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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她 杞木一 24337 字 8个月前

不过高晚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想自己写歌。

在高二下学期,她用攒的钱买了一把吉他,偷偷藏放在学校天台旁的储物柜里。

扶洁不让她碰乐器,所以她不能把吉他拿回家。恰巧她是学校的广播室长,有储物间的钥匙,便一直把吉他藏在此处。

每天放学,她们三人都会延迟一个小时回家。

每个放学后的夜晚,高晚在根据教程书学习自己的吉他,扶怀玉坐在她身边看文学书,易三宁在旁边用纸笔进行创作。

她们三人都有自己向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放学后的一个小时,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自己的时间。

学校无人的天台,是她们三人的另一片世界。

高晚在音乐上很有天赋,琴艺在练习下日渐增长。

那段日子高晚学完了《天空之城》,扶怀玉看完了一本又一本书,易三宁也写完了一个接着一个笔记本。

只是惬意的日子仅持续了一学期,就结束于高二下学期后的那个暑假。

下学期学校要征用储藏室,里面已经无法再存放吉他,期末考试之后高晚就把吉他拿回了家。

她藏得很严,却还是被扶洁发现了。

她们母女的性格很像,都是偏向情绪稳定的人格。被发现的那天晚上,两人坐在饭桌的面对面,好好谈话。

扶洁从最开始,就摆明了态度。

“我真的没想过你这样理性,乖巧,也会沾染上这些。”

“我不会去规定你一定要当名老师,当名医生,或者当名警察,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决定,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你做出超出这些之外的决定,更别提去碰这些娱乐的东西。”

“你以前不是还说,要像你的外婆一样当名优秀的科学家吗?这些你都忘记了?”

“可是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啊妈妈。”高晚试图解释道,“我喜欢唱歌,喜欢弹吉他,这些能让我快乐。”

扶洁叹气,“晚晚,让人快乐的事不一定就是好的。”

高晚继续说,“那难道这些是错的吗?那既然是错的,为什么还有那么歌手会开演唱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呢?”

扶洁摇摇头,“那些都是停止于表面的虚无,就像是在海上漂泊流荡的浪船,没有归属。”

“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

“我只希望以后你能有个安稳的归宿,这些娱乐的东西没有意义,也无法保障你的人生。”

“我”

交流无果。

最后以高晚的妥协为结束。

她不想和母亲争吵,也从心底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

扶洁没收了她的吉他,将它放在储物室的柜子里,上了锁。

每次扶洁在医院不在家,高晚都会走到储物室的柜子前,隔着那一层木板看一看里面的东西。

她为了理解身边人的想法,往往会藏自己的意愿。

但有时候藏多了,总是会忍不住的。

“怀玉,我好难受。”

在她进入高三的那年开学,她和扶怀玉易三宁坐在天台上,忍不住地掉眼泪。

“听歌弹吉他分明不会影响我的学习,我的成绩就没有下跌过,可为什么妈妈还是不允许,为什么音乐就一定是不务正业呢。”

“试着跟她好好沟通吧。”

扶怀玉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给予安慰。

高晚抹着眼泪,“我沟通过,可是也无法改变她的想法。”

隐忍许久的委屈都在朋友的怀里发泄出来,她哭得眼睛发红。

易三宁见状有些手足无措,但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凑上来道,“阿晚你别哭了,我,我给你填词,你作曲,好不好。”

“不然,我,我给你买一个吉他吧,我妈妈给了我很多零花钱,我用不完”

看着易三宁挠挠头笨拙地往外挤安慰的话,高晚破涕为笑,“问题不是在于有没有钱再买吉他啦,笨蛋三宁。”

三宁还是这么迟钝,都没搞清楚问题所在

听到这句笨蛋,易三宁不愠不恼,也跟着笑了,“可是你笑了诶。”

高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难过被打断了,再次笑了笑,又说了一句笨蛋三宁。

场面开始缓和,扶怀玉的心也放了下来,随同她们一起开心。

经过这一次之后,高晚像是释然了一般,开始劝自己,想着没关系,等到了大学,她想做什么妈妈都不会管她了。

有一天,她们三人中午回家吃完饭,迎着太阳光一起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高晚说出藏匿许久的想法,“我以后一定要建一个收容所。”

“流浪动物收容所?”

“不是,是音乐人的收容所。”高晚仰着眼笑起来,“让每一个心怀音乐但是不被家里支持、梦想无所安放的人都来我这里,我一定花钱请她们来驻唱,给她们一个安居的地方。”

“听起来很中二对不对,但没关系,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一点都不中二。”易三宁听完,推了推眼镜,举起自己的手,“我也想建一个地方。”

“一个只有女性,并且足够安全,没有凝视的地方。”

“哇。想想都好期待啊,如果有那样的地方我一定要去,而且还带着朋友们一起去。”高晚看向另一侧的扶怀玉,“怀玉,你有什么梦想?”

扶怀玉只是笑了下,“我希望能实现你们的梦想。”

高晚一听,睁大眼睛,“诶——什么呀,你得有你自己的梦想!”

“你肯定有,但没有告诉我们对不对?”

扶怀玉笑而不语,高晚就独自猜了起来。

“我猜猜,你这么喜欢看书,以后说不定是要开个书店。”

“或许,开个花店——”

“”

其实高晚猜对了。

扶怀玉以前是打算开一家书店后,安稳平淡地生活。

花店,书店,咖啡店,这些扶怀玉都想过,这些对她来说都可以,因为她只是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花苑。

但既然高晚和易三宁都有相似的梦想,那不如一起实现。

然后,她们梦想,是在大学的时候实现的。

高晚经历高三,成功考上了市内的一流大学,次年扶怀玉和易三宁也陆续上了好院校。

而那一年,扶怀玉就已经在做准备。

十八岁刚成年,扶洁就将属于扶怀玉的财产转移到她的名下,其中就包括当年她父母逝世的赔偿金和抚恤金,以及遗产。

扶怀玉挪用这些钱,和高晚易三宁决定在州陵街附近买一道场地。

位置选在州陵街有很多原因,地理位置,人流,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扶洁在州陵街旁有一栋六层楼的房。

当初她和前夫离婚,前夫净身出户,所剩的一批财产她拿来购下了这栋房,还跟高晚和扶怀玉说,这是她们以后生活的保障。

若是日后穷困潦倒,将房租出去的房租也能足够她们的生存。

于是她们现在了这里,想着如果音乐所办起来了,距离住的地方近,也方便。

扶怀玉大二那年,音乐所正式成立了。

高晚大三的课闲下不少,平时大多数的时间都是高晚来经营,易三宁写宣传册的内容,在这期间还为高晚的曲子填词。

扶怀玉为了以后能更好的经营照看梦苑,在本身修学的专业汉语言文学之外,还修学了第二专业经营管理。

这么大的事自然是瞒不过扶洁的,她们跟扶洁坦白的时候,扶洁让高晚和她单独谈了一次。

“还是最初的那句话,我并不支持你做音乐。”

扶洁平静说道,“这种娱乐的事情,终究是走不长的。”

“我不是在反对你和玉玉以前经营梦苑,我认为在此之外你应该有自己的一份正经职业。”

这个场景如同高中一般,高晚再次跟她沟通,“妈妈,我也是个独立的人,我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不能就因为你想让我像外婆一样,就必须要求我也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你以前说过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我也一直这么期待着。”扶洁垂下眼,“可是你让我很失望。”

失望这一词直接扎进了高晚的心里。

高晚捏紧手,只觉得有些委屈。

她从小学习成绩好,懂事听话,妈妈身边的朋友都会夸她心思细腻,体贴周全,做事总是谨慎可靠不管是哪个方面,她都是她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做这么多,她就是想做一个不让妈妈失望的好女儿。

可是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她喜欢音乐,前面的那些努力都被推翻了。

最后只落得一个很失望。

她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每次都是我妥协,一直听你的话,小时候是,高中的时候也是。”

“我理解你,我知道你上班辛苦,也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是都这么多次了,你能不能理解我一次呢?又难道就因为我平时听话,我就需要事事听你的话吗?不听就是错的?”

“你因为自己无法成为一名科学家,你就想让我延续外婆的愿望。可是你为什么要将那些寄望放在我身上。”

“分明你自己都不想做,却要让我做。”

“晚晚”

“失望就失望了吧,或许你最开始就不该把那么多的厚望放在我身上,我承担不起。”

高晚站起身来,擦拭掉眼泪。

“这次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

大门砰地一声关闭,客厅只剩下了坐着未动的扶洁。

扶怀玉从房间走了出来,看向扶洁。

扶洁似能猜到她想说些什么,只是叹了声气。

“随她去吧。”

“”

自那之后,高晚搬了出来。

她搬到了州陵旁边的房子里,扶怀玉为了方便照看梦苑,在那也有住所。她住在三楼,而扶怀玉住在四楼。

扶怀玉十九岁的那年,高晚二十岁,正值大三。

之后的两年,高晚鲜少回家,大多都是住在州陵街。

偶尔有时她们母女见面,所能讲的话都很少。

扶怀玉常常在其中调和,但真正的矛盾是在她们两人间,她再怎样努力也难以调解。

就像她时常跟扶洁说阿晚有多么想她,扶洁都只摇摇头道了一句,“哪想我啊。她有她的音乐就够了。”

制造机会让她们二人在一起时,气氛会变得沉得安静。

之后,梦苑越办越好,需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高晚回去的次数就更少了。

有时为了让扶洁眼不见心不烦,发有关于音乐的朋友圈时都会手动屏蔽。

变动最大的一年,是梦苑成立的第三年。

易三宁因为出版书籍的发表,遭遇人肉恐吓,为此她产生了心理疾病,几次搬家无果,她的母亲就带她到了国外。

在她走后的不久,扶怀玉和高晚才知道扶洁肺癌的事情。

是遗传性肺癌。有很长一段时间,扶洁说自己被调任去其他医院交换,不在津宁市,其实是骗她们的。那时她是在尝试治疗。

但显然天意不如人意。

还是直到她人撑不住倒下住院,医生发出病危通知书,扶怀玉和高晚才知道这个消息。

高晚听到这些的那一刻险些跪倒在地,她强撑起软力的身子,向医院而去。

抵达所说病房时,她打开门,看见了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扶洁,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世界坍塌。

“妈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高晚走到她的身边,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了,一直到现在才告诉我。”

扶洁偏过头,看向她,“对不起,我怕你们会难过。如果注定是要难过的,那少难过一天就是一天。”

高晚哭着说,“我们慢慢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

扶洁却回道,“我是医生,我清楚我的身体。”

“晚晚,我知道你恨我,是我剥夺了你追求热爱的权利。”

“没有,我一点都不恨你。”高晚哽咽着摇头,握着她的手,低下头去,“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赌气。不该这么久不回家。”

“这两年我做了好多事,还写了歌,扩大了经营,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音乐并不只是娱乐。我想等我真正做到了,能够证明了,再回来。可是我还没有完成给你看”

“已经很厉害了。”扶洁显然还有很多话想说,抬头抚起她的面颊,“两年前我对你说,我对你很失望,其实是违心的。”

高晚抬起含泪水的眼睛看她。

扶洁看着她说道,“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你很聪明,我以前总认为你应该成为更优秀的人,不该只止于摆弄吉他。所以每次我都很反对,甚至不惜说出一些重话。”

“对不起。”

高晚双手握着她的手,不敢看她的眼睛,平复起伏的呼吸,可是在这些事面前,她根本无法平复,“我再也不碰了。”

她扑在她的床边痛哭,“以后我再也不要那些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在。”

“妈妈,你不要生病好不好。”

“我再也不弹吉他了,你不要生病。”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像外婆一样的。”

“你已经找到你自己的路了。庆幸你当时没有受我的耽误。”扶洁看着天花板,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做你自己吧。”

“”

道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

再喊便没了回应。

高晚慌得急喊医生,摁下呼叫器,在后面赶来的扶怀玉恰好看见这一幕。

人的生命在天命之下,显得极为脆弱。

之后,癌细胞不断扩散,没过多久扶洁便去世了。

她躺在自己工作半辈子的医院里失去了生命。

扶洁临走时跟扶怀玉交代,让她好好照顾高晚。扶怀玉在努力做到。

但现实比她想得要糟糕。

扶洁去世后,高晚拿钥匙去打开了储物室的柜子,里面是高二时期被没收的吉他。

吉他用袋装着,袋上没有落一丝灰,显然是有人时不时来擦拭。

她抱着这把吉他在储物室哭了很久,扶怀玉回来发现时,她靠着墙,泪水和汗水已经浸湿了发丝。

那段时间高晚的状态很不好。好几天的夜里扶怀玉不敢合眼,因为每个夜晚,高晚都可能哭到昏厥,还有几次呕出了黑血,扶怀玉吓坏了。

气急攻心,心肺过伤。

已经不是单纯药物能够解决的。

扶洁离开后,高晚没再碰过吉他,也没再去梦苑,而是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

那些天扶怀玉暂时住在她旁边的卧室中,送些饭食,也方便看她的情况。

直至那一天夜晚,她听见了客厅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扶怀玉从睡梦中惊醒。她起身走出房门。

外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但能察觉厨房内有一个人影。

“阿晚?”

扶怀玉走近去,只见高晚背对着她,背部微微蜷缩。

以为她是想找水喝或是饿了,扶怀玉走到她的身旁,才发现她的气息并不对——也才看见,她的手心捏着水果刀的刀刃。

扶怀玉瞳孔骤缩。

“阿晚,不要动。”

高晚吸了吸鼻间,蹲下身来,扶怀玉便也跟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走刀,松下一口气,抱着她,安抚地拍后背。

“没事了。”

只可惜她止于话语与肢体的安抚无法抚平内在的心,高晚仍在崩溃。

“怀玉,怎么办。”高晚在她怀中哭泣着,“妈妈她怕黑。一个人走她会孤单的。”

高晚的身子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被泪水浸湿的发丝迷乱了面庞。她每一阵崩溃,扶怀玉的心都每一阵地抽疼。

“她肯定不希望见到你现在这样。你是她的骄傲,她想看着你闪闪发光。”

“就当是为了她,也当是为了我。”扶怀玉按捺住声音中的害怕和颤抖,搂紧了高晚,“不要离开。”

“你不在,我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不要留我一个人,好吗?”

第67章回应

粗喘和哭声交杂在一起。在昏暗的环境中幽幽回荡。

扶怀玉说出的话在耳边盘旋,高晚紧抓她的衣袖,思绪渐渐冷静了下来,胸口的起伏慢慢弱下,调匀呼吸。

“你说的对我不该这样,不该抛下你一个人。”

她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沙哑,像是掺了沙子一般颗粒感极重,模糊不清。在时间不多的平稳之后,她再次崩溃起来,“对不起,我还是这么自私。”

“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也不该跟妈妈吵那么久的架,我总是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

“我每次都只想着自己,我好自私”

“我的头好乱啊怀玉,真的好乱”

平复的情绪再度有了起伏,气息再度紊乱。

这段日子她的精神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在某个夜晚某个时刻,都可能一触即发。

“你不自私。这不是你的错。”扶怀玉拍着她的背,“你只是累了,很多事情没有想通,先去睡一觉吧,睡一觉这些事情就想通了。”

“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是真的会吗?”高晚带着哭腔问她。

扶怀玉答道,“会的。”

高晚没再说话,或许她自己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就这样靠着扶怀玉,哭到累得无法清醒,沉沉睡了过去。

大概是这段日子的情绪影响,之后高晚的身体每况愈下,对任何事都提不上兴趣,身体时常乏力,胸闷气短。线珠付

扶怀玉带她去看了医生,西医中医都看过,中医说她心肺受损,开了药方,但说,药方只是辅助,病根来源于心,要除去源头还需要靠自己。

好在,在药物的调理下多少还是有些效果的,高晚的身体比之前好了一些。

因为她现在无心去解决它事,一心只想安安静静地独处,她在不久后就跟扶怀玉提出想到其他地方静心一段时间。

扶怀玉现在正值大四,需要兼顾学业和梦苑的事情,还要常来照看她的情况,她不想再麻烦扶怀玉天天担忧她,于是打算自己离开调整,待到好了再回来。

见她有慢慢变好的打算,扶怀玉没有任何拦话。

她帮着高晚搬去了一个临海的小镇,小镇的人不算多,生活节奏很慢,周边的风景壮丽辽阔,自然景观优越,是高晚自己选择的地方。

搬到这里后,高晚在这里每天看看书,看看海,情绪比在津宁的时候平稳了许多。但也变得安静了。

有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待着,一天都不说一句话。有时候会身体乏力,很嗜睡,夜晚睡到早晨,中午又睡到夜晚才醒。

从趋势上来看,是慢慢变好的。

起码不会像原先那样在夜晚哭到昏厥,到吐血。

“”

但最后,高晚还是离开了。

也在梦苑成立的第三年。

这年她二十二岁,扶怀玉二十一岁。

在这一年的春天扶洁去世,同年的秋天,高晚也随之离开。

她在小镇生活的这半年里,看似每天平淡安稳,实则是在将自己封闭,让心病落得越来越深,离原来的自己越来越远。

她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也知道无论怎样吃药身体都无法再回归往常的活力,于是她停了那些苦口的药。

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落,她待在房间的时间越长了起来。

直至在无声之中灯枯油尽,就此长眠。

她逝世后,扶怀玉将她带了回去,好好安葬。看着她的身体在火焰中化为虚无,看着她的身份从鲜亮慢慢转变为了灰色。

在收拾她的遗物时,扶怀玉找到了一份高晚留给她的信。咸猪敷

或者说是,遗书。

扶怀玉坐在床边,打开了信封,里面的信纸上是墨水留下的字迹。

‘怀玉,如果你有机会打开这封信,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我有预感到,我离另一个世界越来越近了。我时常梦到那个地方,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我只知道那里有很多人,是白色的,干净的,纯洁的。’

‘所以我决定写下这封属于未知的信。’

‘对不起,我说好了要好好陪你的。我知道现在的我很过分,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可是我好痛苦。’

‘自从妈妈走后,我一想到未来她都不在我的身边,我也不在她的身边,我就好崩溃,很痛苦。’

‘我还记得六岁的时候,她和那个男人离婚,我跟她说,我要做她一辈子的小棉袄和护盾,结果我没有,我没有做到,我还是让她失望了。’

‘我无时不刻不在后悔当初的那两年从家里搬了出来,没有陪伴她生命的最后两年。如果当初能知道现在的结果,我宁愿能陪在她旁边。如果她能不生病,我宁愿一辈子不碰音乐。”

“我两年前责怪她,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支持我一次。可是她是我的妈妈,我从小喜欢她,尊敬她,向往她。我始终无法去讨厌她。”

“所以我没办法恨任何人,我只能恨我自己。’

‘我恨我自己酿成了这样的结局。’

‘我没有办法再直视我热爱的事物,也没有办法再直视自己。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请原谅我的最后一次自私。’

‘但你一定要好好生活。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劳累,不要生病。要照顾好梦苑,和三宁都好好的。还有——不要为我的离开感到难过,不要掉下眼泪。我不喜欢看见别人为我而哭,我喜欢看见周围的人因我而笑。’

‘如果实在想我,就写信给我吧,我一定会看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为你的未来祈祷保佑,看着你好好生活。”

‘那,就这样啦。’

‘愿未来的你平平安安,事事顺遂。’

‘——高晚。’

扶怀玉看到这的时候,泪水已经打湿了面庞。

答应小姨和阿晚的事,她一件也没做到。

她没有做到照顾好阿晚,也没有做到不掉眼泪。

“”

高晚去世后,扶怀玉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事后扶怀玉将她安置在一处墓园。这里四处安静,绿植丰盛。鸟儿时常停留在枝头鸣叫,声音悦耳又动听,猜想,她应该会喜欢。

没事的时候,扶怀玉常常去那处墓园看她。坐在她的身边,在无人之处跟她讲述梦苑的故事,好让她安心长眠。

有时候她说完了一段话,一阵微风拂过,她都总感觉是高晚在回应她。

在讲述之间,风车已经做好了,扶怀玉在每处细节都用彩笔加以勾画。绘上了不同的小花和小动物的图案。

而在讲述的途中,钟瑜就已经起身站在扶怀玉的身后从后抱住她。手臂圈住她的脖颈,下巴靠在她的肩上,贴在她的耳边。

就这样边抱着她,边听她讲往日的故事。

扶怀玉眸面晦暗,看着风车上鲜艳的色彩,黯然苦涩地笑了一声。

“小瑜,玉姐姐清明节的时候要去看好多人啊。”扶怀玉拨弄着风车,看是否旋转顺畅,“我的父母,小姨,阿晚后来,还有三宁。”

她的话讲完,身边人没有回应。

扶怀玉感到脖颈边有些湿润,还听见了些许吸鼻间的声音。

她微微侧头去,看见钟瑜湿润的眼睫时,微微愣了一下。

小瑜哭了

是在心疼她吗?

钟瑜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搂紧了一点,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耳边。

扶怀玉伸手上来拍拍她的手背,待到她平复了一些,站起转过身来,后腰靠在桌子边缘,拉来她的手。

“不哭。”扶怀玉拂去她的眼泪,唇边弯了弯,“都是以前的事了,过去了。”

钟瑜手背抹去眼角,点了点头,“嗯。”

扶怀玉把做好的风车递上前,哄着她,“看风车。”

钟瑜接过她的风车,看着风车的叶片转动,像旋转的彩虹,上面印满了美好的梦想。

风车转动得很顺畅,钟瑜看着看着,又抹了一下眼泪。

怎么又是玉姐姐返回来安慰她了。

明明她才是经历过的,最难过的那个。

然后她一手拿着风车,再度抱向了扶怀玉。

“以后我会陪着你,有我待在你身边,你会天天开心的。”

钟瑜在她耳畔一字一字地说道,并在后面补充,“——我会让你天天开心。”

扶怀玉的眸中染上悦意,拍拍她的后背。

“好。”

我相信你。

拥抱退离,扶怀玉捧过她的面颊,吻过了她湿润的眼角,再在她唇间落下了一个吻。

她的吻带着柔和与缱绻,像是在描绘着些什么。

“唔”

在一起之后,钟瑜才知道扶怀玉没有那么善言辞。

更多的情感,她都藏在行动里了。

她不会只口头上说喜欢你,她会做你爱吃的菜,陪你去做你喜欢的事,无微不至地照顾你。比起述之于口的话语,更多是在默默地付出,陪伴,与迁就。

刚在一起的时候,钟瑜说规划未来的那天晚上,她不知道玉姐姐为什么在她认真说出承诺和约定的时候,轻吻上来。当时她没想多,只觉得有点面热,红晕上脸。

慢慢时间久了一些,钟瑜才知道——那是玉姐姐在表达她每一个时刻的欢喜与爱意。

感到温暖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时候,扶怀玉就会吻下来,用行动来表述她的情感。而这些情感,钟瑜感受到了。

她扶住她的腰身,回吻过去。

然后在无人的休息室里,一遍遍地回应她的爱。

“”

第68章承诺

“”

一段时间后,钟瑜初学出师,凭自己的力量纂刻了一支檀木簪,在簪头的地方安上一颗青绿色的玉珠做点缀。

店长师傅帮她用簪盒包装起来,钟瑜从木雕店走出来的时候,回眸对她笑道,“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我下次还来看您。”

店长眯眯眼笑得和蔼。

“好,好。”

回家的路上,钟瑜按耐住雀跃激动的步伐,不断在想象玉姐姐拿到这个礼物的时候是什么神情。

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钟瑜在前段时间恶补了些木雕知识技巧,做工肯定比不上大师,精美程度肯定也比不上玉姐姐首饰中的其他簪子

外观是她经过多次打磨的,在这成品之前练了许多次,留下了很多残次品,最后才做成,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基本的外观还是具有一定观赏性。

玉姐姐,应该会喜欢吧——钟瑜第很多次在心里想这个问题了。

回家之前,钟瑜先去了一家猫咖。

工作日的人不多,钟瑜去之前先问了一遍方不方便,得知方便她才过去。

到了门口,店内柜台上的女人便注意到了她,走过来迎接,打开了玻璃门。

钟瑜进来,看见一副清冷的容颜映入眼帘当中。她穿着浅白色温婉的连衣裙,长发扎成了单边的麻花辫垂在一边耳旁。

面容的气质与妆容和搭配的衣裳结合起来,有种清冷与温婉相互融合的美感。

“东西给我就好,进来吧。”

“谢谢白姐姐。”钟瑜把包包给她,弯腰穿上鞋套。

上个月白矜帮过钟瑜,开导了她一下午,现在她们的感情有结果并且稳定下来了,钟瑜觉得应该自己来告知她一下结果。

她们在柜台前坐下,隔着柜台面对面坐着,还是第一回的那个位置。

白矜问她想要喝什么,钟瑜还是说一杯牛奶就好。

坐下来聊天时,钟瑜注意到她的发型,夸她今天的头发好看。

白矜看了眼头发,说了声谢谢,并说——“是女朋友扎的。”

“喔~是陆姐姐呀。”

钟瑜笑得眼睛弯起来。

又来回聊了几句,钟瑜就把自己和扶怀玉在一起的消息告知白矜。

结果白矜说,“我听你姐姐说过了。恭喜。”

钟瑜眨眨眼。

想来也是,姐姐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一般有什么事,身边的好友都会知道。

“既然这样,那我也直说啦。白姐姐,请你吃糖。”

钟瑜拿出两根棒棒糖,是圆形状的彩虹糖,糖身和糖棍交结的地方有粉色的蝴蝶结做装饰,“第一回见面,你请我吃了糖,这次我请你。”

“谢谢你当时告诉我那么多。”

白矜也道了声谢谢,接过来。指腹间捏着棒棒糖的糖棍左右旋转,“不用客气,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当时也只是说出了我的见解,就算没有我,我相信你也不会放弃。”

她们边聊着天,有只圆滚滚的加菲猫跃上来。

它的身子肥肥的,面容给人一种不屑和蔑视的感觉,第一感觉就是它脾气不太好,气鼓鼓的。

钟瑜揉了揉小猫,若有所思。

“白姐姐,我可以再问你一件事吗?”

“直接问就好。”

钟瑜抿抿唇瓣,迟疑了片刻,问道,“该怎么给另一半足够的安全感?”

白矜耐心听着,“为什么在纠结这个?”

“嗯”钟瑜慢慢地如实说道,“因为,玉姐姐以前经历了好多事,受了好多伤。”

“她不够相信自己,习惯性地把问题的矛盾箭头指向自己。很多时候我能感觉她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而感到不安。”

“我除了陪伴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对她好,不知道怎样才能给足完完全全的安全感。”

“而且很多事情,我都还不会”

就连上回接吻,都是玉姐姐教了很久才教会的。钟瑜以前从没觉得自己有那样笨过。

白矜了解了,“原来是这样。”

“其实我最开始也不会,但我所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模仿,模仿着,到后来才知道该如何爱人。”

“模仿?”钟瑜眨眨眼睛。

白矜:“嗯。模仿她是如何爱你的。平日里她做出什么事情会令你感到安心,令你感到温暖,就学下来,在之后相似的场景下,你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钟瑜在脑海中认真嚼碎这些信息,懂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

以对方对你好的方式,加以学习和回报。

等回去的时候,可以再细想一下。

白矜想起些什么,又说,“除去这个,我以前还用过一些笨方法。”

“诶?什么笨方法?”

“做笔记。”

钟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白矜给她解释道,“记录一些平时生活的细节,对方的喜好爱好。喜欢什么和不喜欢什么。在遇到生病或者情绪失落的状况该怎么做。”

钟瑜点点头,并打算回去的话也试试。

但是眼前

钟瑜抬眼看向眼前的白矜,她先前从姐姐口中的知道一些她们之间的故事,也知道她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

那既然这样。

钟瑜往前凑了一些,降下声音,悄悄地问她,“白姐姐。”

“那我可以偷懒一下,从你这里学一些经验吗?”

这双眼睛里亮亮的,充满了小心思。

从有经验的人身上,一定能更快学到更全面的细节。

白矜听懂了她的意思,回身去找来一个B5大小的空白活页笔记本,从中取出一张白纸,拿好笔,平放在两人之间,“本子我没有带过来,但是大部分我都记得。”

“我写给你。”

“好。”钟瑜认真学习。

“”

一段时间后,白纸上写下了许多关键词,边写的时候,白矜边在告诉她其中的一些细节。

就好比生病感冒,在这个时候一般及时嘱咐对方是否吃药。要递上热水,递上关心。生理期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准备好暖宫贴,甜品,行动上可以帮她揉肚子

这些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具体的还要根据具体的人去摸索,找到最合适最舒适的方式。

这一下午,钟瑜的脑子进入了许多有用的知识。

从猫咖出来后,钟瑜还看着白纸上的字迹若有所思,发觉自己以前真的忽略了不少。

白矜还告诉她,这些是帮助自己注意到那些容易忽视的细节,从而更加周到地去施以照顾,并不是套公式。剩下的需要按自己的观察去填充。

视线顺着字迹往下,钟瑜注意到比较不同寻常的一幕。

——记住对方身体的敏感点。

唔这个,确实。记住对方身体的敏感点,才能更好的去取悦对方钟瑜眨眨眼睛,目光落在下面那几行文字好一会儿。

但是,她和玉姐姐好像还没到那个时候。

可能是因为两人的性格,也可能是她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太短了,她们在一起之后,还没有人主动往这方面提过。

突然接触到这个领域,钟瑜觉得有点陌生。

她没细想,暂且抛掷一边。

沿着人行道行走的途中,她注意到迎面而来一只大金毛,旺盛的毛发随着跑动的动作一抖一抖。

主人带着它在一处石凳上坐下,钟瑜走了过去,带着和善的笑。

“我可以摸摸它吗?”

小狗的主人边擦着汗,边笑道,“当然可以呀。”

金毛似乎已经被人摸惯了,乖乖地坐在原地直起上身,任由钟瑜摸着它的脑袋。

它很聪明,还会主动朝钟瑜伸出爪子跟她握手,满面开心的样子。钟瑜跟它玩了好一会儿才离开。走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还心想着玉姐姐应该也会喜欢吧。

钟瑜猜扶怀玉会喜欢热情四溢的活泼小狗。

一想到扶怀玉,钟瑜就回想起之前问她为什么不养只小猫小狗,明明她也很喜欢小动物。

她回答,是因为害怕。

钟瑜想到这里,发消息给扶怀玉,[我刚刚摸了一只金毛,它身上的毛好舒服,特别好rua]

扶怀玉很快有了回复。

钟瑜再跟她交代了自己的路程,并说很快到家之后,问了一句,[玉姐姐,你喜欢小狗吗?]

[喜欢。]

钟瑜斟酌了两下询问的语气,扶怀玉注意到她还没回,就又问道,[小瑜想养?]

钟瑜:[点头jpg.]

[我马上到家,等回去跟你说~]

[好。]

心底正在琢磨着想法,钟瑜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到家的时候,扶怀玉正在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并且进度已经差不多了。厨房内不断飘出饭菜的清香。

钟瑜换好鞋一进门,确定好扶怀玉的所在位置,然后扑到她的身边就是一个拥抱。

“我回来啦。”

熟悉的清香扑过来,扶怀玉笑了笑,“晚饭还差一个汤,很快就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不急嘛,我想先抱抱你。”

钟瑜没放手,搂着她蹭蹭。

现在,做饭好像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平时谁在家谁就做,两人都有空的时候,就是两人一起做。

昨天是钟瑜做的,今天就又轮到扶怀玉了。

钟瑜贴贴了好一会儿才满足,松开她后去洗手,准备吃饭的碗筷,盛好饭,端菜。扶怀玉把最后一道汤端上,两人坐下吃饭。

吃饭间,扶怀玉顺口问,“下午小瑜去做什么了?”

今天钟瑜只告诉了扶怀玉自己要出门一趟,但是没有说要去做什么,故意不告诉扶怀玉,说回来再告诉她。

“等吃完饭我就告诉你。”

钟瑜依旧藏着没说,脸上笑眯眯的。

等吃完了饭,钟瑜收拾好饭桌洗完碗,拉着扶怀玉到房间里去,让她坐在梳妆镜前。

扶怀玉刚侧头,钟瑜就像变魔法似的拿出一个实木长盒。

扶怀玉接过来,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只檀木簪子。

“这是?”

钟瑜靠在她的身边,“这是我向你承诺的定情礼物哦。是我亲手雕的,就是花的时间有点长,到现在才给你。”

亲手雕的?

闻言,扶怀玉顿了顿,睁大眼睛,第一时间是去拿过钟瑜的手,看她手上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我没伤到自己啦,玉姐姐。”钟瑜知道她在想什么,手心向上,将手摊开给她看,笑着道,“我的手指很灵活,练的时候就没有受伤。而且我们长期练琴的人指上都会有茧,小划了一下也不疼的。”

见到没有伤口扶怀玉才放下心来,拍拍她的手,“如果要送,买一个就好了,不用自己做,容易伤手。”

她从前有朋友试过木雕,最初学的时候常常把自己的手割伤,把工作台弄成一片鲜血淋漓。

钟瑜却说,“自己做的更有心意嘛,跟买回来的是不一样的。”

“而且,你给我的礼物也是你自己做的呀,送你的,我肯定也要好好对待才行。”

她的语气真挚且认真。

扶怀玉稍愣了愣——原来送出去的好意,也是可以原封甚至加倍送回来的。

原来,承诺是可以实现的。

钟瑜让她看看礼物,“玉姐姐快看看喜不喜欢。”

“只要是小瑜送的,我都会喜欢的。”扶怀玉拿出木簪。方才没有细看,这下拿起看时,簪头处的玉珠,簪身上婉转的花纹,各种细节都清晰地映入眼内。

“是蝴蝶吗?好漂亮。”

“是的。”钟瑜在她的身边,“都说蝴蝶是会飞的花朵,穿破层层厚茧重生后,会获得美丽和自由。”

“我希望你也能一直自由。”

永远自由,永远快乐。

“喜欢。”扶怀玉将簪子递给钟瑜,“其实,我猜到了。”

“猜到你出去,是准备些惊喜。”

钟瑜帮她簪上了,“诶,怎么猜到的?”

扶怀玉:“因为换作之前每一次出门,你都会跟我报备。故意说离开但不说做什么的时候,往往都会带来一些惊喜。”

还有笑眯眯的面色表情,都十分明显。

“原来是这样。”钟瑜恍然反应过来。

所以是因为这个,玉姐姐才心中有底吗?

她问,“我每天跟你分享我的行程,会让你感到有安全感吗?”

“会的。”

钟瑜得知会,更开心了,“那以后我每一次都会报备,会让你知道我每天做什么,准备做什么。好不好?”

她起身抱着扶怀玉,就像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路,便变得满怀开心。

扶怀玉应着好,并说自己也会这么做。

“对了。”

钟瑜想到今天的另外一道想法,“玉姐姐,你想不想养一只小狗呀?”

扶怀玉稍有错愕,迟疑道,“小瑜,这个我之前跟你讲过我的想法”

“还是因为害怕它们会很早离开吗?怕拥有再失去?”

扶怀玉点了下头。

钟瑜稍停顿了一下,“玉姐姐,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得到扶怀玉应可后,钟瑜继续说,“其实不只是动物,人也会经历这些。”

“就像我和玉姐姐你,我们总会有一个先离开人世,另一个会看见对方离开人世的样子。但我认为这些并不代表失去。”

“更像是,抵达了一个永恒的界点。把爱永远保持在了那个顶峰点。”

离开人世,并不意味着失去。

扶怀玉想起了上次在墓园的时候,有个老人跟她说——

‘即使身体老去,爱也永远存在。’

寥寥几句话,疏通了纠结的念想。

“确实是这样。”

是她平时想得消极了些,看到宠物便想到死亡与离别。

见自己的话说通了,钟瑜接而轻声询问,“如果你也喜欢的话,那我们养一只小狗,好不好?”

“然后我们家里,就多一个小成员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以和它一起玩,我们都在家,就一起玩,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三口啦。”

扶怀玉望着她的眼睛,仿佛被一道温暖的光芒拂照,常久平淡的眸中也跟着含带了希望。

她笑了笑,“好。”

那就,一家三口。

第69章开心

钟瑜得到她的回应后,开心地笑了,蹦蹦跳跳地拉着她在聊该养什么样的小狗。一会儿从身后搂着她,一会儿就趴在她的身上,过会儿又揽着她的手臂说着说那,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憧憬和激动。

钟瑜贴在扶怀玉身边拿着平板翻看信息,小嘴一直不停。

旁边的扶怀玉在慢慢听着。

她的目光在平板上,而扶怀玉的目光在她身上。

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的面容。

眼前这个女孩充满着阳光,不断跟她分享自己对未来小狗的想象,但又有点小花心,上句话还在说喜欢可可爱爱软绵绵的小狗,下一句话又说帅帅的小狗也好想养。

可爱又花心。

但是

扶怀玉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以前扶怀玉没想过为这个空寂的家添进新成员。每当回想起以前每件事的结果,她都会收回想要触碰未来的手。

但是现在,或许因为身边有她,迈向未来的步伐变得有了底气。

让此刻即将接触未知的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恐惧和害怕。

而是美好与期待。

这一晚上,睡觉之前钟瑜都还在规划以后养了小狗的生活。

小狗需要溜,小狗需要训练,小狗还需要陪伴。

这些该怎么安排怎么应对,都要提前准备好。

夜晚睡觉之时,两人侧睡在同一张床上,扶怀玉抱着钟瑜,慢慢摸着她的发丝,在哄她睡觉。

钟瑜本来是很乖地陷于她的怀中,但想着想着抬起头,冒出一句想法,安静过了会儿,眼睛闭着闭着又抬起头冒出一句。

就像是停不下来的小马达。

在钟瑜再一次抬起头想说话时,扶怀玉不禁笑了,“好好,明天我们再说好吗?”

她抚着钟瑜的脑袋,浅浅的轻声在黑夜中流淌。

“小狗又不会跑,对不对?”

轻哄声传入耳里,耳朵感觉痒痒的。

“嗯嗯!”钟瑜点头,决定先不想这么多了,等到明天再说,反正还有那么长的时间。

“我好期待呀,如果以后有了小狗,就可以是我们两个逗你开心了。”

她说完这句话,在扶怀玉怀里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本想安安心心睡觉,但是脑细胞根本控制不住,已经飞到好远好远的地方了。于是过了会儿她决定起身。

“玉姐姐,你先睡。”

她脱离扶怀玉的怀抱,钻出来下床,去开了一个小昏黄台灯,拿起笔纸在写下什么。

扶怀玉看见她认真书写的背影,唇边渐渐弯起弧度,心中莫名的暖意悄然泛起。

“”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和考虑,她们选下了狗狗的品种,备好了狗狗的生活用品,还学习了养这种小狗需要具备的知识和注意事项。

再接下来就是去犬舍选小狗。

一群像棉花糖的小萨摩耶围在一起,跑起来时小短腿一蹬一蹬的,笑得灿烂,身上全是年幼的活力。

钟瑜是和扶怀玉一起去的,也是一起选的,可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她们不约而同选中了同一只。

——如果未来长大后的小萨摩耶问钟瑜,妈妈你可以不可以讲一下从一堆小狗里选中我的故事,钟瑜一定会说,因为你那时候是里面最呆呆傻傻的小狗,也是笑得最开心的小狗。

带着小狗回家的那天,小狗在自己的新小窝好奇地跳了好久。

“宝宝你是一只软绵绵的小羊,软乎乎的小羊。”

两个半月大的萨摩耶小小的一只,身上茂密的白色毛发像极了小绵羊。钟瑜蹲下身,抚着它的毛发跟它说话,小狗也在睁着干净的眼睛看她。

“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了哦,要乖乖的。”钟瑜转头看身边的扶怀玉,“对了玉姐姐,我们还没有给她取名字呢。”

扶怀玉想了想,“那就叫绵绵吧。”

就想刚刚钟瑜说的一样,软绵绵的小羊。

“绵绵!好好听!”

钟瑜非常赞成这个名字,揉了揉小狗脑袋,“玉姐姐给你取了名字,你以后就叫绵绵了。好不好绵绵?”

绵绵还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嘿嘿笑着。

钟瑜捧起绵绵的爪子,让扶怀玉也把手放上来,就此拍下了两只手和一个小爪子相互牵握的画面。

这是,绵绵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

扶怀玉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泛着开心与暖流。

——是温馨的感觉。

“乖。”

扶怀玉揉揉绵绵的脑袋。

到了夜晚,晚饭是她们一起做的,吃完饭她们一起去喂绵绵,看着绵绵将一碗食物嚼完。

绵绵来到家里的第一天刚离开原先的地方,有着诸多不适,待在笼子里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叫,哼唧哼唧的像是在委屈抽泣。

但好在她们已经做足了功课,知道不同的阶段该怎样应对。

面对绵绵的沮丧,她们就一起开着一盏小台灯在旁边陪它,跟它说说话。

第一天过去,等到后面几天,它的情绪就在慢慢变好了。

之后的一天晚上,钟瑜去洗澡的期间,扶怀玉待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停留在那张她们合照的界面。

她总是很喜欢这一张照片,自从拍了之后,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只觉得内心有种难以言述的温暖和喜欢。

她坐在沙发边的时候,绵绵就待在她的腿边,好像是在好奇她在做什么,扶怀玉视线落过去,放在这只棉花糖身上,心情便不知觉地好起来,伸手去把它抱起来亲了亲小狗脸颊。

毛发抚过她的脸上时,触感就跟它的名字一样,软绵绵的。

放开绵绵,扶怀玉的视线重新放回手机上,指尖点开了许久都没有去触碰的那个按钮。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

钟瑜在沐浴间洗完澡吹干头发,拿着手机走出来,便看见了朋友圈旁边的红点。显猪付

点进去,发现是一个熟悉的头像。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配图——是她们和绵绵一起握手的照片。

画面里带着客厅的地板,两个人的手,和一只毛绒的小爪。

这下是真的一家三口了。

时间过去不久,但是有很多的点赞,下面除了钟若和叶凛姿裴鸣砚她们,还有其他共同好友留下了点赞和评论,发了一些关于祝福的话。

扶怀玉倚在沙发背上看着手机,钟瑜走过去,很自然地脱了鞋上沙发,钻入她的怀里。

“玉姐姐,我看见你发的照片了。”

钟瑜脸颊靠在她的锁骨处,“但这样的话,你的朋友应该就知道我们的事了,真的不要紧吗?”

之前她们有谈过这个问题,钟瑜知道扶怀玉是有些害怕于被过多关注,也怕身边人会询问到有关过往的事。

所以她一直尊重扶怀玉的选择。她们谁也没主动对其他人分享过她们的关系。

而这次,扶怀玉主动发了朋友圈。

也就意味着,将她们的关系公布于众。

“之前一直没想着告诉其他人,是还没做好准备。”扶怀玉吻了下钟瑜的额头,“但我想,我现在做好准备了。”

“是小瑜又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应对的勇气。”

是吗?

“那太好啦。”

听见这句话,钟瑜很开心。

她咧开唇角笑了笑,闭眸蹭蹭扶怀玉的下巴,然后起身来想亲她。

只是两唇快要相碰的时候,气氛有点不同往常。动作停顿,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下方有一道疑惑的视线。

往源头追溯去,只见是有个小狗脑袋趴在沙发边缘。

绵绵歪了歪头。

妈妈们在做什么?

好奇怪,不理解。

再看看。

两人和小狗澄澈好奇的眼神对视上几秒,然后又在同一时刻笑出了声。

“”

绵绵现在两个月半,刚来到家里的一段时间需要关在笼子里,因为笼子可以更好地给它提供安全感。

她们把它放在笼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它放出来熟悉环境,并在此期间训练它定点上厕所。

绵绵很聪明,只是一周就学会了定点。

为此,钟瑜奖励给它了一个玩具,是一个小火腿。

那是绵绵的第一个玩具,它很喜欢,每天躺在笼子里睡觉前都四脚朝天,嘴里叼着那一只火腿左右摇摆。

等到三个多月大的时候,它已经很熟悉家里环境了。会在客厅外蹦蹦跳跳,活泼又调皮,有时候还会在笼子里扯咬自己的垫子。

会在她们回家的时候,小短腿噔噔噔跑来门口迎接。

“乖绵绵,亲亲。”

钟瑜每次回来都要抱抱它。

有了小狗陪伴的日子,好像变得更加丰富了起来。

就好比,绵绵还没有打完疫苗,暂时不能带出去溜。但萨摩耶本身活泼爱玩,所以钟瑜和扶怀玉经常陪着它一起玩。

还比如,以前家里只有两人的声音,现在多了小狗嗷嗷的叫声。

以前只要其中一个人不在家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就只能独自待着,而现在,还有了个小调皮精。

时间到了入九月底,气温已经有些要降下来的趋势了。

而到了月底这个时间段,是扶怀玉生理期的日子。

钟瑜知道扶怀玉每到生理期身体都不太舒服,每到这个时候面上神情也不好,肚子疼痛得很难受。

这天,钟瑜结束了上午的课,赶回家。

一到家,没有在客厅看见扶怀玉的身影,那大概率是在卧室了。

绵绵跑过来,歪着脑袋看钟瑜。

“嘘,我们进去看看玉姐姐。”钟瑜食指放在唇前对它说完,就带着它到扶怀玉的房间门口。

她蹲着身,抱起绵绵开门进去。

里面的扶怀玉侧躺在床上,面朝房间靠里的那一边。

绵绵现在还小,高度还到不了门,也不会开门。扶怀玉刚刚听见了开门声,猜到了是钟瑜,所以也没有动。

只见钟瑜把绵绵抱到身前挡着,蹲着挪到扶怀玉面前,然后手上挥舞起绵绵的前脚爪子,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呀?”钟瑜从绵绵身后探出头来,“喔!原来是眼前的玉姐姐呀。”

“嗷!”是的!

绵绵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扶怀玉被逗笑了,肩膀随着笑意抖了抖。

钟瑜见她笑,便也跟着笑,拉着绵绵又带着它演起来,拉着小狗爪跳舞给她看。

绵绵也觉得这样好玩,笑容越来越灿烂。

身体的不适感被眼前温馨的画面冲散,疼痛已经忘在了云霄开外,脑海中只有希望时间能永远停止在这刻的念头。

扶怀玉看着看着,眼角划下一滴眼泪。

钟瑜见状,抱着绵绵把它捧上前。

“绵绵,玉姐姐哭了,快去亲亲玉姐姐。”

绵绵见扶怀玉似乎有些低落的样子,便凑上前主动舔了舔她的面颊。

退下身来,小狗脸上依旧是那傻傻嘿嘿的笑容。

扶怀玉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花。

此刻流泪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开心。

因为她一时间明白了很多。

明白了互相陪伴的意义,明白了爱意的力量,也明白了,钟瑜上次所说的那句——

‘如果以后有了小狗,就可以是我们两个逗你开心了。’

第70章青涩

“嗷嗷。”

钟瑜和绵绵都守在她的床边,扶怀玉看见她们,哭着哭着不禁又笑了笑。

“绵绵真棒,把玉姐姐哄笑了。我们绵绵最棒了对不对。”钟瑜蹭蹭小萨摩耶的脑袋。绵绵感觉自己又被夸夸了,笑得更欢。

扶怀玉坐起了身。

钟瑜放下绵绵坐到床边,扶怀玉就顺势涌入了她的怀中,将面埋在肩边,在钟瑜看不见的地方抽泣了两声。

钟瑜听见她的抽泣声,手摸摸她的头发,拍拍后背安抚她,“玉姐姐,是因为肚子太难受吗?”

“不是。”扶怀玉靠在她的肩边,轻吸了吸鼻间,“只是突然有点想哭。”

或许是生理期的情绪本就在不断波动,也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场景触发了太多情感。

一直以来都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度过不舒服的时期,蓦然之间有两个小家伙在她面前陪她,数不尽的感动情绪接连涌来,消耗不尽的温馨最后只能化作泪水发泄而出。

“我想抱一会儿,可以吗?”

钟瑜蹭蹭她的发丝,“当然可以呀,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怎么还需要问呢?当然可以一直抱一直抱。

她需要多久,钟瑜就陪多久。

钟瑜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顷刻,扶怀玉整理好了情绪,起了身,抬眼看她,“小瑜怎么回来了?下午不是还要帮你师姐查资料吗?”

钟瑜回道,“不急,师姐说这两天整理好就可以。我先回来看看你。”

扶怀玉说,“我没事的,还是你的事要紧。”

“那也没有你要紧呀。”钟瑜看了一眼时间,“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扶怀玉嗯了一声,点了下头。

这会儿刚到十一点,还没来得及做。

“那想吃点什么?我来做,好不好?”

扶怀玉想起身下床跟她一起,钟瑜提前摁住了,“今天我刚好有空,玉姐姐就歇着吧,让我来。”

确认好菜品,给扶怀玉盖好被子之后钟瑜走出房门,临走前还叮嘱绵绵,“我去做饭啦绵绵,你好好陪着玉姐姐哦。”

绵绵乖乖守在扶怀玉床边,“嗷!”

知道啦!

钟瑜放心地去准备午餐,绵绵也很听话地陪着扶怀玉玩,扶怀玉伸出手摸摸它的脸,它就会去舔舔她的手指,回应她的每一个举动。

扶怀玉躺了一会儿也就起身了,去厨房看看钟瑜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是转眼又被钟瑜拉了出来。

她将她摁到了沙发上,再去拿来毯子给她肚子盖上,打开电视。

绵绵紧随着跟来沙发边,继续陪在扶怀玉旁边。

扶怀玉不由笑笑,觉得自己蓦然间好像一个病号,事事都需要有人搀扶。而小瑜和绵绵就像是两个护卫小使者。

不久后饭菜的香味溢出来,钟瑜把菜端上桌,还特意煮了些红糖鸡蛋。扶怀玉一勺一勺地舀下肚,胃和心都被填满了。

饭后,趁着扶怀玉回房间找东西的空隙,钟瑜奖励给绵绵小零食。

“绵绵真棒。”她顺着它的白毛,小声告诉它,“下次玉姐姐不开心,你也要陪陪她,知不知道?”

绵绵快乐地嚼着小零食,咽下去之后,澄澈的眼睛一直望着钟瑜。

钟瑜觉得它是答应的意思,两手捧起小狗头,又承诺了一句,“做得好的话,以后还有更多更多的小零食吃。”

“嗷!”绵绵回应她。

饭后两人歇了一会儿,钟瑜就陪着扶怀玉午睡。

钟瑜今早喝了咖啡,中午不太困,没有打算睡,就从后搂住扶怀玉,帮她揉揉肚子,想让她舒服一些。

中午摄入了碳水,加上此时房间昏暗和身边人的温暖,扶怀玉困意已经很重了。本想让钟瑜不用一直揉,怕她手酸,只是还没说出口,意识就沉入了梦乡。

睡意很沉,身体宛如陷进融化的丝绸中。

短短的午睡之间没有做梦,安心和舒适感萦绕了整个身体。

一个小时后,身体的能量恢复许多,朦胧之间扶怀玉睁开眼,意识还是半梦半醒。身子动了动,察觉到了身边的温暖。

睡着之前,小瑜在她的身边。

睡醒之后,仍然在。

钟瑜正半坐着身子,上半身靠向床面,耳戴耳机手上拿着平板,看见扶怀玉似乎在动,摘下耳机拍拍她的背,像哄小孩睡觉一样。

扶怀玉顺着她的手背,迷迷糊糊地翻转过身,靠入她的怀里。

甜蜜安心的体香将浑身包裹。扶怀玉的头恰好附在她的小腹间。

钟瑜垂眼,摸摸她的发丝,“玉姐姐,你醒了?”

“嗯”

扶怀玉还含糊不清着。

看来是还没醒呢。

“没关系,还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钟瑜捋着她的发丝,轻哄她入眠。

扶怀玉又眯了一会儿,再醒的时候意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刚午睡完的身上还有些乏力,就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刚才主动抱钟瑜的时候,是她还未完全清醒时的下意识动作,现在完全清醒了,她注意到现在自己的姿势,不免笑了声,“这样显得我好矫情。”

“这么大年纪了还缩落在别人怀里。”

“谁说的!”钟瑜动作一顿,放下了平板,当即反驳完,摸着她的头很认真和严肃地跟她说,“拥抱和年龄没有关系呀,而且也一点也不矫情。不管什么年龄段都需要关怀。”

“之前一直都是你抱着我,也给我一点机会让我抱着你嘛。”

扶怀玉闭着眸,很喜欢现在沦陷于她身躯里的感觉,慢慢地唇边弯了起来,“嗯。”

稍是一会儿后,扶怀玉唤了一声钟瑜,然后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很喜欢。”

玉姐姐很少这么平铺直叙地说出喜欢。但从最近开始,她表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就像上次她发朋友圈一样,从逃避到接受到面对。

——她正在不断地敞开自己的心,把自己的所有交付到钟瑜身上。

钟瑜眼中带着悦意,回道:

“我也喜欢你。”

也很喜欢很喜欢。

钟瑜正在看音乐剧,扶怀玉醒后就保持着陷在她怀里的姿势,靠在她身前,跟她一起看。

房间门没有关拢,剩下了一条缝。

绵绵好奇地扒拉了两下门,门打开了半截。随后就看见了里面靠在床头的两人,

它在门口探头探脑了一会儿,蹬蹬地进来,靠在床边看着她们。

钟瑜笑了,“绵绵想上来。”

“让它上来吧。”扶怀玉说。

“好,我去给它擦擦脚丫子。”

钟瑜下床,走去卫生间拿绵绵的毛巾。

给它的爪子擦拭完,钟瑜就把它抱上了床。绵绵窝在被子中间,一边是钟瑜一边是扶怀玉。大概是也很喜欢被围着关注的感觉,绵绵前脚爪从被子里伸出来,没有乱动。

钟瑜退出了平板上原先的界面,转去视频软件翻找。

“让我们想想,小狗应该看什么动画片呢。”

翻找了一些时候,又看了其他养萨摩耶的人的推荐,钟瑜找到了一个小狗动画片,点开第一集播放。

一向活泼的绵绵也不动了,眼睛一直看着屏幕。

动画片里的世界永远是治愈美好的,再怎样的危险都会被主角团化险为夷。钟瑜好久没看过,打开看的时候不由地也沉入了进去。

等反应过来时,看见绵绵也一动不动的。

绵绵趴在她们中间,比她们的上半身都要矮上许多,钟瑜靠向扶怀玉,小声问道,“它是不是很喜欢看呀?”

“看起来,是的。”扶怀玉同样轻声回她。

她们用着不打扰绵绵看电视的音量交谈了几句,然后陪着它一起看。

动画片里的小狗追着偷东西的坏人横穿马路,霎时间一辆车横冲过来,

绵绵吓得嗷叫一声,不过好在动画里的那只小狗华丽一跃,以车头借力向上一跃,成功捕捉了坏人小偷。

她们都看见了它的这一叫喊,都笑了笑,帮它顺顺毛,就这样安稳度过一下午。

“”

生理期第二天是最难受的,这天过去了,后面的扶怀玉也回到了之前。

时间进入十月多,临近音乐生艺考的时间。这段时间内箔澜有些忙碌。

八个月的集训里苦修专业,毫不接触文化课。艺考后还要准备各类校考,真正要等到学习文化的时候已经是明年三月份了,而那时仅差三个月时间迎接高考。

专业和文化两个大考试压得许多学生喘不过气,时间越近便越是焦虑,甚至有许多已经心态崩溃。

钟瑜去给好几个学生做了心理疏导,这段时间在箔澜的时间多了起来,不免比之前忙累点。

钟瑜一开始跟闻韵说清了不带艺考学生,闻韵一直觉得她这样对艺考曲目风格了解很深的人,不去带有些可惜,但还是寻求她的个人意愿,没有强求。

到了这个时候,闻韵又提了一遍,钟瑜没再拒绝,帮忙教了几个学生,找到其中的问题,在最后冲刺的阶段尽可能地去提高。

可能是之前太清闲了,这段时间突然劳累了一阵子,钟瑜的肩膀有些酸。

晚上的时候,扶怀玉见她揉着肩膀,便主动提出帮她按摩。

扶怀玉的手法和力度都控制得很好,带来放松舒适感的同时不会感到疼痛。柔软的手在后背的肌肤上游走,钟瑜趴在床面上,眯着眼睛很是享受,时不时哼唧的声音,扶怀玉总觉得自己像在撸小狗。

“玉姐姐你看,这个应该我高中时候拍的视频。”

钟瑜翻手机时,翻出了自己以前的账号,发现一个视频,便坐起身递给扶怀玉看。

视频是一个钢琴盖板挑战。

钢琴的盖板自带缓冲,关闭后会慢慢下落再至彻底关合。挑战是在盖板完全关闭之前弹完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其中一段。

钟瑜在视频中没有露脸,只露了上半身和钢琴。能看见她身上是蓝白色校服。

“好厉害,之前我也看过这样的挑战。”

视频里的人成功完成挑战,并且每一个音都没弹错。

“我以前拍过很多练琴的视频,因为录下再返回去看,可以看出很多平时没注意到的问题。”

然后这些视频就会顺带发到社交账号上。后来上大学钟瑜就换了个号,但发的没有之前勤快。

最近一直在跟艺考的学生打交道,让钟瑜不免回想起了自己高中的时候,兴起就去看了看以前的视频。

扶怀玉注意到了账号的粉丝数量,说了句粉丝好多。

钟瑜像受了夸一样点点头,“当时很多人夸我。也会有很多同龄的朋友在下面问一些问题。”

“果然小瑜从小就很棒。”

钟瑜嘿嘿笑了,扶怀玉两手揉揉她的脸说她有点像绵绵,还问道,“肩膀还酸吗?再按摩一下?”

扶怀玉还想让钟瑜躺好,钟瑜就放好手机,提议让她躺下,“换我来帮你按吧玉姐姐。”

她发现了,不管做什么钟瑜都喜欢相互着来。做饭是这样,照顾与按摩的时候也是,于是也没拒绝,“好呀。”

扶怀玉抬手褪去外面一层外纱,里面是一条露背白色的吊带裙睡衣,大片肌肤随着外衫的褪去暴露在空气之中。

贴身的丝绸面料亮丽顺滑,但覆盖面积很少,后背几乎是一览无余。

钟瑜不是第一次看见她穿,但平时玉姐姐都是跟着外衫一起配的,很少这样单穿过。每次一脱下的时候,都是关灯睡觉的时候,不怎么看得见。

而此刻,她趴在床面上,将最脆弱的后颈暴露给钟瑜,后背线条完全地展露在眼前。

起伏的蝴蝶骨极具美感。两根纤细的带子穿过美背,连接腰部。

侧面隐约能见胸部的线条。

钟瑜只觉脑海间有一瞬空白,还是在扶怀玉问可不可以开始的时候,才匆匆回过神。

伸出手在她的肩颈处摁捏,再顺势往下划向后背,经过侧胸。

触及那些柔软的一刻,钟瑜只觉得指尖发烫了起来。目光刻意地不去注意,手上的动作也愈发缓慢起来,避开令她心乱的地方。

避开的次数多了两回,扶怀玉从按摩的动作中察觉到,小瑜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触及柔软。

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这样青涩。

过了会儿,扶怀玉笑了一声,坐起身来。

钟瑜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又起身来,但生怕自己迷乱的心被看透,表面佯装镇定地稳住身子,没有后退,任由身前人的靠近。

扶怀玉唇边带着上扬的笑意,稍微凑近了一些,以便更仔细地看见钟瑜此刻的面色。

她食指勾起钟瑜身前的一缕乌发,发丝在指尖虚虚缠绕,柔柔的声音极其勾人,“小瑜”

“为什么不往下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