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
今天玉姐姐送了我两个星星发夹!一个是粉色的,一个是黄色。
试新发夹时,玉姐姐帮我扎头发。
她的手好软,手指伸入我的头发里时,我的头皮酥酥麻麻的,像有电流经过一样。
我看着她慢慢地拨弄,最后帮我扎了一个双马尾。
发夹一边一个别在头发上,可好看啦。
这是玉姐姐送给我的,所以我要一直一直戴着它~
*
[10月21日]
玉姐姐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裙子,特别好看,像仙女一样。
我围着她,夸了她好久好久。玉姐姐笑着说我嘴变甜了,我说我可没有,我只是在说事实呀。
可惜我不像温温一样会画画,不然我现在就好想把今天的玉姐姐画下来。
怎么会有那么像月亮的人呢。
*
[12月27日]
今天我掉了好多眼泪,因为玉姐姐跟身边的其他姐姐都打了招呼说再见,但没有和我说。
差点以为,玉姐姐不喜欢我了。
一想到她不喜欢我,我就好难受,很想哭,感觉天都要塌了
不过好在,玉姐姐说她只是忘记了,还擦掉我的眼泪,轻声跟我说如果以后她再忘记了,就提醒她。
我又开心起来了,不难过了。
我就知道玉姐姐果然还是喜欢我的,嘿嘿~
~( ̄▽ ̄~)~
*
[12月31日]
新的一年,我给玉姐姐发了新年快乐。
玉姐姐也回了我一句新年快乐。
看见她祝福的回复,我就好开心呀。
听说在新年的开头许愿,会非常灵验。现珠副
那我就悄悄许愿一下,新的一年,还能待在她的身边吧~
“”
日记本遍布着笔墨留下的字迹。
从尚且稚嫩的一笔一画,到自由张扬的初现笔锋,再到现在的随意自如的成熟字形。
写满心事的本子叠在一起,一同被收纳进时间的宝匣。
但好在自昨晚后——
多年来的心心念念,终是有了结果。
太阳光照亮了整座城市,其中一缕挤进窗帘的缝隙,抵达房间。
钟瑜缓缓打开了眼睛,眼前是柔软的被褥。
刚刚恢复意识的头脑还留有昏沉,她缓了片刻,回想起昨夜的一幕幕。亲吻,坦白,和成真。
自己此时正侧身躺着,手放在身旁一侧的枕面上。而身旁人不知何时已经起床离开,留下一道空处。
玉姐姐已经起床了。
昨夜睡得香甜又深沉,以至于扶怀玉什么时候离开的,钟瑜一点印象都没有。
脑海里的思绪理清后,钟瑜面埋在枕头里,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昨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因为玉姐姐,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心底的甜意怎么也散不去,就像吃了蜜一般。
平复好心情后,她起身下床,穿上拖鞋走出房门。
时间尚早,落地窗外的阳光一片清透。
出门走到客厅便能闻到空气中米的清香,浓郁的香气自厨房传来,钟瑜走近去,看见了厨房内扶怀玉的背影。
她身前穿戴着围裙,围裙两端的绑带系在后腰处,勾勒出一节腰边好看的线条。
锅内的粥向上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清晨的阳光浅薄清透,将眼前所有的美好事物晕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钟瑜走了过去,从后搂住了扶怀玉,头靠在她的肩边。
“小瑜醒了?”
扶怀玉知道身后是她,身子没有动,手上拿着勺柄翻舀着锅里的粥,“粥很快好了,今天我往里面放了些枸杞。”
钟瑜挨着她的后颈,点点头,“嗯!玉姐姐做的粥,光闻着就很香。”
又是一阵夸奖。扶怀玉笑了笑。
早晨的第一个拥抱持续了好一会儿,钟瑜贴着她慢慢道,“我好像在做梦呀,玉姐姐。”
从昨晚桥边到现在,还是会觉得恍惚。
“明明奢求了无数回,也想象了无数回我们能够在一起的样子,可真正到了这一天,这一刻,我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仰望了那么久的月亮,竟真的有天会向我坠来。
钟瑜歪头,看向扶怀玉的侧脸,小声地问道,“玉姐姐,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亲你了?”
面对这个答案明显的问题,扶怀玉不由笑了声,点了点头。
得到应可,钟瑜跑回去先去洗漱洗脸,然后干干净净地跑回来,站在扶怀玉的右侧,挨近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然后又开心地跑到她的左边去,亲她的左侧脸颊。
“那我先去换衣服啦。”
亲完,钟瑜就满足地又跑走了。
柔软的唇瓣一触即离,带着清醒薄荷味的香气。脸颊停留的触感有些冰凉,但又有些热意。
扶怀玉唇边微弯,动作轻缓地将粥盛到碗中。
发丝遮掩之下,耳尖已有些泛红。
“”
今天下午箔澜安排有课,上午钟瑜在家时处处贴着扶怀玉,几乎没有离开一下,好像在害怕梦飞走了,不肯浪费一秒搂抱的时间。下午到了点,她赶去箔澜,扶怀玉便去了梦苑。
扶怀玉回到个人的休息室,确认完梦苑的事务后,就去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些工具。
她往常没事的时候都会做一些手工制品,像一些银质发簪,首饰,吊坠,都会做。做出的成品有些自己留着,有些送给朋友。
扶怀玉翻开柜子,从取出木盒,再从中找到了一块和田玉材质的平安扣。
先前她和朋友出去时挑中了一块玉料。
料子品质极佳,色泽白而不闷,油润透亮。可惜原料不大,做不了太多。就只用这块料找匠工造了一只玉手镯,一个小吊坠,还有这块平安扣。
她坐在桌前,打开工具盒,拿出许多针线,选出适合颜色,接而编制了下来。
指尖灵活地将细线编织成带有纹样形状的装饰,制作流苏,与平安扣连接。
一个下午的时间,太阳也渐渐移到了西边。
几个小时过后,扶怀玉将成品放于手间,在灯光下反复翻转察看细节。
确认细节无误,她再用丝绒材质的首饰袋小心装起。
想来会很适合小瑜的笛子。
扶怀玉一念至此,朝钟瑜发去消息,询问她接下来的安排。
得知她还在箔澜,扶怀玉主动提及去找她。
扶怀玉:[那我去找你吧。]
[我还有个礼物想给你。]
那边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句:[是不是定情信物呀~]
仅透过这简单一句文字,都能想象到她此刻亮着眼睛的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上扬,眼底溢满了期待和雀跃。
扶怀玉弯着眉眼,回复道。
[是。]
第57章不安
“”
傍晚时分,外面的天空橙蓝交融。线珠福
钟瑜刚结束课程,把教学本放回办公室内跟其他老师交谈完,就看见了扶怀玉发来的信息,询问她课程是否结束,还有晚上的安排。
钟瑜说刚下课,玉姐姐就说,她来找她。
还想送她一个礼物。
钟瑜眼珠子转了转,压着唇边的笑意打字问她,是不是定情信物。
本意只是开个玩笑,然后玉姐姐回了一个字——
是。
钟瑜看见这个字时顿了顿,懵了一下,然后心底一股甜意弥漫开。
原来是定情信物呀。
定,情。
她心里将这两个字念了一下,面上的喜悦掩盖不住,室内的其他朋友见了,不禁调侃了句,“怎么开心呐小钟老师,中上彩票了?”
“比中上彩票还要令人高兴。”钟瑜笑着回完,朝门口离开,跟她们拜拜手,“我先去练琴啦。”
“好咧。”
大家只是口头上见了提两句,没有放在心上,每个音乐老师都很忙,有的去赴约吃晚饭,有的回家休息享受夜晚生活,没空除了上课时间多留在箔澜一分钟。
钟瑜边走着,边回复了下一条消息:
[那我在琴房等你啦。]
[好。]
等到扶怀玉回复之后,钟瑜回到自己的琴房,先弹了两首曲子热身。心情好之时,弹琴之间唇角上扬,抑扬的感情更显丰厚。
扶怀玉到箔澜的时候给钟瑜发了信息。等钟瑜再反应过来,正要出去,开门便发现扶怀玉已经到了琴房门口。
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的眉眼。
“玉姐姐!”
钟瑜有些惊喜地睁大眼睛,直接扑了上去抱住她。
扶怀玉接稳了她的身子,回抱住,摸摸她的头。
不由笑道,“只是一下午没见,怎么好像几天没见面一样?”
“可是一下午就是很久呀。”钟瑜在她的颈窝处蹭蹭。
六个小时,已经很久很久了。
待抱够了,钟瑜拉她进来,关好门。
扶怀玉走进去,再度望向了琴房的窗户外的景色,想说些什么,一侧过头就看见钟瑜的一双眼睛,似在灵动地朝外绽放光芒。
她没说话,但扶怀玉能猜到她此刻的意思,于是从包中拿出一个丝绒袋,递上前。
“小瑜,这是送给你的。”
钟瑜双手的手心向上,小心地接起来。
她看了一眼扶怀玉,然后满怀喜悦地解开袋口的绑绳。
从里面拿出了一串纤长的青蓝色笛坠时,她的眼睛瞬时又亮了一度。
手工编织的线绳缠绕出图样,穿在平安扣和流苏之间。整体别致又精巧。
“好精致,好漂亮。”
钟瑜惊喜地抬起眼说道。
扶怀玉见她这般欢喜,情绪也被感染了些,“其实应该回家再给你的,现在你笛子也不在手边,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钟瑜却笑意更深,“但是我带了笛子来哦。”
“嗯?带了?”
“嗯嗯。”钟瑜点头,边去包中拿出,“因为今天想着如果有空,就抽空练一下。”
她将笛坠的一端系在笛尾的孔洞上,然后转回身朝着扶怀玉晃了晃笛子,“看。”
“特别适合。”
笛坠的长度刚好,垂在下摆,色泽与笛子本身的绿褐色相得映彰。适配得就好像,从一开始它们就是一体的。钟瑜不断来回翻看,神情里带着掩盖不住的悦意。
“喜欢就好。”扶怀玉放下了心。
钟瑜高兴地收好笛子,然后说道,“玉姐姐,你把手伸出来。”
扶怀玉照做了,抬起一只手,钟瑜一步步走了过来,然后把下巴放在了她手心上。
“我还没来得及准备我的定情信物。”钟瑜看着她的眼睛,“我就先把我押在你这里。等我什么时候回礼了,再换回来,好不好?”
扶怀玉轻笑,两只手捏捏她的脸蛋,“好。”
“那我先收下了。”
钟瑜开心地又搂了上来跟她贴着。
扶怀玉渐渐地发觉到,小瑜真的很喜欢搂抱。
在一起的每一分秒,都喜欢搂着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舒适的一套表达途径,看来拥抱就是小瑜的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
“玉姐姐,我们去天台吧。”
钟瑜提议完,收拾好东西拉着扶怀玉上去。起先扶怀玉不知道她的用意,但到了上面去看见天空的风景后,便懂了一切。
站在高处,视线蓦然开阔。辽远的天空连同橙色的火烧云一并收纳进视网膜内。
不同于室内凉气的暖浪萦绕着身体,夕阳的光包裹每一寸露出的肌肤。仿若置身于一场落日阳光浴。
是个观景的好地方。
钟瑜拉着扶怀玉在一处高处上坐下。两人看着同一片天空与夕阳,微微仰着眼,无需交流便能互通此刻的感慨。
钟瑜问她,“玉姐姐,你觉得这个场景有没有一些熟悉?”
扶怀玉长嗯了一声,细想了想。
天空,落日,夕阳,还有身边不变的人。这些让她有了答案,“很像,我们坐在公园看夕阳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夕阳。
钟瑜笑了笑,拿起笛子。
手指执起笛声,唇放于吹口处,吹响笛音。
悠长连绵的音符涓涓细流。前奏一出,扶怀玉便知道了这是公园夕阳的那一天,钟瑜说脑海中冒出的旋律。
在先前,扶怀玉听过这一首。
只不过是在她打算跟钟瑜说清楚的那一天。
那一天扶怀玉想跟她说不要再继续了,她们没有结果。而钟瑜已经猜到了她想做什么,吹起了笛子,想要转移话题。
那时她吹的,就是这一首。
天边的夕阳落去,另一方已经出现了一弯朦胧的月亮。
待这首吹完,钟瑜便接连了下一曲。
而这首扶怀玉也听出来了。
等到终了,扶怀玉说,“是第一次你在我面前吹笛的时候,我说一听便像月光的那首,对吗?”
钟瑜笑着点点头。
心里想着,玉姐姐总说自己记性不好,但每个瞬间她还是记得这么清楚。
“这首曲子叫《月升之时》。”钟瑜侧头跟扶怀玉说道,“我第一次吹这首曲子给你听的时候,只说了一半,还没说完。”
“那时我说这是我高中的时候,看着月光而想起的旋律,但我没告诉你的是——我看着的月光,实际是你。”
“这首,是因为你而诞生的曲子。”
“因为我?”扶怀玉微微愣怔。
“是呀。”钟瑜挽着她的手臂,身子左右轻摆,“这首歌跟你很适配,不是吗?”
扶怀玉眼底的笑多了些无奈,她摇摇头。
“我哪有那么好。”
钟瑜一听,“有的。”
怎么会没有呢?
“玉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不管哪哪都很好。”
钟瑜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你看,心地温柔人美心善,遇事不惊,情绪稳定。心思很细腻,做事效率很高,厨艺特别好,做的糖也很好吃,养花也养得很好”
要真数,钟瑜能数出来超级多,手指头都掰不过来。
正当她挨个挨个说过去的时候,她看见扶怀玉的神色似乎暗了些许,便停了下来,放下手。
小心询问道,“你好像有点不开心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
“只是觉得有些”扶怀玉稍是停顿一会儿,找寻出了一个词,“受宠若惊。”
“我一直不奢求有人能将心思花在我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精力心血都十分有限,不会浪费给不重要的人。”
“这么多年来抱着这样的想法,已经习惯了。现在突然有个女孩出现,并告诉我我有多么好,将心思花在我身上,反倒有些不安。”
扶怀玉扯起唇角笑了声,“我哪值得这些。”
“唔。”钟瑜听完,想了想,然后膝盖跪在她身旁,直起上半身来,比她高出一截。
扶怀玉抬起眼睫。
只见钟瑜微微俯身,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捧着她的脸颊说道,“不要感到不安,玉姐姐。”
“你就是最重要的人,也是最值得的人。”
“用在你身上的心思才不是浪费,你值得拥有这些呀。你很温柔,那为什么不值得被同样温柔以待呢?你对别人好,你当然也值得别人用相同的好,来对待你呀。”
轻风拂过额前碎发,夕阳落在她那双饱含柔情的眼中,更显真挚。扶怀玉眸面不禁动了动,沉沦一刻。
钟瑜再次拥抱向扶怀玉。
“我知道你藏在心底的很多东西,都不是单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够驱散的。但是我愿意在你感到不安的每一刻,都跟你说一遍,这一切都是你所值得。”
慢慢淡去,慢慢抹去。
这些惴惴不安,总有一天会消失。
第58章规划
扶怀玉慢慢闭上眼睛,感受这道柔软的拥抱。
就像一个人在慢慢把自己放低,再放低,可有另外一个人出现,并慢慢抬起她,抬到了高处。
不要不安,不要彷徨。
钟瑜的话语如同先前的每一次,都充满了莫大的力量。
人们都说话语其实是最没用的东西,谁都有一张说话的嘴,谁都会说话。口头上的几句话,谁都会说。
但扶怀玉从不这么觉得。
话语能化作伤人的利剑,便也能化作治愈的良药,力量的源泉。
扶怀玉睁开眼睛,然后轻声应了一句。
“好。”
即使仅是一句止于口头的话语,都是好的。
足够了
夕阳随着时间的移去渐趋消失。
两人坐在天台处,肩挨着肩,一并看着光渐渐隐入边际,连带着不安一起带走。
夜幕快要降临,四处高楼的灯为了迎接黑暗,接连亮起。
不久后,下方上来一个人。
“先前就看见你们上楼梯的身影了。”
钟瑜听声向后看去,看见闻韵朝这边走来。
后者穿着件浅白色休闲衬衫,衬衫下摆在腹部处打了一个结。长度刚到肩膀的发尾修剪平整,手中拿着一叠乐谱,行走的每步之间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凌厉。
“师姐。”钟瑜喊她。
扶怀玉也回眸看去。
闻韵打了个招呼,走近来,“在这看夕阳吗?”
钟瑜站起身来,点头,“嗯嗯,这里的风景好好。”
“是挺不错。我之前也常在这里看。”闻韵单扬起一只眉,看向钟瑜,“不邀请我一起坐坐?”
“师姐坐!”钟瑜邀请她坐下。
闻韵在钟瑜旁边坐下,她的余光偏移,不动声色地看了下扶怀玉。
她们聊了一会儿天,隔了片刻闻韵说渴了,然后说道,“我办公室的冰柜有饮料,小瑜你去帮我拿几瓶来。”
“好。”钟瑜起身下楼去拿。
她离开的这一间隙,天台上只剩下扶怀玉和闻韵两人。
扶怀玉能猜到闻韵是故意把钟瑜支走,有什么话想跟她说,于是她先打开了话匣。
“昨天的事,谢谢你。”
闻韵笑笑,“不算什么,就算小瑜没有找上我,我知道这件事后也会这么做,遵循本心罢了。”
“一对互相喜欢的人因为种种原因错过相爱的机会,太可惜了不是么。”
扶怀玉听完,问道,“很明显吗?”
能看出来,互相喜欢。
闻韵回道,“还好。或许是因为我看人一向准。之前修习过一段时间心理学,会习惯性通过微表情和行为方式揣摩人的心理。”
“我不仅之前能猜到你们之前的心意,还能知道,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对吗?”
扶怀玉愣了下,转而点点头,“这个倒是容易看出来一些。”
经过昨天的事,坐在这里一并看景色,两人之间的氛围代表什么,显而易见。
“确实。”
一来二去之间,闻韵问了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你们的事,跟裴鸣砚讲了么?”
“还没来得及。”扶怀玉沉了沉声,“我之后会挑一个时间跟她说明白。”
闻韵问她,“昨天她都那样对你,你不觉得逾矩?”
扶怀玉摇头,“我知道她是为我着想,只是,是我一直不听劝告。一次次辜负了她的心意。”
“她本意也不想那么做。”
扶怀玉仰看向天,话语间充满了黯然和无奈。
“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她不想眼睁睁看着我继续受到伤害,但她不知道该怎样避免。从前的每一次经历都告诉她,单是话语上的劝告并不能阻止我。于是想肢体上做些什么。”
“可她也无法做到真正肢体上的阻止。”
“她是一个认为自己十分狠,实际却无法真正狠起来的人。当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的时候,只要结果是好的,她宁愿将自己贬于坏人的位置。”
“但她并不是坏人,也无法成为坏人。”
听完扶怀玉所说的,闻韵就低头笑了笑,“也难怪你们二人能好友相伴这么久。这性子真是互补。一进一退,也算是契合。”
若换作是其他人,身边的好友这样做了,多少都会有了矛盾。
而不是像她们,这样能够理解对方。
思绪边游走着,闻韵想起昨天跟裴鸣砚交流时的感受。正如扶怀玉所说的,她就是这么一个别扭又矛盾的人。
“昨天我们坐在一起说了很多话,话中,她说了一句,‘我永远保护不好我身边的人。’”
闻韵看向扶怀玉,“这是什么意思?她之前有过类似的遭遇么?”
扶怀玉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了她前半段话,对于后半段,她说,“关于这点,你去问她自己或许更合适。”
这是在委婉地告诉她,私事不太方便透露,让她要想知道还是得去征得本人同意。
闻韵没再追问,“懂了。”
这时钟瑜拿着三瓶水上来了,除去水,手上还拿了三支雪糕。
“师姐,请你吃雪糕,谢谢你昨天帮了我那么多。”
钟瑜递给闻韵一支抹茶味的奶油雪糕,然后自己和扶怀玉拿了草莓味的。
钟瑜和扶怀玉的口味都偏向于甜,所以钟瑜特地选了草莓味。闻韵不喜甜,钟瑜就给她选了她偏喜欢的微苦抹茶。
闻韵拆开雪糕的包装,边拆边逗她说道,“一个雪糕就想收买我?我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钟瑜回应,“没有啦,下次我们还要请你吃饭呢,还得拜托师姐从百忙之中抽出一顿晚饭或者午饭的时间,赏个脸给一个机会呀。”
闻韵不由笑了声,“你这嘴,怎么越来越圆滑了?”
“哪有,这是真心实意!”
钟瑜拉着身边扶怀玉的手,“对不对玉姐姐?”
“嗯,很真诚。”扶怀玉帮衬着她,然后看向闻韵,“有空一起吃饭吧。”
抹茶味的奶油雪糕在舌尖融化,驱散夏日傍晚的炎热。
看着她们彼此之间的相处,闻韵心情愈发地不错。
她点头回应。
“行。”
“”
等到了晚上,她们一起走回去。
时间正值晚八点,周边的小铺子亮得正盛,有卖小吃也有卖小饰品,进入了晚八点半,面包店开始打折卖即将过期的面包。
人来人往之间,钟瑜牵着扶怀玉手随着人流一同走。
两人之间牵着的手使得她们不于人流中分散,人群中不乏有同样牵手的情侣迎面经过,钟瑜不免想到了些什么。
待到走过这条街,身边的人少了起来,噪杂的声音减弱,钟瑜侧头跟扶怀玉说。
“玉姐姐,等一下。”
“怎么了吗?”
停下脚步,扶怀玉看着钟瑜抬起二人牵着的手,平摊开,然后手指移入指缝间,完美契合。
十指相扣后重新垂在二人之间。
钟瑜抬起眼,朝她一笑。
“好了。”
扶怀玉也弯起了唇。
夜晚树间的蝉鸣吱叫,她们就以这样的牵手方式往家的方向走,快走到家时,身后突如一声叫喊传来。
“怀玉姐!小瑜!”
大喊的声音有些突然,钟瑜蓦然一激灵,身子和牵着的手都下意识地紧了一下。
扶怀玉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回眸看去,一眼就看到穿着短裙的许蓝蓝,和一旁的江落。
今天周一,乐队休息。现在的她和江落都提着附近商场超市的购物袋,看来是去逛了商场并采购了一些日用品。
“好巧,你们也回来了呀。”许蓝蓝蹦蹦跳跳地到她们面前,眼睛眨了眨,“咦。”
这声奇怪的咦让钟瑜反应了过来。
她第一时间看向扶怀玉,但后者面上从容,和平常并无差别,眉眼弯弯,“是很巧,我们也要回去。”
许蓝蓝目光下落,看看她们的手,又看看她们的脸,自己脸上的笑容逐渐猖狂。
“哈哈哈哈哈我磕的cp终于——唔!!”
“咳咳。”江落直接出现打断了许蓝蓝,并且捂着她的嘴就把她拉走了,“没事不用管她,玩游戏玩的。”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回头见。”
两道身影快步离去。
她们两人出现得很突然,消失得也很快。
直到远得看不见钟瑜和扶怀玉了,江落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生怕她当着正主的面说出一些奇怪的话。
许蓝蓝重新获得自由,张口就大声道,“她们在一起了!江落,你打赌输啦!!明天请我喝奶茶霸王桶,记得全糖多冰配料全给我加满哦!”
江落无奈,“我可没跟你赌这个。”
许蓝蓝不满意了,“怎么没赌?上回我们明明签字画押了的!”
“谁打赌像你那样?我都说了我们赌的是一样的结果,你非得让我赌她们不在一起。”面对霸王赌约,江落声音很稳定,“而且那个画押是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拿我手摁的,做不得数。”
许蓝蓝理不直气也壮,“怎么就不作数了!!那也是你的手!”
江落不跟她争辩,直接大步离去。
许蓝蓝在后面追。
“诶。等等!”
“啊啊啊奶茶!我的奶茶!”
“江落你不能出尔反尔!”
“江落!!!”
“”
而另一边,回到家的两人去先后洗完了澡。
或许是之前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在一起之后,她们各类习惯都没有改变。只是在原先的基础上多了一些亲密的接触。
就比如,在双双洗浴完毕,换上睡衣后,钟瑜可以坐在沙发上,肆无忌惮地从后搂住扶怀玉,蹭蹭她的后颈。
洗完澡的肌肤更是滑嫩透亮,相贴在一起的敏感度比平日更盛一层。
“好香,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你呀,玉姐姐。”
两人身上都带着相同的沐浴露香气,其中交织着一些发丝的香味。钟瑜主动搂着她,无厘头地冒出一句又一句心里话。
因为现在,以前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都可以不再受到限制地自由展露。
扶怀玉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洒在肩膀上,带来一阵微微的颤意。
她没有动,唇边带着弧度,任由身后的人儿贴着她。时不时用脸颊贴贴她的耳朵,时不时蹭蹭头发。
抱了一会儿,钟瑜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玉姐姐,你累吗?”
扶怀玉回道,“不累,怎么了?”
钟瑜松开她,穿好拖鞋离开沙发,回到房间找了片刻。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既然我们在一起了,以后肯定还要面对很多事情,共同面对不同的困难。”
钟瑜把笔记本放在二人之间的沙发上摊开,翻到空白崭新的一页。
“我想,规划一下我们的未来。”
第59章盯看
她打开笔帽,在笔记本上书写下第一行字,并画了几条线,分化出区域。
未来吗
扶怀玉见她认真的模样,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但又止住了。
钟瑜垂着头,不知道她此刻的欲言又止。
“怎么样玉姐姐,如果你不困的话,我们现在想一想?”
扶怀玉最后还是没说出顾虑,点了点头。
“好。”
夜晚,睡前的空闲时间里,她们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一同讨论关于未来的想法。
关于未来,钟瑜之前已经跟扶怀玉分享过自己的规划。
她不会一直待在箔澜,以后可能会去做调音师,幕后编曲,也可能自己开一家琴行。面对从事的职业,还有些不确定。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会留在州陵街,也会留在津宁。
扶怀玉对未来的概述很清晰,也很简短。她已经实现了青春时候的目标,那就是经营一家音乐会所,而这个目标在很久之前就实现了。
她的想法是,一直经营,直到五十多岁累了,去一所带着院子的房子里种种花,养养小鱼。
恰巧钟瑜对中老年时期的想法,也是如此。
在对于生活态度上,她们都向往着稳定与平淡。
“二十年后,我四十二岁,玉姐姐五十四岁。”
钟瑜在纸上一一写下时间线和两人的年龄。
“我们会在那之前,选中一个安静且环境好的地方,购置一套带院子的房屋。等到二十年后住进去。”
“唔,最好是自然环境好,安静但又不失烟火气的地方。是人少绿化好的郊区,还是小镇呢。”
钟瑜笔头抵在下巴处,思考了会儿,询问扶怀玉的意见。
“我会更倾向于小镇,玉姐姐你呢?”
扶怀玉稍有片刻的走神,直到钟瑜第二遍喊了下她,她才匆匆回神。
“嗯,二十年后”
已经规划到二十年后了啊
这个场景太过于熟悉,扶怀玉抿了抿唇,一时心中有些堵塞。
钟瑜看出了她的不对,放下笔,贴近了一些,“怎么了玉姐姐?”
扶怀玉犹豫了很久,还是将今晚一直压着的话说出,“小瑜,你觉得这些真的有可能实现吗?”
“为什么这么说?”钟瑜问。
扶怀玉叹息一声,“因为事事总赶不上变化。”
“对未来的规划就是一种希望,而有了期待和希望,就免不了会有失望。”
万物都在变,人也同样。
这些计划看似很美好,充满着对未来的向往。但若是没有走到那一天,这么破灭的计划和希望就会像镜子一般破碎,破碎的镜片会带着尖锐的棱角,割向血肉。
钟瑜能从她低着的眸里,看见暗沉的逃避和害怕。
“这只是一个初步规划,再具体的内容,以后会根据我们的心境和情况,再进行改变的。”
而关于她的不安,钟瑜也猜到了一些,“你这么害怕,是因为你以前也跟她规划过未来,对吗?”
扶怀玉知道在此刻想起她,对小瑜不公平。
但是在钟瑜认真记下她们的共同想法时,扶怀玉还是不可控制地想到了周萦。
“嗯。”
扶怀玉没否认。
同居,养猫,看海。
旅行。
这些,还有二三十年后,她们都一起规划过。
她从前也期待着能拥有如同计划一样美丽的未来。但是现实只会不断地偏离原本的轨道,击碎幻想。
“对不起。”
扶怀玉扯唇,“我是不是很扫兴。”
她在满怀憧憬地想象未来,规划两人的走向。而自己却是出神,心不在焉。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是我无法控制。或许未来相似的某一刻,我还是会想起她。”
五年的时间很长,其中有太多难过,但不可否认的是,年复一年的相处还是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约会,看电影,一起去看海旅行。这些她们都一起去做过。
钟瑜听懂了扶怀玉的意思,垂眼拉过她的手。
“我们会创造更美好的回忆去覆盖它。”
“我相信时间只要足够长,更好的记忆一定会覆盖这些。”
“就好比未来几年后,我拿出计划本跟你聊未来的变动,你想起的不再是她,而是几年前第一次跟你聊未来的我——也就是现在的我。”
“那时你可能也不再想,不相信未来,而是在想,几年前的我们想法怎么那么幼稚,没有考虑到全面的现实因素。”
“而且”
“如果盖不过,那也不要紧。”
钟瑜将她的手心朝上,让自己的手伸进指缝中,使得手心相贴,十指相扣。然后抬眼看她,“她只是占据了你人生中的五年,而我能参与的,是你的余生。”
“是很多很多年。”
“想起就想起了嘛。谁还没有一些印象深刻的事呢。”
“就像如果我跟你一起吃饭,吃到一个好吃的东西,并且我以前也跟好朋友一起吃过,自然而然也会想到,这很正常。想到了又能怎么样呢,顶多感慨一下时间很快,事物也变得好快。”
“真实陪在身边的人,还是我们,这就够了。”
好似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钟瑜在尽自己力量地迁就她,打消她的顾虑。
以前是,今天傍晚是,现在也是。
分明此刻应该感到不舒服的是她,但她还是选择反过来安慰扶怀玉。
扶怀玉盯住钟瑜的眸子片刻,倾身吻上她的唇瓣。
停留许久,退下来,回应了她的上一句话。
“我知道了。”
钟瑜似是没想到她会以吻来回应,眸中动了动。
热意蔓上脸颊,心脏狂跳起来。
钟瑜停顿了几秒,面带红晕,继续解释今晚,“我今晚提议说做一个规划,是觉得我们一起规划共同未来,才会走得更远,更稳定。”
“你之前说过,你恐惧未来的未知,我就想着能不能先将未来的雏形定下来,也好给予彼此一些安全感,让我们都不要处于未知当中。”
“嗯刚在一起就讨论那么多年后的话题,可能确实有点太快了。那我们今天就先不聊这些,先休息。以后的时间还那么长,我们慢慢来。”
她顿了顿,说道,“但是玉姐姐,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扶怀玉抬眼看她。
钟瑜认真地盯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以后还有什么害怕的,都说出来,我们都慢慢沟通,慢慢解决。就像今天一样。”
“千万千万,不要藏在心里,好不好?”
坏种子藏在心底,会慢慢腐朽变烂,土壤会受到感染,被连带着腐坏。所以要在初露头角之时就剔除。
扶怀玉点了下头,再一次倾身吻了她的唇瓣。
柔软稍触即离。
“我答应你。”
答应了。
但是。
玉姐姐怎么又
又亲了她。
“好”钟瑜停滞了一下,目光看向别处,抿抿自身的唇瓣,故作镇定。
但是好像越想装作平常,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就越是有些别扭。
暗自平复了片刻,钟瑜余光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侧眼一看,发觉玉姐姐一直在看着她。
“玉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因为,小瑜害羞了。”扶怀玉唇边含了些笑,看她面上透露的红晕。
“真可爱。”
“!”钟瑜一个激灵,瞬时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没有啦!”
“有的,你看这里。”扶怀玉用手指的背面去抚她的面颊。
轻柔的指尖虚虚抚过,炙热的热意单从面颊蔓延至浑身。
钟瑜更呆滞了,脑海里有个小蘑菇云炸开之后,匆匆落荒而逃,“玉姐姐,我有点渴,我去喝水。”
见人躲去了厨房,扶怀玉朝着她离去的方向眨了眨眸,微微弯起了唇。
将方才钟瑜所说的话,和答应钟瑜的事,记在心里。
“”
几日后,一天工作日里,早晨八点的道路格外拥挤,空气中带着夏日的闷热。
一所影棚内的工作人员带着工牌,各司其职,正在按照流程一步步有序进行拍摄活动。
“创始人先来,闻老师请。”
导演老师做了个请的手势,闻韵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依照方案上前拍摄照片,看着镜头念出宣传台词。之后工作人员会再将细碎片段进行剪辑和制作特效,做成一组完整吸睛的宣传片。
闻韵在灯光照射下进行拍摄时,裴鸣砚作为项目监制及主要负责人,亲身在一旁观看。
台上站在视觉中心的人身着白色衬衫,发型和妆容都经过化妆老师的精心打理,放大了本身的优点,使得原本就张扬的气势更显凌厉自信,更加契合创始人的宣传形象。
在数双目光的注视下,她不慌不忙,依旧从容,淡定地对着镜头说出自己的台词。
语句清晰,神态到位,业务能力已经胜过一些娱乐圈的小粉红。
裴鸣砚抱着臂,满意地点了两下头。
拍摄效果非常好,几乎是一遍过。闻韵的部分拍摄完毕,轮到机构门面教师,她便走下来,找到另一处边歇息着,看向摄影台上。
歇息不久,裴鸣砚手上拿了两瓶矿泉水来,走过去递给她一瓶。
“辛苦。”
“谢谢。”
闻韵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清水滋润喉咙,带来不少的凉意。喝完拧回去瓶盖时,闻韵看了一眼裴鸣砚,说道,“你披头发的时候更好看。”
今天的裴鸣砚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搭上黑白的商务服和细长的黑色高跟,气质不同于让卷发自由披散的风情万种,而是偏向严肃的职场。
“你现在更像精英上司,显得不近人情。”
裴鸣砚却道,“是吗,那我更应该扎起来了。”
不近人情才是常态。
闻韵耸肩,打开了话题后,她提及了有关扶怀玉的事儿。
“怀玉她跟你说了她们在一起了没。”
“嗯,说了。”
裴鸣砚喝了口水,回复得很平静。
闻韵看向她,“我倒是有些好奇,你都回的什么?”
“还能怎么回,当然是希望她们能够长久,好好过一辈子。”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会有更大的反应。”
裴鸣砚呵笑了声,“怎么,上回还劝我相信她们,这回期待我棒打鸳鸯?”
“那倒没有。”闻韵否认并解释道,“只是上次见过你心急的样子,以为这回你也会。”
裴鸣砚摇头,“不至于,事后我也冷静下来了。”
“怀玉在梦苑约我见面的那天晚上,她告知我她们在一起了,并且在跟我道歉,认为她回回都在辜负我。而我也在跟她道歉,我上次不该强硬干涉她的选择。”
“她的选择不一定错,我的劝说也不一定对。作为朋友,我只能希望,这一次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但愿她能在遵循本意的情况下,别再受伤。”
闻韵摇了下头,“不会的。”
这次不会的。
聊到此时,有项目人员走过来打断了大家,说今晚聚餐。裴鸣砚抬起手说今晚有约不能去,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通知完后裴鸣砚被其他人叫走,聊天也就此中断。
宣传片的拍摄持续了一整天,下午收工时,闻韵问了下裴鸣砚,“今晚不去?”
“不去了,跟个客户有约。”
“行。”
剩下的都是她的工作和私事,闻韵并没有多问。
今晚的聚餐她没有去,因为白日已经忙累了一天,她不愿再抽出精力去跟众多人待在一起。既然裴鸣砚明确不会来,那她也没有去的必要了。
傍晚她去商城买了些生活日用品,顺带给自家的猫买了一些猫粮和猫罐头。
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总是很自在。时间还早,购置完东西已经有些饿了,她边想着晚饭该吃些什么,边将几个购物袋都送入车后备箱。
锁好车,正欲离开时,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句人声,而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音色格外得熟悉。
“我一个人生活得很好,我不需要你的脏钱,也不需要你带来的任何利益权利。”
“那个家究竟是有什么值得我回去的?你的自私自利,还是那些沾染过人血令人呕吐的钱财。”
“当初她抑郁的时候你在哪?割腕的时候你又在哪?你自称母亲的时候都不觉得可笑吗?”
“你害死她还不够,所以你现在还要来害死我是吗?”
声音一句更比一句颤抖。
目光所及之处并未看见其他人。
闻韵跨步朝着似是声音来源的一处越是走近,耳旁的声音越是清晰。目光随着步伐越过了遮掩的柱子,然后——对上了裴鸣砚那双隐忍到眼眶发红的眼睛。
第60章咬痕
停车场内没有别人。
两人的目光对视上的这刻,裴鸣砚僵滞了一瞬。眼底一时划过的有惊愕,有慌张,有无措。但这些都被她意识到真实神情的流露之后掩藏收起。
“别再来烦我了。”
裴鸣砚盯看着闻韵,恶狠狠地对电话那头说完这句,便拿下手机,挂断通话。
她没有多余地说一句话,转身便快步离去。只想快速逃离此处。
闻韵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或者以前发生过什么。但看见她此刻不同于寻常的外表模样,和脆弱时被发现的难堪,她还是想解释。
“裴鸣砚。”
闻韵喊住她。
“当作没看见就行。”裴鸣砚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要留下来与她说话的意思,转身离去。
人影如此消失在视线中,闻韵站在原地,迟疑着没有挪动脚步。
刚刚那个人就站在此处,身后靠着柱面,说话间的气息颤抖不已,像块满是裂痕的镜子一般欲碎。
她身上穿的衣服偏向于正式,应当也如她傍晚所说的,是去见什么客户。
但这样的状态,真的没问题么。
闻韵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最后还是放下手机,离开了。
等到吃完晚饭,她回到停车场。
按照以往的流程,她现在会开车回家,把购置的东西都整理一遍,整理猫零食的时候再顺手拆一个猫条给小猫,然后收拾完家务,洗澡,打开电视,享受一个人美好的夜晚。
但现在,她没有走。
她坐在车内,手放在方向盘上,停顿了许久都没有启动车,就只是这么坐着。
经过刚刚一圈的扫视,她在先前裴鸣砚站的地方附近,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车,看那车牌号,不出意料,这辆应该是裴鸣砚的。
先前交涉过几次,闻韵记性很好,看过一两眼便能记住车牌号。
车内放着纯音乐,她等候了些时候,地下停车场内终于来了人影。
裴鸣砚陪着一位客户笑谈走来,最后将客户送上车。
“您路上慢点,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诚意我看见了,回头我会让人向贵公司提出二次合作的,我们周末再约。”
“好的,您随时联系我。”
后车窗合上,裴鸣砚向旁让开,司机驾驶着车体离去。
等到人看不见,她才褪去面上的笑。
卸下面具之后的面色有些铁青,说不上是好。她扶着墙缓了一会儿,走回自己的车上。
这些场景都映入坐在车内的闻韵眼里。
跟她想的一样,那车确实是裴鸣砚的。
她的走路姿势比起平常有所不同,可能是在吃饭的时候喝了些酒。如果是,那么现在裴鸣砚应该准备叫代驾了。
闻韵在心底一步步分析。
闻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来,非要看着这人儿安全离开。但是不这么做,又有点实在不放心。
可能因为刚不久前看见了她那副模样吧。
只是那人进了车后就没了声音。
迟迟也没见代驾前来。
她看了眼腕表,觉得有些不对,眉头微蹙了一下,两指的指腹间摩挲,在又等了几分钟无果后,决定下车去查看。
走到车旁,轻叩了两声车窗。
眼看没动静回应,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闻韵下一刻打开驾驶位的车门,看见里面的人头低靠在方向盘上,手上还握着手机,屏幕显示着代驾的联系界面。
靠在方向盘上沉睡去的人听见开车门的动静,打开眼睛,抬起头,再一次地猝不及防撞进了闻韵眼底。
闻韵静静地看着她。
在无人注视之下,裴鸣砚将头发散下,脱下的高跟鞋放在脚边,连带着衬衫的袖口一起解开,挽到手肘处。
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沾湿了头发,使得几根发丝粘腻在眼角边。
眼眶还泛着红,看着有些可怜。
这人,外表和私下挺不一样的。
——这是闻韵的第一想法。
“你怎么还在。”
裴鸣砚定睛反应来者的身份后,暗骂了一声,别开头去,侧面的头发遮挡住闻韵此时看向她的视线。
“跟踪狂么你。”
“喝酒了?”闻韵问她。
裴鸣砚哑着声,“犯不着你管。”
其实不需要多问,闻韵就已经嗅到了酒气,做出了判断。只是她不知道此刻裴鸣砚是醉着的,还是清醒的。
裴鸣砚拿过手机,甩了甩头,似是想甩去眼前的重影,让目光和头脑变得清晰。
看样子是要继续联系代驾,闻韵跟她说,“我有空,我送你回去。”
她们,应该也算半个朋友吧。
“不用,谢谢。”裴鸣砚回绝。
闻韵再问,“所以你想让你这副状态,被第二个外人看见么。”
裴鸣砚错开视线,停顿了片刻,面上毫无神色,“无所谓。”
偏向右上方的视线,收紧的手指,和故作平常的语气。
这些信息让闻韵一语道破了她,“你在说谎。”
裴鸣砚闻言不悦地一皱眉。
闻韵也没再多说,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折过来揽过她。手臂穿住腿弯,将她抱住而后平稳放入后座中。把鞋也往后座放,随后坐上驾驶位的位置。
稍微一抬眼,就能透过车内后视镜看见后排,裴鸣砚那道警惕且恶狠的视线。
像受伤的狼,原本在舔舐伤口,敌人却突然出现在眼前,它便不得不让自己凶狠起来,露出骇人的獠牙,以此保全自己。
这道视线并没有影响到闻韵,她很平静地系好安全带。
“家在哪?”
裴鸣砚没有回她。
“那就去我家。”闻韵也没理会,启动车子,打转方向盘,将车开出停车位。
“新侨区,锦绣华庭,A七栋。”裴鸣砚在她后面回道。
闻韵唇角挑起一抹弧度,记下了位置,通过手机导航得知大致路线,朝那边开去
窗外夜景飞速闪过,车内萦绕着一些酒气。
裴鸣砚直立身板,靠着窗户,后背被汗染湿的衬衣再度接触空调发出的冷气,惹得肌肤有些冰冷。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闻韵开着车,注意到后方的情况后,打开了车窗。
快速流动的热浪带走车内酒气,新鲜空气的涌来,裴鸣砚稍微好受了一些。只是酒精仍在渐渐被人体吸收。
她意识有些不清,开始蜷缩身体,眼睛打开一条缝,看向前方驾驶位的后背。
心想方才自己什么样子这人也都看过了。再狼狈一点,倒也无所谓了。
一念至此,裴鸣砚闭上了眼睛,没再强撑着,任由身体软下。
闻韵看见了她卸下防备的样子。
车内无声了许久。
直到车抵达目的地,闻韵停好车回眸看去,才发现裴鸣砚已经在不经意间睡着。
腿脚弯曲,卷发遮住了面容,衣裳有些许的凌乱。
跟平日判若两人。
“到了。”
闻韵提醒她。
后座的人鼻间闷沉地回了一声嗯,身上没动。
闻韵打开她那旁的车门,扶住她,“哪层,我扶你上去。”
裴鸣砚模糊地说出几个词,闻韵没听清,先扶过她往电梯上走。进入电梯后,她自己便肌肉记忆地摁了下了第十二层。
等到了相应楼层,裴鸣砚摁开门锁,进去了。
大门敞开着,闻韵站在门口,看着她换好鞋,坐在换鞋的椅子上好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卫生间,锁上门,传出咳嗽的声音。
送人到了此步,闻韵应该就此收手回去。
正想替她关上门时,又是传来一阵的咳嗽。闻韵的动作又顿了顿,待在门口没走。
裴鸣砚进屋没有开灯,仅仅是开了茶几上的一盏暖黄色的夜灯。
透过所站角度看过去,房子里十分干净,但是,是东西非常稀少的简洁干净。
电视机,茶几,沙发,除去这种大物件外,柜上摆放的东西寥寥。就好像是刚置办完家具不久的屋子。
过了片刻,响起冲水的声音,裴鸣砚走出来,倒在沙发上。
经过呕吐和冷水冲洗脸,她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不少,但浑身的疲惫让她不想动弹。
她似乎才想起门口还有人,于是缓慢沙哑地道谢。
“谢谢你送我回来,你走吧。”
这人会不会,就打算在沙发上这么睡一晚。
闻韵心里想着,觉得以她现在的状态,或许真有可能。于是说道,“我能进来吗?”
“你想做什么?”
“看给你做点什么解酒的东西。”
“不用。”裴鸣砚再次拒绝。
这句拒绝之后没了后文,裴鸣砚揉着眉心缓解头疼,睁开眼看见闻韵还站在门口,知道不答应她估计是不会罢休的,就像是方才执意送她回来一样。
裴鸣砚无奈一叹,“门口有鞋。”
“第二层最右边,灰色的那双。”
闻韵看见了她所说的那双拖鞋,换上后进来。
“我能看看冰箱么。”
裴鸣砚闭着唇,掀起眼看她,压根不需要多说,这人就已经动手去看了。
只是闻韵打开冰箱的时候,一阵哑言。
因为她的冰箱几乎没有什么,一些饮料和酒,就没别的了。
跟房子外表看的一样,什么也没有。
干净得离谱。
她关上冰箱,在柜子附近看见几个礼袋盒,看来还是同事或者朋友之间送的礼。其中一个袋上印有蜂蜜。旁边还有一红色袋的水果。
裴鸣砚半阖着眼,“那是同事送的特产。”
闻韵有了想法,“能用一下厨房么。”
“随便你。”
闻韵拿着东西进入了厨房。
很快厨房的灯亮起来,里面亮堂的白灯与客厅的暖黄和昏暗对比明显。
裴鸣砚躺在沙发上,颓废地瘫着不动。感到唇舌干涩,起了身。走到桌子边,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
与此同时手机亮屏,显示接到一条短信。
她边拿着杯子,边查看,只见一条陌生短信显示着——
[周末老地方。]
裴鸣砚瞳孔骤缩,颤抖地攥紧杯柄。
身后的夜灯打在身上,身前的一片白墙上倒映出自己的黑影。卷发的弧度,侧颜鼻梁的轮廓
都像极了那个人。
下一刻,裴鸣砚将手中的杯子砸向墙壁。
玻璃杯霎时碎了一地。溅出的水渍在白墙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闻韵听见炸裂的声响,从厨房出来查看。
“你不用管,我明天自己收拾。”
裴鸣砚冷着眼往回走,回了房间。
闻韵看见了地上的狼藉,面色没太多变化,“扫把在哪?”
裴鸣砚没理她,闻韵就自己去找,最后在阳台处找到了扫帚,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照向碎去的玻璃,将所有细碎的玻璃扫到一起。
这些细碎在闪光灯下折射出不同于昏暗的白光,比肉眼看会明显一些。闻韵扫得细致,尽量将所有残缺都扫去。再将残碎倒入垃圾篓。
处理好这些,她回到厨房洗手,继续准备锅里的汤。
“”
待一刻钟后,一碗热乎的汤出锅。
闻韵从厨房走出来,没在客厅看见裴鸣砚的身影,正在思考时,听见主卧传来抽泣的声音。
卧室房门没有关,闻韵一走过去能看见那人赤脚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身后靠着床,头埋入臂弯,蜷缩成一团。
闻韵走进去。
裴鸣砚听见了动静,直接骂道。
“滚开。我允许你进我卧室了吗?”
闻韵还没来得及解释,在她身前蹲下身来,伸手靠近她时,手臂便传来一阵疼意。
是裴鸣砚在她伸手要触碰时,摁住了她的手臂,张齿咬了上来。
牙齿不留余力,顿时一阵剧疼。
而牙齿的主人眼眶边分明泛红脆弱,眼神却狠得充满敌意。
怎么还咬人?
闻韵没有动,任由她咬着。
只是等了一会儿,这人还是没放开。
长时间张着嘴发力,也是会酸的。
“咬累了就松口。”闻韵说。
顷刻,裴鸣砚松开了,此时激动的情绪也降了下来,冷着声问她,“为什么不躲?”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也行,毕竟是我没经过你允许走了进来。”闻韵平静地解释完,将手中的蜂蜜梨汤放在床头柜上,“醒酒的,趁热喝。”
放好碗,她起身走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裴鸣砚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至被房门隔绝。
目光中的凶狠渐渐淡去,她平复下来呼吸,挪眼看向了床头柜上的碗勺。
碗中梨肉伴着一些红枣盛在蜂蜜水中,水面的热气白烟缓缓向上冒着。
梨香就此萦绕在房间内,怎样都散不去。
“”
多事积压的夜晚本应难眠。但或许是因为那一碗解酒的蜂蜜水,使得这个夜里没那么难熬。
待到第二天,裴鸣砚起床,已经习惯性地去收拾情绪崩溃的夜晚留下的一片狼藉。只是这天早晨客厅一片干净。
地上没有残碎的玻璃,桌面擦拭得干净,沙发上抱枕摆放整齐。
垃圾篓里的垃圾袋也被带走。
昨晚断断续续的画面拂过脑海,裴鸣砚此刻理智的头脑正在拆分那些细节,试图理解那个人的意图,最后将她归结于多管闲事的烂好人。
收拾好自身,她换上工作服,再度回归光鲜亮丽。
回到公司,碰巧遇见的同事朝她打招呼。
“裴姐早啊。”
“早。”
裴鸣砚点头回应着。此刻身上的气质沉稳冷冽,不同于昨晚的狼狈。
此刻的她无所不能,不会难过,也不会哭泣。
经过前台处时,有个前台喊住了裴鸣砚,并告知她,今早有个人给她留了一件东西。
“别的没有多说,她只说她姓闻。”
除了闻韵,没有别人了。
裴鸣砚回想起了昨晚她送她回家,并且还给她煮醒酒汤的时候。
她正处于控制不住情绪之时,闻韵进来时她什么都没多想,被对方发现这番狼狈的样子,她第一时间内心闪过的只有害怕,厌恶,和愤怒。
她反咬了人一口,后来才知道,对方不是来看笑话的,而是来送醒酒汤。
裴鸣砚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心想着,看来下回得找个时间找她面对面道歉了。
“她留了什么?”
前台递过来物品。
是一个纸提袋子。裴鸣砚没有在此时拆开看。
“谢谢。”
她跟前台道完谢,提着东西乘坐电梯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空调,冲好咖啡。简单整理桌面的文件和今天的任务,便把东西从袋子中拿出。
纯白色的长方体包装盒,什么产品信息也没有印。
裴鸣砚拆开外面的纸盒,从中取出物品,看见实物时,神情不禁滞了一下。
手中的物品不容一丝杂质,在室内的白色灯光下,倒映出晶莹剔透的碎亮。
是一个,玻璃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