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放下,”沈佳佳果断反驳道,“那个时候我也不在管理局,你又谁都不敢真信,老板都直接警告你了,怎么可能还能当着他面查下去?”
“就算查也只能悄悄查,而且我觉得如果是他干的事,肯定事后都处理差不多了,查也查不出什么”
顾悦复杂地看了她几眼。
沈佳佳停住话头:“我说得不对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悦笑笑:“挺对的。”
她确实是那么想的。
“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顾悦道,“那件事后,我一直有在私底下调查这些事,哪怕是对壁虎也没有透露分毫,进展理所当然很慢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沈佳佳眼前一亮:“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顾悦想了想,低声道:“差不多。”
她示意沈佳佳附耳来听。
随即将自己知道以及推测出的一些事情简单和沈佳佳说了一遍。
“雪地古堡,大概是老板很早之前就在筹备的东西。”
“老板掌握着大多数普通人并不知道的先进科技,他研究这样一个古堡又设置了守塔人,绝对是有目的的。守塔人应该也来自于角斗场”
那些出来之后以为获得了自由的人,结果又陷入了更深一轮的绝望。
直到死前最后一刻,他们还在朝着以为的希望和终点走去。
这样的守塔人,不止一个,像乌鸦人那样被改造的存在,也不止一个。
蛇人、乌鸦管家、角斗场的机器人007、红香姐妹很早之前进行的那场连体手术
这些原本绝对联想不到一起的人物,他们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
被研究、被改造。
还有,失败于被抛弃。
“至于他搞科研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以及那个古堡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我还不太清楚。”
“不过安雾不要靠太近,又可能是眼镜蛇的人。”
眼镜蛇亲老板一派又不是一天两天,多少还是防备些。
“还有沈家失火那起案子,也和老板有关,但不确定他参与了什么角色,”顾悦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概也是你为什么无法失忆的原因。”
“但你既然都不认识是谁救了自己,恩人又已经死了,时间还过去了这么久,也暂时没有办法了。”
“想起来再说。”
唯独这次
沈佳佳越听眼睛越亮,看着她的眼神都是止不住的敬佩仰慕。
“我就说你肯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
“走吧。”顾悦起身,最后从窗户看了一眼病房的安静躺着的女人,扭头转了下手腕,眸底神情骤然沉静下来,“该去管理局,审审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了。”
壁虎留下来两个猎人协助处理后续,也跟着她们一起回了管理局。
车上还相当感兴趣地询问沈佳佳:“你哪来的S级道具啊?大范围遁地三百米,有点东西。”
沈佳佳瞥他一眼:“顾指挥官给我的。”
壁虎一下失去了兴趣。
怪不得顾悦根本不担心呢,都没打算回来管管他们的样子,原来一声不吭是因为早就已经有了默契,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
他哀嚎:“不公平啊老大,你都没送过我S级道具呢!”
顾悦横睨他一眼:“你们能一样?”
沈佳佳又没有异能。
但显然壁虎听完误会了什么,视线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又释怀了:“哦”
顾悦:“”
看这和邱琳简直一个样的眼神,他在哦什么,不是很想懂。
他们路上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于是顺便在车上补了一觉,再醒过来,已经日落金山。
第086章 张三
调查审讯部有两个关押
璍
点, 一个是关异形的天门,一个是关异灵的地船。
而作为两者都不占据,但同样犯了事的异能者,就是直接关在简单的地牢了。
本以为会受到眼镜蛇阻拦, 没想到回来时听说眼镜蛇这几天都不在基地。
沿途还听见人悄声讨论, 说是眼镜蛇已经很久没来管理局了, 底下的活基本都是副官在处理。
一个工作狂突然变得不爱工作了?
沈佳佳若有所思。
提琴家和木偶师现在就分别坐在两间审讯室里,各自都看不见对方。
相比起木偶师的沉默寡言、低头沉思, 提琴家就要悠闲得多,甚至有空使唤人给自己倒水端茶递瓜子。
两人进来时, 就因为一个年轻猎人没忍住脾气直接怒怼“你是犯人还是我是犯人?”, 差点舌头都被提琴家割下来。
没割下来还是顾悦眼疾手快, 伸手将他指尖弹出的琴弦抓住了。
明明那么细的一根线, 握在手里却如刀锋锐利, 顾悦掌心当即就落下了一滴血。
年轻猎人还没反应过来, 呆在原地。
审讯室里一时安静得吓人。
沈佳佳急得让顾悦赶紧把琴弦丢掉,这才打破了沉默。
顾悦丢了琴弦,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随着白光一闪, 掌心的伤口瞬间愈合了。
沈佳佳还是扒拉着她的手看了两眼才算安心。
顾悦也习惯了, 扭头看向大提琴:“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挺滋润的。”
大提琴家扯了扯嘴角,眯眼笑得温和:“还不错。”
年轻猎人回过神, 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他很想骂几句什么,然而最后也没敢,只能退了出去, 把说话的空间留给了她们。
顾悦在审讯位置坐下, 抬手轻轻一挥,就布下了一个隐秘空间。
“开始吧。”提琴家悠哉游哉道, “这位是你的学员?还是老板的人?无所谓,我不在意。”
顾悦没回答:“我是犯人还是你是犯人?”
提琴家唇角笑意一顿。
沈佳佳防备地盯着他,就怕他又从哪里弹出一根琴弦来。
真是奇怪,明明进来前都搜过身,他琴弦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和那师出无名的小猎人可不一样,顾悦只是坐在这,就给了提琴家不少压力。
看样子他也没想对顾悦出手。
“要问什么赶紧问吧,”提琴家整理了下领口,语气散漫,“还以为会是什么新人来审讯呢。结果又是老熟人。”
“为什么放炸弹?”
“报仇。”
“因为老板?”
“不明显吗毕竟我当初对他可是和你一样,”提琴家盯着顾悦,一字一句目光玩味道,“忠、心、耿、耿啊。”
“炸弹哪里来的?”
“那个女人没说吗?她做的。”
“和木偶师什么关系?”
“暂时合作。”
“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你不知道吗?”提琴家似乎诧异,微微挑眉,“两条被主子抛弃的狗,为了报仇走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这几年一直在一块?”
“差不多。”
“722江河大桥和730、811这几个案子都是你们做的?”
“宾果”
这些话应得还挺快。
两人对视一眼。
顾悦面不改色,沈佳佳继续记录:“还有其他同伙吗?”
“这可不能说,”中年男人笑得意味深长,“毕竟他们可没背叛我。”
“当初怎么逃出去的?”
“这个”中年男人似乎思考了一下啊,“也不能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悦道,“放炸弹制造普通人的混乱,是为了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力?”
“确实是为了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力,但是谁”提琴家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耸耸肩,拒绝回答的意思显而易见。
“是吗?”
顾悦将腰间的弯刀拔下来。
她想起什么,扭头对沈佳佳低声道:“不然你出去,换壁虎进来?”
沈佳佳记录笔录的动作停了下来,挑眉:“为什么?”
“我刑讯的手段或许会有些吓人。”顾悦道,“不适合你看。”
沈佳佳眨眨眼。“怎么个吓人法?我还没见过审讯犯人呢,想看。”
“还在暗党的时候,我经常去帮同事审讯那些撬不开嘴的人,”顾悦轻轻笑笑,“有人玩笑,叫过我血手修罗。现在想想,是你会喜欢的名字。”
沈佳佳眼前一亮:“你的代号怎么都这么酷!什么?喜不喜欢?简直喜欢死了好吧!”
提琴家眼皮一跳,看着这两人若无其事当着自己的面讨论如何审讯他,不由气笑了:“两位,犯人还在这呢,不然理理我先?”
两人这才把目光转向他。
“我今天来不是很想和你废话,”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顾悦淡淡道,“曾经不少次一起处事过,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她将刀刃轻飘飘插进面前的桌子,珰的一声轻鸣,刀身都抖了抖。
“我耐心有限,给你两个选择,是要我撬开你的嘴,还是你自己开口?”
她目光明明平静镇定,提琴家却莫名觉得浑身阴冷。
他安静片刻,扯起嘴唇笑了:“说笑了,我当然可以说,但是”
他看了眼旁边的沈佳佳一眼:“我要说的话,她不能在这听。”
沈佳佳指了指自己:“为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悦淡淡道:“她是我的人,能不能听,不由你决定。”
提琴家又笑了:“行啊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说抱歉了,恕不奉告。”
他往后一摊,做出一副大不了你弄死我的姿态,毫不在意。
顾悦抬手就要拔刀。
沈佳佳连忙道:“行,我可以走没事,你们问话,我先出去。”
后面这句,是对顾悦说的。
顾悦皱眉,见沈佳佳站起来时,不动声色朝她摇了摇头。
反正最后说不说都是顾悦决定的事,顾悦知道了不就相当于她知道了?
沈佳佳自觉经历过这么多事,现在已经平和多了,根本懒得和提琴家置气。
顾悦沉默片刻,周身的阴冷气息未散,但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远去。
顾悦双手环臂,眉眼冷淡:“现在可以说了?”
“让她走的理由是什么?”
“她是老板的人。”
“谁告诉你她是老板的人?”顾悦皱眉,“我说了,她是我的人。”
这一次,后面这句话一字一顿,仿佛在强调什么。
提琴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个组织里,你竟然还有信任的人?”
这可和他记忆中向来形单影只的那个“骷髅死神”相距甚远。
看来她在这里才是过得太滋润了些。
不等顾悦说话,提琴家又道:“没关系,不重要。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我酌情回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悦道:“木偶师说,在见到你们信任的人之前不会开口,她说的人是谁?”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在问,组织里还有你们的人?
提琴家当然听得出来:“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如果是你的话看在你算是受害者当事人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本来不应该说的事情。”
“至于谁是信任的人”提琴家思考了一会儿,道,“这点你可以放心,这个组织里,已经没有我们信任的人了,除非说现在H国派遣一位国家上层人士过来,能绝对保障我们的安全,我才会考虑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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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信息量有些大,顾悦眯了眯眼:“你在暗示什么?”
这里没有其他人,是她的空间领域,提琴家这样半遮半掩地说话,摆明了就是不信任她。
“我跟你说实话吧,”提琴家道,“我知道许多老板的秘密,你知道的,没离开这里之前,在暗党的时候,我还算威风,替老板办了不少事。”
“可惜他不是个念旧情的,说丢就把我们丢了,”提琴家讽刺道,“我恨他,自然也不会相信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你。”
“不论是暗党还是管理局,按我这几年所听到的传闻,你可都是老板捧在手心里的角儿,说你不是他的心腹我可不信。”提琴家微笑,“我闹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上头注意到我,猜得没错的话,很快上头就要派人过来带我走了,你们拦不住的。”
“既然我有退路,那说不说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了我手上有他的把柄,可不是说出来让你帮他销毁证据的,要是你保不住我,还让他知道了,我这条命可就危险了。”
顾悦沉默片刻:“我可以保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提是”她抬眼,看向对面,“告诉我,什么叫‘受害者’。”
男人勾起唇角,道:“这个是当然的只要你能保证我的安全。为表诚意,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额外的事。”
“或许你听说过,关于老板是海妖一族的传言。”
提琴家说:“那不是传言,那是真的。”
“海妖?”顾悦垂眸,“我听说,数百年前,国内的海妖就已经消失了,他怎么会是海妖一族?”
男人看了眼周围,确定绝对安全后,才继续道:“你听说的也没错,海妖确实早就灭绝了,但是抵挡不住人类的好奇心啊。”
“上百年前,人类就开始研究海妖的特性。人身鱼尾,歌声魅惑,不辨雌雄。这是传说中海妖最常见的形象,事实也确实如此。”
“几十年前,第一只人造基因的海妖降世。”
“没错,它就是老板。”
“你应该知道,老板发迹之后,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姚斑,老板是后来叫顺口了的称呼。”
“但在那之前,他不叫这个。”
“那时候角斗场的人,叫他小三。”
“张小三。”
第087章 祭司
角斗场?
顾悦微不可察地蹙眉。
她知道老板绝对来历不简单, 也知道老板有个名字叫张三,并且是不可提的禁忌,却不知道老板也去过角斗场。
“它最开始,是被隔离观赏的存在, 被特供给某些贵人赏玩。”
“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提琴家道, “它的血脉基因融合不太稳定, 当着客人的面变成了正常人类的样子,那天开始, 他失去了一直以来无忧无虑的温室,贵人们认为角斗场的人在欺骗营销, 不愿意买它的账。”
“也是那天开始, 它的某些方面潜能受基因影响有了变化, 让它拥有了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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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它过得并不太好, 不男不女, 没人喜欢跟它呆在一起, 角斗场的人们也觉得它是个赔钱货。不过它很争气,很快掌控了自己的异能,没多久就在角斗场上大放异彩, 赢得了继续呆在这里的权利。”
顾悦静静听着他讲故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也差不多猜到了后续的发展。
“既然留下来, 就得有个名字,以前总是人鱼人鱼的叫, 后面又都叫他杂种,导致它到七岁才有了自己的名字,虽然也只是一个决斗场的代号。”
“因为那场比赛, 最终它排行第三, 于是他们给它取名叫张三。”
“又过了没几天,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要么失踪了,要么被发现尸体烂在了厨房、冰柜、垃圾桶里。”
“没人知道是谁做的,或许他们知道,查得到,但是没人会查,那些人也不过是在这里打杂的孤儿罢了,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就像从前,没人会在乎一个杂种人鱼的死活一样。
顾悦沉默。
她想起很久以前,老板曾经居高临下地审视过她。并居高临下地给出评价:“太软弱,不能成事。”
提琴家还在说。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轻视张三了因为他再次成为了角斗场的摇钱树。”
“一个杂交的、不合格的人鱼,成为了角斗场的胜利者,可比来的平平无奇的胜利者,有趣多了,不是吗?”
他轻轻笑起来:“但真正让他声名鹊起的,却是十岁时的分化之夜。”
“海妖一族,包括国外的人鱼、国内的鲛人不管哪一种,都是雌雄同体,直到十岁第一次自动分化,才会产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性别。”
“它分化成了‘她’。”
提琴家在空气中比划了几笔,写下了这个字。
那一晚,是整个角斗场的噩梦。
“那个角斗场,那时也算是经营得风生水起,背后的老板更是靠着她这棵摇钱树赚得盆满钵满,可惜他有命赚没命花。”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传说中海妖生啖人心、以血肉为食或许是真的吧,因为她只是一次分化,整个角斗场,所有慕名而来围观的人,最后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唯有当时还在后院笼子里睡觉的那些‘兽’没有去到现场,所以得以存活下来。”
“张三问他们,是要离开,还是跟着她继续留在这里。”
夜幕下,刚刚分化成功的女孩拿着一把染了血的刀,面无表情地站在雨幕里,这样问道。
劈过天际的雷电,照得她脸色惨白,分明如此狼狈,却又那样居高临下,仿佛恶鬼降临人间。
“大部分人选择了离开,小部分还有野心的人,选择留了下来。不过那些人也没走成,离开几天,尸体就被丢进了大海里。”
“而剩下那批人,就成了最开始属于老板自己的势力。”
“想问我怎么知道这些的?”提琴家笑了,瞥了眼门口的位置。
不过审讯室的玻璃都是单向的,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况,自然也看不见隔壁的木偶师。
“因为木偶师,就是最初从角斗场开始,就跟随着老板的人之一啊。”
“从此角斗场改头换面,其幕后老板彻底变成了张三。但他们在做的买卖还是没有变。”
“只是角斗场里,买卖人口的方式变成了收留孤儿,这里看似是角斗场,实则已经成了孤儿院。”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都是孤儿,来到这里后才会更加衷心地替张三办事。”
“这批人,是张三最忠诚的一批狗。”
“不过好景不长,很快角斗场因为被国外政府发现,为了掩盖罪行,张三加入了暗党寻求庇护。”
“为什么我说好景不长呢?因为对张三来说,她又掉进了一个新的魔窟。对斗兽场的人来说,是唯一一个还算有良心的老板走了,换成了她手下其他更加残忍的人来做老板。”
因为在这里受到过折磨,这群留下来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自然见不得有人比自己当初过的要好。
“角斗场,再次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你跟我讲了这么久的故事,”顾悦闭了闭眼,“该说到正题了。”
“别急啊,”提琴家抬手笑道,“这不就是在聊正题吗?你想知道的,马上就要说到了。”
顾悦眼皮一跳:“你说。”
“当然,张三的苦日子只过了三年。”
“三年后,她凭借某个人的罪证,一路升职,成为了暗党的二把手。”
那一年,她也才十四岁。
顾悦握着弯刀刀柄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低眉,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总是说她成长得太晚,总用一种惋惜的眼神打量她了。
是因为在他这个年纪,就已经做了太多太多事情了。
“你一定要问那个人是谁了那我就直说了。”
“那个人大她四岁,正是刚成年的年纪,长得还很好看,也是首领的心腹。”
“或许你听过她的名字,她在异能界,被称为‘大祭司’。”
顾悦眉头一皱。
当然听过。
这个名字,在曾经的异能界可谓是搅弄风云
依誮
不过她并不熟悉,第一是没见过,第二是距离这个人的时代时间过去太久,没有人会在她面前突然提起这个人。
“为什么说是罪证?”
“因为她是叛徒啊,”提琴家摊摊手,道,“这个女人说起来也是个传奇,同样是三年,她从底层爬到了暗党首领的面前,不过时间上要比张三早对了,张三,算是她在组织里一手拉扯大的。”
“大概也正是因为一时心软留下来大患,她可不知道这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听说因为那时候张三被组织里其他人欺负霸凌得厉害,她为了让对方安心,甚至主动告诉了张三,自己是H国组织官方的人,不会害他。”
“三年后,张三凭借这些罪证,将她从二把手位置一脚踹了下来,自己上了位。”
顾悦牙关绷紧了几分:“然后呢?”
“本来她会死的,”提琴家耸耸肩,“但最后张三不知道怎么和首领交代的,就这样从刽子手手中救下了她谁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也许只是一时心软?”
“当然,没有把她放走,而是关了起来。”
“她被关在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哦,如果天窗不算窗的话。”
“那时我是她成为二把手后第一个下属,”提琴家笑得意味深长,“常见到她往这间屋子去,不过除了她和当时的首领,没有人能进去,所以谁也不知道她去那里是干什么。”
“但常常会听到大祭司崩溃叫她滚,和吵架的声音。
但基本只有大祭司在闹,张三似乎从不在意,隔天照样去。”
“就这样,”提琴家伸出手指,道,“四年。”
“第二年的时候,也就是张三十六岁,是她二次分化。海妖族一生会经历两次分化,第二次是十六岁成人日。此后所有性别转换,由自己心意决定。”
提琴家悠悠道,“原本我们还不知道她的心思,不过她表现的那么明显,两年了,不知道的都该知道了,于是就撺掇她,不是喜欢吗?海妖成年期,直接上不就行了?”
“但他不愿意啊,死活不肯,我们也不敢问为什么。这次他自动分化成了男人,这状态维持了两年,两年后,他弄死了暗党首领,自己当上首领了。”
“也是从此刻起,他彻底进入了成年期。大部分时间是以女人面貌示众,说是这张脸,大祭司会更喜欢。”
“后面的事情”提琴家忽然闭了嘴,笑道,“你大概就知道了。”
再能忍的人,忍了这么多年,也改变不了是个畜生的事实。
一场孽缘。
那天晚上大祭司的哭声,整层楼都听得到,可这次,张三没有再从那间房里走出来。
“可惜啊。”提琴家摇摇头,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如果他能把嘴角玩味的笑容压下去的话,就更显得真诚了。
“听说她还有个爱人,在张三揭发她之前,她原本都要收手带着得到的信息回国了,然后就和爱人结婚。”
“可惜,可惜。”
正是要带着这个亲手养大的小孩离开的那一晚,张三选择了背叛她。
她永远留住了对方,但永远都没有办法让她再对自己敞开心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悦揉了揉眉心,舒了一口气:“她爱人是谁?”
“还有,H国发现她没有回来,没有采取行动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后来张三好像派人去把对方弄死了。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大祭司,因为对方是个普通人,毫无还手之力,大祭司伤心得不行呢。”
提琴家摊摊手:“H国行动倒是采取了,不过那时候好像你们管理局没有成立,组织各方面都没有经验,直接就被暗党首领打回去了,因为这件事又失去了不少精英这其中,失去大祭司恐怕才是最大的损失。但他们自顾不暇。”
“那间屋子”顾悦顿了顿,抿唇,本想问那间屋子长什么样,但想起提琴家说他们都没办法靠近,应该也不知道,于是还是没问出来。
四年四年的黑暗和不见天日。
和她真像啊。
顾悦深吸一口气,道:“你接着说。”
“哎呀,说了这么多,就忘了说一件最重要的事了,”提琴家挑眉,“大祭司,是你母亲亲生母亲。”
第088章 遗物
珰的一声。
顾悦刀下的桌面多了一条裂缝。
虽然早有猜测, 但当猜测被证实,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她平复了下呼吸:“这就是你要说的事?证据呢?”
“可不止这些,”提琴家笑道,“这俩个人啊, 恩恩怨怨, 到后来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但我说你是受害人,可一点也不假张三是害死你母亲的罪魁祸首。”
强迫的关系终究是不牢固的, 原本祭司还撑着信念不愿意死,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回家见一面自己的爱人。
然而张三强迫了她, 又将她爱人已经死了的消息告诉了她。
张三身上数不清的道具, 每次见她, 都会用道具强行使她失去行动力。
祭司对他下不了手, 但她试图割腕自杀, 也没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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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不仅自己对她防备得紧, 就连她自尽这件事都一直在留心。
大祭司折腾了半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回回都是张三费老大的劲把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这事闹得很大, 当时其他两大组织的头目也听说了些风声, 有次见面,就笑着讽刺喊他:张小三。
张三勃然大怒, 那天暗党里不少人都被彻底清洗,而他也就此改名叫姚斑。
顾悦其实知道这个名字,也是因为某一次完成任务后回到暗党, 听见了两个旧部在私下议论这个称呼。
张三当场拔刀把人砍了。
“八年后, 你母亲因为被强迫而怀孕,她一开始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是张三没日没夜派人守在她身边看着她,让她根本没机会下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值得一提的是,张三每次去见你母亲,都是女人的面貌,而且,海妖一族和人类,无论共枕时是男是女,都根本无法孕育出生命。”
“听说她是得了个秘法,强行让祭司怀上的。”
张三或许觉得,有了孩子,就能彻底捆绑住对方。
但她没想到祭司求死的心,却因此更加坚定了。
或许是因为恨张三,连带着也恨这个孩子,她试过咬舌,试过撞墙,试过用衣服勒死自己。
都无果。
最后只能绝食威胁。
“这种监禁的日子又过了半年,大祭司这次绝食了五天,不管如何都不肯张嘴,眼看着就要死了,张三才松了口,答应她可以不要这个孩子。”
“可他同意了,转头,第二天,祭司又说,要把孩子留下来。”
“谁也不知道她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或许,又是一时心软。
提琴家摇摇头:“张三当时确认了好几遍,确定她是自己要留下这个孩子,高兴得不得了,承诺等这个孩子长大了,就是暗党的继承人,她会教给她所有自己知道的东西,把她培养得优秀又完美。”
大祭司没有说话,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捧着一个大肚子,一如以往地沉默。
她开始好好吃饭,好好散步,虽然没看出多期待,但也不排斥了。
“半年后,孩子出生了。”
“但大祭司死了。”
生产那天,张三在外面和另外两大组织火拼,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觉得,孩子出生了,大祭司的态度也缓和了,她一定是想开了,想好好过日子了。
然而当晚,大祭司调走了周边所有人,把孩子放在床边,用衣服上抽出来的线,一圈圈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就这样窒息而亡。
“张三回来就发了疯,弄死了生产时所有在场的人,然
殪崋
后走到床边,看了那个孩子很久。”
“最后把她丢到了很久没有管过的斗兽场。”
“你想说那个孩子是我?”顾悦眼睫一抖,声音略微沙哑,“还是那句话,证据呢?”
“没记错的话,大祭司在那个孩子身上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就是一个翠绿色的手镯。”
提琴家摊摊手,看了她一眼,补充:“如果老板没给你收走的话。”
“”顾悦道,“镯子在祭司身上,为什么老板当时没收走?”
“听说是祭司的爱人给的,她爱不释手呢,”提琴家玩味道,“镯子只能和一个人绑定,没有办法强行取下来。也不知道用处是什么,没见祭司用过。”
这就是为什么老板想要那个镯子,却只能让她自愿交出去的原因?
顾悦垂眸。
见她不说话,提琴家也不着急,只道:“我不知道他平日待你怎样,不过我觉得你还算是个嫉恶如仇是非分明的人,你应该明白,如果这件事暴露出去,而你还不肯和他划清界限,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虽然他好像确实兑现了承诺,一直在拿你当继承人培养。”
顾悦心里冷笑。
继承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在感动谁呢?
培养她的方式就是丢在角斗场那么多年不理不睬,偶尔给点关心假装对她很好,就要求她必须感恩戴德地接受吗?
真有意思。
顾悦眯眼:“你在威胁我和他撕破脸皮吗?”
“这哪里能叫威胁呢?”提琴家笑眯眯道,“明明全凭自愿。”
“你说这些,就是为了拉我入伙,一起对付老板?”顾悦挑眉,“可这还不够吧?”
毕竟说句不好听的,她和亲生母亲面都没见过,对方经历过什么,和她完全无关。
如果老板确实对她很好的话,凭借上一辈这点恩怨,就想难为她低头和他们合作,未免有些天真了。
“这不是还没说完吗?”提琴家道,“你知道你母亲一开始是帮老板干活的吗我是说,你现在这个母亲。”
所以说,他们盯上赵珍儿,真的是因为她和自己的关系。
顾悦脸色没变:“怎么,你还清楚这其中的猫腻?”
“当然,”提琴家道,“其实从最开始,是老板的研究所里有个异灵发疯跑了出去,想占普通人的身体,就挑中了姓沈的。”
“顾家那对夫妻刚进暗党,男的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就让女儿在一边呆着,自己上去查看情况。”
“暗党第一课,不要多管闲事,看来他是一点都没记住。”提琴家嗤笑道。
“所以报应来了,争斗中,异灵杀完沈家的那个之后,又上了他的身。”
“他女儿不放心他,偷偷跑进来看,被他活生生掐死了,他自己也被异灵吸食了血肉而亡。”
“沈家那个姑娘被吵醒了,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起了火,原本也要出事,却不知道是谁把她救了出来。”
顾悦眼前恍惚,昏黑片刻,道:“你是说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没有老板策划?”
也不是因她而起?
老板在骗她。他根本就不是早就计划好的,顾家父女的死,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老板骗了她。
一时间,顾悦竟然不知道是庆幸更多,还是迷茫更多。
提琴家耸耸肩,道:“算是吧,不过老板在这件事里占据主要原因还记得你后来经历过的古堡事件吗?”
顾悦缓缓抬眼看过来。
“老板彻底掌控暗党后,去过一趟先前的研究所,也就是将他研究出来那个地方,他将那地方彻底清洗了一遍在那里拿到了不少秘法,似乎,让大祭司怀孕的方法就是他从那里得到的。”
顾悦微微皱眉。
“你要说什么?”
“其中有一种,听说能够活死人的秘法,”提琴家笑得古怪,“以异灵怨气为介,用亡者生前最熟悉喜爱的物品为引,只要尸体还在,不管死了多久,都能从阎罗殿里给你拉回来。”
顾悦隐约猜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异灵这种东西,一般死后就会直接被死神带走,或是被无常引入地府除了心怀执念的,寻常异灵根本不会滞留人间。”
“异灵抓了,但不够,那可怎么办呢?张三想了个办法,他开辟了一间独属于自己的研究所,越开越大,投资大量资产用来研究许多先进的科技。”
“那只逃走的异灵,正是实验失败后逃走的。”
“说起来,失败的案例不止这一样,我听说一年前还有蛇人案,那应该也是研究院里逃出来的哦对,现在那群帮他做研究的老头应该已经还是你们研究部的长老级人员了。”
“至于古堡它的存在已经不止一年了,十几年前,老板就在研究相关的事项,不过似乎加入管理局后,古堡的某些设计有所改良,守塔人不复存在,投入了因实验失败变异的乌鸦人。既是看护,也是镇守。”
“古堡之所以死亡率那么高,出现那么突然,是因为它本身就存在了很多年,只是近期才被投放出来。它的存在就是能够更合理地,杀死更多人,收集更多的,在这个空间里产生的异灵”
“至于收集后要做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顾悦脸色变了变。
也就是说,那些古堡里死去的人,应当没有轮回,而是被老板
那银丝呢?
顾悦眼前一黑。
这算什么?人死后迟来的深情吗?
“你没发现吗?他一直在阻止你接触到这些事情,或许是怕你知道后会和他站在对立面,”提琴家嘲讽道,“哪怕不为私仇,他已经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对现在这个职位的你而言,也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吧?”
“更何况他这个人多疑,如果他知道了你已经知道了这些事,还会全身心地信任你扶持你吗?”
“你可千万考虑好了”
虽然他并不在意那些死去的其他人,但拿来游说顾悦,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
顾悦想,提琴家还真是个人物。
忠心的时候是一条好狗,被背叛后又立刻变成嗜血的狼,毫不留情地反咬主人。
这两个人这样千方百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来到她面前,离间她和老板。
但也确实给她带来了太多新的信息。
只是内心如何恍惚翻江倒海,她都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
提琴家看着她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几分的表情,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有点面瘫。
很久,顾悦喉咙头小幅度吞咽了一下:“你知道那个镯子在哪里,对吧?”
原来也不是不在意啊。
提琴家嘴角提起一抹笑。
“这个就得你亲自去问老板了。”
“这个问题,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哦。”
第089章 手镯
顾悦站在走廊尽头, 手臂抵在窗框上,对着窗户外的绿植出神。
她身姿笔直挺拔,这样的姿势也不显得颓废,反而更有几分遗世独立之感。
风吹过鬓角, 身后, 审讯室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壁虎过来找她:“老大, 果然如你所料,组织上层派长官来了, 说是要求和他们一起审理案件”
“可以。”
“你们在里面聊了什么啊?提琴家后面怎么也不肯开口了,非要官方的人来才肯说。”
“这个。”顾悦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道具, “给那位长官听一听, 记得不要让别人听见。”
壁虎挠挠头, 领命去了。
没一会儿, 审讯室门口终于安静了下去。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停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从身侧的玻璃可以看见, 里面的提琴家又恢复了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她看见沈佳佳站在她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她先淡淡开开了口。
“审过木偶师了?”
“嗯。”
“说了些什么?”
“和大提琴的话基本能对上。”
“大提琴又说了些什么?”
顾悦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原本的模样因为常年训练、出生入死, 已经布满了老茧。
只是稍微伪装, 又变成了普通女孩该有的模样。
十指纤纤
依譁
,莹白如玉。
她只是想当一个普通人。
她只是, 想当一个普通人。
不需要有多厉害的父母,也不需要继承什么组织,更不想要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异能、让人闻风丧胆的代号
有几个不错的朋友, 普普通通长大, 平凡地过一辈子。
就像所有故事的结尾那样。
日子细水长流,平凡温柔。
可是怎么那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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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安静后, 沈佳佳小心翼翼道:“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吧”
“没有”顾悦打断了她,闭了闭眼,道,“只是不太能接受,原来他真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件事。”
她顿了顿,甚至自嘲道:“或许某种意义上,也是母亲。”
沈佳佳懵了一瞬:“谁?”
“他们都说我长得像他,”顾悦没有抬眼,也没有回头,声音极轻,“原来是因为真是有血缘关系在的。”
她将得到的信息简单和沈佳佳说了一遍。
说到沈家别墅那场火,明显感觉到沈佳佳僵了一下,顾悦道:“怎么?”
沈佳佳摇摇头,示意她继续说。
到最后,沈佳佳也沉默了。
她消化了两秒:“所以,这些话保真吗?”
“不知道,但有九成概率是真的,”
顾悦眉眼低垂,道:“大祭司是溯洄和真眼的异能拥有着这两个异能,还有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吞噬,我从出生就拥有。”
但是,没有人会从出生就拥有异能,更何况是三个。
沈佳佳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你说你和常人不一样?
因为她是怪物和人类的结合产物。
还有一种可能
顾悦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但她一言不发,沈佳佳却猜到了:“你是不是觉得,是你出生,把大祭司的异能吞噬到了自己身上,所以才会有三个异能?”
顾悦没说话。
沈佳佳也不知道说什么:“虽然我不清楚有没有这种情况,但是这又不是你的错,就算是你吞噬的异能,你妈妈她被折磨了那么久,应该也早就想解脱了吧。”
顾悦看出她担心自己,笑了笑:“这是什么表情?”
沈佳佳道:“担心你啊。”
顾悦道:“我在你眼里这么脆弱?”
沈佳佳斟酌了两秒,嘀咕道:“反正没见过你这种样子。”
顾悦:“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只是暂时有点静不下心。”
她直起腰道:“我去找老板。”
沈佳佳一愣,下意识拉住她:“等一下,你别冲动。”
“我需要去求证这件事的真实性。”顾悦很冷静地瞥了她一眼,“如果他心里有鬼,绝对会知道,这两个人的落网对他来说代表什么,再不去,他就要跑了。如果他心里没鬼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要去了才知道。”
沈佳佳道:“那去了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跑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畏罪潜逃,看上面的意思,要谁抓谁来抓。要是没跑,”顾悦顿了顿,“把东西要回来,如何处置,还是看他们。”
沈佳佳勉强放下了心:“我跟你一起去。”
顾悦这次没说反对的话。
总指挥部办公区。
几个上级派下来的长官在顾悦的办公室临时开会,沈佳佳来时,还从窗口看见了壁虎匆匆进门的身影。
两人也不是空手来的,老板这栋楼常年没人,红香两姐妹死后,老板身边就没有可亲近信任的人了,没人能掌握他的行踪。
他想露面时才能有人看见他回来了,不想露面时,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里。
顾悦从那里拿到了老板那些研究所的几个地点,虽然不是全部,但也对他的踪迹有些信心,如果这次没抓到他,那就去那些研究所找,再审几遍研究部那几个老头总之,总能找到的。
她进门前,特意给壁虎还发了消息。
然而推门进去,却见女人站在窗前,是一点要逃跑的意思也没有,手上还在拨弄台上的绿植。
听见开门声,她笑笑:“来了?”
长发顺着脸颊落下几缕,显得十分岁月静好。
顾悦脚步微微一顿。
“我知道你抓到了大提琴和木偶师,”老板放下手中的绿叶,语气带着坦然的笑,“很惊讶我没跑吗?”
看她这个反应,提琴家应该没说谎。
顾悦道:“你不走,我也不会放你走。”
“没指望你放我走,”老板转过身,靠着窗,看了眼她身侧的沈佳佳,“小姑娘,你出去,我跟你家长官说点话。”
沈佳佳手还放在腰间的匕首上,闻言看向顾悦。
一副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的样子。
这可和之前提琴家的情况不一样,老板要是想动手,没人看着,就真的是完蛋了。
顾悦沉默两秒,没有刻意去看沈佳佳的眼睛:“要说什么,不用避着她。”
“行吧。知道你们感情好,你不介意,我就更不介意了。”
女人手撑在窗框边,看着她,悠然道,“该知道的,你应该都知道了其实你很像你妈妈。”
顾悦放在身侧的手指又握紧了。
她现在用的是最常见的那张本相脸。
很像她?
关于母亲,她已经不记得任何她的面容,更记不起她的声音。
甚至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件属于她的东西。
只有那个梦
那个荒诞的、无尽头的梦,她们会在梦中相见,但又从来一言不发。
梦里母亲的脸是具象的,但醒来又会忘记。
“但她不喜欢你这个孩子,”老板像是在回忆,一点也不着急,“说起来要不是我,你都来不到这个世上。”
她是不受母亲期待降生在这个的世界上的孩子。
沈佳佳有点想怼人。
她刚进修过专业骂人补习班,比之前那种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骂人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但顾悦不说话,她开口好像不太合适,于是憋了半天,沈佳佳还是把那句“所以你强迫人家就有脸了吗”咽了回去。
顾悦安静了一会:“你想说什么?”
老板眼神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似乎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情绪,有点失望:“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当初拦着她,不要生下这个孩子,多好。”
她呢喃道:“说不定,她就不会死”
顾悦忍不住笑了:“你爱她?”
老板愣了一下,也笑:“不然呢?”
“真是感谢你的爱,”顾悦面无表情说,“要论起死因,我觉得你占据的原因更大,你要是在那个时候没有背叛她,我想她现在应该还好好活着,和爱人一起。”
老板面容突然扭曲了一瞬,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模样:“看来他和你说了不少还是心软,当初就该彻查到底有没有死干净。”
“至于爱人?他配吗?一个普通人而已。她还跟我说,跟我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喜欢男的,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回家,和心爱的人生个孩子,幸福地过一辈子真可笑,她一定是被那些死男人洗脑了,孩子有什么好的?”
“但我又转念一想,这么想要孩子,也不是不行,我刚好有个办法可以怀孕。”
“怀了孕,是不是就不闹了,不跑了?”
“她说喜欢男人,我就变成男人的样子,但是她又不肯了,说这样会让她觉得更恶心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也是喜欢我的?至少我的女相她就不排斥。一开始,也是女相吸引到她的。”
老板笑起来:“她喜欢男人,也喜欢我,可我的女相又不是男人,所以她绝对是喜欢我。”
“等一下,等一下,”沈佳佳憋了半天,憋不住了,“你是说,你爱她,所以背叛她、囚禁她、并且强迫了她,杀了她的爱人,把人逼死了又把她的孩子丢到了角斗场,最后你还说,你爱她。
依譁
是吗?”
老板挑眉,越过她对上顾悦的目光:“你还真是什么都和她说啊。”
顾悦原本没说话,见她拦在自己身前,一怔。
“你别打岔!我说得不对吗?”沈佳佳朝她晦气般啐了一口,“哪有爱一个人跟你这样似的,搞得人家家破人亡,要不要脸啊!你下地狱去找人问问,十八层地狱里都没你这种脸皮厚比城墙的!”
“”老板眼皮一跳,却见顾悦站在她身后看她骂人,唇角微微勾起,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老板笑意淡了些:“我做事,倒也轮不到你这小辈来指点。”
沈佳佳张嘴就要继续骂,顾悦手往她肩膀上一摁,就消音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丝和红香在哪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板眨眨眼:“不是早就死了吗?我还觉得可惜呢很难碰到这样听话又够强的下属了。”
见她装傻,顾悦也大概明白了什么,顿了顿,又伸手道:“我的手镯,还给我。”
“你忘了那是你作为交换给我的东西?”老板笑眯眯道,“要回去?凭什么。”
“凭你现在,跑不掉。”
第090章 鬼节
老板坐在窗框边, 闻言转头往下飞速掠了一眼,抬起手摆了摆,道:“那可不一定。”
不等顾悦再说什么,她又说:“很遗憾, 你的镯子不在我这里, 被偷走了。”
顾悦眉头一皱, 显然不信。
老板似乎无奈道:“神偷手,你应该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镯子是他偷走的。”
“神偷手一出手就是世界名画和女王皇冠,”沈佳佳将信将疑, 喃喃道, “偷一个镯子干什么?”
老板耸耸肩, 没说话。“随你们信不信。”
顾悦却已经明白了。
双方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短暂的寂静后, 瞬息之间, 顾悦动了。
她将沈佳佳往身后拽了一把, 身体却迅速朝窗边闪去。
与此同时,老板松开放在身侧撑着窗台的手,微笑着朝她们摆摆手, 道:“再见。”
“在没有实现见她一面的愿望之前, 我不会有事的希望你也是。”
“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
顾悦闪现至窗边,伸手一条长绫从袖间飞出, 然而还是在老板衣角掠过,什么都没留下。
顾悦探头看去。
底下已经悄无声息围了一圈的人,大部分都还在周边隐蔽的草丛里没动, 小部分人犹疑道:“是不是有个影子下来了?”
旁边守着的士兵道:“小点声没看见啊。”
“不过窗台上的人影真的不见了。”
顾悦深吸一口气, 挥手示意:“撤退。”
老板跑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
壁虎甚至在收到消息、和一群长官们会议结束后以最快速度搬来了上层长官部下的精英士兵,但毕竟他们不是异能者, 部下能用的异能者也相当少,还是让她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壁虎得到申请,怕老板带人一起跑,又火速抓捕了眼镜蛇。
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对方就被关在单独的审讯室,由其他长官协同顾悦一起问话。
然而眼镜蛇却拒不交代,翻来覆去只说:“她跑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即使证明古堡事件有问题,也不能代表我证词说谎,我说的就是我记得的一切。”
无论如何都撬不开他的嘴,要么就是他真的没有参与进来,要么就是他对老板忠心到死也要保住对方的程度。
顾悦问:“爆炸案前,你曾经对我说过参与进来没好处现在,你确定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她暗示:“现在交代,你副指挥官的位置还能保住。”
眼镜蛇扯了扯嘴角,摇头:“没有。”
顾悦和他对视两秒,见他巍然不动,想了想,对身侧的长官耳语了两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官点了头,随后顾悦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测谎仪。
眼镜蛇立刻就认了出来,眼神闪烁了下。
这自然不是普通的测谎仪,而是异能道具,异能者的异能对它无效。
顾悦将盒子丢到了他面前,道:“按着这个,再重复一遍你刚刚说的话,说你没有撒谎。”
寂静片刻。
眼镜蛇没有立刻动,只道:“没有必要,我确实没有撒谎”
“让你按着。”长官拍桌道,“照做就是!”
眼镜蛇闭嘴了,嘲讽似地看了顾悦一眼,伸手按上去。
他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我的证词没有说谎,我不是她的人,也确实不知道她干过的这些事”
测谎仪毫无反应。
走出审讯室,长官低声问她:“可信吗?”
她还怀疑测谎仪是不是出了问题,但见行家顾悦都没说话,也就没说出口。
顾悦道:“一半一半。”
她们转身进了会议室,这里,还坐着几个刚刚在观看她们审讯的长官。
闻言,其中一人疑惑:“是测谎仪有问题?”
顾悦摇头:“他确实没说谎,但没说谎不代表他绝对说的是真的管理局内有不少五花八门的道具,难保其中有没有篡改记忆之类的东西。”
就好像大批量投入给普通人使用的失忆药。
老板走的时候没带走眼镜蛇,就说明她绝对是知道眼镜蛇是说不出什么东西的。
想从他这里入手,有些难。
“部署好各研究所据点位置的监测,老板很可能在附近活跃,如有必要可以直接搜查内部。还有几个研究部的老头也要严审,知道什么必须让他们全部吐出来。”
“老板的所有出现的相貌,全部登记、国际范围内通缉,尽量活抓。”
“在此之外,双子街炸弹的案子,伤亡可以全部申请上报补偿,一一记录。并做好保密工作,不要让群众散播恐慌,对外解释是国外恐怖分子流进国内,已经处理。”
“”
一切结束时,已经到了深夜。
几位长官各自散去,案子交由他们处理后续,顾悦协同处理,只需要听命行事。
不过今天处理完这些,后续就只要落实到位就好,作为局内指挥官,顾悦目前是唯一能有希望抓到老板的人,她的最大任务也是这个。
提琴家被带走时,似乎有些震惊,路过顾悦身边,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你能保我吗?”
顾悦淡淡道:“抱歉,我么们需要给群众一个交代,我只保证你不会死,但活着会经历什么,我不能确定。”
有时候活着能经历的事情,可比死亡可怕多了。
提琴家终于维持不住绅士体面的面貌,挣扎着对她破口大骂起来。
夜色在远去的叫骂中安静。
顾悦低眉,看着脚下从身后窗户里透进来的婆娑树影,在细细簌簌的风声中闭眼,揉了揉眉心。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回去吧。”
“嗯。”
好像情绪突然被抽离,顾悦眼底的阴影迅速褪去,变得如往常一样古井无波。
顾悦看她神色犹豫,似乎还想说什么:“怎么了?”
“不会觉得很累吗?”
“怎么这么问?”
“因为,好像所有糟糕的事情都落在了你身上。”
“不会。”
“为什么?”
顾悦:“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很幸运,那些人终生都逃不出来的地方,我逃出来了。”
“我这一生幸运之事很多,比如逃离角斗场,比如恰好能被母亲收养,获得了一个真正爱我的家人,还有朋友。当然,即便我已经习惯了幸运,但仍然”
她瞥了沈佳佳一眼,蠕了蠕嘴唇,声音极轻。
“仍然感谢你能到来。”
朋友真的是很奇妙的一个词,顾悦想。
沈佳佳似乎就是她治愈旧伤的良药。
沈佳佳拳头放在唇边咳了两声,似乎也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依譁
你问我那个问题,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悦侧目:“什么?”
“还记得出国之前吗?你问我想说什么,那个时候,其实我想说,换做是我,真的没办法做到你一样好。”
沈佳佳抬眼,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后颈,轻声道:“你就是很厉害,就是很耀眼很优秀这一点毋庸置疑。”
顾悦安静片刻,走廊里一时只剩她们走路的脚步声。
顾悦道:“我知道。”
老板走后,局长的位置就空了下来,局内也清理了不少蛀虫,不过他们知道的事情都不多,只是职位上空缺了太多位置出来,于是提前开始对外招收新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炸弹案过去不久,就是七月十五鬼节。
顾悦一边忙着处理案子,一边要给沈佳佳抽空补习,还要去医院照顾昏迷没醒的赵女士,一时忙得团团转。
沈佳佳说要帮她请护工,顾悦原本推辞,结果第二天沈大小姐就带着人上门照顾人来了。
既然如此,反对也没有意义,只是顾悦又沉默了些,在沈佳佳出了病房门,找到走廊尽头的她并表示有困难尽管找自己的时候,没有立刻应声。
“谢谢你,但是可以不用这样。”
沈佳佳嘴里的话头停住了:“你是觉得我这样帮你有负担?”
顾悦看了她一眼,为她反应这么快露出了一点惊讶。
沈佳佳哼哼道:“说过了,我俩谁跟谁啊,以前不也这样吗?你帮我那么多,之前收钱的时候可没手软过,今天是怎么了?还跟我客气上了。”
“你对其他朋友也这样吗?”顾悦突然说。
沈佳佳愣了一下:“什么啊!”
她还要说话,顾悦已经直起身道:“算了,当我没问。”
三天后,也是鬼节前一天,赵女士终于醒了。
身为异能者的恢复速度要快很多,看她精神正常,只需要静养到伤好,顾悦也算彻底放下心来。
虽说赵女士明面上没说,但顾悦也知道同行姐妹的死对她打击也不小,顾悦确认过她的安全后,留了足够的空间给她安静修养。
第二天,她打电话约沈佳佳晚上出来。
沈佳佳毫无所觉,兴奋道:“好啊好啊,阿姨醒了,有我一半功劳吧?你是不是要请我吃饭了?”
顾悦原本喉咙里那句“有事”就咽了下去:“嗯,请你吃饭。”
出门时沈佳佳才发现不对,今天时女士下班也比以往要早,还问她要去干什么。
沈佳佳一身漂漂亮亮的长裙,正在换鞋,闻言没心没肺地回复:“顾悦约我出去吃饭呢。”
时女士说:“今天鬼节,别在外面呆太晚,早点回来。”
沈佳佳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以往她虽然不信,也没有刻意在这个日子晚上出去过。
不过顾悦跟她说过,世上是有鬼神存在的,只是不轻易在普通人面前露面,那她约自己在这个时候出去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虽然这样想着,沈佳佳还是笑着回道:“看不出来妈你还信这个啊。”
时女士没反驳,只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