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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她 杞木一 26208 字 8个月前

钟瑜后来知道申茜跟着家族去了国外,才明白,申茜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给钟瑜留下重创和影响,就是她的目的。她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会遭到处分,或者说已经料想到了结局,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

之后,钟瑜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最后几个月钟姚帮她申请了在家自学,高中过后再按照最初计划出国留学,有关九中的过往就这样消失在生活中。

可是自那时到现在,她离开了津宁九中已经过了好些年,那段时日的记忆却依旧清晰,在心底的烙印未曾消减过。

她不喜欢去回想记忆中不好的事情,总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她总在想,为什么要把当下美好的时间浪费给不顺的往事呢?这些时间明明可以创造更多美好的事物覆盖它。

可是往上面叠加再多,疤痕还是原封不动留在原处,在被触及的时候隐隐作痛。

“其实我没有那么在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我知道当时很多人也只是不想惹麻烦上身才远离我,也有很多人是受了舆论的影响蒙蔽了双眼。不是她们的过错。”

“只是还是有点不开心。”

钟瑜俯在扶怀玉的怀中说道,“不是因为被误解被冷落,而是在反复犹豫和深思,我当时做的事情是否是错的。”

是不是不该干涉朋友的困难,是不是不该对别人的重要之事给予协助。

“我生活以来所得到的世俗道理告诉我,错的不是我,是她们。可每一次想通,又会在下一次再深想一遍,同自己反反复复纠缠。”

像泥沼一样,越挣扎越深陷,越纠缠越痛苦。

“不是你错了,小瑜。”扶怀玉跟她说,“是你的好没有给到对的人。”

钟瑜抬起眼,看着扶怀玉,眼睛便亮着又笑了。

“是呀。”钟瑜开心地抱紧了扶怀玉,“只是我的好没有给对的人而已。所以之后我没有改变我对待她人的方式,依旧像原来那样,尽我所能地对身边的人好。”

“虽然付出去的精力和心有可能被辜负,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辜负的。万一我认定的那个人就是最值得的呢?就比如玉姐姐你,对不对?”

扶怀玉也笑了,搂着她轻轻摇动。

但笑意慢慢地,便淡了下来。

她回想起了自己那时再度遇上周萦的时候。

那时她说,为什么付出真心换来的会是这样的结局小瑜当时听见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呢,是不是也在回想自身的过往?

可是即使这样,她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阳光,散发着自己的光芒去治愈她人,令人看不出她曾经遭遇过这样阴影的事情。

即使这样,她依旧相信真心换真心。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围绕着我,处处护着我。其实我也想说,我也同样想要护着你,”

隔了片刻,扶怀玉沉下声音,看着钟瑜的眼睛,钟瑜也在抬眼看她。

“我尊重你表述的意愿,也认为两人之间确实需要距离和个人隐私,但我希望下次再遇到今天这样容易让你受到伤害的事情,你能在这之前告诉我,让我帮着你、陪着你。”

“你把我护在身后的同时,我也想成为你的后盾,好吗?”

眸光泛动着温和的光泽,钟瑜沦陷进去,沉溺许久。转而她的眼睛带了些湿润的泪花,含带着喜悦笑了起来。

你看,就是会有人是值得的嘛。

钟瑜贴着她的额头前倾身子,两人顺势向后倒去,跌入枕面。长长散落的乌发交织在一起。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保护玉姐姐,玉姐姐守护我。”

两面相对,钟瑜弯起的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指尖勾着她的一缕发丝,定下承诺,“就这样携手度过每一个日日夜夜。”

“永远不变。”

第87章邀请

“永远不变。”

一个柔和软绵的吻轻轻覆来,好似回应她的承诺。

窗外的夜色渐趋浓郁,月亮高挂在天际边散发出莹润的光芒,为这浓墨一般的晚夜点亮灯盏。

这一夜,她们袒露的心脏更贴近了彼此一步。

相互依偎的被窝里,如同先前的每个夜晚一般充满温暖。

到了第二天清晨,钟瑜在自然醒的时间点准时醒来。

睫羽微微颤抖,意识稍是清醒后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从窗帘缝隙溢出的明媚暖阳,还有怀中熟睡着的人儿,渲着朦胧滤镜的场面无声又温柔。

昨天所发生的事和挑起的回忆,就像是阴暗处的潮湿。而身边人带来的暖阳和温暖已经驱散了这些潮湿,让阴暗不复存在。

处于这样的环境中,她的心情便不知觉地回升,悠悠惬意起来。脑海有那么一瞬念想,想让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钟瑜弯了弯唇,垂眸看怀中的人,小心地拂过她鬓边的发丝,放缓动作轻轻离开床,出去洗漱做早餐。

她们自然醒的时间点差不多,钟瑜起来没多久扶怀玉也就醒了。

扶怀玉一睁眼见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心中一股失落,便迷糊地起来去寻钟瑜,在厨房找到了人影,便从后搂上去,头靠在肩边,以此来弥补清晨睁眼的第一个拥抱。

钟瑜觉得,在一起的时间越久,玉姐姐好似愈发的黏人了起来。

但是她越黏人,钟瑜就越开心。

因为她喜欢她。

等到上午过去一半,钟瑜给尚邢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有关于申茜的事情。

申茜从九中退学之后到了国外,有另外一个同在国外的老师收了她——而那个老师,曾是尚邢的师妹,两人有过一段渊源,后来关系破裂,一直处于对立状态。

尚邢了解那个人的为人,知道她收申茜为学生的这一举动多少带了些私人情感。她想将申茜教得比钟瑜优秀,以此来证明自己比尚邢的能力要出众。

她回国之后以个人筹办了一出钢琴会,并给尚邢发出了邀请函,给申茜与钟瑜都递了一份演出邀请。

尚邢名下正经的就是闻韵和钟瑜两个徒弟。现在的她年龄已过,人已经从学院退休,不再进行教学,只有偶尔受到邀请才会出面那么两场活动,往日学生登门拜访才指点一二,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自己家院子里种种花养养鱼,进入了养老生活。

对于往事,她懒得再去牵扯。都一把老骨头了,早没力气再去纠缠那些恩恩怨怨,爱爱恨恨。

遇上昔日故人的邀请,尚邢并不打算回复和前去,至于她们对钟瑜的邀请,全权交给钟瑜自己。

“好歹是一场正规活动,在众目睽睽下,谅她们也不会做什么动作。如果你想去就去吧。不想去也无妨。”

这是尚邢给她的回答,让她随意。

钟瑜的想法正如当时第一时间给申茜的回应那样,觉得没办要参加这种无意义的活动。

那张邀请函她没有收,在申茜没有继续动作的情况下,只要当作无事发生就好。但钟瑜有种预感,申茜不会就此罢休。

“”

夜晚,梦苑外部。

一辆车停过门口,走下来一个纤长的身影。

黑色的马丁靴踏在地面,一袭黑长直发随着夜晚的冷风飘荡,那一双上扬的眉眼中带着十分戏谑的不怀好意。

“啧,她每天都会来这种地方?”

申茜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梦苑的招牌,眼尾划过一抹不屑。要不是从派去探查的人口中得知消息,她还真没想到钟瑜会天天来这里。

在她脑海里,钟瑜会待在安静的公园,树林,草坪,而不是一个人多拥挤吵闹的音乐歌厅。

她目光扫视门口片刻,转而带着身后的随身保镖走进去。顺着通道走到厅内,找了个位置坐着等候,旁边的保镖没有坐,都在站着。

高调的气质和身后几个健壮的黑衣保镖太过瞩目,一下便让里面人的目光聚集过来,不禁和朋友提了一嘴询问来者的来历,但互相都没有见过这人。

不久后,和女朋友一起来梦苑的白矜看见了,问了句,“那是谁?”

白矜没说的时候,陆欢就已经注意到了保镖中央的人。陆欢面上没什么神色,瞥过一眼那个虚张声势的人,只觉得有些无语。

常年以来,她们这些来梦苑的客人中最不缺千金名媛总裁富姐,但她们身边都不会像这样浑身带刺。所以这一幕在她眼里,多少有了些好笑。

“不认识,看着面生。”陆欢看了眼手机,牵过白矜的手,“钟若还没来,我们先上去吧。”

“好。”

她们先到了老地方的包间。

快到约定时间了钟若还没来,陆欢就发了消息询问到哪了,钟若说快了,得知她们已经到了包间等候,钟若说:

[去厅里玩啊,今天那个驻唱妹妹唱得特别好听,简直是被天使吻过的嗓音!白天在公司待久了,这会儿刚好洗洗耳朵。]

[不去。]

陆欢接着发,[有小丑。]

钟若:[???]

什么?小丑?!

她连续发了一段疑问号感叹号,然后一脸震惊:

[今天梦苑竟然有马戏团表演?!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我恨你们,你们这群无情的人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tui!!!!]

这句回复后面还有接连发来的三四段。陆欢看到这,就猜到接下来的句子也是些毫无意义的发疯语句,于是也没继续看下去了,直接熄屏。

钟若还在发,手机一直在亮屏,陆欢干脆把手机翻转过来眼不见心为净了。

此时另一边,钟若正坐在后座哐哐哐敲手机屏幕,发出一条条信息。

那气愤的模样,映入了前面开车司机的眼中。

看那神情和手速,看样子又在和别人对骂了。

别人家的老板——车上拿着电脑严肃处理公务。

她家的老板——拿着手机疯狂扣字。

到了目的地,钟若一下就拎着包冲去梦苑,看陆欢说得是否属实。

结果在厅内望了一圈,都没有看见陆欢所说的小丑。

台上是今晚轮到的驻唱歌手,台下是和平常差不多的顾客直至钟若看见了被保镖围住的现眼包。

嗯,好像是多了什么不一样的。

但下一刻她就眯起眼皱眉了,只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定睛看清楚反应过来了这个人是申茜。

是那个曾经欺负过小兔崽子的人。

当初要不是钟若忙着办公司,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事情已经被母亲解决了,她还真想冲上去给这人邦邦两拳。

现在倒好,给她逮着机会了。

身后许蓝蓝经过,恰好看见她就跟她打了个招呼,“若若姐,你来啦。”

钟若一见是她,弯眼一笑,“是啊,这不是一有空嘛就来了。”

说完,她朝申茜的方向抬抬下巴,“你知道那个显眼包谁吗?”

“不知道,但是我已经注意她一晚上了。”许蓝蓝察觉到八卦的气息,惊喜地看向钟若,“若姐你认识?”

钟若一笑,“认识。”

她简洁地跟许蓝蓝说了嘴申茜做的恶事,许蓝蓝听完很气愤,握起拳头,“她怎么这样啊!”

“就是啊。”钟若一手臂勾过她的脖颈,“蓝啊,既然你看见了,那你就见义勇为一下,帮姐一个忙。”

“若姐你尽管说!”

钟若跟许蓝蓝说完自己的想法,许蓝蓝拍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

“”

时间越晚,梦苑内厅的人就越是多。

申茜坐在原地等了很久,从一开始的不屑等候到了后续的不耐烦。

给消息的人明明说了钟瑜晚上常来梦苑,一般待一晚上然后八点半准时离开,可眼下已经快到了八点半,还是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

“啧。”

真是倒霉!恰好她来,恰好今天钟瑜就没来这破地方。申茜暗暗在心底腹诽。

眼看着今日扑空,她站起身正准备离开,一个女生拿着一杯满当当的饮品经过,一个踉跄便把饮料全洒她身上。

橙色的液体浸湿里面内搭的衬衣,连带着分明的果粒一同粘黏在上面,申茜当即就觉得一阵恶心。

“哎呀!真的很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申茜无语,“你知道我穿得这件有多贵吗?”

许蓝蓝:“哎啊,你这片围了这么多人,黑乎乎的,我都没看清楚这里还有你这个人,真的很不好意思啊。”

这话怎么听都有些别有所指的意思,申茜眉眼一压,“你!”

“真的对不起。”可是反观许蓝蓝的面上满是歉意,她接着道,“我带你去后台换身干净衣服吧。”

没等申茜同意她就拉着人往后台去,后台位置小,申茜没让保镖跟过去。

结果她们刚经过一半走廊,许蓝蓝就快速地打开其中一扇门,一举把申茜推了进去,锁上门。

一顿操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

申茜得知被算计,脏话脱口而出。

转头看向室内,有一个人早已经在原地等她。

“嗨咯。”

申茜背靠向门,看向眼前张扬明媚的人脸,与记忆中搜寻到的人脸趋于重合——当初钟瑜给她看过家人的合照。

“你,是钟瑜的姐姐?”

钟若一挑眉,“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你能知道我是谁。看来没少在钟瑜身上下功夫吧。我说,你这么关注我家兔崽子,该不会是暗恋她吧?得不到就毁掉?”

“你恶心谁呢你!”

申茜刚要拿起手机叫人,就被眼前人先打断。

“我劝你先别喊人,毕竟你得衡量衡量是她们来得快,还是我下手快。”

钟若抱起臂来,悠悠地靠在桌边。

“鄙人不才,年轻的时候无所事事,学生时期成绩差劲得狗都嫌,学着创业之前什么也不是。但是活了这么多年,一个散打一级证还是有的。”

“在她们来之前解决你,绰绰有余。”

申茜瞳孔一缩,“你敢?”

“有什么不敢。解决一个人而已哦不对,说不定还不是人。”钟若笑了笑。

现下场面不宜轻举妄动,申茜冷静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这问题应该我问你啊。”

钟若手指玩着自己胸前的头发,“隔了这多年又回津宁出现在这里,是我应该问你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你可别跟我说出现在梦苑是偶然。”

申茜得知她没有攻击的意思,心也放下了些,语气恢复平常,“我可没有,我是很真诚地过来递邀请函的。”

“什么?”

申茜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张信封,走近去。

“是正规的举办活动,我也会进行一场钢琴独奏,如果钟瑜接受邀请,届时我会跟她比个高低。多年没见了,也只是想借着这次切磋一下,没别的恶意。”

呵,这语气听着就有鬼,怎么会“没别的恶意”。

钟若没回话。

申茜两指夹着信封递去,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就拜托姐姐递交给她了。”

按理来说邀请函不应该她来接,但是

钟若想了想,有了些想法,还是决定收下了邀请函。

然后她反应过来申茜刚才的话,亳不留面子地说道,“滚开,姐姐是你能叫的?”

申茜面色黑了黑。

*

最后钟若除了刻薄阴阳几句话,什么都没做,让申茜离开了。

申茜不是省油的灯,在这样的场合下做了出格的事不太好收场,容易牵扯到无关的人,钟若权衡利弊之下还是收手了。

她回去跟钟姚商量了下,得出一个共同认为不错的解决方案,然后去找了钟瑜。

钟若问她,“那个什么会,你是什么想法?”

钟瑜摇了摇头,意思很显然是不想去。

钟若身子前倾,直直地盯着钟瑜的眼睛,自身眸底划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如果说”

“我建议你去呢?”

第88章多久

白日的梦苑里没有多少人,服务员在一旁擦拭桌子,钟若手趴在桌子上凑得很近,钟瑜能很清晰地看见她眸里的情绪,也清晰地看见了那抹狡黠。

每次姐姐露出这样的表情时,通常她目标对象都会很惨。

但是钟瑜还是不太懂,疑惑了一下,“为什么?”

钟若:“因为那人手脚肯定不干净,手脚不干净就肯定会露出把柄,你一去,但凡她做了些什么我就有机会把篓子捅大,让她自食其果。这个我自有办法,其余的你就不用问啦。”

钟瑜还在犹豫。

钟若看她迟疑的样子,哎呀了一声,直接了当道,“兔崽子,我就问你,你觉得你琴艺能不能碾压过那申什么那神金?”

钟瑜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语气不是很肯定,“我不清楚,她的琴音有她的一份特色,我们说不上是谁更胜一筹。”

“而且现在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不知道她的琴艺到什么程度了。很难讲。音乐本就是一个很难分输赢的事物。”

“那就是你能赢。别说了,这事实敲定了,她肯定比不过你。”

钟若顺带阴阳怪气了一下,“就她那样的人,学琴能学好才怪。”

“这事,你就听我的,你先答应,将计就计一下然后给她个好果子瞧瞧。好结果就是让她自食恶果,再不济也是你用琴艺碾压她,让她自尊心受损。”

钟瑜抿了抿唇,还在思考的时候,扶怀玉端了两盘糕点小吃过来,芋泥糕放靠近钟瑜的那一侧。将钟若爱吃的炸地瓜条放在钟若那侧。

钟若道了声谢谢怀玉姐。

钟瑜见到扶怀玉眼睛便亮起来,往里边挪,拍拍旁边腾出的空位置,“玉姐姐,坐。”

扶怀玉坐到她身边去,钟瑜笑着下意识地本想往她身上贴,但想起姐姐还坐在对面,一个弹射又坐稳了,连带着喜悦的笑都收敛了一点。

佯装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钟若刚想损她一句,怎么一见怀玉姐,身上就没有骨头啦。

现在又损不出来了。

这兔崽子。

钟若见她克制住习惯的样子,直接破功笑出声,摆摆手,“行啦行啦,我又不是外人,你想贴就贴呗。你姐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还会见怪不成?”

有这句话钟瑜就放心了,放肆地像往常一般搂着扶怀玉的手臂,脸颊靠在她的肩边蹭蹭贴贴。仅是这样就特别特别满足。

扶怀玉也轻笑得宠溺,摸摸她的头,转而看向钟若,“刚刚在聊什么?怎么感觉气氛这么沉。”

钟若:“喔,就是上回那个神金给的邀请函,我劝这兔崽子去参加来着。”

钟若跟她说了下自己的想法,扶怀玉点了下头,“这样。”

钟瑜看向扶怀玉,“玉姐姐,你觉得我要不要去啊?”

扶怀玉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认为的话,小瑜可以考虑一下。”

“为什么呀?”

“我觉得如果一直不答应,按那个人的性子不会就此罢休。”

既然她能为了这一场邀请刻意约钟瑜到小巷,追踪她们来到梦苑,那么下一次说不定还会做出类似纠缠的举动,倒不如如同钟若所说的,将计就计。

钟瑜想明白了,答应了下来。

“好,那我就答应她。”

这下子钟若倒不爽了,不解道,“不是,我刚苦口婆心跟你说那么多你还在迟疑,怎么怀玉姐一来你就答应了啊?”

钟瑜眨眨眸,又侧抬眼看扶怀玉,两人对视一眼,感觉要说的话都藏在眼神里了。

钟若看着她们对视,一切明了,无奈一扶额,“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哪还有什么为什么啊,因为爱情呗。

这兔崽子什么都听扶怀玉的,乖巧得要命,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嘛,还多嘴问什么。

扶怀玉说什么都比她这个做亲姐的好使,钟若默默在心底叹气。

不过

钟若咬着饮料吸管,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瞧着她们相贴在一起的样子,双双眼底里的幸福都快洋溢出来了。

她往自己的旁边空位一看,一下就绷不住了。

可恶!

为什么她女朋友没在身边!

钟若表面佯装镇定,背地里默默一抹泪,拿起手机点开置顶聊天界面,一连消息发过去。

[动画表情]

[老婆,你什么时候下班?]

[老婆,你今天可以不可以早点下班?]

[老婆,我也想贴贴QAQ]

左悠:[?]

“”

夜晚,一所装潢华丽的别墅内。

窗户往外透着白光,明亮的色泽宛若白日。

自那天邀请过后已经过去了两天,昨天的时候邀请函已经送出去了,却还是杳无音信。也不知道钟若是否会把邀请函递给正主。在这等待期间申茜也没闲着,正在想着下一步该如何折磨钟瑜。

因昨天去梦苑扑了个空,申茜回来就发了怒,让手下的人去探查消息,这回一定要探查个彻底,最好将人的底细都翻个地朝天。

然而一天时间过去,她们查出了很震惊的一个消息。

申茜看着手下人所获得的消息和偷拍到的照片,直接愤怒了起来。

照片上的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相靠着看夕阳。

她们走路时十指相扣的手,还有同居在同一处住所这些消息都足以印证她们的关系。

申茜还让手下的人去扮成路人去梦苑和常客聊天,常客口中的话和线索印证的一样。

——她们是情侣关系。

申茜眼睛逐渐狠厉,直接撕碎了这些相片。

“怎么会?她们怎么可以是情侣关系?!”

相纸碎片散落在昂贵的地毯上,被靴子狠狠地踩踏。

“像她那样的人,就不应该寻求所谓的另一半!她应该和我一起站在高处,我再亲手把她推下去。可是她怎么可以落魄到这种境地音乐机构的老师?一个破公司的编曲?这种微不足道破败可怜的工作怎么能配得上她?”

“同性恋呵,真是恶心!她就不应该有任何伴侣,像她那样的人根本就不需要!”

“她一个人就足以撑起一切,怎么能去寻求伴侣!”

“她现在哪一项过得比我好?她处处比我差,还落魄成这样,那我跟她比还有什么意义?我这次回来又还有什么意义?!”

她恶狠地嘶吼着,身后一片站着的人额边冒冷汗,僵在原地。

直至身后一个人打破了无止境地发泄,拿着手机上来,

“小,小姐”

申茜胸口在猛烈起伏,“做什么?!”

“她接受邀请了。”助手说。

申茜猛然回眸,眼中带了些兴奋,“接受了?”

“是”

申茜拿过来手机,看见对方发来的短信,答应了如约而至。仙珠敷

看见这句话,她咧开嘴笑了起来,一身的阴暗浑然消散。情绪起伏变化极大,与方才判若二人。

“好,好好好。”申茜扬着眉,目光一阵痴迷,“以前她们总是说她的琴艺比我好,现在终于让我有机会比过她了~”

“快,跟我去衣帽间。我要好好挑挑那一天该穿些什么。”

她开始兴奋起来,转身就带着人往楼上走去。

狂妄又得意的笑声一直随着人的挪动,在旋转的楼梯层间回荡着,直至没入衣帽间内,声音渐淡。

“”

给予回复之后,演出这件事也算敲定下来了。

很快有演出负责人跟钟瑜联系,进行交涉,与她确定曲目。

钟瑜将这件事告知了尚邢和闻韵,在周的周末回家吃饭的时候也跟钟姚提了一下。钟姚没有多说些什么,只说全程交给她自己,想做什么直接做就好。

跟尚邢沟通了下弹奏形式,钟瑜就抽空开始了练琴。

场景好似又回到刚回国没多久,她答应尚邢去参加音乐演出的时候。

那时她也是这样天天待在箔澜的琴房练琴。一待便会待到晚上八点多,收拾收拾回家,扶怀玉也能刚好到家,两人便又能获得一阵亲密的相处时间。

只不过现在跟之前不一样啦,现在,玉姐姐已经是她的女朋友了。

十二月的天气更冷了一分,湿冷穿过外面的遮挡衣物侵入骨子里。白日有阳光时手脚泛冷,夜里就更是了。

扶怀玉这些天没去梦苑,去了箔澜陪钟瑜练琴。

窗户紧闭着,室内的公共空调散发出暖气,褪去的大衣挂在门口的立式衣架上。

钟瑜在读熟谱子,反复琢磨细节,扶怀玉便坐在窗边安静地看书。

梦苑的朋友有时都互相交谈两句,一人询问扶怀玉最近怎么都没来,一人回答道,还能怎么样,不出意料是陪女朋友去了。

“”

十二月初,箔澜里一批艺考生去了考场。

钟瑜和她们相处的时间比起其他老师说不上多,但最后最重要的两三个月,她都和她们待在一起,多少有了些感触。

看着乘满学生的大巴离开,钟瑜在后面回想起了高中时期的自己。那时她也是这样和老师同学一起前往市中心进行考试。

“希望她们不会有人,发生那时我的情况。”

当初刚来到箔澜,她就跟师姐提出不带艺考学生,那时师姐问是不是还是因为以前的事,钟瑜嘴硬地说不是。

其实,师姐说得没错,她是因为过往的事,多了一股害怕。

因为艺考所要较量的不只是技艺,还包括运气,技巧。其中方向的选择格外重要,能否选对一首正确且适合自己的曲子,可能关乎着日后人生的走向。

钟瑜害怕自己误人子弟,也害怕会因为好心帮忙再度遭到谴责。

扶怀玉从后搂着她,轻靠在她的后肩。

“不会的。”

轻声拂过耳边,抚平了她心底的暗涌。

钟瑜笑了笑,转回身抱向她,“嗯。”

说来也是神奇,玉姐姐只要站在她身边。她就能感到十足的舒适和安全。

玉姐姐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会去相信。

是的,不会的。

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她们在冷风中温暖互挨了片刻,便相牵着回到楼里。

艺考持续了几日,这一批也算是安全送离了。

学生一离开,箔澜的楼里忽然就冷清了下来。

钟瑜有次看见了闻韵。她站在空荡的音乐教室门口,无声地站了很久。背影沉默而黯然,过了这么多年,她看着一批批学生离开,却还是没有习惯分离。

在这之后,钟瑜除去周末有课,其余的时间都空下来了,她将这些时间排去给练琴。

她重视每一场演奏,每一场演奏之前都习惯做好充足的准备,无论是怎样的演出和对手。

钢琴会的时间在十二月二十一日,距离那时还有两个礼拜,钟瑜已经将谱子背熟得差不多,接下来是不断地录视频,反复观看自己的演奏,从中挑问题进行解决,过程中去打扰了一下师姐和老师。

扶怀玉到了晚上会来陪她,再和她一起回家。

在这期间的扶怀玉事事都照顾得细心,担心她伤着手,不让她有提重物的机会,会每天在包里备点牛奶面包以便她平常充饥,在她忙的时候往她的保温杯里添热水。

钟瑜每次一打开杯子,里面都有充足的温水。

她越是贴心,钟瑜就越是觉得麻烦到她了。

但每次钟瑜对她说不用这样,让她也歇着,扶怀玉都会揉揉钟瑜的发顶,轻笑着说,“我也只是在以前你对我的方式对你呀。”

钟瑜每一次在梦苑内照顾她,就是这样照顾的。

之后,钟瑜便接受了她的所有好意,并将她给予的能量输入给练琴,让呈现的效果更进一步。

有一天夜晚,扶怀玉去箔澜旁边一条街的奶茶店买奶茶。天气冷了,喝些甜热饮也可以暖暖身子和调节心情。

“一杯三分糖的热可可,再要一杯厚芋泥牛乳,热的,七分糖。”

“好的您稍等。”

扶怀玉穿了件灰色的针织外套,搭配一条到脚踝的半身裙,乌发松散的盘在脑后,这身衣服白日的时候刚好,今夜降了温,现在在冷风下有些偏冷。

指尖撩过被风吹乱的头发,在余光间,她看见了一辆从箔澜出来后,就一直跟着她的车。

扶怀玉目光警惕了两分,目光没有刻意放过去,接过奶茶之后往回走。在人行道人流多的地方穿梭。

走到一半,忽然身后一阵略显快速的脚步声,扶怀玉往旁一侧,身后出现一个人影。

“嘿。”申茜出现在她眼前,笑得张扬,“你就是钟瑜的对象吧?”

来者不出所料,扶怀玉神色没太多变化,没理会她的话。

申茜却走在她身边,自顾自地聊起来,“上回第一次见你,根本没往那个方面想,后来就听说了你们的关系。”

“哎我说,你们真的是互相喜欢对方吗?能走到最后吗?你们双方父母家都同意?就没考虑过分开嘛?”

“两个同性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啊?你们的情感真的是爱情嘛?确定不是朋友感情?”

“你们真的不考虑分嘛?”

扶怀玉情绪没表露于色,只是眼睫压下来,松开一只手。一杯热可可往地面上砸去,溅出的液体洒在申茜的小腿和鞋子上。

“啊啊啊你!”

“不好意思。”

大多数倒下来的可可都被外面包装袋兜住了,扶怀玉弯腰处理剩下的狼藉,纸巾擦拭地面,再将残余都扔进垃圾桶。

申茜见她这样,面色不太好,但也不好多说什么,还是一直跟着她,询问三天后钢琴演出的事情。

“你记得让钟瑜别紧张,多夸夸她,她这个人啊就是得夸,从小习惯了的。她就是习惯身边一团人都围着她转。”

扶怀玉有些嫌吵,但好在距离箔澜的路短,很快就走到了楼下。

她提出,“外面天冷,上去聊吧。”

申茜觉得奇怪,但还是一笑,“行啊。”

结果走到门闸处时,门卫让她登记了一下身份信息,确认完名字之后将人拦了下来,“不好意思小姐,您不能上去。”

“为什么?”

“不好意思,您不能上去。”门卫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申茜已经听懂了这话——所以是,她被箔澜加入了黑名单。否则门卫不会看见她的名字便拦下来。操办箔澜的人是钟瑜的师姐,那人肯定会站在钟瑜这边。

那扶怀玉故意邀请她上去,就是让她尝到被拦下来的窘迫?

申茜抬眼看向已经进入门闸的背影,只见女人顿下脚步,回过眸,用毫无多余神色地看了她一眼,便拿着奶茶离开,乘坐电梯上楼。

“呵。”

申茜直接气笑了。

“”

时间很快抵达了日期时间,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认真钻研和练习,钟瑜能确保在演奏时呈现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最好。至于是否能胜过现在的申茜,还是一个不定数。

钟若特意请了一天假跑去后台陪钟瑜,一见到同样在妆造室准备的申茜,开口就是阴阳,“哎呀,某人该不会脏习惯了,这会儿也弄脏手段吧。”

申茜没理会,指使着身边的助理,“这妆淡了,眼妆不够突出,让化妆老师再来帮我补一下。”

“是是。”

“啧。”钟若白了一眼,表示每次看见她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就有些不自在。

后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前台观众席也已经在有序入席。

扶怀玉今日稍是打扮了一番,进场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拍照给了钟瑜,告诉她自己所在的位置。顺带提醒了一下她,记得多注意钢琴里有没有被做小动作。

毕竟身边的人是申茜,多少还是要留个心眼。

至于后台的事情,有钟若会看着,扶怀玉能放下心一些。

现在还是宾客落座的阶段,演出还未正式开始,扶怀玉在观察着四周的灯光,同时也在观察四周是否有什么异样。

在这期间,身边落座了一位女士。

她模样似是四十岁左右,身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空气中萦绕过柔和的清香。扶怀玉没有细看,却已经从余光从察觉到她一身温润儒雅的气质,举止之间透露着非一般人的气息。

两人对视上时,双双含笑一点头,以示招呼。

女人询问她是否也是对钢琴有兴趣,扶怀玉说还好,往常偶尔会来听听音乐会。

两人交谈了会儿,扶怀玉的手机一直在亮,时不时在回消息。

女人见了,便问了句。

“对面频频发消息的,是你爱人吗?”

“是。”

“是吗?”女人带了些笑,“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扶怀玉含着温和的目光望向屏幕,似是在看着屏幕那一方的人,几乎是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

“四个月零四天。”

一百二十六天。

第89章接她回家

四周动静窸窸窣窣,她不假思索道出天数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精准的时间,和如数家珍的语气,就宛若那些相处的日子是她宝贵在心的珍藏。

女人眸中的笑意更深。

“真好啊。”

她轻声感慨着,看向台中,眸面多了些悦意和欣慰。

扶怀玉没多注意她的神色,只当她的这句是谈话间客套的来回。

时间进入正式演出阶段,客席后排的灯光暗下来,台上的钢琴演出有序进行着。

每位演奏者都有独一份的技艺和渲染力,扶怀玉没有系统学过音乐,但这么多年以来接触许多领域的事物,看过艺术展,听过音乐会,对音乐方面尚且能以一个听众的角度分辨出好坏。

上半场过后,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扶怀玉靠在椅背上,算着还差几场到小瑜。

在担心小瑜是否能顺利完成演出的同时,她也在期待着看见在音乐台上绽放光彩的女孩。

她打开手机,向上翻聊天记录,点开钟瑜发来的一张对镜自拍,两指放大,别开周围化妆镜化妆台等一切杂物,真切地看向镜子中的女孩。

这是钟瑜发来的今日妆造。一袭素净的珍珠白裙将本就干净的人儿衬托得更加纯真澄澈,白皙的牛奶肤色,在化妆室的灯光下很显透亮,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睛为整体又添了一份鲜活的生机。

无论从如何的角度看去,都像是洁白的天使。

扶怀玉睫羽微颤,就此沉陷了许久,目光一直放在照片上未挪开。

右旁座位的女人身子向后靠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注意过来,看见了扶怀玉手机上呈现的画面。

她并未多说什么,也没打断,只是在扶怀玉盯了许久都未曾收回目光的时候,出口问了一句,“盯着这么出神,是很重要的人吗?”

身旁传来声音,扶怀玉回过神,侧眼过来和女人对视上,随后她熄屏手机,翻转过来放在腿面,礼貌地笑了一声,“嗯,是女朋友。”

“女朋友?”女人似乎被挑起了兴致,两眼笑得弯弯,“那真是少见的恋人呢。”

扶怀玉垂下眸,也含笑着点头,“确实算是少数。”

“以前我也接触过类似的群体,她们有些因为家庭环境原因过得很辛苦,有些也很幸福。”女人侧头看着她,成熟的声音很柔和。

“我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性取向的呢?”

面对这个问题,扶怀玉唔了一声,细想片刻,“对于如何发现性取向,应该是从青春期就发觉自己有隐约显露倾向的。”

“比起男性,我似乎会更对女性之间的细腻情感产生迷恋。会更深陷于女性之间的亲情,友情,以及爱情。”

她的目光出神了一瞬,念及往事,“幼时我母亲对我的教育提过,爱情并非性别相对的两个人、两具身体,而是两个灵魂的碰撞与契合。我一直以来也是这样认为。”

“——认为,性别不是选择恋人的第一因素,心灵才是。”

随心而走。

女人看向她的目光渐渐温和,欣赏与喜悦的眼光掩盖不住,唇角微勾起来。

“真是听了令人舒服的文字。”听完扶怀玉的话,女人说道,“想来你的女朋友每天受你的温柔感染,一定过得很开心。”

扶怀玉却笑着摇摇头,“是我受了她感染。她给我带来的阳光,远远大于我所带给她的。”

“我时常在想,我究竟何德何能,能遇上她。”

女人听言,轻摇摇头,侧身过来看着她,拿过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间,拍了拍,同她细细说道,“爱就是这样,爱得越深,就越会感到亏欠。”

“不过无需太在意,时间自会证明你们相爱是对等的。”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所谈话的内容,却不似头回见面的陌生人之间会谈论的话。所做的举动也不像,但奇怪的是,扶怀玉没有抗拒这样的举动。

扶怀玉看着她的眼睛,“谢谢您。”

女人颔首一笑,收回手去,视线便再度看向台上。

两人静候等待了会儿,中途休息时间结束。下半场的演奏开启。

一曲一曲过去,马上就到了钟瑜的演奏。

一个白色礼裙的女生走上台,到中央的位置朝观众鞠躬。

扶怀玉望向台面的眸中多了几分光泽,拿起了手机。旁边女人本下意识地想举起手机,但见到扶怀玉正在拍,放了下来。注视向台面中央。

舞台上的钟瑜鞠完躬回到钢琴前,开启了弹奏。

每个旋律的转折点都处理得连贯丝滑,融入了自身情感的演奏几乎挑不出任何差错。

乐声肆溢满整个大厅的角落,悠转的音符像有一股很深的魔力,引人细细倾听。

这首扶怀玉这段时间已经听了许多遍,但只要目光所及之处是钟瑜,扶怀玉便会忍不住地再听一遍。

再听遍她演奏出的音乐,再看遍她演奏时的认真模样。

可就在下一刻,钟瑜弹到曲子高潮部分时,一切骤然消失。

灯光全灭,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全场的声音忽然寂静下来。紧接着就是不知所措的观众在处于黑暗情况下,发出的窸窣谈论声。

这显然是有什么突发状况。

扶怀玉瞳孔收缩,心脏收紧了起来,想起身去寻人,身旁有一人却按耐住了她的手。

手心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了拍,似乎在示意她稍安勿躁,不用担心。

扶怀玉朝右边的女人看去,只是褪去光线的场景一片漆黑,视网膜还未适应黑暗,无法看清眼前的人。

她莫名有一种错觉。

——这里的一切,都掌握在这个女人手中。

这种错愕仅持续了两秒,全场灯光亮了起来。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无缝接上高潮的钢琴声。

台面的弹奏者从容不迫,紧接上自己的演奏。

激烈而震撼的弹奏声完美契合了从黑暗到光明的转变,就宛如穿破黑暗的浴火重生。

在听众还在反应时,音乐声戛然而止,顺滑收尾。

弹奏者停下手,起身走到方才鞠躬的中央,再度鞠躬,以示谢幕。

短短的几分钟之间,所有人经历了错愕,震撼,到意犹未尽。

观众席沉寂两秒后,霎时响起一片震耳的鼓掌声。

扶怀玉拍着手,紧收的心总算放松下来,唇边带了些弧度。

“”

前台有惊无险,而后台的人一举收网,抓住了对电网动手脚的人。

钟若派去混进工作人员内的人打来电话,说灯光已经恢复正常,并已经录下证据和口供。

“是吗?行我知道了,等这钢琴会结束带他们来幕后吧。我得好好找某个人算账。”

钟若懒懒地斜靠在桌边,结束了通话。

而此时,她口中的“某个人”正与她同在化妆间。

钟若拿下手机,点开手下人发来的视频,看见阴沟里的老鼠在动手脚,阴阳怪气地啧啧了两声,“真是一点下三滥的手段啊,这幼稚手法我们商战都不用了,你竟然还在用。”

“等着待会儿算账吧,姐不给你弄个身败名裂都对不起姐今天请假折去的钱。”

申茜已经换好了演出服,等待最后自己的压轴演出。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欲动的手脚暴露,还被人抓住了把柄,一口牙差点都要咬碎了,“你!”

“你什么你?没大没小。我怎么也比你大个八九岁吧。哎算了算了,真是晦气。被你这样的人尊称我该折寿了。”

“哎话说,都说字如其人,心内化于行。呈现出的作品效果通通是跟演奏者本人有关的。”钟若用着看垃圾的眼神上下轻蔑地扫过申茜,嫌弃地捂鼻子,“我看你这模样谅你也弹不出什么名堂吧?”

“还把自己搞到压轴出场,真是没有点数,从小你老师没教过你自知之明这几个字吗?还是你的盗版字典里没有呀?就像你字典里也没有不知廉耻几个字一样。”

“姐劝你呀,就别像条烂鱼烂虾一样垂死挣扎啦。早早放弃这最后一场吧,你比又比不过我家那兔崽子。人家处处碾压你,这事实你不是从高中那会儿就不知道了嘛?不然还怎么羡慕嫉妒恨?”

“你越恨她就证明你越比不过她,你越比不上她你才会越恨她——”

一连续的魔法攻击,申茜痛苦地捂住耳朵,“够了够了!!!”

钟若无辜地眨眼,“这就受不了了呀,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

“这么容易破防,我还以为你就只有琴艺人品相貌性格比不过兔崽子呢,现在看来你连心态都比不过~哎哎好可怜哇~”

处处跟钟瑜作比较,处处都戳在申茜的痛点上。

申茜向她逼近,马上就要爆发,下一刻化妆间的门推开,外面的工作人员弱弱提醒,“老师,轮到您了。”

她人的进入,就如同一盆凉水浇在烈火上。

个人情绪和现实之下,申茜必须得先处理好现实。她冷静下来,恶狠狠地瞪了钟若一眼,回身出去。

搞完她的心态,钟若瞬间舒畅。

申茜出去的时候,钟瑜刚好回来。在门口对视上。

她恶狠地怒视钟瑜一眼,仰起头趾高气昂地离开。

钟瑜没理会她,回到化妆室内,钟若正在抱着双臂靠在桌边,嘚瑟一抬下巴。

“怎么样,听见我刚怎么进行魔法攻击了吧?姐是不是特别帅。”

钟瑜看着她不说话。

就这么看了会儿,然后鼻间一酸,呜地一声就搂过去了。

“诶诶诶你干嘛!”

“我觉得她说的没错,我就是好幸运。”钟瑜沙哑着声音。今天要不是姐姐处理好了一切,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钟若提前查出了申茜的计划,将计就计,提前安插进人去蹲点,录下视频证据。再把灯光电源恢复原样。

所以钟瑜提前知道灯光会灭,并做好了准备在二十秒后衔接高潮部分。

而这一切,都是钟若给她准备好的。

废了这么多心思,还专门请假来后台陪她,还给她出气。

钟瑜眼眶红遍一圈。

钟若知道她是被自己感动哭的,更是得意了,大拇指腹一擦鼻子,“别太感动,姐的魅力远不止此。”

“现在知道姐的好啦?知道了下回就乖乖在妈面前多说点我的好话,没事儿的时候到我公司来给我下打手让我偷懒偷懒——”

“呀呀呀哎呀!等等!喂兔崽子!眼泪鼻涕别擦我身上!我今天穿得这件衣服可贵了!!!——”

“超级贵的!!!——”

“啊啊啊!!!——”

钟若尖叫。

前台观众席处,在钟瑜表演退场的时候,扶怀玉身边的女人就拿好包准备提前离席。

她临走前,跟扶怀玉提出:“加个微信吧,我们都偶尔会来看音乐演出,日后说不定还会有联系。”

许是女人身上儒雅的气质过于吸引人,谈吐细节都不似常人。扶怀玉第一眼见到她时便感到柔和亲切,少了很多陌生人的距离感。

“好。”

女人拿出手机扫。见状,扶怀玉便打开了二维码递过去。

手机发出嘀的一声,跳转到名片界面,女人点击添加进通讯录,很快扶怀玉那边就收到了请求。

她通过,跳转到打招呼界面时询问道,“怎么称呼您?”

女人勾唇,“我姓钟。”

扶怀玉指尖稍顿,眼底划过错愕。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钟瑜,但再想一想,姓钟的人这样多,偶尔碰到同姓也是正常。

扶怀玉回神,将自己的姓名告知女人。后者点头,修改备注,跟她道别离开。

女人随后微弯着腰,轻步离开,背影悄然消失在昏暗中。

台上的演出进入下一步。扶怀玉目光在台上,远飘的思绪迟迟没有收回来。方才的女人给她的印象太深。表面上这只是一场萍水相逢,扶怀玉却总觉得缘分未尽,日后还会有很深的羁绊。

念及此处,她打开手机点开刚加上的新联系人,点开头像,翻去朋友圈。

如同她初步印象里的那样,女人并不是一般人。朋友圈晒着异国旅游景色照片,高楼大厦上的夜景,还有华贵的晚餐。处处都是享受生活的痕迹。

再往下翻时,扶怀玉的指尖悬在空中。

——她看见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有些时间的照片,照片上有着两个小女孩,一个三四岁的模样,一个十多岁。

配文是:十多年前恍如隔日,很荣幸能看着你们成长。

照片上十多岁的女孩看样子刚上初中,穿着中学校服,抱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哈哈大笑,快门的摁下完美记录下这一快乐的瞬间。

扶怀玉定睛看十二岁的女孩,很快认出了是钟若。

再看向四岁的小女孩,虽然面容还很稚嫩,没有张开,她还是能认出这个小女孩是小瑜。

扶怀玉:“!”

她拿着手机的手瞬时抖了一下。

心脏紧张上提,扶怀玉回眸朝身后看去,女人早已消失得不见人影。

所以刚才那个女人,是小瑜的母亲吗?

那女人是不是在跟她交谈之前,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方才自己应该没做什么冒犯的举动,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吧?

扶怀玉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理顺两边的刘海发丝,整理好形象,拿着手机发去消息询问。

[您,您是?]

点下发送键的时候手指还有些颤抖,但对方回消息回得很快,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发来消息询问:[我是钟瑜的母亲。]

果然。

看见这句话,和扶怀玉心里的答案印证上了。

所以钟姚一开始就是知道她的身份的。这样的话,也能为她们不似陌生人的交谈做出解释了。

扶怀玉正在想下一步该如何回,钟姚就先回了信息。

[抱歉,刚开始没跟你说明白,只是怕你会有些不自在,没有恶意。]

[我从很久之前就从小瑜口中知道了你的人和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为人。今日和你见了一面,我能很放心地将她交给你了。]

[我相信双向奔赴的你们能走很远。]

扶怀玉抿抿唇,动了动手指,[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钟姚:[小瑜已经长大很多了,她收获了很多,也找到了爱人,我很为她高兴。我希望你们能一直这样下去。]

[至于剩下的事我会料理完善,你们只需要幸福就好。]

剩下的事,不出意料是有关申茜。

最后,钟姚发来一句——

[等到钢琴会结束,来接她回家吧。]

“”

第90章幸福

目光落在这最后单单四个字,扶怀玉心跳滞了几分。她知道这几个字,不只是今天带她回家这么简单。

——而已以最平常,朴素的话语,来表达她对她们的祝福,和认可。

她再次回下那三个字。

[您放心。]

“”

演出台上,已经来到最后一场演出,轮到了申茜走上台。

她身着黑色矜贵礼裙,裙之间藏匿的水晶亮片在灯光下发出细碎的光芒,昂首的气势睥睨一切,但面色却说不上是好。

就在上台的前几分钟,她还在被钟若指指点点。钟若知道怎样最能戳人痛处,便每一句话都在以钟瑜为比较来痛击她。

到了此步,她隐忍的愤怒值已经抵达了临界。

她走到舞台中央鞠躬,和坐在前排的钢琴老师对视上目光。

老师正襟坐于前排,期待她最后能表演出胜过尚邢学生的弹奏,这样一来她便能将视频段发给尚邢,以此来证明自己。

而申茜眼中的胜欲也掩盖不住。她们都抱有同样的目的,她也想赢过钟瑜。

鞠完躬,她回到钢琴前,进行自己的压轴演出。

手指落下第一个音符时,音乐飘出。

与此同时,她的眼前像飘过云雾一般,飘过往日那些她人对她说的话。

‘茜茜,你身边那个同学是谁呀,我想和她交朋友。’

‘你身边那个同学好好看呀,你们是朋友吗?’

‘你介绍我们认识,好不好呀?’

每当她和钟瑜站在一起时,大多数人的目光似乎都在钟瑜身上。

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朋友,都被钟瑜吸引了去,成为了钟瑜的朋友。

“上次你带来的那位同学功底比你深厚,平常你们一同练琴的时候,可以向她多请教请教,互相进步。”这是曾经的钢琴老师跟她说的话。

‘每天挥霍来挥霍去,到头来谁也比不过,你让我怎么拿得出手带你去参加晚会?’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我还听你钢琴老师说你身边那个朋友比你弹的好多了?我没记错的话人家不仅琴弹得比你好,学习成绩也好吧?’

‘要多跟人家学学好的优点知不知道?不要跟坏学生比,要跟好学生比。’

——这是母亲跟她说的话。

‘我还以为你就只有琴艺人品相貌性格比不过兔崽子呢,现在看来你连心态都比不过~哎哎好可怜哇~’

——这是不久前,在台下,钟若跟她说的话。

是啊,她什么都比不过那个人。

偏偏那个人还什么都不在乎。

什么都不在乎,光是站在那里,能获得她梦寐以求难以触及的东西。

钟瑜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易获得所有人的关注,能获得爱她的亲人。

而她,费了好多心思又是请客又是出头,才在朋友群间立下瞩目的位置,至于亲人的爱,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

凭什么钟瑜就能获得呢。

太不公平了。

她们明明是朋友,却相差着这么多。

每次钟瑜用关切怜悯的目光看她时,她都好愤怒。她根本不需要钟瑜的怜悯,每次看到钟瑜明明拥有一切却佯装普普通通,低调的时候,她就狠狠作呕!

一双墨黑的眸面涌动着强烈的恨意,所有愤怒都化为了弹琴的力量,敲击在琴键上。

音调突破了琴原本的魄力,也是她第一次将情绪融入于琴。

可这首曲子本就偏向于技巧,适合她原本的曲风,这下情绪的破坏让曲子的呈现变得面目全非。

她太想赢,这样强烈的胜欲情绪却影响了她正常的发挥。

坐在前台的钢琴老师连连摇头。

尾声收束,最后一个音符了却,申茜都迟迟未从激烈的情绪中反应过来。她抬眼看向一众观众席,收缩的瞳孔渐渐恢复平常。额角的冷汗凝作汗珠滑落。

申茜起身,走往方才的地方,再度一鞠躬。

在抬头时,她跟老师的目光对上。

后者失望又无奈的神情太过刺眼,申茜恍惚了一阵。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

又搞砸了

最后她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到台下的。只知道脚步很轻,头脑昏沉,激动过后的恍惚感缠绕着她整个人。

她又输给钟瑜了。

耳旁听不见四周嘈杂的声音。申茜紧紧攥着手走到后台,停下脚步,在走廊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这双猩红可怜的眼睛。

镜子里的自己熟悉又陌生,她从来都是趾高气昂,却在钟瑜这里,频频狼狈。

呼吸逐渐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不堪。

下一刻,她抓着头发破喉尖叫一声,冲去了化妆间。

化妆室里待着一些人员,申茜带着发丝凌乱猛然推开门时,所有人的动作都静止了,愣愣地看向这个奇怪的人。

“滚!都给我滚!”

她把所有人赶出去,大家都不想惹这个看似精神已经不正常的人,都匆匆退出去了。

室内只留下钟瑜和申茜。其余人站在走廊好奇地往里面看,随后申茜一把将门关上,回过神怒视着眼前的钟瑜。

钟瑜神色警惕起来,往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

“呵,做什么?”

申茜逼近来,冲到她身前,摁住她的肩膀质问她,“为什么又是你赢了,为什么?”

钟瑜平静地对视她怒视的眼睛,“是你邀请我参加这份演出的,我也只是赴约。何况钢琴不分输赢。”

她的眸面似澄澈却坚硬的镜面,无论如何都穿击不透,任何投射去的攻击视线都被反弹过来。这样平静的陈述在申茜耳中,好似一种说她输不起的嘲讽。

“你还是这么高高在上。”申茜声音沙哑,“什么不分输赢这都是你从胜利者的角度向下俯瞰说出的风凉话。”

钟瑜看着她,“我高高在上,那你动的脏手脚又是对的吗?”

申茜呵笑,“当然是不对的。但是我恨你啊,我乐意把一切肮脏又见不得人的手段用在你身上,来恶心你。”

因为恨她吗

她一直以来,都在恨她。

钟瑜神色动了动,感觉到心脏有些疼。她垂下眼眸,“申茜,不管你信不信,我以前都在真心地拿你当朋友。”

“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竞争,同你作比较。甚至很多的时候我都在让步,不想让纯粹的竞争关系占据我们当初的友情里。我也从没有过可怜,施舍的意思。”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误会了些什么,但我想,你恨我,不是我的错。”

“当年的那些事过后我自省了很多年。后来我得出结论了,我没有错。再来一遍我还是会选择尽我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身边的人,但是——”钟瑜抬眼看她,“那个人不会是你。”

“如果再来一遍,我仍会这样做,但对象绝不会是你。”

申茜怔了怔,滞住的表情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初钟瑜对她的好。

无人教室里分来的一个芋泥奶酪球,在哭泣之时递来的安慰和夸奖,还有生理期时递来的暖宫贴曾经那些被时间蒙上灰尘的记忆,此刻像稀薄的光影闪过眼前。

可是下一刻,积攒的恨意将这些统统击破成碎片。

“哈哈,哈哈哈哈。”申茜的目光蓦然凶狠起来,“谁稀罕!”

“谁稀罕你对我好?我从来都不需要!”

“你从来是活在你的理想世界里,所以你才能说出那些充满幻想的话!什么希望,什么要相信自己,还有什么光明的未来,全部都是空口的虚话!这些东西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奠定了,好运的人出生就站在终点,悲惨的人拼命追一辈子都追不上!”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运气好拥有了这样的家世,你能学钢琴?你能被周围人围得团团转,能站在别人面前说大话灌鸡汤?别做梦了!这些归根结底都是你运气好罢了!”

“高二那年我父母失去了长辈支撑,要不是我费劲心思去找祖母卖惨,讨她欢心,我现在不可能还能站在这里。我做这么多就是为了维持体面,能够有足够的钱权挥霍。不然以为谁喜欢天天趴在那老不死的腿边讲故事?”

“可我做了这么多,到现在还是比不过你!”

“我费尽心思才得来的钱权你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有,我想得却得不到的东西你也能轻松得到!”

“凭什么,凭什么?!!”

申茜的情绪越来越失控,手已经如毒蛇般蔓上了钟瑜的脖颈,眼珠子宛若要瞪出来。

“咳!”钟瑜一手压在她的手腕上挣扎,一手扫开旁边桌台上的东西,制造出破碎的声响。

门直接打开。

“够了!”

苍老却富有威严的声音传来,吓得申茜浑身一震。

申茜惊恐回眸,只见一个发怒的老人住着拐杖站在门口处,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的祖母。

她的身后还围了很多人,人群团团拥挤。有助理保镖,也有四周热闹的路人。相互谈论的声音交杂在一起,随带着嫌弃和鄙夷的目光。

很显然,自己吼出的话都被她们清晰听见。

“祖母。”申茜一下就懵了,“您怎么来了?”

祖母一敲拐杖,“呵!我不来,倒还不知道你在外面这样耀武扬威。”

“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这样一面,每次在我这个老不死的身边装乖也真是委屈你了!”

“不,不是的祖母!您听我解释,一切都归根于她!”

申茜俯着身赶忙走到祖母的面前,试图去拉她的手想解释,却被祖母毫不留情地甩开。

祖母的目光冷淡无情,“当年你父母做错了事,被我收走公司和权力。是后来你被退学之后跑到我跟前来求情,说你热爱学业想出国深造,我看你可怜,便将你收入麾下,出钱让你去深造。”

“当年高校说你欺凌,你哭着跟我讲是她们见你落魄,集体陷害你,我信了,我觉得你素来乖巧懂事,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父母从小不管你,对你教育有缺失。我都知道,可平时张扬些也就罢了,我是真没想到你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恩将仇报,跟自己的好友反目成仇!”

“对昔日的朋友尚且如此,那哪天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你是否也会为了你的利益谋害你祖母我?!”

事情皆已败露,申茜没办法一条条去编造谎言来反驳,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可怜地扯着她的衣角。

“我错了祖母。我知道我一时情绪激动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但是您要相信我,这其中还发生了很多其他的事情。”

祖母没有被动摇一分,“不用你讲,我会自己派人去查。这事我得给自己一个交代,也得给钟家一个交代。”

“在这期间,别墅,人手,车子,给你的东西我会暂时收回,你也禁足在房里休要出去。”

“假若查你的过往,查出你真的品德败坏,你休想再从我手中夺去一分一毫!”

说罢,她怒敲拐杖,转身离去。

“祖母,祖母!”

申茜已经顾不得她人投来的目光,踉跄地去挽留祖母。祖母一眼未回,愤怒离开。她就一直追下去,直到狼狈的叫喊声远离化妆室,再也听不见。

钟瑜从头到尾看见了这一幕。

申茜的声音在她耳旁消失,她的心里也缓慢冷了下来。

终于结束了。

这么多年缠在心里的一颗石子,在同申茜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扔出去了。

——她没有错,再来一遍她也会这样,但对象,不会是申茜。

是啊,她没有错。

钟瑜收回了视线,将洒落在地面的化妆品一个个捡起。

申茜的父母因当年发生了些家族争斗失势落魄,申茜就到了祖母身边讨乖过日子,现在她的生活都倚仗祖母,若是祖母弃了她,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这样一来,她也没机会再作威作福了。

看着曾经欺负自己的人下场不好,钟瑜却没有任何爽快,心里还是难过的。

究竟是什么把她们变成这样呢。

钟瑜把东西都捡起来擦拭好,外面的人见闹剧结束也就散了,钟若从外面进来,一伸手臂揽过她的脖子。

“怎么样兔崽子,有没有点解气?”

“嗯!”钟瑜扯出一个笑,问她,“姐姐。申家的祖母,是你请来的吗?”

“不是啦,当然是妈妈请来的,凭我哪请的动,人家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钟若摆摆手,“这主意也是咱妈想的,我本来说让神金自食其果吃个教训,结果妈妈说她靠着她祖母吃饭,可以用她的大佛压她,然后就这样咯。”

钟瑜歪了歪头,“那妈妈呢?”

钟若:“她忙得很,今天还忙着回公司开会呢,这些事都交给我了。”

“这样。”钟瑜听完点头。

“行了,结束啦,看着神金自食其果真是大快人心!快点收拾收拾把衣服换了走吧。我待会还要回公司一趟就不送你了,你玉姐姐在外面等你呢,这里面人挤人太吵了,我没让她进来。”

一听见扶怀玉正在外面等她,钟瑜神色一亮。

“好。”

“”

离钢琴会结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钟瑜排在后面演出,前面演出的老师也已经离开了,这会儿前席后台都没剩什么人。

钟若先从另一扇门离开。钟瑜换好衣服,跟扶怀玉发消息确认好了所在位置,就拿好自己的包走出去。

在大厅门口处,看见站在光亮处的扶怀玉。

周边零散走过行人,她停站在靠边的一处等候,身后是临近傍晚洒落的阳光。

分明是日光摇摇欲坠的景色,却分外充满了希望。

“玉姐姐!”

钟瑜奔过去扑入她的怀里。

扶怀玉稳稳接住她,含着笑揉揉她的一边脑袋,眼中始终是流动的柔意,“小瑜辛苦了。”

“不辛苦。”钟瑜笑着摇摇头,抱着她蹭蹭,“刚刚我弹得怎么样呀玉姐姐。”

“弹得特别好听。小瑜最棒了。”扶怀玉夸道。

钟瑜开心得一直笑,搂紧了几分。

“有玉姐姐在身边好幸福呀。”

不管经历了什么,经历了多少,一旦扑进她的怀里,所有的劳累和疲倦都一扫而空了。

她的怀里真的很温暖很温暖——

“谢谢玉姐姐这个月一直在陪着我练琴。陪我度过了那么多练习的时间。在我想起以前的事,有些不开心的时候,你都会像现在这样抱抱我。”钟瑜靠在她肩边,在她耳旁轻声说道。

“能有你们在身边,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福的人了。”

扶怀玉弯起了唇,脸颊靠在她的头边,“有小瑜在我身边,我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钟瑜又笑了,松开搂抱的时候眼角多了些泪花,她吸了吸鼻子,扶怀玉帮她拂掉眼泪,神色温和,“饿不饿?我们去吃晚饭好不好?”

“嗯嗯好呀,我正好饿了~”

她们相牵着手,朝着走往阳光下的地方而去。

“”

随着申茜消失在视野,得到相应的报应,有关于高中遗留下的心结,就这样抚平消散。

后来钟瑜从钟姚口中知道了申茜的下场。申家祖母派人查出了她滥用人手,在外行凶作恶的顽劣行径,并得知当年九中欺凌事件的真相后,勃然大怒,收回所有给她的东西,将她赶出申家,让她和同样被逐出申家的父母相依为命。

没有了作恶的本钱,她基本不会再出现在钟瑜面前了。

最初钟姚在处理九中的事情时,念及尚是学生,事情又是发生在校园,便在校园内使用正规手段解决处理。本以为退学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惩罚,却不料她还是执迷不悟,再次出现在钟瑜面前。

既然一来,钟姚也没再收手,揭穿她藏掩的面目让她自食其果。

一切总算尘埃落定。

之后钟瑜还听扶怀玉说了钢琴会当天的事情。钟姚坐在她的身边,跟她聊了许多话,加上微信后她才知道对方是钟瑜的母亲。

说到这时,扶怀玉靠在钟瑜怀里,耳尖热了一会儿,说好险当时没出什么差错。

否则,属实是有些难堪了

“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啦,玉姐姐这么好,你只要表现出你自己就好了。妈妈也很好,她会非常非常喜欢你的。”

睡前,在点亮一盏床头灯的卧室里,她们穿着秋季睡衣坐靠在一起。扶怀玉因为讲到有些难堪的事情窝在钟瑜怀里,说当时应该早些认出来的。

钟瑜一直宽慰她,说问题不大。

还说道,“妈妈说周末想让我们回家吃顿饭,你想和我回去吗?”

扶怀玉思考片刻,点头,“既然你妈妈她喊了,那一定是要去的。”

这是理应对长辈的尊重。

“不用不用,妈妈还特意在后面嘱咐了,如果你没时间或者还没准备好,完全可以回绝的!只要什么时候想去了,随时都可以。”

钟瑜认真地跟她说,“所以千万不要勉强。”

扶怀玉笑着说没有勉强,并将事情答应下来。

钟瑜来回确认了好几次,过了些时间又确认了一下,生怕她有一丝被迫的因素在里面,怕她是因为顾虑长辈原因才答应的。但扶怀玉每次都说不勉强,钟瑜才罢休。

周末的时候,她们一起回家吃饭。

钟若在公司加班,没有来,饭桌上是她们三个人和家里的保姆。

钟姚还是如同第一次见面给扶怀玉的印象一样,为人举止有度,温和有礼,饭桌上的交谈十分舒适。

一场饭后,钟姚找理由支走了钟瑜,让她去花园,然后和扶怀玉一同坐在客厅里。

钟姚让人拿来一个首饰盒,然后打开来。

里面躺着一个翡翠手镯,翡翠上面带着自然的紫色飘花,一看便是品质不凡。

扶怀玉微怔,“这。”

“来,拿着。”钟姚将玉镯子交给她。

“家里很多年前拿到一块上好的料子,我就打算留给二宝以后的爱人,想着如果她以后爱人是男人,我就拿另外一件准备的礼物,如果是女人,我就拿这块料子找师傅打造份手镯。”

说着说着,钟姚自己都笑了一下,“当时还想着,如果二宝选择不找爱人,我就将这块留给她自己了。”

她将孩子未来的各种走向都考虑到了。其中就包括孩子未来伴侣的性别,以及各种选择。

“谢谢您。”扶怀玉接过来。

钟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家里说。钟家经历这么多年,有这么大的势,从来不怕麻烦。”

“我听小瑜讲过以往你的故事,也知道这些年你走来的不容易。希望小瑜的陪伴也能让你从往事里走出来。”

钟姚开始了温和地跟她交心,同她说心里话。

“当初给二宝取名字的时候呀,选择了‘瑜’,是取自‘美玉’的意思。而你的名字也同样含有美玉。你看,你们的名字中互含彼此,命中也有彼此,想来你们是有天定的缘分。”

“你们会一直幸福的。”

面对包含祝福的话,扶怀玉也同样握紧了她的手。

这时候钟瑜从外面回来,看见了坐在客厅旁的她们。

“我回来啦,你们在说什么呀。”

钟姚弯了弯眼睛,招她来,“二宝,过来。”

钟瑜过去蹲在她们身前,抬起眼。

钟姚就将她和扶怀玉的手放在一起,拍了拍,“看着这样的你们,我心里欢喜。”

“一定要幸福一辈子,好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转回来,都含着悦意答应会的。

一定会相爱着幸福着过完这辈子。

不止这辈子。

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