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婕妤位置上有三人,嫣婕妤从前有宠,李婕妤生有三皇子,唯独兰婕妤什么都没有,只除了与沈昭仪交好……
唯一叫人庆幸的恐怕是沈青在不能很快有孕的情况下,也心高气傲不愿意用偏方。
但旁人不知道,皇后却是清楚沈青如果想有孕,不用偏方也能懷上,因为当初她怀璨儿,还是沈青进献了方法。
皇后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惊得青古连忙抚背。
待缓和了,她饮了一口茶水,苦笑道:“本宫真是看不懂沈昭仪了。”
青古想说,许是沈昭仪不愿与皇后的大皇子相争,才这般做,但她是皇后的人,给别人说话就意味着不忠于皇后,便沉默了下来。
皇后不再想沈青,将注意力放在了賢妃身上。
沈青不会很快有孕,她最该对付的还是賢妃和德妃,且当初是賢妃授意旁人,给她暗示下催情香,这才有了香膏的气味惹了皇上不喜这事。
何才人私底下是她的人,轻易帮她查到了真相,皇后这才明白,林嫔不得宠,原来是有这么一个糊涂账在里面。
但二皇子是何才人所生,她注定不能明目张胆朝二皇子下手,但给贤妃找麻煩还是容易的。
再者,何才人不是想离间蒋美人与贤妃吗?她亦可推波助澜-
玉嫔被降为了玉贵人,嫣婕妤初听消息时是不可置信的,虽然是她动用了玉贵人的人手,有意坑玉贵人一把,给玉贵人埋下隐患,可没想到,仅是给承乾宫递了一颗药丸,吃不吃全看沈昭仪的心意,也值得皇上大动干戈。
玉贵人没将她供出来也很好理解,毕竟在玉贵人那里,她可是无心的,供出来,于自己无益不说,也得罪了她。再者,将这颗药丸拿出来后,她左思右想不太妥当,便将其他药丸给毁了。
这下便死无对证,玉贵人若是咬出她,她也有十足的应对法子,只是会惹得一身腥罢了。
嫣婕妤卧在软榻上,对星罗吩咐道:“我不便出面,你去替我好生安抚一下玉姐姐,告诉她,来日方长。”
她现在心情也不好,并不想去应付玉贵人。
皇上在她与兰婕妤之间,竟然挑了兰婕妤成为嫔主子,她比兰婕妤又差在哪里?
再偏心沈昭仪,也不能连同她交好的一起偏心吧,这算什么?这是沈昭仪的后宫,还是皇帝的后宫?
她们难道要靠讨好沈昭仪来升位份?
晴芳居中,玉贵人处。
玉贵人遭此重变,既没摔瓷器,也没迁怒宫人,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的几年筹谋,全被嫣婕妤毁了,还高高在上仅派了一个宫人来敷衍她!
玉贵人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知道嫣婕妤心思细腻,不会做出这种事,便不由怀疑起嫣婕妤是否知道了什么,故意来坑她。
因此即便被降位了,她虽恨沈昭仪,但同时对嫣婕妤起疑了。
加之嫣婕妤的态度,更让她如鲠在喉,她不将嫣婕妤供出来,只是因为皇上问她是否因为与沈昭仪口角之争而要害沈昭仪,便知道所有的辩解都无用了。
即便供出了嫣婕妤,也只会让沈昭仪少一个心毒的敌人。
于是她便对皇上皇后承认是无心的,并不知道药丸有问题,因沈昭仪也没出什么事,亦或许是手段太拙劣,皇上便只做了降位的处罚。
玉贵人冷静分析着,沈昭仪招致的妒恨多,无需她出手便有人不想她继續得宠,既如此,她可以先把心思放到嫣婕妤身上。
嫣婕妤是条毒蛇,但蛇尚有七寸。
她要拿捏住嫣婕妤一击致命的把柄,那样,嫣婕妤在她手心便翻不出什么浪了,也能辖制住嫣婕妤来对付沈昭仪。
她这波降位,正适合隐在暗处。
后宫中的嫔妃各怀心思,沈青这几天却恣意许多。
请安时的暗潮涌动她不是感应不出来,皇后针对起了贤妃,贤妃仍因二皇子的事死咬德妃,德妃被贤妃搞的煩了,却也没忘记身为嫡长子的大皇子。
她的三皇子本来就最小,占不到什么优势,皇上也没来看几次,又听闻大皇子不过一岁多便展露了聪慧,皇上还过
问了……这谁稳得住?
三人通通忽略了沈青,贤妃是因为皇后而焦头烂额,腾不出手了,皇后和德妃则认为,没有子嗣便无从威胁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地位,且沈青又不是软柿子,对付她只会做无用功。
兰嫔与陳美人和好了,陳美人也亲自到承乾宫来给沈青为她的莽撞道歉,更是不经意告诉了陈父因渎职被罢官入狱,他的岳父兼恩师也被查了个底朝天,满足了沈青想听后续的心。
除此之外,沈青更细心观察到嫣婕妤与玉贵人内讧了,真是不枉她在其中推波助澜啊。
宣贵人在方子之后重新避着她走。
其余人就更没什么威胁了,待她毕恭毕敬,笑脸相迎。
不说奉承沈昭仪,至少别让她在皇上跟前说她们坏话啊。
沈青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眉眼舒展,仪态万方。
纪宸的感受最为直观,沈青的一颦一笑尤为动人,似乎没有了能让她烦扰的事,也更为娇声娇气了,常让他拿她没办法,可也舍不得训她,说话重一点也不曾有。
不过对宫人,她仍是那个气韵不凡,出手大方的昭仪娘娘。
足见沈青是有两副面孔的人。
可纪宸就喜欢她这样对他,沈青要真对他识大体,不娇纵了,他才该慌了。
第86章 第86章昭仪十一日
之后年尾的几个月里,不管私底下如何,后宫嫔妃表面上是和睦的。
沈青踏进乾清宫,将厚披风解下,交给上前的宫人。
乾清宫有地龙,即便外面大雪纷纷,里面也感受不到任何寒气。
王定已经开始在纪宸周围行走,不必再料理乾清宫库房的事宜。
他体贴道:“娘娘,外面正下着雪,又天黑路滑,您該保重身体才是,皇上这里一切有奴才们。”
沈青眉间笼着散不尽的愁绪,目光往殿内看去,里面灯火通明,仍可见小太监忙忙碌碌搬奏折的动作。
“皇上已经劳累数日了,下午又傳了禦医,本宫哪能坐得住?”
说完这句话,沈青低头,见鞋面上的雪花化干净了,才抬脚往里面走去。
纪宸忙了几日,她便有几日没见过纪宸,毕竟他忙于朝政,她来乾清宫岂不讓纪宸分心?
也正巧这几日下着雪,她便在承乾宫跟兰嫔陈美人围炉煮茶,看着外面挂上晶莹雪花的腊梅,也别有意趣。
只是没想到,这日下午纪宸就傳了禦医,白樱来报是龙体有损,她再不来也太没心肝了。
况且外面虽然风雪交加,雪花都斜着飘,路也打滑,但她有手炉,有宫人打伞,只需注意脚下,从承乾宫到乾清宫的路并不难走。
沈青也确实着急,她可能是最不希望纪宸身体有恙的人了。
她的一切荣寵地位都係在纪宸身上。
纪宸有损,她便也不会顺意。
进入殿内,王定跟钱继打了个手势,钱继上前迎住沈青,仍伏在案上批阅奏折的纪宸抬头,有些叹气道:“你怎么来了?”
他方才都问过钱继,知道沈青歇下了,这才放心,却没想到她又起身跑到了他这里。
这么晚了还折腾,即便纪宸知道沈青是为何会来,也别扭地覺得不好。
他的手边,是一碗热气都快冒没了的黑汁水。
沈青对纪宸有点同情,她病过,知道这药有多苦,在纪宸出声前,她也想过該怎么关心纪宸的身体,才能讓纪宸覺得她是关心在乎他的。
但纪宸一问,她的眼睛便红成了兔子,鼻子也蓦地一酸。
沈青连忙低头,极力遮掩,却在帶着一丝哭腔的声音里藏不住了。
“我擔心你。”
她心里一慌,便全乱了,臣妾也忘记称了。
沈青走到纪宸身边,仍蹙着眉,帶着些许不悦的念叨:“不是才传过太医,皇上您怎么不好好歇着,药也没喝。”
她拿手试了试瓷碗的温度,都涼透了,推到纪宸的面前,这才细细去看他现在的模样。
纪宸明明没瘦多少,但周身萦绕的疲态仍讓人感覺他消瘦了许多。
嘴唇干燥,脸上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
沈青不高兴,纪宸却弯了唇:“忙忘了,钱继也不提醒朕。”
钱继机敏道:“是奴才的缘故,皇上晚膳后说等药涼一凉,结果药凉了,奴才却忘记提醒皇上,实在是奴才該罚。”
本来被钱继轉移了注意力的沈青,听到药是晚膳后的,一直留到了现在,不由又将視線放回了纪宸身上。
目光带着哀怨,这种时候了,他还拿钱继糊弄她!
【钱继蠢笨。】
纪宸忙单手端起药碗:“朕现在就喝。”
盯着纪宸将药全喝了,沈青的心这才有了点落到实处的感觉。
“爱妃不是已经歇下了,怎么又到朕这里了?”纪宸喝完了药,脸庞虽仍然浮着病态的薄红,但精神气仍旧很足,强大稳定,仿佛一点都不受身体的影响。
若是他直到沈青会来,一定不会留着药到现在。
钱继害他。
“本来臣妾下午就该来的,但被白桃白樱拦了下来,劝臣妾说外面雪大,可等到就寝时,臣妾心里不安稳,便无论如何都得来见皇上一面才行。”
“这才什么都没收拾,匆匆来了。”
沈青神色凝重,语气也不由自主重起来:“果然,皇上连药都没喝,这病怎么能好?您再是操劳朝政,也该顾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再者,您就算不在意您的身体,也该怜惜臣妾几分,臣妾见你这个样子,很难受。”
纪宸想说沈青的话是歪理,这些话是怎么联係到起来的,但沈青说她自己难受,他便开不了口,只能笑着听训。
沈青又有些生气了,皱着眉噙着泪道:“您还笑?”
纪宸唇角不得不平直起来。
可即便是这样,沈青仍是不满意的,觉得纪宸就是在糟蹋自己的身体。
纪宸只得道:“朕的身体朕清楚,无碍。”
【曾用雪水洗过澡,在天寒地冻的时候穿单衣练武,小病不需要太医,大病一碗药就能解决,朕觉得这次也不算什么。】
他的精力较常人旺盛,一直早起上朝也不会有半点不适,甚至仍有很大的精力去练武骑马,平衡后宫与朝堂的各种关系,关心天下民生,布局收网。
纪宸在心里细数了下他的履历,觉得这次生病实在是个很小的事,他不过才熬了几天夜。
沈青原本只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纪宸心慌手乱,拿帕子去擦沈青的眼泪,不明白为什么他安抚的话却让沈青落了泪。
“朕真的很好。”纪宸重复着。
沈青并不看他,抹了泪,轉而问钱继:“皇上几日未睡了?”
纪宸边摸眼下,边朝钱继示意。
钱继如果敢实话实说,他就死定了。
感受到两道視線落在身上的钱继,将头垂的更死了,多说多错,他宁愿当一个哑巴。
见钱继问不出来什么,沈青便对纪宸道:“您去睡觉。”
纪宸觉得他的模样已经暴露了,便没在辩驳他睡没睡,只视线移到禦案上:“折子……”
沈青抿唇,退让一步:“先把紧要的批完。”
她又不能真的耽误纪宸批奏折,误了大事怎么办,这个
责任她可擔不起。
可一直拖延下去她又是不能忍的。
纪宸满意了,沈青不知道什么奏折是紧要的,他还是能将折子全部看一遍。
然而他这个念头剛升起,便听沈青道:“臣妾就在这里站着侍候笔墨,不管三更五更,臣妾都陪着您。”
沈青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透露着坚定,纪宸没有办法轻易改变沈青的决定,便让钱继将紧要的折子全呈上来。
如此下来,仍是熬了两刻钟。
沈青已经觉得累了,而纪宸仍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内心不由感叹,果然能当皇帝的精力都远超常人。
她知道纪宸为什么这么累,除了最近的朝政有些多外,纪宸对官员欺上瞒下的容忍度降低,想将全部事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无疑是不可能且耗费精力的。
让纪宸升起这个念头的原因是永福公主纪仙从各州府递回来的信。
纪宸有过微服私访的念头,然而他的目标太大,不管怎么遮掩效果仍然不佳,剛好纪仙长成,能担事,也愿意为他办事,便借着让纪仙游学的名头,放出皇宫,暗访各地的官员。
他给纪仙的护卫都是忠于皇帝,出身贫寒,武艺高强之人。
而纪仙也不负所托,于年末有了很大的进展,信件如雪花般飞入皇宫。
于是便有了纪宸殚精竭虑宵衣旰食。
纪宸起身,沈青拉着他往寝宫方向走去。
待解衣躺到床上,沈青抚弄着他紧蹙的眉头,有技巧性地给他按着额头,不多时,纪宸便松了神沉沉睡去。
睡着后的纪宸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更显得他病的可怜。
沈青垂惜地亲了亲他的唇角,心中莫名酸涩。
翌日醒来时,纪宸已经去上朝了,因这里是乾清宫,沈青没有贪睡,起了身。
王定在人前行走,见到沈青的机会便多了。
一个偶然的间隙,王定道:“楚贵人这几日往御前送了好几次湯,皇上去看望三皇子时,德妃为楚贵人向皇上进言了。”
沈青明白他的意思。
王定自然希望她能维持独寵,最好谁也不要分薄了皇上对她的宠爱,对于这方面也更关注些。
但是王定想要更进一步,像钱继那样得皇上信赖,就不该与她这个后妃通消息。
沈青郑重道:“这些事你不必跟本宫说,这于你不好,你该给皇上尽忠。”
王定怔愣了一瞬:“可奴才希望娘娘好。”
“人该为自己打算。”沈青说完这句话,便去盯纪宸的药了,留下默默琢磨的王定。
王定……不认同这句话。
沈青以侍疾的名义留在了乾清宫,她每日操心的只有纪宸一日三顿的药,与他是否睡足了。
纪宸生病,本就是他理亏,对于沈青的安排他也顺从地接受了。
有沈青在,实在是痛苦且甜蜜的。
纪宸不能再随心所欲投身朝政,但身体却也在转好,至少不像沈青那晚见到的那么吓人了。
这日,楚贵人担忧圣体,用心熬了一碗参湯,送到了御前。
御前的人得德妃特意交代,自然会通融一些。
这碗参汤便端到了纪宸面前,恰在此时,沈青刚满意纪宸将药喝完,目光便落到小太监端进来的汤上。
她疑惑问:“这汤好像不是御前做出来的?”
不夸张的说,她将御前的汤都尝遍了。
纪宸道:“是楚贵人送来的。”
“哦。”沈青明白后,虽有些尴尬,但这到底是个稀松平常的事。
面上便十分平静,看不出什么波动。
然而,纪宸心里却忽然不舒服起来。
【她……不在意,她怎么可以不在意这事呢?】
第87章 第87章昭仪十二日
纪宸的眼皮在那一瞬间微阖,讓人瞧不见他眼底的变化。
仿佛一切如常,若是没那道心声的话。
跟纪宸许久的錢继也没覺出不对,仍本本分分站在那里,心里覺得楚贵人的汤送的真不是时候,底下的人没一点眼力见。
好在皇上和沈昭儀的感情甚笃,没有因此而赌气或产生隔阂。
不同于錢继的乐观,沈青却心里一愣,亦观察出了纪宸的微妙变化,她将目光放到汤上,默默揣摩起纪宸的意思。
很明显,纪宸是不高兴她对楚贵人送汤这件事所表现出不在意的態度。
可她又能怎么在意呢?楚贵人跟她无冤无仇,她總不能介怀人家给纪宸送汤吧,嬪妃给御前送汤都是惯例了,她若每个都要在意,既断了嬪妃在纪宸面前露脸的机会,又要把自己给累坏了。
楚贵人送汤,纪宸想喝便喝,不想喝便不喝,怎么就要看她的態度呢?
沈青是真覺得纪宸有些无理取闹,可也不能明着说他,毕竟他是皇帝,且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罢了,并未说出来。
“楚贵人这汤……”沈青微微一笑,拉长語调看向錢继。
果然,錢继立刻快語回道:“楚贵人听闻皇上龙体不佳,已经連着好几日派宫人来给皇上送汤了,但皇上没喝过,都是凉了后便宜了奴才!”
虽同为皇上嬪妃,但皇上可只有一个,嫔妃间總会产生妒意,借着另一个嫔妃与皇上拈酸吃醋的事不少见。
钱继想来,沈昭儀约莫是因为楚贵人给御前送汤能直达皇上面前的殊荣,而有些酸了。
可这都是德妃提前打点好的,楚贵人又家世不俗,钱继观着皇上态度,这才默许了。
毕竟楚贵人的恩寵在之前是长青的,也是宫中叫得出名姓的人物。
不过沈昭仪即便吃醋,也是浅笑的模样,钱继不禁在心中赞她涵养绝佳。
也无怪乎皇上喜欢了。
沈青饶有兴趣地看向纪宸,似乎想知道他的态度。
纪宸颔首:“若非愛妃在,朕連药都忘记喝了,哪会注意这。”
沈青不願了:“便是不注意,也会知道是楚贵人送的嗎?”
纪宸解释道:“端到朕面前的东西,若不知道来历,朕这皇帝做的也太危险了。”
很快,他便发现了他这话中的漏洞,既说不注意,又知道来历,显然是心知肚明并默许了。
他并不清白。
不过纪宸却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看沈青接下来的反应,若是对他恼了气了,他的心情反倒会飞扬起来。
因为这代表沈青是吃醋了,喜欢一个人不才会吃醋嗎?
这种情况下,他亦願意做小伏低地哄沈青,无论怎样讓步都心甘情愿。
纪宸深邃眼眸中蕴着隐隐期待,双眉微扬,仍旧稳重。
沈青忍了又忍,才没对着纪宸这个样子笑出来。
她下巴微抬,嗤笑一声,对纪宸的解释不置可否,反倒将那碗参汤往纪宸面前推了推,眉梢一挑,帶着嗔怒道:“您就喝吧!”
说完,便一甩绣帕叫走了白桃。
白桃被这变故一惊,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后问出声:“娘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沈青头也没回,气势汹汹道:“回承乾宫!”
告退也没告退,便那样疾步走了。
钱继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变故,不明白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但是娘娘啊,这位是皇上,可不是能随意使性子耍脾气的人。
再不济,他将这件事揽下来成吗?
可钱继再一看皇上,却发现他家主子竟将拳头抵在唇边,笑出声来,神色是打心底的高兴,当下就更迷惑了。
这难道便是,一物降一物?
钱继仍不平静地提醒道:“皇上,外面还飘着小雪,昭仪娘娘穿得也不厚,您……”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纪宸拿起一旁的玄色大氅,大步追了出去。
出了乾清宫,被寒风一吹,沈青瞬间冷静了下来,她捻着指尖问白桃:“本宫对皇上是不是太随意了一些?”
殿内那么多宫人,全目睹了她对纪宸是如何嚣张的。
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由默默懊悔,其实垂泪赌气,等着纪宸来哄才是最妙的吃醋方式,但是她就是觉得纪宸愕然的样子好玩,忍不住戏弄一二。
反正纪宸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了,现在回承乾宫也合适。
白桃思忖着,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发现皇上走到娘娘身边,将大氅披到了娘娘身上,接过宫人的伞。
纪宸道:“先回乾清宫,外面冷。”
沈青方才还在反思她的态度,但纪宸来到她身边,她反而冷了脸,看着前方飘落的雪花道:“臣妾在乾清宫呆的够久了,就不再给皇上添麻烦了,若皇上想找臣妾,便去承乾宫吧,臣妾也没大胆到会拦着皇上不让进。”
纪宸的目光落到沈青冰肌玉骨的脸庞,觉得她似是这世间的一尊雪人。
他低头道:“那朕再去承乾宫,还会喝到好茶吗?”
沈青抿唇,仍不去看他:“您是皇上,怎么会慢待了您?”
说着,沈青便继续往外走,也
不管是纪宸在举着伞,他若不动,往前走会有雪花飘在身上。
可见是气狠了。
纪宸有太多的话想对沈青说,怎么会任由她一走了之,当即用另一只手抓住沈青的手腕。
沈青视线下移,看着被攥紧了的手腕面色不虞。
纪宸当机立断松开了伞柄,将沈青拦腰抱起,耳边是沈青惊呼的一声,他低头,见她不悦地抿住了唇,便大步往殿内走去。
因为没打伞的时间很短,两人身上只有些许湿润。
到了殿内,沈青被放到榻上,纪宸给她手中塞了一个精准的手炉,还不待她开口,纪宸便道:“愛妃能在意楚贵人,朕很高兴。”
沈青眼中还含着怒气,闻言顿时迷茫起来,不是,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纪宸将她的眼神理解成了困惑,他伸手包住她握着手炉的手接着道:“朕对后宫嫔妃,一贯是合朕心意的,朕会多寵愛几分,不合朕心意的,便保她们不受底下奴才欺负,份例中的东西不缺一分一毫。”
“但这是从前,自从爱妃成为昭仪后,朕便下意识忽略了朕的后宫,直到前些日子在德妃宫里,德妃要提携楚贵人,朕才发现朕是不愿意翻牌子进后宫的。”
连德妃的面子也不想给了。
纪宸就这么直直地望向沈青,眼睛深邃又分明。
沈青的眼底振动,眸光转变,很轻易便领悟到了纪宸的意思。
她不可思议问:“皇上想一直独寵臣妾?”
沈青一直以为纪宸虽对她有很多喜欢,但皇帝么,经历过后宫佳丽三千,也不可能一头栽到她身上。
时间久了,总会重新进后宫。
所以她也保持一颗平常心,皇上来,她便欢迎,皇上不来,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一心想着攒钱,将承乾宫上上下下的人心收买住,即便纪宸对她淡了,她后路也多。
不过眼见着他们两人越来越契合,仿佛一对天生的帝王宠妃,沈青也是高兴的。
至于对后妃,就更没什么妒恨可言了,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有意思。
宣贵人避着她有意思,嫣婕妤明明不喜欢她还常常帶着笑唤她昭仪娘娘也有意思。
德妃贤妃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以至于最终将她无视掉的高贵冷艳模样更看得人心里美滋滋的。
至于一直霸着皇上会不会对后妃心虚,那就更没有了,以前嫣婕妤玉贵人楚贵人几个人几乎快将恩宠分完了,只给其余人一点汤喝,也没见她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常常在请安时隐晦炫耀。
沈青可没同情心泛滥到这种程度,担忧一群出身好,相貌好,又有品级的嫔妃。
再看纪宸的话,也表明了后妃的生活是有保障的,亦可以出宫避暑,随去猎场。
话说回来,沈青仍是对纪宸的话感到震撼的,因为纪宸总是言而有信的,所以她更是明白这话没有掺杂丝毫水分,全是肺腑之言。
纪宸不知道沈青在短短的时间内想了这么多,郑重地嗯了一声。
沈青问:“可若臣妾老了怎么办?”
纪宸道:“那朕就会比爱妃还要老。”
“可是……”
“没有可是,朕想做的事没有办不到的,爱妃难道是在怕?”
即便知道纪宸是在激将她,沈青也不由正了神色:“怎么可能?”
纵然高处不胜寒,可也没说高处这么有滋有味啊,既如此,面对一些针对算计,也是她应得的。
她一直独宠着,旁人总归会習惯。
習惯不了,那就多多习惯。
沈青追着问:“那楚贵人是怎么回事,总不至于送到皇上面前的汤是臣妾的错觉吧?”
纪宸坦然道:“楚贵人的父兄朕用着得力,朕也不会吝啬这点殊荣,让楚贵人失了面子。”
“您方才怎么不说?这下让臣妾丢脸了。”沈青语带抱怨,但眼睛是明亮的。
纪宸自不会将心中所想老老实实说出口,他道:“朕反而觉得爱妃眉飞色舞使性子的样子很可爱。”
哪会称得上丢脸?
沈青算他这话过关,她长的好,自然什么模样都是极好的。
她继续道:“那您可得一直宠着臣妾,说话算话。”
“朕几时说话不算话?”
沈青仍看着他,轻哼一声。
纪宸转了语气,宠溺道:“朕一直专宠爱妃。”
沈青满意了,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喃喃道:“若是皇上不信守承诺,臣妾就再也不见皇上了。”
“说什么胡话?朕应你就是了……”
眼见着得逞了,沈青笑嘻嘻对纪宸上下其手起来,反正纪宸也不会怎么样她了,只会越来越纵容,既然如此,何不让这纵容再多一点呢?
要知道,她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了。
第88章 第88章淑妃一日
时光荏苒,紀宸登基的第六年,因夏天仍旧炎热,便循着去年的安排避暑狩猎。
景明七年,又是三年一次的選秀,紀宸以劳民伤财的名义取消掉这次大選,只通过小选补进了些宫人。
皇后德妃贤妃身后的三家自不希望再有人入宫生下皇子,纷纷支持,其余人见宫里的昭仪娘娘仍旧专宠,便也歇了将家中适龄女子送入宫的打算,至于不甘心的,自也有,但声量小,紀宸将折子搁置,此事便过去了。
不过雖没有选秀,紀宸却借此机会将后宫嫔妃的位份提了提。
德妃和贤妃位份不动,沈青被封为了淑妃,兰嫔一跃成了从二品的修容,成为景阳宫主位,林嫔被封为林贵嫔,因景阳宫已经有了主位兰修容,便搬到了咸福宫,成为咸福宫的主位。
生下三皇子的李婕妤升为了贵嫔,只是雖成了娘娘,她也未搬离德妃身邊,甚至三皇子仍是德妃在養。
嫣婕妤则只成了嫣嫔。
楚贵人的楚家在前朝出力颇多,受惠被封为嫔,与嫣嫔只差个封号便可平起平坐。自入宫便是贵人位份的宣贵人,表现没出差错,升为了宣婕妤。
这之后,陳美人被封婕妤,親近皇后的章才人被封贵人。
玉贵人、蒋美人、何才人的位份则不变。
其余美人、才人、宝林上的嫔妃,有的升了一阶,有的则不变。
报喜的宫人先跑来了承乾宫,沈青虽然早知道她成了淑妃,此时也忍不住开心,讓白桃给报喜的宫人封赏了银子,又赏了承乾宫宫人六个月月俸。
这可是淑妃啊!
在纪宸心意不明时,沈青也想过她的位份或许不变,或是只封妃位,至于贵淑德贤四妃中虚位以待的贵妃和淑妃,她则想都没想过。
德妃和贤妃在宫中积威已久,膝下又養育着皇子,她拿什么压她们?
不过她现在想明白了,她有皇帝的专宠,既是宠妃,便没有合适不合适,只要皇上覺得她合适,她放到哪个位置上都合适。
一想到请安时会坐到贤妃前面,不必再给德妃贤妃行礼,不必再听两人的敲打,她便覺得身心舒畅。
淑妃好啊,进一步太过,退一步则不爽。
之后沈青便收到了兰嫔成为修容,陳美人成为婕妤的消息,都是一跃两级,因二人与她交好,她自是十分高
兴。
这次册封的嫔妃很多,后宫整整热鬧了一个月,气氛才回落下来。
德妃贤妃在最开始的不可思议后,也慢慢接受了沈青成为淑妃,皇上这次大封后宫,甚至连她们身邊的李婕妤、楚贵人、林嫔都升了不少,便知道这是在为淑妃做局。
她们既无宠爱都能升位份,沈昭仪为何不能成为淑妃?
若非沈青没有养育皇子公主,恐怕就不止是淑妃了,贵妃亦能当得。
沈青的位份越过她们本就是迟早的事,只是被压一头,任谁都会鬧心。
更何况,沈淑妃早早投靠了皇后,对大皇子也展现出了親近,长此以往,難保皇上不会因淑妃而偏心大皇子。
这一年的夏天没那么热,倒没兴师动众前往避暑山庄避暑。
只是主子都留在皇宫过夏,冰块就紧俏了起来,蒋美人因冰块被克扣,大鬧一番,可她背靠太后贤妃,怎么会偏偏少了她的。
皇后掌管后宫,此事若不查个明白便会落个失职名头,自没有輕易揭过的道理。
待上上下下查了个遍,却发现是二皇子份例里的冰不够用,底下的人便私自做主挪了蒋美人的冰。
查清楚后,何才人垂眸,异常低调。
原本只想看好戏的贤妃顿觉失了脸面,二皇子是她在养,蒋美人又是她的人,甚至私自挪冰的还是她宫里的。
贤妃狠狠剐了蒋美人一眼,觉得不过缺些冰,至于闹这么大吗?
今年较往年都不算热。
听到牵扯上贤妃的心头肉二皇子,蒋美人开始慌了,她原本只是想揭穿皇后管理后宫的纰漏,以此将宫权分给贤妃。
若是贤妃协理六宫,今年她也不会仍是个美人了。
看看皇后身边的章贵人,什么本事也没有,只巴結好了皇后,便从才人成了贵人。
而她这个美人,现在还得向章贵人行礼。
蒋美人没法怨怪皇上不记得她,只会觉得是皇后的原因,她若是向皇上提一提她,皇上難道不会顺手给她升个位份吗?
今年可是皇上最大方的一次了,下回大封六宫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个想法久了,碰上份例里本就少的冰被克扣,她可不得闹起来?
沈青观察着贤妃、何才人与蒋美人的神情,转而将视线移向了皇后。
只见皇后輕点着手指,便知道皇后对这场面心里有数。
她方才听着的时候便发觉了不对,宫里仅有三位皇子,紧着他们来还嫌不够,二皇子的冰怎么可能不够用?
再一想何才人是皇后的人,鼓动蒋美人来闹,讓二皇子的冰消耗快些,随意做些什么便能办到。
于是不难猜出,皇后与何才人合谋了这件事。
经此一事,贤妃不会再信任蒋美人,何才人顺利成了贤妃最亲近的人。
至于林贵嫔,很早之前便是贤妃身边的隐形人了。
贤妃太冲动,也不管不顾,虽讓人防不胜防,但只要知道她做了什么,也好应对,皇后捏住了何才人,等同于掌握住了贤妃,需要提防的就只剩德妃了。
沈青看了皇后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这场闹剧有了結果,皇后道:“贤妃于此事上管教不严,怎么能纵容奴才挪用主子的份例?二皇子便是再不够用,也该报与本宫,本宫这个做母后的难道会少了二皇子的冰用?”
“贤妃,你当真是糊涂。”
皇后一番话说得贤妃恶心至极,她冷笑一声,瞥了一眼蒋美人便拂袖离开。
皇后见状揉了揉额头,皇上不进后宫,底下嫔妃自然跳不起来,但贤妃因与皇上的那一层表妹关系却更是嚣张了。
只除了在沈青面前落了下乘。
何才人见状,轻声道:“贤妃娘娘这几日睡得不安稳,脾气有些大,皇后娘娘莫怪。既然事情已经结束,嫔妾也先告退了。”
皇后觑了一眼已经僵住的蒋美人,不咸不淡道:“你倒是为贤妃周全,去吧。”
何才人退出殿内,赶忙去追贤妃。
德妃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感叹贤妃身边有一个二皇子生母何才人为她效忠,还是什么。
沈青即便清楚也不会多言,见事情了结,便与德妃一前一后朝皇后告退了。
沈青从坤宁宫出来后不久,陳婕妤便追上了她。
轿子落下,沈青与陈婕妤一起走。
陈婕妤道:“娘娘,您让嫔妾关注的玉贵人与嫣嫔有消息了,嫣嫔仿佛受制于玉贵人。”
沈青面露诧异:“此话怎讲?”
嫣嫔的位份比玉贵人高,玉贵人再能耐,也不能威胁一个嫔位吧。
“嫣嫔次次从玉贵人处离开,都要有所动作,那些东西,没有玉贵人指点,嫣嫔是絕对摸不清的,而且嫔妾看着,玉贵人在这宫中,似是仍有人手供她驱使。”
“虽然她们现在的动作小,但在将来恐对娘娘不利。”
沈青沉思:“本宫知道了。”
她早两年便让陈婕妤关注玉贵人和嫣嫔了,只是没想到,她们会一直安分到现在。
不过也是,她们两人的位份加起来对付她,都有些不够看。
位份越高,权柄越大,沈青已经可以保证承乾宫的宫人背后絕对没有站其他人。
这般,让其他人怎么下手?
沈青知道自己惹眼,看似花团锦簇,何尝不是烈火烹油,只要一有机会,她不相信其他人会不心动将她拉下来。
“陈婕妤,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无论你想要什么,尽管向本宫开口。”
陈婕妤脸上漾起笑意,真心道:“嫔妾已经没什么可求了,只要娘娘与兰姐姐安好,嫔妾这心便落下了。”
兰修容是个迟钝的,什么都不知晓,既如此,她自是要听沈青的。
只有淑妃娘娘好,她与兰修容才会好,她们三个才会好。
她们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她不信皇上不是看在沈青的面子上才将她封为婕妤的。
与陈婕妤交谈过后,沈青一直默默提防着,但直到翻了年,已是来年三月了,玉贵人与嫣嫔仍是没什么动静。
承乾宫中。
大皇子纪璨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身后跟着四名太監,一溜烟跑进了承乾宫。
“淑娘娘,璨儿来啦!”
在院子中握着书躺在摇椅上,身上披了条粉锦毯子的沈青,闻言勾起了唇,她放下书,站起来走了几步,便被朝她跑来的纪璨扑住了双腿。
沈青露出笑容,蹲下身,拿帕子轻轻擦纪璨额前的汗水:“小殿下,你跑慢一些,淑娘娘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纪璨喘匀了气,目露期待:“淑娘娘,带璨儿去御花园玩儿吧。”
母后不让他在宫里乱逛,即便有太監跟着也不行,而母后又抽不出空陪他,即便有空也是在关心他的课业,但有淑娘娘带着就不同了,母后会非常放心。
沈青不忍心拒绝小家伙的请求,认命道:“好,淑娘娘带小殿下去,现在御花园的花应是开了。”
纪璨绽出笑容,他就知道淑娘娘待他好!
章贵人虽然也好,但面对他总是很拘谨,不过他明白,这是尊敬他的意思。
他喜欢淑娘娘和章贵人,但更喜欢淑娘娘。
第89章 第89章淑妃二日
沈青与纪璨已经很要好了,纪璨吃过什么好东西都不忘了她,她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也会说给纪璨听。
皇后默许纪璨来找她,也大概是相信她不会出手害纪璨,甚至有能力护住纪璨。
在御花园,陪纪璨玩的主要还是聞喜这个太监,聞喜白白胖胖,常能将大皇子逗得哈哈直笑。
大皇子不是沉闷的性子,在这方面他更像皇后,皇后以前也爱四处赏景,只是漸漸地,离开坤宁宫的次数少了。
沈青也见过二皇子和三皇子,二皇子总看着怯怯的,拽着贤妃的衣摆,想躲在后面,但通常只把眼睛挡住了,还露了半个身子在外面。三皇子则很安静,一双眼睛乌黑透亮,德妃很满意他的乖巧。
三位皇子长的都好,脸皮软软白白,五官优越,小小年纪就可以看到日后的风采。
这日的带孩子结束,沈青親自将大皇子送回了坤宁宫,大皇子的興奋劲儿已经稍稍过去,只怕待会儿就困了。
皇后親迎了出来,将累了的大皇子揽在怀里,溫婉笑道:“辛苦妹妹了。”
“这是臣妾應該做的,小殿下也十分可爱。”
皇后的笑意更加真诚,让宫人備了燕窝送去承乾宫,即便知道承乾宫什么都不缺,可坤宁宫与承乾宫的往来一贯如此,宫里也习惯了皇后与淑妃关系和睦。
沈青没有拒绝,高興地谢了一遍皇后,这才带着宫人离开。
回承乾宫的路上,白桃白樱与闻喜丝毫没提大皇子软糯可人,他们承乾宫是否也該迎来一位小主子的话。
只挑挑拣拣说了些宫内外的趣事。
因为他们即便很心急,也更会顾虑娘娘的情绪。
娘娘成为承乾宫的主位已将近三年,却仍未传出好消息,他们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但好在娘娘与皇上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丝毫没有因此事而离心,他们才稍稍放心。
回到承乾宫,沈青便收到了宫外沈家递进宫的信件。
这三年家里是越过越好,有沈秀秀的经商天赋在,沈家已经不会像从前一样稍不注意就会返贫,且在京城名声渐望。
沈父和五弟考上了秀才,沈萧萧十一岁考中秀才,即便知道其中有纪宸为他找了夫子的缘故,收到消息的沈青也难掩震驚,这孩子已经不是聰慧能形容得了了。
至于沈父,虽然沈青知道他有底子在,可仍会驚讶父親居然选了这条路,不再执着于做生意。
蓉妹性格大大咧咧,便跟着沈秀秀长见识,婉妹文静,已经拜了一名师父在学画。
见子女都渐渐成才,母亲李雁回外祖家的次数就多了,外祖家就李雁这一个女儿,即便现在身体不逊色年轻时候,做女儿的也难免擔忧。
看完后,沈青认认真真回了封信。
傍晚,圣驾到承乾宫。
沈青便将沈家的事与纪宸说了。
“臣妾真没想到,臣妾的父亲人到中年竟然下场科考了,还得了个秀才回来。母亲再去外祖家帮忙,下回拎臣妾说不定跟拎小鸡仔似的。”
“秀秀不必说,他打小就聰明,但臣妾竟没注意到蓉妹也对拨算盤感兴趣,婉妹去学画倒在臣妾的意料之中,她自小就对画卷痴迷些。”
“五弟可能是我们老沈家最聪明的一个了……但比不上陛下!”
沈青揽着纪宸的胳膊,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纪宸抿唇笑,眼中的笑意很明显。
从前他总想着不该将喜爱表现出来,可他发现,他这么做时,沈青只会觉得他性格如此,不会往其他地方想,且相当自信他对她的情意。
至于擔忧沈青得宠便张狂什么,他更担心她被欺负。
既如此,他在她面前为何还要喜怒不形于色,事事都要沈青来猜?
猜得久了,沈青难道不会迷茫吗?
沈青默默道,她才不会迷茫,且相处的久了,纪宸一个抬眼她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除非纪宸情绪起伏剧烈,不然她听到的心声也是断断续续,不成句子的,但这么长时间来,也没耽误她像盤猫一样盘纪宸,将他盘順了啊。
乾清宫那只叫大虎的猫,随着长大,性子越发与纪宸相似,冷冷的,傲傲的,可要摸清了大虎的性子,在她手底下也是脾气极好的。
沈青笑眯眯地看向纪宸。
纪宸叹气道:“青青怎么能这么说母亲呢,你自己的力气都越练越大了,朕都没有怎么说你。”
这不是说了嘛……沈青视线微移到胳膊上,又移了回来,好在她现在没有使力。
沈青哼了一声:“这证明臣妾身体健康。”
她可没有被现在这安逸的生活给养废了,不仅没落下骑射,更是在景明六年的时候在避暑山庄学会了凫水。
现在都景明八年了。
“是,朕心悦这样的淑妃娘娘。”
虽然沈青看着是个淑静娴雅的淑妃娘娘,但他却深深明白即便是深宫也没磨掉她身上的灵性。
他到承乾宫,总会很高兴。
纪宸想到今日的事,斟酌着问:“青青很喜欢璨儿?”
沈青点头:“大皇子活泼又开朗,还会黏糊糊叫臣妾淑娘娘,臣妾一听,便想應下他的请求。而且有闻喜在,也不需要臣妾怎么累。”
纪宸不知何时手掌已经探向沈青的腹部,他垂眸,語气竟有一丝的不自信:“那若是朕与你的孩子,你也会这般喜爱吗?”
沈青的视线落到纪宸的鼻梁上,歪了歪头,語气一轻带着些许笑意道:“不会啊。”
纪宸的动作一顿,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便听沈青接着道:
“臣妾会爱我们的小孩,怎么能单单只有喜欢呢?”
纪宸呼吸順畅了,带着一点气愤看了她一眼:“促狭。”
沈青笑了笑:“无论臣妾与皇上的孩子是平庸还是聪慧,是顽皮还是文静,臣妾都会爱这个孩子。”
纪宸满意了,他亦会将最好的捧给他们的孩子。
“爱妃喜欢公主还是皇子?”
沈青想了想,还是决定避开这个致命问题,毕竟她若回答喜欢公主,待生了皇子,纪宸又会觉得她不爱孩子。可若是说喜欢皇子,纪宸定会无理地指责她怎能不喜欢公主,公主那么好云云。
说来,纪宸膝下可一位公主都没有,且本朝公主不必联姻,永福公主纪仙也是手握权力的。
比她那几位哥哥可成器了不止一点,由此可见纪宸没什么女子就该相夫教子,是大家闺秀的思想。
当然也不排除是纪宸的兄弟太废,更凸显了永福公主的难能可贵。
沈青道:“若是生个公主,臣妾希望她像她的姑姑永福公主多一些,若是位皇子,臣妾希望他更像皇上。”
纪宸握住沈青的手,真心道:“朕却希望无论皇子公主都该像卿卿多些。”
沈青的性子好,样貌好,皇子公主像她必是极好的。
沈青乐了:“陛下,这孩子还没有影,我们怎么就讨论起来了?”
纪宸似真似假道:“朕想提前给我们的孩子霸占住母妃的爱。”
他顿了一下:“朕也爱青青。”
沈青知道他这一句话,是对应了她说的对孩子是爱,而非喜欢。
“臣妾早就知道了!”喜欢和爱她还不至于分不清。
因为纪宸爱她,所以想让她当淑妃,所以既想要和她的孩子,又不想她这么早怀孕。
【那青青对朕呢?】
沈青默默道,已经有一些爱了。
可若让她爱得死去活来,肝腸寸断,她却是做不到的,有些人本就适合日久生情。
沈青笑着吻上了纪宸的薄唇。
……
今年夏天气溫陡升,五月,宫内已经开始筹備去避暑山中的东西。
沈青作为淑妃,早已有了自己的车架,里面很宽敞,只比皇上皇后的小些。
皇后在忙,纪璨熟门熟路登上沈青的马车。
“淑娘娘!”
沈青被这一声称谓喊得软了心腸,将他抱在怀里:“我们小殿下好俊俏,看得淑娘娘好喜欢。”
纪璨有些羞,但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淑娘娘这里总有好吃的。
他从沈青怀里探出头,眼睛一亮,盯着冰碗问道:“淑娘娘吃的是什么,璨儿也好想吃……”
沈青了然,怪不得纪璨这么早来找她,原来是打的这个念头。
应是没在皇后那里得到满足。
但小孩子肠胃弱,皇后不让他吃是对的。
“可是璨儿年纪太小了,吃这些冰肠胃。”
纪璨举起一根手指:“璨儿只吃一口!”
“璨儿会在嘴里暖化了再咽下去,就不会冰了。”
沈青觉得他太可爱了,且一口是无妨的,便点了点头,让人重新再去准备一份。
心心念念的冰碗被端到面前,纪璨搓了搓手掌,小声念叨着:“只吃一口,一口。”
说着,他拿起勺子,飞快地舀了一大勺,张开血盆大口,塞进嘴巴里。
沈青看得心惊,是只吃了一口,可没说是这么大一口啊!
纪璨还在摇晃身体,好吃!
沈青忍不住扶额,让人唤了太医,待检查过纪璨没问题,她这才放心。
“对不起淑娘娘,让你担心了。”
沈青摸着他的头道:“璨儿已经很乖了,偶尔调皮一次也没什么。”
“淑娘娘,等我长大了,是不是也能像您一样无论吃什么,吃多少母后也不会说?”
说得她跟吃货似的……沈青语气温柔:“当然了,璨儿要平安顺遂的快快长大,长大后你就会发现,大人的世界很精彩。”
纪璨小手一挥:“璨儿要吃遍天底下所有美食。”
沈青羡慕道:“淑娘娘也想!”
第90章 第90章淑妃三日
这一下午,纪璨在沈青的马车上睡了一觉,快到晚膳时沈青抱着纪璨给皇后送去。
“皇后娘娘,璨儿在臣妾那里贪嘴吃了一口冰碗,不过臣妾唤了太医,小殿下身体无碍。”
皇后闻言愕然,哭笑不得道:“璨儿晌午在本宫这里刚吃过一口,小鬼机灵又去你那里讨要了,他那一口吓坏淑妃了吧?”
沈青低头瞅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纪璨,无可奈何笑道:“娘娘料事如神,臣妾想着,不过一口,允就允了,便未使人来告诉娘娘。”
皇后示意嬷嬷将纪璨从沈青怀里接过来。
纪璨再过三个月就四岁了,沉手的很,也不知道沈青是如何抱动的,甚至面不改色笑脸盈盈。
“璨儿在你那儿,本宫是极放心的,这点小事淑妃自己做主即可。”
沈青称是,没在皇后处久留,离开后就去找纪宸一起用晚膳了。
从皇宫到避暑山莊六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次她的住处是风荷居,可临湖赏荷,也分外清凉,且住处前面的湖与纪宸住处的是连在一起的,因此种的都是荷花。
待宫人将住处收拾好,沈青便住下了。
翌日一早需要跟随皇后去太后那里請安,她便没等纪宸那边的消息。
左右到避暑山莊的第一晚,纪宸总要忙些。
在风荷居睡的就是比宫里舒服,即便沈青是不缺冰鉴用的,但在这里盖条被子不仅不热,反而冷热适宜。
一夜无梦。
卯时初,沈青起身后,便有宫人上前侍奉她穿衣梳洗,收拾好,出了门,仍有软轿与妃位仪仗在等她。
沈青先去皇后处,与几名嫔妃一起跟着皇后去太后的鬆鹤斋。
到了鬆鹤斋,贤妃与林貴嫔何才人蒋美人已经到了,只是蒋美人离贤妃稍远,看着不如何才人那般亲近,但太后待蒋美人如常。
沈青与皇后朝太后行了禮,贤妃等人也起身给她们行了禮。
贤妃看着沈青目光复杂,曾几何时,还是沈青要恭恭敬敬朝她行礼,现在,她反而要对沈青行个半礼了。
但不清楚是沈青不记得她在行礼上刁難过她还是不在意,沈青成了淑妃,却没在此事上旧事重演。
也幸好沈青没那么做,不然她一定闹到太后面前,并将沈青身边的人都刁難个遍。
众嫔妃坐下后又过了一会儿,德妃帶着李貴嫔与楚嫔姗姗来迟。
李贵嫔似乎也习惯了堂姐这般,没给德妃找借口。楚嫔坠在后面,稍显低调。
从分了三拨来给太后請安,便可见后宫的站队,当然与皇后一起来的,也有不依附皇后的普通嫔妃。
皇后掌管后宫,太后问话,自然是皇后答的多。
问着问着,太后的目光便落到了沈青身上:“淑妃,皇上后宫连位公主都没有,哀家可还等着你的好消息。”
在后宫,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太后只恨皇孙不够多,但现下催不到其他嫔妃头上,便只能用不争气的眼神看沈青。
德妃和贤妃的余光也在观察着沈青,她们是最不希望淑妃有好消息的。
沈青闻言露出落寞神情:“臣妾知晓了。”
纵然她再不以为意,也得拿出合适的态度,不然岂不是在拱火?
再说了,会对她说这种话的也只有太后一人,而对太后,她半个月才来请安一次,实在不必对着干。
太后见此便看向德妃与贤妃,问起二皇子与三皇子的事。
问起这个,贤妃可就不困了,德妃只捡三皇子不重要的事来说,沈青低头听着,皇后看了一眼德妃。
太后道:“明日便将三位皇子帶来给哀家看看吧。”
太后话落,皇后德妃贤妃还未有所言,便听到通报声,是皇上来了。
纪宸走进来,看向沈青,边问都在聊什么。
皇后将方才太后的话拿出来说了。
【母后要见皇子,何须过问妃嫔的意见,传召一声即可。】
纪宸道:“母后想念三位皇孙,明日将他们领来松鹤斋。”
德妃贤妃对皇上这个态度习惯了,于她们是个宝的小皇子,于皇上而言还比不得讨太后欢心重要。
皇上来之后,松鹤斋的气氛稍稍冷凝了一下,便很快和气起来。
请安过后,沈青同纪宸一起离开。
晚上自是歇在了纪宸那里。
第二天,趁着纪宸去钓魚,沈青骑马在避暑山庄跑了个遍,抓了只雉鸡来与纪宸的魚一起烤,再撒上秘制的香料。
沈青满足地喟叹一声:“好香啊!”
“若是被璨儿知道淑娘娘瞒着他在这里吃这种好东西,定然要找臣妾闹了。”
纪宸笑她:“不过是一只雉鸡与几条鱼,又非山珍海味,怎得愛妃这般珍重?”
沈青认真道:“亲自动手猎的食物,吃起来珍惜,自然觉得美味了。臣妾见皇上吃的也很高兴啊。”
“那是因为有愛妃陪着,且是爱妃亲自去打的猎物。”纪宸沉吟着,“正好朕钓的鱼不少,让人烹制了,送去给纪璨尝尝。”
后面两句话,是纪宸吩咐钱继的。
然而,許是两人话中太过惦念纪璨,鱼还没送出去,便有人跑来禀报大皇子不知怎得,上吐下泻起来,难受得紧。
沈青与纪宸闻言,当即往皇后的水方岩秀走去。
一路上,沈青思索着上次与纪璨接触还是第一日来避暑山庄的路上,这次应与她没什么关系,便稍稍松了神,只仍提心吊胆着大皇子的身体。
水方岩秀中,已经站了許多嫔妃,德妃贤妃也来了。
见到皇上与沈青,德妃道:“臣妾参见皇上、淑妃娘娘,皇后在屋内陪着大皇子,太医已经来了,正在诊治,许是待会儿便有消息了。”
纪宸沉着脸,沈青也眉头微蹙,担忧地看向室内。
这时,太医从里面出来,禀报道:“微臣参见皇上,大皇子的病情来得诡异,初时上吐下泻,过了一会儿便泛起高热,百般医治也无法缓解,其症状既不似普通风寒,又不似疫病,微臣斗胆猜测,许是与巫蠱詛咒有关。”
德妃凝神,细细瞧了这名太医一眼,道:“皇上,这位吳太医来自苗疆,想来是对巫蠱有所涉猎,才有此之言。”
本朝律法明令禁止巫蠱之術,饲养蠱毒未成形者流放,成形者杀头。
因此大家对巫蛊之術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陌生则是因为已经许久
没人提起过巫蛊之术了。
沈青秉持着多说多错的想法,并未多言。
贤妃听到吳太医来自苗疆,目光当即便有些嫌弃,并暗暗决定再也不让吳太医来为二皇子诊治了。
自皇上与沈青出现后便沉默的嫣嫔,忽然问:“若真是巫蛊詛咒,怎样才能治好大皇子?”
吴太医低头答:“找出背地里藏匿的巫蛊詛咒之物,将其毁坏,大皇子殿下便可好转。”
贤妃嘶了一声:“这种东西自然是被好生藏起来了,难道要搜宫不成?”
沈青看向纪宸,她是一点都不相信巫蛊诅咒的,若是能养出一条毒虫,伤了人还是有可能的,但是诅咒,这也太天方夜谭了。
德妃道:“搜宫也是一种好办法,左右若没阴私,也不怕搜。”
“淑妃娘娘,您说呢?”
骤然被德妃提到,沈青自是道:“大皇子不见好,本宫也着急,若真如吴太医所说,找到诅咒之物大皇子便能转危为安,那搜宫宜早不宜迟,但若压根是吴太医没能力,杜撰了此事,便是犯了欺君之罪。”
吴太医:“微臣自然不敢拿身家性命开玩笑,微臣有九成把握大皇子受的是巫蛊之祸。”
沈青不再多言,看向纪宸。
她此时心中已经有些不妙,吴太医的反应怎么那么胸有成竹,嫣嫔方才也跳了出来,甚至于德妃也在往她身上引。
但她是清白的,若是栽赃嫁祸,总会找到漏洞反击,况且她这两日都跟纪宸呆在一起,总不至于他们敢将巫蛊诅咒牵扯到皇上身上,于是心里稍定。
纪宸道:“那便搜宫,錢继,你和王积贵一同带着人去搜,王定,你将大皇子今日接触了什么人什么物查个一清二楚。”
錢继与王定称是,王积贵倒不在这里,但大皇子出了事,他也得到了消息,钱继从水方岩秀出来,便与王积贵碰上了,当下不必多言,开始办事。
“朕进去看看大皇子。”
沈青听到这话,也随纪宸进去。
屋内,另有两名太医在细细诊治,两人眉头紧锁,愁云满面,光是看着便知道大皇子的病不顺利。
纪宸问:“如何?”
两名太医忐忑地回道:“大皇子的脉象奇怪,我等诊不出来什么,唯有吴太医有些许思绪。”
沈青看向大皇子,发现他浑身滚烫,昏迷不醒,一旁的皇后已经哭得要晕厥了,不禁感到揪心。
沈青走到皇后身边,与青古一起扶着皇后,她与青古对视一眼,青古冲她摇了摇头。
青古精通药理,连她都无法下手,可见有多棘手。
她问道:“随行的太医仅有这三位吗?”
其中一名太医听到了,连忙道:“回淑妃娘娘的话,还有两位,只是那两位太医上了年纪,舟车劳顿后身体不舒坦,没法到大皇子这里来。”
沈青这话给了纪宸思路,他唤来一名小太监,让他去传召朝臣所带的大夫。
纪宸不相信巫蛊诅咒之说,若有,他杀了一批官员,早该诅咒缠身了。
可见,这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