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悦沉吟道：“勉强把这当作二周目触发的条件，而只要他昨晚被我们威胁过，今天就一定不会老实听话。”
但她们需要得到消息，就必须依靠黄二狗这个较好拿捏的中间人。
那么二周目的触发就是必然的。
沈佳佳凝眉：“难道说，副本的目标不是掌握村庄信息，而只是逃跑？”
“有可能。”顾悦并没有否定，接着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昨晚看到了一张日历表。”
“上面显示，现在是我们所在空间的五年前。”
第066章 逃跑
沈佳佳安静了两秒。
手机等物品在她们进入异境的时候已经全部消失, 就算手表还在也没办法运行。
所以她们获知信息的唯一办法就是观察周边环境和打听消息。
总算是知道从昨晚开始一直若有若无的违和感是为什么了
五年前，是一个科技发展与现在大差不差的时代，但五年足以改变许多东西。
比如本来能够及时拯救的生命。
氛围沉重了些。
但她们没有时间伤感。
因为重置时间线，但她们道具用了却是真的用了, 只是记在纸上的地图也不见了, 相当于道具被消耗且毫无用处。
也不是毫无用处, 至少今晚不用逼问黄二狗了。
但面临黄二狗的胁迫，沈佳佳如果要自保, 就必须反抗。
不管逼问不逼问，最后还是要在天亮后和黄二狗撕破脸皮。
那么逃跑时间就只能定在晚上了。
到天亮之前, 能跑多远跑多远。
顾悦也是这个意思。
“我见到李毅了, 聊了不少,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 他是被迫加入那个生意队伍的。”
“清源村一致对外, 认为他带女人跑路这件事丢了脸，所以他上大学后两年都被家里人关在村里，享受了几乎和女人们一样的待遇。”
“他受不了了？”
“对, 他受不了了, 再也没敢做过类似的事情。甚至听了他表叔的话进了买卖的队伍。”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他现在已经不愿意帮我们离开这里了。”
沈佳佳沉默。
那就只能靠自己离开了。
她将后面从黄二狗那里套到的话跟顾悦讲了一遍, 两人对了下计划，决定既然要跑，可以试试现在就跑。
就是风险很大, 一旦被追上, 很可能又是一次重启。
重启时间线对于异境中的生人精神力伤害是很大的，到后期会出现神志不清, 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异境的情况。
但她们必须试试，因为没有帮手，而且时间太少了。
沈佳佳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那我们现在这是在哪个时间段？”
“刚醒来在车上的时候吧。”顾悦说，“试试这里能不能下去。”
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绳子，摩挲到车厢边。
可惜车厢门锁得很死，要靠蛮力出去倒不是做不到，而是容易引起开车人的注意力。
顾悦还在沉思，身后递来一把剪刀。
“？”
“空间剪，能在任意地方剪开一个成人大小的洞。”
这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沈佳佳是收集得比她还多了。
“不过姐姐，你确定要跳车吗？”
高速行驶的火车车厢，从这里跳下去，没有异能的话，哪怕她们天赋异禀，也很难不受伤啊。
顾悦好笑地接过来：“用漂浮球下来。”
沈佳佳眼前一亮：“对哦。”
逃跑还可以用千里遁地球。
不过事实证明，异境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空间剪失效了。
两人又试了试悬浮球，同样无用。
沈佳佳心痛：“明明昨晚逼问二狗还有用啊！”
“应该是限制了暴力拆卸和大面积迁移道具。”
沈佳佳唉声叹气坐了回去。
顾悦拍拍她的脑袋：“别急，这样，你还记得地图吗？”
沈佳佳点头。
她向来是过目不忘。
顾悦道：“这一路上，但凡找到机会，直接跑，如果分散了，我们在小镇城门口汇合。如果天亮对方没来，就说明出了意外，想办法重启异境。”
长这么大了，生气还要女神揉脑袋安慰，沈佳佳脸又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在夜色里顾悦看不清，不然沈佳佳脸能更红。
“还有，”顾悦顿了顿，道，“随时记得，安全第一。”
异境中受的伤，也会带到现实里去。
沈佳佳慎重点头，表示明白。
她夜视能力极佳，没忍住对着顾悦的侧脸看了又看。
对方察觉到什么，低头瞥了她一眼。
分明是黑色的眸子，也没有使用异能，却在夜色中折射出了几分雪色来。
沈佳佳想到问黄二狗的那个问题：“姐姐，虽然一直叫你姐姐，但是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多大啊？”
顾悦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沈佳佳眨眨眼：“怎么了？”
“胆子大了，什么都敢问了。”
沈佳佳理直气壮道：“咱们现在都是过命交情
的好朋友了，有什么不能问的？”
顾悦很轻地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像是嗔怪般，轻飘飘道：“女人的年龄是秘密，不能问，知不知道？”
才怪，是怕说出来才十八，会让沈佳佳察觉到不对。
沈佳佳摸了摸脑袋，竟然真的“哦”了一声，不问了。
两人又带着绳索坐回去，只是这次没有还原，而是虚虚挂在了手腕上，一端在手心攥着，方便随时逃跑。
车子行进不久，如同记忆中一样，停下了。
车厢被打开的一瞬间，车外几人还在说话，车厢内，两人已经不约而同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站起身，沈佳佳用刀尖抵住了男人的脖颈，低声道：
“别出声！”
中年男人愣在原地，僵硬地举起了手。
三秒后，顾悦已经在他手腕上利落打了个结，又用剩下的绳子把他嘴堵上了。
在下车前，顾悦先看了眼周围情况，见不远处已经有人过来了，正是那群青壮年，立刻扭头道：“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佳佳把人放开，飞快跟了上去。
虽然是晚上，但今夜天空挂着的月亮格外明亮。
两人才跳下车跑了没几步，那边大部队的团伙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有两个加速奔了过来，看了眼车厢。
随即正在飞奔的沈佳佳听到他们隐约的喊叫声：“跑了！快追！”
这是一片公路，路旁有田园人家种的油菜花田。
看着隐约有点眼熟。
沈佳佳边跑边思索，说话不自觉带了点喘：“我今天去扫墓，坐车来的时候路过了这片地方，这是在J市范围内。”
顾悦没回话，突然改道，伸手拉着她的手腕，往旁边的山道上窜去。
论跑，绝对是跑不过这群有车的人的，但是进了山不一样。
山上的荆棘会平等地刺伤每一个路过的人，但山上不止一条路。
树木是掩盖踪迹的利器，在这种时候，山就是她们天然的保护屏障。
沈佳佳犹疑地瞥了眼身后追上来的小货车。“我听说被拐卖了要顺着小路走”
“这里没有小路，而且论环境，肯定是他们比我们更熟悉。”
“我是说，这样进山，我们到时候还能下来吗？”
很快沈佳佳就知道能不能了。
一分钟后，她再次在熟悉的车厢里睁眼。
这一回，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很明显，三周目开始，异境已经对她产生影响了。
一旁，顾悦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
“这是怎么回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已经跑出了视线范围，那群人虽然跟着她们上了山，但毕竟是晚上，难以辨认方位。
她们躲得好好的，根本没有要被抓到的征兆至少短期之内。
怎么又重置了？
“我想，我们应该是弄错了重置的条件。”
“在黄家逃跑被发现还有在路上逃跑被发现难道重置时间线的条件是‘逃跑’？”
那就奇怪了，这和她们一开始推测离开异境办法是“逃离”，明显不符啊。
沈佳佳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果然，顾悦也摇摇头，否定了她的话。
“我们在做出‘逃跑’这个举动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触发重置，一定是我们之后又做了什么共同的事情，所以”
话说带一半，顾悦顿住了。
沈佳佳道：“你想到什么了？”
“不。”
顾悦道，“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做什么。”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沈佳佳仿佛明白了什么，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顾悦道：“异境的主题是拐卖，目标是逃跑，那么主角呢？”
沈佳佳：“你是说，那些被困住的女人们？”
顾悦没有立刻回答。
但她们心里都有了新的答案。
一个异境的产生，必定是因为有所怨，有所执。
而境主的怨，或许就是这些女人们无法离开这里的痛苦。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到达那个村子的剧情，为什么她们独自逃跑会被强制重启时间线。
因为这个异境的主角不是她。
而是她们。
但这样一来，还有一点解释不通。
第一次轮回，沈佳佳逃跑尚未成功，顾悦没有逃跑。
按理说，沈佳佳就算跑了，也不妨碍她们后续汇合在一起救人。
那为什么时间线突然重启？
这次没等她说话，沈佳佳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因为，时间？”
顾悦看向她，眸光微动：“我正要说在第一次轮回结束前，我恰好和李毅结束谈话，看过李家的时钟，那时是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
“在必须去到清源村的前提下，必须从黄二狗身上获取信息的前提下，就代表第二天他向母亲的呼救无可避免。”
“必须保证在他能够向其他人呼救之前，离开清源村，并带走其他被拐卖的女人们。”
“这个时间限制，假设是十二点，那么十二点前没有离开，且没有带走其他女人逃跑，异境就会自动判定为失败理论成立。”
第067章 计划
沈佳佳皱眉：“这太难了吧时间被压缩到最短了。”
“我判断这次异境应该有A级, ”顾悦顿了顿，“何况异能被限制、大部分道具不可使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应该没猜错了，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
沈佳佳其实有点着急。
毕竟这么看来，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今晚就要开始行动。
顾悦道：“今晚就不多问了, 直接绑了黄二狗, 我找机会把他妈也绑了，然后院子里集合。”
“地图你记着, 你去村东边，我去西边, 沿路按黄二狗说过的那些人家, 一家一家地问, 就说是家里有困难来投奔黄婶子的, 有事要和女人们说, 支开男人, 和她们商量好了，愿意离开的，找机会天亮前村口见。”
沈佳佳点头, 又忐忑道：“能行吗？”
毕竟太多人了, 没有办法全部带走。
她想境主要她们带着逃跑的人里，应该也不包括已经不想要离开的人。
不想离开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怕到时候不仅自己不走，还要揭穿她们的逃跑计划。
那就全部泡汤了。
“时间紧急，这个轮次我们只能赌一把, 全部通知到, 有意外明天也能发现，下一轮更好避开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人, 节省更多时间。”
事实上这么短的逃跑时间，现实里被拐卖的那些女人根本跑不出来。
如果无法制服黄二狗，当晚就要失去清白，别提能有一夜的逃跑时间了，还要带着一群人一起跑。
她们可以时间重置，那那些现实生活中的女人呢？
沈佳佳想到这里，记起来另一件事：“我带着易容药到时候只要变成黄婶的样子，更容易不被起疑。”
还没来得及说汇合后要怎么办，车子已经停下来了。
沈佳佳立刻闭嘴。
既然不准备中途逃跑，时间也变得煎熬起来。
熟悉的流程中，转了几趟车后，她们再次被黄婶子挑走。
这次离开仓库时，沈佳佳回头看了一眼。
异境的拯救目标范围大概率是不包含这群姑娘的，因为救完人后她们无法向这些人解释。
这会让她们提早败露，别说救人了，自己也得搭进去。
沈佳佳只能安慰自己，尽早出去，就能尽早救下现实中那些被拐卖的姑娘。
刚进房门，沈佳佳反手就把黄二狗潦倒了，一句废话不多说，给他捆得严严实实。
另一边，顾悦将黄婶子劈晕带进房。
又给他们和院子里的狗用了迷药道具，随后和沈佳佳对视一眼，
悄无声息开始行动。
敲开隔壁第一家门，沈佳佳用百变嗓音道具给自己换了个声音，和黄婶子有那么八成的相似度。
隔了半分钟才有人来开门，这家人估计差不多都睡了，开门的是个看着瘦瘦弱弱的女人。
她们先前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大半夜的又是在村子里，男人们忙着睡觉，根本不会因为敲门声出门。
沈佳佳并不放松警惕，观察她的年龄，斟酌道：“你是张建媳妇？”
女人愣了一下：“是啊。婶子你”不记得我了？
话未出口，沈佳佳原地变脸给她看，同时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女人瞪大了眼睛，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
沈佳佳“嘘”了一声：“别叫。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女人嗓子里的声音停住了。
她迷茫地看着沈佳佳，一时竟然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想回家吗？”
沈佳佳低声说，“天亮前，想办法去村口集合，六点前人没到，默认要留下来。”
“如果不想回家也请你保守秘密，不要说今晚见过我。”
女人迟疑着，还未答话。
沈佳佳看了她两眼，已经转身离开。
没人看到的地方，沈佳佳一边为她们的遭遇觉得伤感，一边又忍不住为自己刚刚的台词在心里点了个赞。
真是太帅了。
学到了女神的精髓！
她也不耽误，很快来到下一家。
就这样一家家下去，虽然女人们总在看到她真面目时要震惊一下，但沈佳佳也没办法，这也是取信手段之一，免得大家觉得是黄婶子在炸她们。
虽然中间也有些波折，但大家也默契地没有立刻声张。
至于回屋之后会不会和其他人讲，那沈佳佳就不知道了。
她只能祈祷没有。
半个小时之后，口干舌燥的沈佳佳终于跑遍了整个村东边所有拐卖过妇女的人家。
正要去村口等待汇合，却忽然想到之前黄二狗提过的，村头村长家的疯女人。
那几个支教来到这里的女人，死的死疯的疯，只剩下一个被关在村长家里。
黄二狗提到的名单里没有她，大概是觉得那是支教老师，不是买卖来的。
或许她可以去找一找。
另一边，顾悦正在最后一家做讲解工作。
开门的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顾悦询问她是不是白家婶子。
女人看了她两眼，大概察觉到不对，下意识伸手就要把门关上。
顾悦抵住门框，说明来意：“你想离开这里吗？”
女人却盯着她变换的脸安静了好一会，直到屋内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死婆娘死哪儿去了，人呢？回来给老子倒酒！”
她才回过神，说：“我不回去了。”
顾悦没忍住：“为什么？”
这是今晚第一个，明确告诉她不回去的人。
女人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屋内伴随着男人着男人的骂骂咧咧、响起的孩童哭闹声就代替她作了回答。
女人闭上嘴，苦笑一声：“十年了。我有孩子了。”
假如这是十年前，刚到达清源村时，她会因为立刻马上、毫不犹豫跟着她离开这里。
假如这是五年前，已经被“丈夫”打骂习惯的她，会犹豫，然后谨慎地应对完丈夫，然后处理好一切，跟着她离开这里。
假如这是三年前，她无意间怀孕，并因为体质原因无法打胎的时候，她会斟酌，会踌躇，会对回去以后的人生感到迷茫，但仍然会充满痛苦地，跟着她离开这里。
可现在是十年后。
她已经没有离开的勇气和底气了。
网上曾经以开玩笑的形式流传过一句话，“孩子真的能拴住妈妈”。
这句话是事实。
这个孩子，她既恨又爱。
恨是因为，这是她和□□她的人、最恨的人生下来的。
爱是因为，在那些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是他，也只有他在努力温暖着自己。
她做不到持之以恒冷漠以对，而一旦在乎了，就没有办法毫无顾忌地离开。
顾悦不懂，但她沉默之后，放开了手，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这段对话，在五年前，一定是在境主的记忆中发生过的。
这是比这段话更痛心的事实。
“如果是要带她们走，我劝你们尽早。”女人说。“还有村长家疯掉的那个，后院有三条狗，你们不一定救得到。”
顾悦一顿。
“您知道她？”
“来支教后被□□了，疯掉的那个嘛。”女人扯了扯嘴角，眼神麻木，“她已经被迫给陈家生了四个了虽然不觉得你们能成功，但我还是祝你们成功。”
顾悦没有问她你怎么知道是“你们”。
她只是在这扇潮湿的木门在夜色中关上的最后一秒，出声道：“您叫什么名字？”
女人再次一愣。
“许，许慧芳。”
村里人从来不在乎女人们叫什么，也不会去叫她们的名字，一直是“婶子”、“嫂子”的叫。
一辈子被冠以夫性，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一辈子失去自我。
顾悦点头，没什么多于反应，离开了。
她刚到村长家这边，发现后院一个人影扶着另一个，从那边出来了。
刚要躲，定睛一看，是沈佳佳。
她扶着的那个应该是个女人，身材瘦削、蓬头垢面，几乎站不直。
看到她的那一刻顾悦就意识到了她是谁。
果不其然，见到是她，沈佳佳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把手里的匕首收了回去。
“我不是让你走完村东就直接去村口吗？”
“顺路来这看一眼嘛。”沈佳佳嘿嘿笑了一声，“这是舒姐姐。”
顾悦看过去，女人就抬起头，虚弱地朝她笑笑。
“是不是很惊讶？我也很惊讶，都说她疯了，其实舒姐姐一直以来都是装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佳佳其实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的。
她总觉得，在这个故事里如果她不主动做点什么，会很难受。
这是一种直觉，而沈佳佳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隔着院子栏杆看到了院中，被锁在狗窝里的女人。
事实证明，这位支教老师其实根本没疯，一开始，那个畜生把她骗到家中，□□了她。
人们怕她逃跑，用了一纸结婚证锁住她。
又以她疯了的名义把她关在家里，还得到了不嫌弃疯子妻子的美名。
后来这位老师干脆就装疯了。
但哪怕疯了也逃不过被□□的命运，只能在每次交合时，把男人咬得血肉模糊。
也因为这个，她一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不被允许见人，还失去了一只耳朵和三根手指，整根脚掌也被狗咬断。
但同样的，家里人开始惧怕她的疯劲，男人也不怎么敢碰她了。
对于她来说，这才算是最安生的日子。
顾悦其实猜到了。
但时间紧迫说不得闲话，顾悦架起女人的胳膊，将人背到自己身上，几人边走边说。
即便闻到鼻尖若有若无的臭味，顾悦依旧面不改色。
“没惊动别人吧？”
“没有，后院三条狗都吸了夜来香，醒不过来。”
“行。那那几个孩子呢？”
女人咳了两声：“不用带着，都是老陈家宝贝疙瘩，死不了，要是有机会回来，再去救就行。”
她能拎得清，还能为她们考虑，那也是再好不过。
不再多说，几人很快抵达了村口。
此时距离她们来到清源村不过一小时，而村口一棵大榕树边，已经蹲了好几个收拾了包裹的女人。
又等了两刻钟，趁着家里男人老人睡觉，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都是彼此熟悉的邻里，但此时却都安静得吓人。
人数清点已经有上十个，两人对视一眼，顾悦道：“这样，人数过半，你先带他们走，去小镇求助，后面来的人我带过去。”
“不行。”忽然有人起身道。
似乎意识到声音有点大，立刻又压低了音量，同时焦急地朝她们走过来。
“不可以！小镇的人不可信！”
第068章 下山
沈佳佳和顾悦同时看向来人。
那是曾经和
忆樺
李毅一起逃跑过的村口张家嫂子, 本名叫常琳。
常年担惊受怕的苦难生活令她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嘴唇苍白，带着点乌紫。
有那么多次逃跑经验，她会说这话应该是有些内情在的。
“我之前逃跑的时候, 曾经也想过去小镇求助, 但是镇上人和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会一边阻碍我们离开, 一边给村里人通风报信，告诉他们我们在哪里。”
“就算我找警察也没用, 这里的警察和他们早就有了利益纠纷，根本不会帮我们！只会和稀泥！”
常琳看了她们两眼, 最后拉住了看上去更好说话些的沈佳佳, 哀求道：“求你们了, 千万别去那里！”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先前其实她们还想过, 不知道异境里打电话给警察有没有用。
但是进入异境手机自动失效, 这些女人又常年被监视囚禁, 更不可能有手机。
现在看来，这条路也断了。
她们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跑。
顾悦道：“那就只剩一条路能走了。”
她说：“沿着公路一直往前，去到J市的地界, 或许能离开这里。”
这是除了小镇之外她们唯一所明确的路线, 但因为来到这里时转了太多辆车，距离大概率也是不近的。
沈佳佳道：“那必须你去, 我没有记路，不清楚怎么回去。”
顾悦微微皱眉。
确实如同沈佳佳所说，她来时路上经历了三次, 一直在心里数着时间, 以车子行进速度推算时速，计算大概路程。
包括下车之后, 就算蒙着眼，她也能算出去的时候走了哪条路，回来该走哪条路。
一时半刻是和沈佳佳讲不清楚的。
但同样的，她也不放心让沈佳佳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待接下来的人。
沈佳佳知道她的顾虑，拍拍胸脯，故作玩笑道：“我又不是以前那个菜鸡新人了，放心吧，我可以的！”
顾悦仍然皱眉，却没有再说反对的的话。
“我会沿路留下记号，记得追上来的时候不要错看了。”
沈佳佳扬起一个“你放心吧”的笑容，还朝她眨了眨眼。
顾悦偏过头，一副不想看她的模样，轻哼一声。
“我会想办法搞一辆车时间来得及的话会回来接应你们。”
凌晨四点，大榕树下到达的二十一人和顾悦一起离开。
还剩下十三人没有到。
沈佳佳蹲在榕树便继续等待。
另一边，顾悦带着大部队安静离开。
下山的路不短，顾悦本想询问一下有没有人知道抄近路的路线，然而下一秒，不远处的山路上，就隐约传来人声。
顾悦脚步一顿。
这个时间，会是谁上山了？
而且听声音，人数还不少。
身后，有女人凑上来小声道：“这是走商的团队回来了，他们基本半个月回来一次，晚上这个点收工，算算日子，也到时间了。”
她说着，侧耳听了听，肯定道：“这是老陈家大儿子的声音，就是他们没错。”
常琳说：“我有经验，走小道，可以绕开他们。”
然而看了眼在场众人，顾悦却说：“你们先走，下山等我。”
“啊？”
“我去会会他们。”
被救出来的那位支教老师不太理解，还要说话，被常琳拉住了。
“好，那我们先走。”
另一位同样熟悉路况的妇人站出来：“我留下等你，你完事儿了我带你下山。”
不再多话，几人迅速离开。
走远了，听不见什么声音了，老师才忍不住低声问常琳：“嫂常姑娘，这小姑娘为什么要留下来啊？”
“她是想留下来处理那些人，毕竟我们能躲开，村口那些剩下的人躲不开啊。”
老师皱眉道：“那她一个小姑娘，能行吗？”
“她们都不是常人，”常琳拍拍她的胳膊，“你看你出来的时候，村里人家的狗是不是都不叫了？她既然留下了，肯定有自己的法子，咱们只要不拖后腿就好了。”
老师觉得是这个理。
两个看上去没她们年龄一般大的姑娘，能把这么多人就救出来虽然还没成功，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她们不简单。
其实没必要的，能救几个就不错了，但她们竟然想要把全村的拐卖的女人都救出来。
她一边在心里忐忑不安，怕因为人太多不好跑，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村口一眼。
但她们走过的这段路，已经被丛林杂草和树木所掩盖。
这一眼，只看到了安静的、深渊一般的树林。
“你不能杀我！不要！”
青年栽倒在地上，眼神惊恐，捂着受伤的胳膊不断往后蠕动着。
他侥幸躲过了一刀顾悦的死神弯刀从不失手，不过这是在异境里，弯刀在空间里，而空间不能用。
所以她走的时候取了一把黄家的水果刀别在腰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青年说：“我知道你想救她们，我可以帮你们！我不会揭穿你们的！放过我！我帮过张家嫂子！”
他就是李毅。
夏夜的风吹过树梢，最后一个壮汉被顾悦手持刀刃淡定抹脖，一击毙命。
她将刀拔出来，起身看了眼李毅。
带着血花的水果刀挽了个利落的刀花。
“你上一轮轮回里，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那时候明明说的是，他不可能帮她们，因为那是给自己自掘坟墓。
一旦她们逃出去，李毅自己也没什么好下场。
女人们要逃跑，还是只能靠自救。
李毅显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因为这一轮轮回里的他根本不记得那些。
顾悦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这次她的刀没有失手。
在她淡漠的目光里，李毅捂着脖子，眼神慢慢失去了光彩，轰然倒地。
将所有人的尸体挪进草丛中遮掩住，顾悦终于起身。
一扭头，却对上了一旁躲在灌木丛里妇女有些惊恐的眼神。
她顿了顿，用食指抹了把刀上溅到的血迹，将刀插回腰间：“走吧。”
妇人站起身，跟着她走了出去。
虽然神情害怕，倒是没有开口询问顾悦为什么要杀人。
她带着顾悦走了一段路，终于开口提醒：“那是斜坡，你小心点，别滑下去了。”
顾悦嗯了一声，依旧利落地跳了下去，分毫无损地伸手：“下来吧。”
“我杀他们，是怕等后面的人经过时，他们刚好醒过来，会生出麻烦。你不用害怕。”
妇人犹疑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对自己说话：“我、我没有害怕，他们做了不知道多少害人的营生了，死了活该！”
“我只是想着杀人，杀人总是不好的，你这样，出去以后可怎么办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悦眼神微愣。
原来实在担心这个。
她低声笑了笑：“我好像没有跟您说过，我是专门干这行的。”
“啊？什么意思？”
顾悦道：“您可以当我们是官方派来的先斩后奏，局内特权。”
指挥官确实有这个特权，不过那也是情急之下。
异境里面杀人不会影响现实，所以顾悦已经习惯了，只要能够对自己出境有利，做些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手软浪费时间。
之所以之前没在沈佳佳面前杀过，还是怕她年纪小，看见这种动不动打打杀杀的场面容易承受不住。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顾指挥官是完全没想过自己和沈佳佳年龄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绕了一段路下山，和其余等在山脚的人汇合后，一群神情紧绷蹲在丛林里的
銥誮
女人们神情才终于放松了些许。
夜色掩饰下，她们找到了那群团伙放在山脚下的车，顾悦摸出自己从那群人口袋中找到的钥匙。
随即面不改色地一一询问是否有人会开车。找了两个会开车的女人去开其他两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在都是大货车，几个车厢坐三十几个人都不成问题。
然而顾悦给了钥匙，沿路折返做了记号，最后上车前，却又看了身后的大山一眼。
一定要有人留下来给她们钥匙，但这个人还不能是她，因为只有她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最后是常琳说：“我来吧。”
她恰好会开车，而且是人群中少有手脚健全的，不会拖累她们。
顾悦给了她一个保命的道具，并嘱咐她在看到沈佳佳她们来之前，不可以给任何人开车门。
坐上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顾悦透过车窗看向身后的公路。
唯一剩下的那辆最大的货车留在了那里，常琳就在驾驶座位上等着，等待着沈佳佳那群人的到来。
月光皎洁，货车在身后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顾悦敛下眉眼，只能希望沈佳佳那边一切顺利。
另一边，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榕树边陆陆续续又到了十个人。
大家都是趁着家里人熟睡所以出来的，还有几个是借口去河边洗衣服溜出来的，甚至有两个人带着孩子。
一个几岁，一个却还是襁褓婴儿。
好在这个点婴儿已经熟睡过去，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力。
除了明确说过不会来的许慧芳，沈佳佳还在等待最后两个人的到来。
夏日昼长夜短，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已经隐约有了鱼肚白的颜色。
不少人焦虑地走来走去，不时犹豫地看向她。
有人来劝她：“要不走吧？”
还有人小声附和道：“是啊，小姑娘，我们也不是不尊重你的意思，毕竟你是在救我们。但是救人也要量力而行啊，那些不一定能来的就别等了吧，我们走了之后可以找人来救她们啊。”
沈佳佳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倒不是不顾别人的感受，一定要为了一个人不顾一群人的安危。
但想要出异境，就必须确保每一个想走的人全部能够离开这里。
万一少了一个，全部白干。
“是啊是啊，那两个没来的，是一家妯娌，那家人看得特别严，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这么晚没来的。”
“再不走来不及了，天亮了，老人都要出门煮饭洗衣了，男人们基本也要起来了，被发现一个跑了就完蛋了”
沈佳佳一顿：“你们平时有人跟她们接触过吗？确定她们也有要走的想法？”
几人面面相觑：“不，不确定”
其实在这里相聚之前，她们甚至不知道原来这些同伴也想要跑。
大家都过着如履薄冰的谨慎的日子，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就会惹来更加严厉的看管，所以哪怕心里拼了命想要离开，也不敢说给任何人听。
沈佳佳道：“没事但我还是得去看看，这样，你们先下山，我去她们家看看，山下集合，一定要避开人群，小心再小心。”
“也行”
“你放心，我们知道一条小路，平时男人们都不走那条路上山。”
其中一个女人担忧道：
“你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不拦着你了小姑娘，你也一定要小心，我们还等着你带我们离开这里呢。”
第069章 意外
沈佳佳给了她们两个道具保命, 教了她们怎么使用，随后又目送她们离开。
她转过身，朝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两姐妹的家中走去。
因为刚刚来过一遍，她对这两姐妹还有些印象, 记得这家人也姓陈, 据说是村长的侄子家。
天蒙蒙亮, 沈佳佳走得很快，怕被看见, 也怕时间来不及。
然而刚到陈家院子外头，就听见里面隐约传出男人的吼叫声：“大早上折腾什么呢？”
女人的声音有些害怕：“只是收拾脏衣服去河边洗洗”
“吵死了！安静点！”
随即屋内安静下来。
沈佳佳微微皱眉。
听男人声音困顿, 似乎还在睡。
但本应该很快出来的两人却仍然没有动静。
甚至屋子东面还传来了细碎的争执声。
沈佳佳悄无声息绕了点路这家人没养狗, 只有棚子里有些鸡鸭, 她本想凑过去看看情况, 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带人离开的。
但刚趴到窗下, 就听见一道年纪大一些的女声道：“一大早就没看见你嫂子, 她人呢？”
“去河边洗衣服了”
“那家里的脏衣服怎么还在？”
“”
似乎正是那对妯娌之一在跟婆婆争执。
嫂子应该是先走了，但被婆婆发现了。
这下坏了，怎么帮剩下这位脱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思索怎么办的时候, 西屋传来小孩的哭声。
“快哄孩子去！”
与此同时, 隔壁有人喊了几句什么，没得到回应。
随即那老婆婆匆忙地走了出来：“媳妇儿？！人呢！大早上跑哪儿去了？”
沈佳佳心里一跳。
坏了, 被发现了。
这下怎么办？
乡下的院墙并不高，沈佳佳在她出来的一瞬间就蹲了下去。
然而老婆婆嘟囔了两句，正要回屋, 突然一顿。
她噔噔噔几步凑过来, 瞪大了眼：“你是谁？！”
沈佳佳张嘴：“”
完蛋了，这是怎么看到她的？
屋里的争执声立刻停了。
老婆婆也反应过来, 尖叫：“老陈家的！你家进贼了！”
屋里于是也停顿了一下，一阵脚步声跟在出来哄孩子的女人身后，和屋檐下的沈佳佳面面相觑。
“你谁啊！”
沈佳佳看见了陈家婆婆身后女人震惊的脸，因为昨晚，就是她说要救她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小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另一边，陆陆续续有人高呼：“我家媳妇儿不见了！来人啊！我家媳妇儿不见了！”
“我家的也是！说去洗衣服。半天人不回来！赶过去看了眼，河边根本就没人！”
“坏了！我家那个说是耕地去了，不会跑了吧？”
“老头子老头子！别睡了！起来！抄家伙找人呐！这媳妇儿跑了孩子还没生呢！我陈家的根要是断了我跟你没完！”
一片嘈杂声里，整个村庄似乎都要随着天边明亮的朝阳一起醒过来了。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两家婆婆根本听不清是在喊什么，面面相觑。
身后，女人缓缓往后退去，脸上血色尽无。
完了被发现了
她走不掉了。
然而下一秒，分为凝滞之际，沈佳佳趁着两人愣神之际，一个起身，窜天猴一样灵活地飞了出去。
真的就是飞她使出了在学校里跑八百米的气势，冲过陈家婆婆面前，掀起一阵劲风。
她伸手就把愣在原地的女人往自己身边一拽：“跑！”
然后风一样消失在原地。
寂静两秒后，身后传来两个婆婆跳脚怒吼：“有小贼拐媳妇儿了！大家快来啊！”
沈佳佳一路拽着她跑到村口，在这里看到了蹲在灌木丛后的嫂子。
妯娌俩还有点懵，但都下意识跟着沈佳佳一起跑。
一边跑一边问：“妹妹这，这怎么办啊，好像都追上来了，不好整啊。”
“这样下去不行啊，又不是没跑过，跑的再远，他们已经发现了，也是跑不过他们的”
“不行了，腿肚子抽筋跑不动了！”
沈佳佳伸手捞了她一把，防止她摔下去，鼓励道：“我有办法，但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努力跑得更远些，山下有同伴接应！”
话到这个地步，除了跑似乎也别无他法。
妯娌俩原地歇了歇，怕被追上，又马不停蹄和沈佳佳从下山的路小心翼翼地下去了。
沈佳佳隐约看见丛林一角露出一片衣角，
铱驊
不过没看清晰。
她跟着熟悉这里的妯娌俩边下山边犹疑地想：
怎么没看到拐卖的团伙回来？
按顾悦告诉她的时间，现在这群人应该已经上山回家了啊？
还以为会撞上呢
沈佳佳很快把这些念头抛之脑后了。
她在丛林中飞奔，听见身后隐约追来的人声和嘈杂的脚步声，一刻也不敢停。
她从来没有来过野外，从小居住的环境也从来不需要她徒步上山，哪怕出去旅游，爬山也只是一种陶冶情操的情趣活动。
她也从来不知道，原来山间的泥这样黏腻，石头这样尖锐，山势这样崎岖。
田间长长的向日葵阻碍着她们的去路，小道上还有各种虫子横飞跳跃，蚊虫都只是轻的。
所有面前的一切，是风景，也是阻拦她们的屏障。
大山里的女人们平时基本不被允许下山，只有生活得够久，才能被允许跟随一趟。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逃出生天，实在艰难。
更何况，沈佳佳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不知道怎么下山。
上山和下山的完全是两条路，而陈家妯娌俩平时被管得严，根本不清楚如何下山。
沈佳佳只能凭感觉走。
踩过三次水坑，两次差点一脚踩空、五次被荆棘刮伤胳膊和小腿后，沈佳佳万分后悔当时没有留下一个熟悉路况的人。
身后追逐的大部队逐渐和她们拉近了距离。
沈佳佳体力再好也有些吃不消了，何况另外两个平时没有锻炼过的妇人。
一个哭丧着脸，忍不住道：“不然你们走吧”
“不行！”
沈佳佳拉着她就要把她拽起来：“再撑一会儿，我看见下山的路了！”
“我真的不行了。”女人嚎啕大哭，“跑不掉的，跑不掉的！我看见追过来的人里有我男人，只要他还活着，我哪怕跑出去了，以后也不得安生你们走吧！”
沈佳佳依旧坚定有力道：“不行！”
她强行把人拉了起来，即便已经跑得满头是汗，但眼神仍旧清亮：“我说了我有办法！还有，那不是你男人，那是拐卖强‘奸犯！”
妇人愣住了。
“想杀了他们吗？”沈佳佳说。
妇人看着面前年轻小姑娘的眼睛，总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很深的、很黑暗的东西，破土而出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她形容不出来。
大山困住了她的身体，也囚禁了她原本饱含知识的灵魂。
沈佳佳抽出自己的匕首，定了定神，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你们先走吧。”
“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山下应该还有很多人等着，你们认识的。”
“别回头。”
安静两秒。
另一个女人拉着走不动的那个，一步三回头地跑走了。
她们都知道她要干什么，然而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们恨透了那些人，那是长年累月积攒在心中的绝望和无助。
困在深山的每时每刻，她们都盼着有人来救她们。
然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等来的却是同样被束缚困囚的年长者逝去，罪恶萌芽的年幼者从她们肚子里降生。
这恨是无数人的痛苦凝聚而成的匕首，然而时至今日，也只刺伤过她们本身，刺得斗志和信念都鲜血淋漓。
那个时候，她们或许也想过，如果有这样一个从天而降救下她们的人，该有多好。
但沈佳佳知道，五年前的清源村，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甚至不清楚，现实中的这些人，如今都怎么样了。
是生是死，还是如同那些悄无声死去的前辈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五年后的李毅仍然在黑店干着这种行当，想来这些团伙是没有落网的。
既然如此，那这些如今在她眼前仍然活着的女人们，也许也早就在某个夜晚，死在了不知名的角落。
到死都等不来救援。
那时候她们看到的天空，是否仍然只有这样渺小的、永远不变的一角？
阴差阳错的一次选择，却走向命运的陌路。
沈佳佳想到了小时候看到的那个人。
她冲进火海救下自己的时候，那样不顾一切。
离开的时候又那样毫不留恋。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否也觉得命运就像早就编织好的罗网，生命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才会那样坦然赴死？
沈佳佳想想，又觉得很可笑。
不知法者愚昧无知，知法者明知故犯，执法者助纣为虐
一样一样，构成细细密密的蛛网，让人逃脱不得。
这个世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看着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下山，又看着不远处已经冲过来，像是愤怒的公狮一样叫嚣着要杀了她的那群村里人。
她想到了女巫常说她不能忍，但小不忍则乱大谋，要她凡事三思后行。
沈佳佳也时常这样觉得。
但现在沈佳佳看着这群人，轻轻笑了。
她心里有一团火。
从进入离开上一个异境开始，就一直熊熊燃烧的一团火。
只是沉淀了太久，所以没有察觉。
直到进入这个异境，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曾经借给顾悦看过的一本漫画。
主角有一句至理名言，她印象深刻。
世上从来不缺执法者。
缺的是审判者。
直至此时，这句话终于在她脑海中有了具象化。
那就让她，大言不惭地当一次审判者吧。
带着那些亡者的恨，生者的怨。和她心头那团火一起。
这把匕首，今日必会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第070章 后续
加入管理局以来, 她从来没有如此执着地想要去做一件事过。
丛林不断吹荡的风声中，一开始的吵闹喧嚣已经安静了下去，只剩刀尖不断刺入血肉、拔出、再刺入的声音。
安静得只能听见树梢的蝉鸣。
砍断一开始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个男人的孽根后，沈佳佳在他的惨叫声中微微一笑。
脸颊边溅上的血液让她这个笑显得放肆且张扬。
沈佳佳看着男人死不瞑目的眼睛, 本该觉得害怕, 但心里却从来没有这样畅快过。
哪怕胳膊被斧头砍了一刀, 胸口也被利器划过，鲜血还在滴答滴答地流着。
但毕竟常人怕傻子, 傻子怕疯子。
她刚刚就是个疯子。
异境在崩塌。
大山呼啦啦地倾倒，树林草丛都在晃动, 一瞬间仿佛山崩石裂。
眼前的一幕幕定格, 最后化为碎片, 消散在朝阳升起的天空中。
恍惚间, 沈佳佳看见了无数道身影在出现在面前。
树梢惊起群鸟, 蝉鸣蛙啼声中, 那些身影走向远方，消散在了林间。
异境提前结束了？
来不及多想，沈佳佳身形一晃, 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时隔大半年, 沈佳佳同学再次喜提住院名额。
不过比起上次纯粹的晕倒，这次显然严重多了。
她一只胳膊被打了石膏吊了起来, 胸口缠上了白布，起个身都容易牵扯伤口，只能靠在病床上吃吃喝喝。
负责服侍她的, 自然是顾悦。
哦, 是女巫体的顾悦。
上次还可以解释是意外，这次她受伤的事就真的没法解释了, 怕时女士知道了更加怀疑这份工作的来源不正，只能在首都的医院住下。
顾悦偶尔会来看看她。
之所以不是一直在，第一是“女巫”本身很神秘，出现太多反而容易被沈佳佳发现破绽，第二则是她还要抽空写暑假作业。
对时女士和“顾悦”的解释，
就成了“组织临时有事离开一段时间”。
至于赵女士，她和沈佳佳关系不算亲近，所以普通理由也能搪塞过去。
只是沈佳佳不知道的是，顾悦来这里照顾她，赵女士也是知情的，她的隐瞒压根儿没有必要。
第一天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顾悦，她还很惊讶。
顾悦解释，异境提前结束了，她们在旅馆醒来，她直接把沈佳佳带走了，免得被发现莫名受伤引起恐慌。
至于李毅开黑店，还有那个村庄的信息，顾悦在离开那里后就拜托赵女士去找了警察，特意找的市区。
李毅那家店查出来背后是村中人合资出面盘下的店面，老板名字是团伙头子的名字。
这家旅馆开在这里已经有五年，涉案广泛。
也如同她们所料，拐卖一事在清源村始终没能被揭发，她们从异境里带回来的那些名字中，唯有装疯卖傻的支教老师姜维活到了现在。
其余的
自杀的自杀，虐待而死的、意外死亡的、难产死去的，数不胜数。
而在这五年，被拐卖的、带去其他村卖掉的死去的女孩，更是多如牛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佳佳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愣了很久。
最后也没敢去看一眼唯一一个被救出来的姜维。
直到最后清源村团伙落网，像这样的地方和黑色交易，仍然在其他各种不知名的地方存在着。
罪恶永无止息。
不过李毅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落网后主动提供了许多关于团伙的犯罪证据，还有一些女孩的下落消息。
“大概是为了减刑。”
“也许吧。”
可这并不能抹去他参与犯罪的事实。
顾悦其实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一开始想要带人逃走，最后却又沦为同伙。
屠龙者终成恶龙。
第一轮异境时她和李毅聊过，年轻的李毅刚上大学时还是很天真的。
他是村里唯一一个勤奋读书出来的大学生，因为读了更多书，也就和村里人对于“拐卖”这件事有了不同的见解。
更加明白了村里人是在做些什么，明白了拐卖这件事的性质。
他痛苦过，为愚昧无知的亲朋好友。
最可怕的是明知不对，却无法改变。
他也争论过，明显失败了。
父母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怨恨和憎恶，村里人也同他不再亲近。
与此同时，据他自己所说，因为从小长相不好看，所以一直很自卑。
同村的小孩欺负他，嘲笑他，因为父母一直李嘎子地喊他，所以取外号谐音喊他“李麻子”。
上了大学后，他不顾反对去改了名，以为这样就可以掩耳盗铃地活下去，和过去的经历彻底说再见。
但见到的人越多，他越能从他们审视的目光中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看不懂是因为自己太自卑，还是因为这些热闹繁华的城市容不下自己。
大学毕业后，因为这张脸，又只是普通二本大学，没有多少单位要他，服务行业也怕他吓到客人。
兜兜转转，李毅还是只能回到从下长大的地方。
李毅逐渐麻木了。
他发现自己即便读懂了规则也没有用。
因为他改变不了规则。
于是他只能改变自己。
一个二十几岁想赚钱的年轻人，在找不到工作的时候，面临一个亲近之人发出的团伙邀请据说还很赚钱。
在被全村人仇视的情况下，李毅心动了。
反正带着人逃跑已经失败了，不出所料带人离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她们的人生已经毁了，怎么可以要求他也被毁掉人生呢？
李毅说服了自己，抱着只是进去缓解一下无法就业的压力的想法，就这样越陷越深。
直到这条黑色的利益链将他紧紧和这些人捆绑在一起，就再也逃不开了。
很难说走到如今这一步究竟是阴差阳错还是梦中注定，但有一点是一定明确的。
从天而降拯救人的英雄只在童话和漫画里出现。
现实里，从从天而降的只有陷阱。
人学知识，不是为了带着这些知识去害人。
是为了明智，懂法。知是非，辨善恶。
是为了看到更广阔的天空，走向更广袤的大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曾经的李毅或许明白，但现在的李毅，对不起曾经的自己。
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沈佳佳坐在病床上，艰难地剥开香蕉往嘴里塞，含糊问：“话说，异境为什么提前结束啊？”
“因为你杀了关键人物。”
“关键人物？”
“那一整个村的人，但凡是算劳动力的都追了出来，你杀了他们，而他们也算是这个异境境主怨念的承载体。”顾悦平静地陈述道。
“离开异境的方法原本只有一种：帮助怨魂解脱，离开村庄。但被你生生找到了第二种。”
关键人物死亡，剧情无法继续，偏偏这也能够消散境主的怨气，异境自然也就结束了。
沈佳佳眼前一亮。
面对顾悦面无表情的脸，又立刻把表情收了回去。
她把自己的心路历程抑扬顿挫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顾悦，看上去还颇有些得意：
“我给我自己安排的台词也太帅了，当时肯定酷毙了！”
顾悦静静看着她。
沈佳佳安静两秒，迅速低头作鹌鹑状：“好吧，我就是感同身受了没忍住。”
她小声嘀咕道：“现实里被老板压迫戏弄，异境里还被这群什么都没有但就是出奇自信的死男人贴脸骂我想着反正都是异境了，杀了就杀了呗。”
“我错了。”沈佳佳狗胆包天用那只完好的手去拽她的胳膊，“以后再也不这么冲动了。”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顾悦抿唇，意识到自己神情大概是有些冰冷，于是表情松动了几分，“你猜你下山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碰到回山的商队？”
沈佳佳眨眨眼。“你杀了？”
顾悦沉默。
沈佳佳舔了舔唇：“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顾悦正色道：“即便那是异境，我也不希望你将杀人当做习以为常的事情。”
长此以往，容易失去本心。
“那你对自己怎么没有这种规定？”沈佳佳忍不住嘀咕。
顾悦顿了顿，将脑袋偏向一边：“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只会按职责行事。
或者换个角度说，她没有心。
“下次不要这样了。”顾悦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
沈佳佳：“哦。”
她努力调整表情，但还是没掩饰住有些失落。
“我只是觉得，在管理局里没什么用，帮不到你什么，至少在这个异境里，我有力所能及的事，有能够救下来的人。”
“我的意思是，不要轻易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中。”
顾悦无奈，语气也放低了些，“我会担心。”
沈佳佳表情一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悦已经转过了头，若无其事作势要走，道：“找人来照顾你吧，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忙，没空来看你。”
沈佳佳眨眨眼，想调侃又不敢，乖乖“哦”了一声。
就这样，探望照顾了沈佳佳一周的女巫，转头又收到了来自沈同学的信息：
受伤，住院中，求助[兔子抱头哭泣.jpg]
顾悦：“”
[顾]：你的意思是？
[two]：我的意思是，help me速度。车票生活费全程报销。
[顾]：有空进修一下英语。
[two]：哦。
[two]：so？
[顾]：知道了。
本来还试图挣扎一下，想想她确实没人能来照顾，还是忍辱负重答应了。
说忙，忙了个寂寞。
这辈子给沈佳佳当牛做马，可能是命中注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