他越来越依赖,越来越眷恋,和他住在地洞里,把命交到他手里。

他在李青辞面前施展过很多法术,他毋庸置疑是强大的,态度有时候也是强硬的,他很容易就能压制李青辞。

他和李青辞力量对比,极为悬殊,可以说,他一根指头就能戳死李青辞。

当他被锁住,满心暴躁,猩红着眼,一脸怒意地看着李青辞时,李青辞没有退缩,仍是乖乖地来到他身前。

被他掐住脖子时也没有抵抗,即使被他打骂,李青辞依旧毫不设防地睡在他身边。

李青辞到底是怀揣着一种怎样的想法,才能这么毫无保留地留在他一个妖兽身边。

玄鳞感受着掌心中的柔软,心想,李青辞待在他身边,处境其实是很危险的。

自己如果好好捧着他,他就能安然地睡在掌心中,被疼着、爱着,一辈子活得安稳幸福。

可如果自己的手稍微倾斜一下,他就会从高处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这一刻,玄鳞心中既酸涩又甜蜜,李青辞是真的很爱他、信赖他。

玄鳞摆动尾巴,落在一处山头上,他揭开毯子露出里面的人。

乍一见到光亮,李青辞眯了眯眼:“怎么了?”

玄鳞捧着他的脸,语气郑重:“小崽儿,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我会一直爱你。”

李青辞高高翘着嘴角,笑得很开心:“我知道呀!我也好爱你!我也会一直一直爱你。”

玄鳞心尖一顿乱颤,搂着他狠狠揉搓一顿,含着他的嘴唇用力地舔,扣开松散的齿关,探进嘴里亲他。

李青辞无比乖顺,仰着下巴迎合,眼角眉梢都流露出笑意。

玄鳞紧紧搂着人,在白净的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

要不是现在急等着回家,他非得缠着人好好疼一场。

玄鳞抱着人一刻都舍不得松开:“我的心肝宝贝呀,我怎么这么稀罕你呢!”

李青辞垂下了眼皮,神色郁郁:“你怎么不早这么稀罕我,我年轻的时候你不疼我。”

玄鳞捏他撅起来的嘴唇:“小没良心的,我以前怎么不稀罕你了,之前除了没在交尾这件事上疼过你,其他的,我不是一直都疼着你吗,还要怎么疼?”

李青辞听完愣住了。

好像是哦。

玄鳞笑了起来,亲他的额头:“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疼你,就待在里面不出来,要不是你太小撑不住,我非要俩一块疼你。”

李青辞羞恼:“我不是这个意思!”

玄鳞收起笑容,神色正经起来:“我知道,我会好好补给你的。”

以前是他傻,脑子没有转过来弯儿,所幸上天还是很眷顾他的,他还有机会弥补。

李青辞低着头没说话,逝去的时光怎么可能补得回来。

他永远都不可能回到十七岁了。

但是……

他看着这双充斥着爱意的暗金色眼睛,心想,日子要往前看,他会有七十岁,会有一百岁,可能更多。

他和玄鳞还能好好地相爱。

两人同时抬起下巴,唇瓣相贴。

亲完后,玄鳞又在他嘴上重重舔了一口:“真是我的心肝肉大宝贝儿!好啦,咱们要继续往前走了。”

一蛟一人,一路东行。

……

在旭日东升,一片灿烂之际,李青辞被玄鳞抱在怀里,立在山巅。

千万道山棱在晨光中镀上金边,群山拔地而起,苍黑的峰峦似乎要刺破青天,岩壁裂缝间迸出几株倔强的古树,根须如铁爪般抠进石缝。

山脉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尽头,近处的半山腰云雾缭绕,山风过时,林海掀起阵阵涛声,整座山峰都在发出低沉的呜咽。

李青辞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他喃喃道:“玄鳞,这就是你家吗?”

玄鳞放下他,牵住他的手往下走:“是啊。”

李青辞抿动嘴唇,抓紧玄鳞的手,低着头小声说话:“我以前真是委屈你了,让你待在那么小的房子里。”

玄鳞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山路有些陡,也没有台阶,全是嶙峋怪石,李青辞走了一段之后就跟不上了。

玄鳞一扯手臂把人带到怀里,摸着他的脸说:“没事,等过两天,我给你修条路。”

李青辞身形腾空,被玄鳞抱在怀里,他望着远处没有尽头的山脉,不由得惊叹:“感觉我在这里几十年都逛不完。”

玄鳞笑了一声:“反正也没事,你就在这儿慢慢玩吧。”

他步调不紧不慢,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没一会儿,两人就站在洞口前。

这个洞口在山峰的上半截儿,入口极为宽敞,凸出来一块石台,刚好能在这里晒太阳,里头是长长的甬道,一眼望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李青辞被抱着往里走,停在一片明暗交界处。

玄鳞放下他,拼好石头:“就先待在这儿吧,有亮光,不黑,太阳照不进来,省得又晒。”

李青辞刚被放到床上,立刻就又坐起来了,他抓着玄鳞的手,往里走,四处探看:“这就是你的家吗?怎么光秃秃的?”

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啊,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玄鳞弹他的脑门:“我跟你们人又不一样,用不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个洞睡就可以了。”

顿了顿,他当即又说:“你别担心,你平常用的东西都我带来了,就算有什么缺的,我也可以立刻去买,一会儿就回来了,不耽误你用。”

李青辞笑了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肩头磨蹭:“我知道,我一点都不担心,反正有你在,肯定苦不着我。”

玄鳞摸着他的脑袋,感受着他身上浓郁的死气,重新抱起他往里走。

“算了,小崽儿,你先别歇了,等彻底好了再歇。”

李青辞搂住他的脖子,眯眼感受着越来越晦暗的视线:“好,我们要做什么呀?”

玄鳞低声安抚:“小崽儿不怕,等会儿你可能会有一些疼,但我会护着你的,尽量不让你那么疼,你乖乖的,忍一忍啊。”

李青辞不知道玄鳞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颤抖着嘴唇没有说话。

玄鳞搂紧他,将他的脑袋压在自己肩上,凿出一方池子。

粗壮的蛟尾蜿蜒在水池里,尾身同时迸发出多处伤口,哗啦啦的血往池子里流。

李青辞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惊惶着开口:“玄鳞,你在做什么?又在放自己的血吗?”

玄鳞箍住他,不让他乱动,语气如常:“不是,你好好待着。”

李青辞忍不住哭了起来,伸手推他:“你骗我,血腥味这么重,我都闻见了。”

玄鳞只嗯了一声,没再说旁的。

李青辞快被这越来越浓的血腥味逼疯了。

池子里盛着浓稠的血水。

玄鳞抱着李青辞往水潭边走:“小崽儿乖,先不穿衣服了。”

他剥去李青辞身上的衣服,抱着人泡在血池里。

李青辞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茫然地睁着眼睛,无助地摸索。

玄鳞深深看着他,擦去他眼尾的泪珠,然后罩住他的眼睛。

李青辞两只手都紧紧攥住玄鳞的小臂,他现在浑身热得发烫,鼻尖浓重的血腥味已经让他的嗅觉失去了感知。

“玄鳞,你要做什么?又要伤害自己吗?”

李青辞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他明知道玄鳞要受伤,可是他没办法阻拦。

黑暗中,金光大盛,一颗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金色珠子从玄鳞嘴中吐出。

“小崽不怕啊,我陪着你的,很快就好了,以后咱们再也不遭罪了。”

身旁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感觉,李青辞茫然的心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他知道玄鳞要做什么了。

下一瞬,金色珠子被分成两半。

玄鳞浑身震颤,紧紧蹙着的眉心昭示着他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竭力维持自己的气息,每动一下都要耗去他极大的力气。

他缓慢地凑到李青辞脸边,与他唇瓣相贴,将他的半颗内丹喂给李青辞。

即使李青辞吃了玄鳞那么多血肉,又得到了他的元阳,可他一个凡人之躯要承受千年蛟龙的半颗内丹,仍是极为勉强。

李青辞紧紧捂着肚子,他感觉自己要被烧穿了,嘴唇咬得血肉斑驳,也不敢哭喊出声。

玄鳞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了,他不能再哭,惹得玄鳞为他担心,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小崽儿,想哭就哭,觉得疼就嚎出来,不要咬嘴唇。”玄鳞语气已经竭力保持平稳,可仍是透出从未有过的虚弱。

李青辞眼泪汹涌而出,嗓音嘶哑破碎,只一声声喊着玄鳞的名字。

玄鳞把他搂在怀里,双手都覆在他身上,为他化去内丹的灼热。

浓稠的血水包裹着李青辞的躯体,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精气,半颗内丹在李青辞小腹中快速流转,滋养他的身体,强横地驱除他体内的死气。

渐渐,坚实有力的手掌滑落。

玄鳞再难支撑,他彻底化为原形,脑袋无力地垂在池边。

腹中灼热的感觉渐渐消退,李青辞勉强有了些力气,失去怀抱的他显得那么慌张无助。

“玄鳞,你在哪?”

李青辞用力睁大眼睛,伸出手去摸索,只摸到一片冰凉坚硬西,不管他往哪里摸,全都如此,李青辞心里泛起恐慌。

“玄鳞,我摸到的是你吗?你怎么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这时一股清冽的气息吹在李青辞身上,李青辞立刻顺着气息往前爬:“玄鳞,这是你吗?是你对不对?你是变回原形了吗?”

玄鳞此时极为虚弱,没有办法化作人形去抱小崽子,他的声音很轻:“小崽儿不怕啊,是我,我有些困了,想睡一觉,等我睡醒了就抱你。”

李青辞哭着去抱他:“你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你的内丹给了我,你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给了你一点点内丹而已,没什么妨碍。”

李青辞哭得说不出话来,又骗他。

这时一根柔韧冰凉的东西圈住了他的手腕。

玄鳞抖动自己的须子,将人扯过来:“安心睡吧,小崽儿,等你醒来一切都好了。”

没等李青辞开口说话,一股气息再度吹到他身上,眨了眨眼,他立刻昏睡过去。

一人一蛟,同时陷入沉睡。

血池里的血液逐渐减少,李青辞身上的死气慢慢变淡。

一片静谧中,惊雷乍响,如在耳侧。

天谴到了。

玄鳞从沉睡中醒来,当即朝李青辞深吹了一口气,用爪子小心捧起他,飞到洞外一片空旷处。

他把尾巴尖儿垫在底下,蛟身盘了几圈,将李青辞搁在中间柔软的腹部上。

黑蛟垂首盘踞,如山岳般的身躯轰然压下,将人牢牢护在自己腹下,嶙峋的鳞甲间翻涌着千年阴寒之气。

第一道紫电劈开云层,天雷砸在黑蛟脊梁上的瞬间,整片山崖都在震颤,那些硕大坚硬的玄鳞突然炸起,露出底下猩红的血肉,血肉被天雷劈得焦黑翻卷,却又在雷光中疯狂再生。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雷霆炸裂的瞬间,黑蛟脊背鳞甲崩开裂纹,却仍牢牢撑住身躯,没有退缩半分,他腹下护着的人依旧安稳睡着。

最后一道天雷劈落,黑蛟猛然弓身,以蛟角迎击,与雷霆悍然相撞,硬抗天道之威,雷火炸裂的刹那,天地皆白。

待光芒散去,它身上数片鳞甲剥落,翻出斑驳的血肉,却仍死死盘踞成一座坚不可摧的牢笼,护住身下之人。

天谴已过,雷声消退,乌云散去。

黑蛟缓缓展开身躯,露出底下的人影。

李青辞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眉眼柔和恬淡,从里到外都散发着黑蛟的气息。

玄鳞抖了抖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脸蛋,把人捧在手心里,朝洞穴飞去。

从此以后,李青辞会维持这副身躯与黑蛟同寿。

真好。

玄鳞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可以和小崽子好好过日子了,是很长很长的一辈子。

虽然他是一条失去逆鳞和半颗内丹的残缺的蛟。

但他得到了世上最好的珍宝,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只此一个的漂亮小崽儿。

李青辞说得对,有得必有舍。

玄鳞开心地直甩尾巴,他用尾巴尖儿紧紧圈住李青辞,须子缠住李青辞一缕头发,脸朝着李青辞,确保自己的呼吸能全部呵在他身上。

这时,李青辞咕哝一声:“玄鳞……”

玄鳞满心欢喜地应了:“哎!我的心肝肉啊,陪我再睡会儿吧,等醒来,我带你在山里飞一圈。”

李青辞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沉疴尽去,焕若新生。

他抽了抽鼻子,呼吸间的血腥味儿那么浓郁,他忍不住眼圈泛红,紧紧抱住怀里的尾巴,用脸颊蹭着冰凉的鳞片:“好,你想睡多久都行,我都能陪着你。”

“小崽儿真乖!”玄鳞开心得不行。

他吸收的日月精华,小崽子能得到一半,小崽子不用一会儿一顿饭,不用每天都睡觉,再也不会生病,他以后可以抱着小崽子好好睡觉了,想睡多久都行。

还可以多用点力气疼他的雌兽,能一次疼很久,他的雌兽受得住。

玄鳞缓缓挪动身体,绕着李青辞盘桓几圈,将人圈在怀里。

李青辞抱着尾巴,浸没在熟悉的清冽气味里,安心睡去。

一人一蛟,朝暮并往,共度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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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他们的故事继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