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罩在企鹅头顶的那只手倏忽收紧,尚未来得及完全用力便已经将它捏的眼球外突。
谢扶蕖松开手,企鹅软绵绵倒地,化作一滩企鹅饼。
谢扶蕖:“它胆子太小,吓晕了,李松萝。”
李松萝没有怀疑谢扶蕖的话,抬脚踢了踢昏迷过去的那滩企鹅饼。
它似乎被吓得不清,居然没有被踢醒。
来都来了,总不好意思空着手走。
李松萝卷起衣袖,拔了三颗碧玉雪莲,然后掏出普通的白纸写上字,将其放到剩下的三颗碧玉雪莲上。
做完了,她拍拍手上沾到的泥巴,对谢扶蕖道:“走吧,我们去找那个碧波大王。”
谢扶蕖帮忙抱着两颗大白菜,‘嗯’了一声,弯腰将李松萝也抱起来。
李松萝一惊,下意识攥住谢扶蕖肩膀上的衣服布料。她手上还有刚刚拔碧玉雪莲留下的泥巴,脏污一蹭到衣服上,立刻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谢扶蕖冰冷的手掌托着她后腰,声音平淡:“地面太滑了,我抱着你出去方便一点,李松萝。”
停顿了一下,谢扶蕖又不紧不慢的补充:“猫还在等我们,李松萝。”
他说的话有理有据,李松萝一下子就被说服了。
她自己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直接趴到谢扶蕖肩膀上,看着两边亮晶晶的冰壁飞快后退。
两人离开后,低矮的房屋后面冒出了许多企鹅脑袋。
它们没敢贸然上前,叽叽喳喳的低声交流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推出来几个代表:由数个年轻力壮的企鹅,和一位格外年老但德高望重的老企鹅组成。
它们小心翼翼接近菜圃——几个年轻企鹅先是上前想要为企鹅饼收尸,结果把企鹅饼抬起来之后却发现它居然还有气。
只是暂时昏死了过去。
老企鹅走到剩下的那几颗碧玉雪莲旁边,捡起那张写着字的白纸。
【碧波和鬼船马上就要死了,以后不要上供,种出菜来就自己吃吧。】
白纸上面还压着几块纯度极高的冰属性灵石。
刚回到冰原表面,李松萝就被热情扑过来的月山拱得连连后退,直接倒进谢扶蕖怀里。
月山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咬住李松萝衣襟将她拽起来,努力让李松萝和谢扶蕖拉开距离。
以前谢扶蕖灵魂含量不高的时候,月山只觉得对方是个没有恶意的强大妖怪。
但随着他的灵魂含量日益增加,月山作为野兽直觉,越发感觉到了隐藏在谢扶蕖强大力量底下的危险。
只可惜它的一腔苦心,李松萝压根没能理解,还伸手握拳在它脑袋上打了两下:“月山!不要这么用力的咬!保暖法器都要被你咬坏了!”
月山
松开嘴,委屈的呜呜叫。
谢扶蕖抬手,不紧不慢的帮李松萝扯了下衣角,抚平她手臂处披风的褶皱。他抚得很慢,掌心几乎从李松萝的肩膀温吞摸索到她手腕。
用于避寒的披风里面是单薄的夏衫,李松萝袖口处的衣服布料只有薄薄一层。
谢扶蕖的手指停留在她袖口没有再动,也没有触碰到她手腕上的皮肤。一无所觉的李松萝摆手走开,拉过月山脖颈上的套绳,开始自言自语:“不过,我们要去哪里找那个碧波大王呢?”
久违的系统声音忽然在李松萝耳边响起。
【灵魂进度30%】
【任务进度80%】
【已为玩家002解锁技能‘炼丹’‘锻造’‘缝纫’‘???’】
【以上技能继承自前任玩家】
【均已达到专精】
【信仰值:2】
【黄纸X233】
【白色蜡烛X875】
【温馨提示:黄纸和白烛在消耗结束后会自动刷新,请尽情使用,不用担心】
太久没听到系统的声音,以至于李松萝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不过这次系统难得话很多,让李松萝很快就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幻听。
李松萝:“你一直不吱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这个问号是什么东西?”
她看了眼自己的新技能,看见最后一个被打了问号不显示全部名字的技能,不由得伸手上去点了点。
没什么反应。
系统:【出现了一些失误,这是很正常的。】
李松萝忍不住吐槽:“很正常?你不是系统吗?系统也会失误?”
系统:【人类集合最伟大的编程技术消耗数年光阴做出的最引以为傲的游戏软件在最理想的状态下都至少会有30个以上的bug。】
【而我的运行显然要比那些游戏困难,所以时常出现失误是很正常的。】
李松萝:“……”
李松萝忍不住转头问谢扶蕖:“你还活着的时候系统也和你这样说话吗?”
谢扶蕖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李松萝在他面前重复了一遍系统说的鬼话。
谢扶蕖:“我还没有记起来那么多,李松萝,所以我不记得这个。”
李松萝抱怨:“我讨厌它那个态度。”
谢扶蕖不假思索回答:“它说话的语气很恶心人。”
李松萝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对吧?就是这种感觉!一到关键时刻就装死了,怪都是我们打的,在作用上还不如月山!”
月山没听懂‘系统’是谁,但是感觉自己被夸了,于是美滋滋的昂首挺胸,露出一副被贴了大红花的表情。
系统沉默了片刻。
李松萝看见自己的个人属性旁边冒出了一个新的图标——是一个打开的卷轴,上面悬挂着倒水滴形。
【已为玩家002开启地图功能】
【已成功加载地图:魔域{部分},十八妖城{部分},死亡沙漠{部分},极南雪原{原无尽海}{部分}】
李松萝:“就只有部分吗?我都能继承我前世的技能了,还不能继承我前世的地图吗?”
用膝盖想也知道,谢扶蕖肯定去过很多地方,绝不止系统现在给出来的这几个地图。
系统沉默片刻,依旧用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音回答:【三千多年,001号探索的地图早已发生了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的变化,即使载入数据,也无法对应当前版本的世界。】
系统说话的措辞确实很贴近李松萝在现代玩的电子游戏,也难怪前世总是用各种游戏名称来代指他正在做和将要做的事情。
李松萝撇了撇嘴,接受了系统的说法。
她拉过一边谢扶蕖的胳膊,谢扶蕖明明要比李松萝高大许多,但被她拽过去,却异常温顺,温顺的几乎给人一种很柔弱的诡异感。
李松萝:“那能把系统功能分享给谢扶蕖吗?还有这个什么未成年保护模式什么背包格子,都给他也来一个!”
系统迅速回答:【不行——】
机械的尾音未落,李松萝视线所及的系统界面明显卡顿了一下。
停顿了两到三秒。
系统:【估算错误,正在重新启动——】
【正在为玩家002开启共享模式,请选择您想要共享的系统功能……】
面前弹出一个长长的对话框,底下一堆待确认的共享功能。
李松萝手指一划,直接拉到最底下,全部点了确认。
她只顾着看系统屏幕,根本没注意到谢扶蕖侧着脑袋,靠着她肩膀的左手手指卷着她侧边的一缕乌发。
乌黑的头发缠绕在谢扶蕖苍白皮肤上,乍一看仿佛是一枚黑色的戒指。
他耳边不断回响着系统的声音,但这声音并不是在李松萝提出系统共享后谢扶蕖才听见的。
在李松萝把青铜匕首捅进鬼船恶鬼心脏里的时候——谢扶蕖浑浑噩噩的大脑突然间清明了起来。
同时他听见了系统混乱失控的声音。
【检测到用户001在线……用户001确认在线……】
【欢迎登录,用户001,系统000一直在等待您的回归。】
【正在根据您的当前需求为您生成任务中……任务生成结束——】
【任务概述:取回所有的魂魄,借由仙界的灵脉重塑身体,即可完成重生。】
谢扶蕖漆黑一片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枚赤红色的,标记着【50%】的星星图标。
那枚图标标记在李松萝身上,在她温热跳动的心脏上。
“谢扶蕖,你能看见我打开的地图吗?”李松萝偏过头问谢扶蕖。
谢扶蕖回答:“能看见。”
李松萝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谢扶蕖的眼睛,可能就算共享了也看不见。
但现在看来,系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悬空的半透明地图上浮动着许多光标,是系统根据妖族的气息所标记出来的位置。
在雪原那边的最边缘,有一连串淡绿色光点,旁边标注着【仙族,妖族,人族混杂的商队】。
李松萝猜测大概是林季夏她们。
谢扶蕖抬起手,修长而惨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个光点上。
“在这。”
地图上的光点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就像萤火虫群,李松萝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目光落到谢扶蕖手指刚刚点过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去看光点,反而是先看了一眼谢扶蕖的手。
青年的手背宽阔,苍白皮肤上青筋鼓起,盘绕着指骨往下,最终没入黑色衣袖底下。
虽然因为肤色过白而略显阴森,但因为谢扶蕖的手好看的缘故,这一幕看起来又有些……性感。
李松萝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她思索了不到半秒,又移开视线,去看谢扶蕖刚刚碰的光点。
是碧波大王的位置。
第47章 你多大了晚饭吃碧波大王炖白菜
碧波大王的位置距离她们挺远,李松萝估算了一下,觉得她只要不半路磨磨蹭蹭到处玩的话,晚饭之前就能杀到对方老巢。
她关上地图,兴冲冲爬上月山的背,指了个方向——月山立刻矫健的奔了出去,快得像是一道月光闪过雪原。
李松萝趴在月山背上,脑子里却还想着谢扶蕖的手。
她发现30%的灵魂变化真的太大了。
谢扶蕖现在变得像一个活人,会主动威胁别人,会主动说话,皮肤从灰青色变成了苍白色,而且……
月山在目的地附近一个急刹车,李松萝被惯性往前颠,迅速抱住了月山的脖子稳定自己。
侧过头时,李松萝看见了站在月山旁边的谢扶蕖:他没有戴帷帽,苍白的脸颊上隐约能看见一点青筋蜿蜒,但是他没有被晴朗的天光灼伤。
谢扶蕖现在不怕太阳光了。
李松萝侧身俯下去,暖和的掌心贴到谢扶蕖侧脸上——他的侧脸仍旧冷冰冰的,并没有因为微弱的阳光就变得有温度。
谢扶蕖习惯性的往李松萝掌心蹭。
做这个动作时他根本就没有思考,只是下意识的蹭,鼻尖嗅到李松萝掌心温暖的香气,蹭过她掌心的半边脸颊在发麻,像有电流淌过去。
李松萝缩回手,从月山背上跳下来。
她双脚刚落地,前方冰层咔嚓咔嚓的开裂,随即炸开;碎冰块像暗器一样乱飞,李松萝飞快的撑起竹伞,伞面被砸得噼里啪啦,东倒西歪。
她听到声音停了,才把伞挪开,抬头看见一只好大的海怪正从冰层里面爬出来。
有点像鲶鱼,但是极大,腹部有坚硬的爪子,阴影笼罩下来,把两人一猫都遮住。
月山打了个哆嗦,庞大的身躯直接躲到了李松萝身后。李松萝也紧张,她没有直接对上过这么大,看起来像一座小山似的妖怪——之前遇到的妖怪大多会保持类人的外形,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雪原上的妖怪好像都更喜欢自己的原型。
“你们是什么……”
碧波大王纳闷的开口,话还没有说完——谢扶蕖抽走李松萝腰间的莲华剑,一剑将它从中间劈开。
剑光在劈开妖怪后还闪出去好远,在冰面上劈开一道深深的峡谷,残余的剑气在空中乱闪,像星子坠在冰谷里。
妖怪裂成两半的躯体轰然倒下,栽入冰谷里,摔得四分五裂,变成很多彩色乐高方块,滚得到处都是。
李松萝愣愣的看着,嘴巴微微张开了也没有察觉到。
直到谢扶蕖转手把莲华剑插回剑鞘里,剑锋和剑鞘摩擦出很响亮的一声。
她被这声音惊得骤然回神,感觉自己嘴巴和牙齿都被寒风吹得发干。
李松萝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就,就这样,杀完了?”
谢扶蕖:“它长得太吓人,杀了。”
谢扶蕖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很平直,有点懒洋洋的感觉。
李松萝脑子里自然而然的冒出对方日记本上出现频率很高的一句话。
傻逼,杀了。
好阴间。
好想笑。
太不礼貌了。
李松萝不是没见过谢扶蕖杀妖。
在弱妖的村子里,在拔舌地狱城里,谢扶蕖在李松萝面前杀过的妖不少。但是都感觉和现在这次不一样,现在的谢扶蕖会让李松萝觉得很像她在鬼船梦里看见的谢扶蕖。
以前的谢扶蕖杀妖像是无知无觉的野兽,即使被淋了一身的鲜血,也依旧是白纸一张的懵懂。
但现在谢扶蕖杀妖像个神经病。
晚饭是清炖碧波大王加碧玉雪莲——碧波大王的原身太大了,谢扶蕖从李松萝那接手了青铜匕首,挑着能吃的几个地方,割下最好吃的那几块肉,和一颗泛着白光的心脏。
那里面有碧波大王一千多年的修为,妖气浓烈到几乎要填满峡谷。
在谢扶蕖把心脏挖出来的瞬间,冰谷上下左右的暗处立刻射出许多贪婪地视线。
碧波的心脏对其他妖来说是大补,吃下去就能白得一千年修为。
如果不是谢扶蕖震慑力够强,那些暗处窥伺的妖早就一拥而上开始哄抢了。
谢扶蕖问李松萝:“喝心片炖白菜吗,李松萝。”
李松萝看着他手上那团马赛克,嫌弃的拧起眉,摇头:“不要!普通的肉就可以了!”
谢扶蕖将那颗心脏扔给了月山,自己走到篝火烧着的锅边,往里面片肉。
他半低着头,火光在他脸颊上闪烁,于那张轮廓深邃的脸蛋上划下格外分明的明暗线。
谢扶蕖片肉的动作很熟练,那把青铜匕首在他手上好用得就像一把菜刀。刀光闪烁间火光也摇曳,霎时李松萝生出一种谢扶蕖是活人的错觉。
忽然,谢扶蕖主动开口和她搭话:“你多大了,李松萝?”
李松萝没反应过来:“嗯?什么多大?”
谢扶蕖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你几岁了,李松萝?”
李松萝想了想,回答:“十七,快过十八岁生日了。”
谢扶蕖手里的刀锋一歪,削破了手指。
不过是在夜晚,火光那么暗,谢扶蕖也没有痛觉。他不动声色把血抹到肉块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继续削肉。
那道被削出来的,看起来很可怕的伤口,也很快就愈合了。
她们身后传来月山嘎吱嘎吱咀嚼那颗心脏的声音当背景音。
“那你应该念高三,如果跳级的话,就是大一。”谢扶蕖在心里推算了一下时间。
实际上这么简单的计算根本不需要动脑子。
但谢扶蕖实在是死了太久,以至于和现世相关的事情对他而言,确实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遥远。
他需要稍稍费力去回忆,才能记起不同年纪对应的不同阶段。
李松萝道:“我上家庭学校的。”
她回答完,抱住了自己并拢的膝盖。红披风将李松萝整个人都盖住了,她歪过头,侧脸枕在披风布料上,问:“谢扶蕖呢?高三还是大一?”
谢扶蕖思考了几秒钟才回答:“高三,家庭学校是什么意思?”
李松萝:“就是不去学校上课,在家里请家教来上课,但是正常参加毕业考试。”
“我经常住院,跟不上正常学校的课程。”
李松萝说话的时候,谢扶蕖就在心里想:好小。
小小的年纪,又没去过学校交朋友,整天住在医院里,瘦得像——
他的思绪卡壳了一下,没找到形容词。
因为谢扶蕖还没真正见过李松萝长什么样子。
他只是摸过李松萝的腰,李松萝的背,李松萝的肩膀和手臂。
谢扶蕖用勺子搅了搅汤锅,道:“熟了,你多吃点肉,李松萝。”
李松萝感觉今天晚上的肉汤,有一种微妙的苦味。
她不喜欢这种苦苦的味道,喝了两口之后就把汤碗捧到月山嘴边。月山来者不拒,被血迹沾红的胡须一抖一抖,舌头一卷喝掉半碗,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李松萝的脸。
李松萝喂汤的时候,眼角余光瞥着谢扶蕖,看他有什么反应;谢扶蕖没反应,抱着汤碗在慢吞吞的喝。
唯有这种时候,李松萝才会生出一种【谢扶蕖原来真的看不见啊】的心情来。
因为他平时的表现一点也不像个瞎子。
碧波虽然和鬼船共同称霸冰原占有这片土地上的资源,但是它们的生活方式却大相庭径。
鬼船因为吞吃了谢扶蕖的魂魄,自己心虚,从来不和别的妖深交,只呆在自己附身的船上,到处收割自己感兴趣的珍宝。
而碧波则更像一个正常的大妖,在称霸一方的同时收下许多附庸供自己驱使。
它住的这片冰原附近,就住着三个依附于碧波的妖族。
在碧波死后,它们内部再三开会,终于鼓起勇气,在第二天清晨,派出代表捧着礼物来找李松萝上供了。
妖族的忠诚向来弹性,碧波又不是它们的同族,根本没有什么誓死捍卫对方的必要。
按照妖界弱肉强食的规定,碧波死了,那么杀死碧波的人就是新的大王。
李松萝打着哈欠拆开它们上供的礼物盒子——超大的三个盒子,高度几乎要到李松萝的胸口。
她还是爬到月山背上,才顺利将盒子打开。
见新大王这幅‘四肢不勤’的样子,献礼的妖吓得后背冷汗在冰天雪地里冒了一层又一层;生怕新大王因为礼盒高度问题感到被冒犯,而直接把它们炖了。
昨天碧波炖雪莲那道菜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附近的妖族没有一个敢睡觉。
第一个盒子里装满了整齐大块的冰属性灵石,纯净度极高,被晨光一照,闪闪发亮得像是一匣子宝石。
李松萝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随意看了两眼。
第二个盒子里装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和灵光幽幽的鱼骨,看起来好像是什么很罕见的东西——可惜碰上李松萝这种不识货的人。
她看不出来这东西的珍惜之处,拿起来一颗珍珠掂了掂,转头将它抛出去,语气懒洋洋:“月山——”
大老虎开心的追着珍珠跑出去,追上后将其咬住又叼回来。
被它咬住的珍珠都是口水,李松萝没伸手去接,只是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鼓励,然后转头打开了第三
个盒子。
第三个盒子里面装满了……话本。
话本?!
看着皮质封面上那端端正正的【金瓶梅】三个字,李松萝沉默了。
献宝的妖怪见她目光久久停留在敞开的第三个箱子上,似乎是对它感兴趣,连忙狗腿而谄媚的解释:“大王,这都是妙法正德莲华仙君旧年手稿抄本,虽然不是原件,但就算是在万丈繁华的人间,也是非常罕见的珍奇。”
谢扶蕖原本看不见的。
他的感知力只感知活物,对书本这种死物没有作用。
但是他现在能听见了。
听见妖怪说【妙法正德莲华仙君旧年手稿抄本】时,谢扶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留下了什么样的手稿。
啊,好像没留下过什么正经东西。
谢扶蕖偏过头,问李松萝:“都是什么抄本,李松萝?”
李松萝:“……”
她把第三个箱子盖上:“道德经。”
谢扶蕖:“我还会背这个啊——”
李松萝:“因为你很有道德,懂吗?”
谢扶蕖偏过头,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微微往上扬:“原来如此啊,李松萝。”
他之前说话也慢,是一种脑袋不太灵光的慢。
现在则是一种很懒洋洋的慢。
像那种吃饱喝足又晒够了太阳,所有欲望都被填满了,所以很懒散很无所谓的慢。
李松萝踢了踢另外两个箱子,道:“这两个箱子拿回去,我要这个就够了。”
“以前你们就这样给碧波和鬼船上供的?”
听到她不仅提起碧波,还提起鬼船。
上供的妖怪想到了最近冰原上的一些小道消息:据说鬼船被另外一只更强的恶鬼吃掉了。
它两股战战,额头抵着冰面:“这些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怎么能算是贡品!正式的贡品——还请您稍作休息,我们会在月亮升起之前……”
“不用。”李松萝打断,“像以前一样生活,不准去抢夺其他妖族的宝物,这样就可以了。”
“如果你们违背命令的话——”
她抽出莲华剑,回忆着谢扶蕖是如何劈开碧波身体的,向后反手斩出一剑。
一字型冰谷变成了十字形冰谷。
剑气残余镇得那些妖口不能言,连抬头直视少女的勇气都没有。
长剑回鞘,发出很清亮的一声剑啸。
李松萝补充道:“你们的下场就会和碧波鬼船一样。”
被警告之后的妖再三保证,恨不得给李松萝指天发誓自己绝不会违背李松萝的命令。
不过李松萝知道,自己顶多震慑它们一时。
按照妖族的寿命来算,它们大概会安分个一两百年。只要自己之后一直不出现,冰原上的妖族很快就会故态复萌,没有鬼船碧波,也会有鬼房红掌,根本不可能彻底的改变这片土地上的法则。
不过——
李松萝看了眼系统的倒计时,爬上月山后背躺下,打开了自己刚刚收缴的话本。
这种事情,又和一个只剩下751天的她有什么关系呢?
不如先看【金瓶梅】吧。
往日里只闻其名不曾拜读,既然是前世留下的遗产之一,那她也不能浪费了。
谢扶蕖单手拉着月山脖颈上的套绳,另外一只手在查看系统地图。
她们仍旧要去极南之域,谢扶蕖计划着午饭的时候宰一只海底的妖兽,片点鱼片来喂李松萝。
昨天他听见李松萝把肉汤喂给月山了,但是谢扶蕖没阻止。
因为他削肉的时候不小心削破了手指,那锅肉汤里面有谢扶蕖的血。
他的血是苦的,连带着将那锅肉汤也煮出了一股很微妙的苦味,谢扶蕖喝汤的时候尝出来了,觉得李松萝不爱喝很正常。
李松萝年纪那么小,那么可怜,就应该吃好吃的。
第48章 是把好刀谢扶蕖你谈过恋爱吗?……
李松萝知道有金瓶梅这样一本书,也知道这是一本黄书。
但是没有看过,不清楚主角是谁,具体什么剧情。
不过她看过水浒传。
所以当话本翻过七八页,李松萝在少量的剧情里面看见了【武大郎】【潘金莲】【西门庆】等熟悉名字的时候,李松萝困惑的往回翻了翻。
这不是金瓶梅吗?怎么串水浒传去了?
李松萝看得稀里糊涂,多翻几页就又看见了陌生的新角色名字登场——怎么西门庆有这么多的老婆?
很快李松萝就觉得无趣,把摊开的书盖到自己脸上,遮挡直晒的太阳光。
她没有闭眼,视线里是纸面上的几句淫词艳语在晃。
李松萝眼睛眨眨,忽然问:“谢扶蕖,你谈过恋爱吗?”
谢扶蕖:“没谈过,李松萝。”
他回答得快而稳定,李松萝把脸上盖着的书摘下来:“你不是说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吗?”
谢扶蕖:“如果谈过,我会记得,没有印象,那就是没谈过。”
李松萝想说你怎么就这么自信——但转念一想,谢扶蕖自信一点也很正常。
在回忆里面谢扶蕖就总是一副很自信的样子,再不然就是做出很凶的表情。虽然好看,但肯定没有女孩子受得了他凶人。
于是李松萝又把话本盖回脸上。
她耳边听见了谢扶蕖的声音:“李松萝谈过吗?”
李松萝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说话:“没有看上的,男人都很恶心。”
谢扶蕖并不意外,关了系统地图。他现在已经将系统地图背下,不需要那玩意儿一直浮在自己眼前阻碍视线了。
不一会儿,他听见月山背上的人呼吸平稳起来,心跳声诚然还很快,但显然已经睡着了。
李松萝在半睡半醒间一歪头,盖在脸上的那本书往旁边滚落,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谢扶蕖一把接住。
他拽了拽月山脖颈上的套绳——大猫修为涨了,智商没怎么涨,但是对谢扶蕖态度好了许多,配合的慢慢矮身,最后摊开四条腿趴在地面上。
李松萝从小睡中醒来,打着哈欠翻了个身,从月山背上滚到月山身边。
天色已经黑了,她懵了几秒钟,清醒过来,但是因为睡得太久,头晕没力气,有点爬不起来,干脆就在冰面上躺着。
直到低血糖的眩晕感缓缓散去,李松萝才爬起来,下意识的转动脑袋左右看——却没有找到谢扶蕖。
李松萝茫然:“谢扶蕖呢?”
月山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满嘴尖尖的獠牙在月光底下反射寒光。
李松萝托住大猫下颚,把它嘴巴合上:“月山,谢扶蕖呢?”
月山把嘴巴闭上了,圆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很无辜的看着李松萝。
李松萝又问系统:“系统,谢扶蕖呢?”
系统装死不答,李松萝嫌弃的撇撇嘴,正在考虑要不要拄着拐杖到处去找找——
谢扶蕖从不远处的一个冰窟窿里爬了出来。
他手上还拖着一条比李松萝脑袋还大的银白色的鱼。
李松萝盯着那条鱼,直到谢扶蕖走近她面前,谢扶蕖身上一股冰冷又潮湿的味道,平时很飘逸的披帛此刻湿哒哒贴着手臂和腰,底端往下滴着冷水。
不过片刻,他身上的水迹消失,只留下海水潮湿腥咸的气味仍旧若有若无的缭绕四周。
“活鱼?”李松萝探究的凑近研究。
没想到那尾鱼是活的,猛然一挣,尾巴险些打到李松萝脸上。
她吓得‘哇’了一声,身子后仰,脸颊上被鱼尾甩了几滴海水。这里温度太低,海水也有一股透骨的冷,水珠溅到李松萝脸上后迅速的往下滚,滴进她脖颈里。
冷得李松萝打了个寒战。
谢扶蕖抽出青铜匕首把银鱼开膛破肚,顺带回答李松萝:“冰层太厚,上来废时间,路上死了肉会变得不好吃,所以留它一命。”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青铜匕首先是一刀利落的杀鱼,二刀划出来给鱼直接破了肚皮。
李松萝第一次看人现场杀鱼,抱着膝盖看得认真。不过系统给鱼血和内脏都打了马
赛克,有些马赛克甚至还遮住了谢扶蕖的手。
李松萝:“这个未成年模式不可以关掉吗?”
系统没回答她,倒是一直在低头处理鱼的谢扶蕖回答:“未成年就应该用未成年模式,李松萝。”
李松萝眉毛一皱,不高兴的嘀咕了几句。
很快烤鱼飘出香味,油脂顺着微微烤焦的鱼皮往火堆里坠。李松萝立刻把刚才那点不高兴抛之脑后,抱着膝盖挪到谢扶蕖身边,紧挨到他胳膊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烤鱼。
烤鱼的气味其实比昨天的肉汤香,但是不像肉汤一样有增长修为的功效。
月山连昨天那颗心脏都还没有消化完全,所以闻到烤鱼香味也只是懒懒的一抬眼,但并不馋,看了几眼后便歪过脑袋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小憩。
李松萝和谢扶蕖分着吃完了烤鱼,而后李松萝靠在月山背上,借着火光看话本后面的内容。
话本里老出现三寸金莲,李松萝拿手比划,三寸还没自己手长。
她神色古怪的瞥向谢扶蕖,谢扶蕖正在用鱼骨熬汤,把剩下的最后一朵碧玉雪莲煮进去。
他握着勺子的手显然要比李松萝大许多。
真看不出来,谢扶蕖审美这么怪。
难怪没有谈恋爱。
李松萝把话本合上,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拉起披风帽子盖住头脸,抱膝缩成一团睡觉。
篝火烧得噼里啪啦,锅里的鱼骨汤已经滚开,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谢扶蕖将铁勺搭在铁锅旁边,右手食指点在自己眉心。黑色的怨气霎时在他眉心闪烁了起来,往内一寸一寸搜寻过去。
恶鬼很快就在自己空荡荡的神识内找到了一团灵光,怨气以手臂的姿态攥住那团灵光时,它内部不断发出各种错乱而机械的系统音。
那团灵光很快就被怨气攥在手心,捏成扁扁一片。
就在谢扶蕖将要把系统连根拔起时,旁边蜷成一团熟睡的李松萝忽然于睡梦中颤抖起来,眉头皱紧发出低低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声音。
谢扶蕖停下动作,身下的影子延长,像伏在冰底下的怪物影子,一直蔓延到李松萝身边,然后变成许多手臂争先恐后的爬出来。
它们轻轻攥住李松萝的衣角,手腕,肩膀,贴着少女的皮肤若即若离的游走,舔走她额头与脖颈上痛出来的冷汗。
不安稳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强烈的心悸,李松萝从惊痛中醒来,忽然看见一团高大的黑影立在自己面前。
李松萝吓了一跳,心脏急促的跳了几下。
缓了几秒钟,李松萝才看清楚是谢扶蕖。
篝火还在烧着汤锅,谢扶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李松萝面前,面朝着她。
因为背光,谢扶蕖的整张脸都沉没在幽暗里,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李松萝迟疑了片刻,“谢扶蕖?”
谢扶蕖俯身,往她脸上贴了一下,和平时并无两样:“突然想起来,有样东西没有还给李松萝。”
他把脸贴着李松萝,说话时冰冷的气息直往李松萝脸颊和眼窝上绕。
李松萝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掌心就被塞了一样冷硬的东西。她垂眼,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青铜匕首静静躺在自己掌心。
谢扶蕖盯着李松萝心口那团浮动标红的50%,语气温吞:“是把好刀,很适合李松萝用。”
谢扶蕖说话的时候,李松萝感觉他好像笑了一下。
但是两个人贴得太近了,光线又如此晦暗,李松萝根本看不清楚谢扶蕖脸上的表情。
谢扶蕖说完话后便转身回去继续看顾汤锅,勺子搅动热气腾腾的白汤。
李松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后将青铜匕首放进自己随身背着的斜挎包内,而非系统背包之中。
她打开系统界面,先是重新翻了一遍自己新解锁的个人技能,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那个不显示的名字上。
技能:<???专精>
李松萝:“谢扶蕖,你当救世剑仙的时候,有哪些技能啊?”
谢扶蕖:“太多,不记得了。”
这是实话。
谢扶蕖好像天生就具备学习的天赋,不管是巫术还是剑术,只要入门就能自己无师自通,并轻松达到其他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达到的境界。
这也是他被选为救世主的原因。
李松萝闻言叹了口气,不高兴的戳了戳那行被屏蔽名字的技能。
她的其他技能只要戳一下就会跳出技能解释,但唯独这个被戳了也没有反应。
李松萝关掉个人属性面板,拿了几根白蜡烛出来点燃,放到篝火旁边,然后再躺回去睡觉。
这次她入睡得极快,几乎眼睛一闭就陷入了梦乡。
被摆在篝火旁边的白烛飞速燃烧,轻薄的一层烟雾尚未来得及升起,就被谢扶蕖摁熄。
他低头面朝地面,冰层地下迅速涌起怨气缠绕住白烛,将其‘吞’了下去。若有若无的咀嚼声响了一两下,很快就消失不见。
谢扶蕖慢慢抬起头,仿若无事发生一般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几根干柴,扔进了火势渐小的篝火之后。
一夜无梦,李松萝早上起来喝了鱼骨头汤,又躺到月山背上睡了一个回笼觉。
睡醒之后,晴日高悬,李松萝从箱子里掏出第二本话本打发时间。
这本叫【林黛玉风雪夜上梁山】。
……谁风雪夜上梁山?
李松萝看完一页,又翻回书封看了眼名字。
她不信邪,又掏出几本书看。
刘姥姥大闹天宫。
孙悟空三顾大观园。
邓婵玉三打土行孙。
……
李松萝合上话本,心情复杂的看向谢扶蕖背影。谢扶蕖对她微妙的表情一无所知,还老老实实的牵着月山套绳在往南走。
之前李松萝看谢扶蕖的日记,还觉得谢扶蕖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只不过是受环境影响有点心理变态了而已,怎么就直接定性成精神病了?
直到她看完谢扶蕖流传于此世的话本——看来谢扶蕖写的日记并没有夸张,他是真的需要去精神病院看看了。
李松萝在心里谴责系统:为什么不给我前世提供心理治疗?还有没有人道主义了?
本来以为系统会和平时一样装死不回应,但这次她耳边却响起了久违的系统音。
【我曾经为001提供过确切可行的建议,但是他拒绝了我。】
李松萝:?
李松萝大惊:不是,你能听见我在想什啊?!
【……】
【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听见,这是特殊情况,因为我需要和你单独对话。】系统无视了李松萝跑歪的话题,继续自说自话:【在第一天我就提醒过你,请勿轻易相信他人,警惕情感诈骗行为。】
【包括用户001。】
【他只是你的前世,并不是完全供你驱使听话乖巧的玩偶。】
李松萝挑眉:什么意思?
她在心里想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系统再度像死了一样的安静。
李松萝目光慢吞吞落到前方走路的谢扶蕖身上,然后想起了昨天夜里,谢扶蕖不知道为什么蹲在自己旁边,手里还拿着青铜匕首。
如果她昨天晚上没有突然醒来,谢扶蕖会做什么?
李松萝从月山背上跳下去,扑到谢扶蕖背上。
她自认不算很轻,但谢扶蕖被她扑了一下,却稳如山岳纹丝不动。
李松萝搂住他脖颈:“不想骑猫了,谢扶蕖背我!”
她命令人时声音并不强势,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的语气和姿态。
病弱快死的大小姐从小就是没有受到过什么违逆的,在现代所有人都要顺着她,说她坏话都要背着她悄悄地说。
因为害怕当面对大小姐说那些不好听的话,会把本来就脆皮的病秧子大小姐给直接气死。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李松萝肯定活不过二十岁,但她自己身体不好熬不过去和被恶言恶语气得猝死那显然是两回事。
到了这个世界后李松萝过得更是肆无忌惮,直接从大小姐升级成大皇帝,走到哪都在当大王,于是性格越发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大王就是想做什么就要做什么的。
谢扶蕖空出一只手,往上托了托李松萝的大腿根,以免她掉下去。
她趴到谢扶蕖肩膀上,食指绕起谢扶蕖
脸颊边的一缕黑发。那缕黑发太长,李松萝的食指绕来绕去,始终绕不见黑发的尽头。
她用绕谢扶蕖头发的那根手指戳了戳谢扶蕖脸颊,低声:“前世,你觉得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49章 仙族青年想不到吧是三姓家奴!……
李松萝在现世遇到系统的半小时之前还在急救室抢救。
这次情况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危险,恍惚间李松萝甚至有一种自己魂魄已经飘到手术室上空的感觉,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肉身躺在手术台上。
但她居然没死。
抢救成功了。
麻药的效果还没退,李松萝只剩下意识是清醒的。
这种时候突然听见【嗨,有兴趣成为救世主吗】这种内容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李松萝第一反应是自己麻药劲儿没过,幻听了,所以完全不予理会。
系统在她耳边自顾自的继续说:【想要拥有健康的身体吗?想要知道自己体弱多病的原因吗?只要和我签订契约,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
语调机械到每个字都保持着一样的发音,这样喋喋不休的声音很适合催眠,李松萝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她彻底恢复到能下地走是第三天,也是在第三天,李松萝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可能出问题了。
麻药效果早就已经退去,但是幻听却仍旧没有结束。只要李松萝开始自我放空的发呆,自称系统的机械音就开始喋喋不休询问自己是否愿意签订契约。
李松萝用平板搜了一下签订契约之类的关键词,结果被问答论坛推荐了一部签订契约就可以成为魔法少女的动画片。
李松萝利用自己没睡觉的时间,在一周内看完了那部动画片,看完之后再听见耳边喋喋不休的‘签契约吧’‘签约吧’的声音,李松萝感觉自己的脑子可能病得不清。
因为她答应了。
她坐在病床上自言自语:“签呗,我能许愿吗?”
在回应系统声音的下一秒,李松萝眼前一黑,感受到了下坠——她吓得几乎要心悸了,掌心一片冰冷。
模糊的色彩急速从四面八方掠过,最后变成一片虚无的黑。
下坠感戛然而止,李松萝坐到了一张办公椅上。她面前摆着一张线条冷硬的黑色木桌,桌子对面则是另外一张办公椅。
李松萝肉眼望去时没有在那张椅子上看见人,但是椅子上却传来了这几天像鬼一样纠缠她的机械音。
【你好,好久不见了。】
【你可以叫我救世系统,也可以简单的叫我系统……】
趁着那道机械音还在说话,李松萝绕过桌子将对面那把办公椅拎起来挥了挥——声音还在原地,嗯,不是这张椅子在说话。
她把椅子拎起来时,系统说话的声音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很微妙的停顿。
系统告诉她,她之所以会体弱多病命短,主要原因不是胎不好,而是她转世的时候魂魄不全。
她的前世是另外一个世界里的救世剑仙谢扶蕖,他是个穿越者,原本和系统签订了契约,完成拯救世界的任务后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转世重生。
但在最后一个单刷boss环节出了点意外,救世剑仙和最终BOSS同归于尽,一部分魂魄被留在了那个时间,只有少部分魂魄得以回到现世,转世成为了李松萝。
【你前世拯救过世界,而我却未能按照原定的约定帮你转世回家,所以我现在来弥补这个错误。】
李松萝把椅子放下,自己坐上去:“弥补?”
系统:【我将会把你带到<谢扶蕖>身死的世界,协助你集齐他余下的魂魄。】
【只要魂魄完整,你就会摆脱病痛,拥有健康的身体。】
李松萝曲起两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所以我要重新和你签订一个契约?”
【……不,你只需要延续<谢扶蕖>的契约就可以了,因为你们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李松萝听见这个形容词,觉得有点好笑。前世就是前世,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算什么同一个人。
她并不信系统,但系统运气不错——因为李松萝的人生本就短暂无趣,系统的出现是她活了十七年以来唯一的乐子。
她身体后仰靠着办公椅椅背,很快的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并用无所谓的语气回答:“好啊,我答应你,延续那个契约。”
李松萝认为自己只是在一个很逼真的梦境里。
又或者她的精神病已经从幻听进化到了幻觉,臆想出来了这样的一个系统。李松萝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居然是那种喜欢拯救世界设定的人。
……怪酷的。
刚穿越的时候李松萝没意识到这是现实。
跳魔域的时候李松萝也没意识到这是现实。
她一直以为自己正在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里,所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非常的随心所欲,也根本不关心系统发布的那些任务和指示。
直到李松萝在魔域里饿了两天,还真的碰上了谢扶蕖——李松萝终于意识到:好像不是梦。
她没有得精神病,系统也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原来真的存在另外一个世界,李松萝真的有一个叫谢扶蕖的前世,他是个救世剑仙,长得帅气逼人,剑法天下第一。
从那时候起,李松萝心底就冒出了一个疑惑。
系统,到底是什么?
被问了问题的谢扶蕖没有丝毫犹豫,回答:“没用的东西。”
李松萝:“……”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这也是一个无法反驳的正确答案。
*
仙界,阮氏仙府云字城,城主府。
羽衣华美的仙子引着卖货郎穿过玉髓长廊,廊外奇花受仙气滋养,无视季节争先盛放,紫红交映艳胜朝霞。
他在紧张之余又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了园中花朵几眼。
听说仙界的仙灵之气旺盛到可以将普通的花草培育成精灵,如今看来此话并非空穴来风。
想着想着,卖货郎心底又感到艳羡。
仙界的先天条件实在是好,哪里像妖界那边苦寒危险,更不似人界日新月异变化无穷——虽然变化不算什么坏事,但人界变天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令妖这样的长生种难免不安。
穿过一段长廊,和铺着无尽海珍珠的小径,羽衣仙子在一个翘檐亭子前停下,侧身垂首:“陛下,人到了。”
杂货郎闻言连忙要跪下行礼,只是双膝尚未着地便被一股力量托起。
他咽了咽口水,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瞥了眼亭内。
一个白衣的青年侧影映入他眼帘。
青年衣着朴素,乌黑长发未束,通身不着半点金银玉饰,却气质高雅容貌美丽,令人一见便会觉得:九天之上的仙族就该是这般模样。
青年将浇花的水壶搁到一边,垂下挑花眼轻笑:“不必见礼,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卖货郎惶恐的低头应是。
青年:“你说拔舌地狱城的城主死了?”
卖货郎:“没错,我每隔两月入一次拔舌地狱城,上一次去时,城内守卫告诉我他们换了新的城主。”
青年:“可知道新城主是什么人?”
卖货郎整理了一下自己脑子里的情报,答:“新城主的来历成谜,性格低调,不过据其他地狱城的消息——是个火灵根的妖怪
,实力相当强大,身边还跟着一只恶鬼随从。”
“而且她脾气很坏。”
“噢?”青年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不是说新城主很低调吗?怎么连脾气很坏你也知道?”
卖货郎:“她曾经无缘无故派出手下恶鬼血洗了孽镜地狱城的城主宫殿,抢走了里面所有的珠宝。在接见其他城主的时候,还曾因为看其中两位大妖不顺眼就将其烧死,其性情暴戾恶毒贪婪,可见一斑!”
青年认真听着,唇畔始终挂着淡雅动人的微笑。
等到卖货郎说完,迟迟没有下文时,青年才不紧不慢的追问:“还有呢?”
见青年似乎意犹未尽,卖货郎只好绞尽脑汁补充:“我还打听到,新上任的城主耽于美色,搜罗了各族美人养在宫中,时常命她们在自己面前扮演花匠,农民,士兵,以此取乐。”
青年诧异:“他喜欢美人?”
卖货郎点头:“对,她不仅喜欢豢养美人取乐——还喜欢豢养灵智未开的妖兽,实在是令妖发指!”
青年听着听着,唇角那丝礼貌性的微笑忽然扩大。仿佛是被卖货郎的话逗笑,他颇为明显的笑了一声。
但那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十分短暂,在青年脸上不过转瞬即逝。
卖货郎还想和他讲一些妖界其他的情报,但是青年却对其他消息都兴致缺缺,只是出于优良的涵养,耐心的听完后摆了摆手,让羽衣仙子带卖货郎离开。
等到卖货郎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青年一挥衣袖,园中几朵开得正盛的花朵转瞬间被抽走生命力,枯败下来。
恰好是被卖货郎看过的那几朵。
他拿起水壶,继续不紧不慢的给花盆浇水,目光却盯着面前悬浮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屏。
光屏上是一张展开的地图,地图上标记了海浪和冰块,交错的道路上有两个重叠的红点在闪烁。
青年自言自语:“现在赶去的话,大概要等冬天才能追上他们了。”
系统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不建议你靠近他。】
青年无视了系统的回答,唇边笑意明朗轻快,继续自言自语:“三千年不见,也不知道他再世为人,是否还记得我这个昔年旧友。”
天气变暖了。
披着斗篷的李松萝最先察觉到这点,因为她感觉到了热,额头上都被热出了一层薄汗。
月山走着走着,也开始吐舌头。
冰层越来越少,变成了大块的,小岛一样的浮冰。海水托着浮冰晃荡,天地像一杯加了冰块的酒饮。
李松萝把斗篷脱了扔进背包格子里,重新找出自己心爱的头盖骨戴到脑袋上。
谢扶蕖伸手摸着她脑袋上的头盖骨——手感很光滑,他差点以为李松萝秃了,好在他的手顺着李松萝的后脑勺摸下去,摸到了从头盖骨边缘冒出来的头发。
他根据手感估测了一下,开口:“李松萝,你头发长长了。”
李松萝闻言,也摸了摸自己头发:“咦?好像真的长了。”
月山歪着脑袋看她,少女之前还不到肩膀的短发,如今已经长到了肩胛骨。
她原本还有点刘海,后面刘海也随着头发的长长而变长,李松萝嫌长刘海遮眼睛,就把它们全部呼噜到脑袋上面去,露出整个额头来。
月山嗷呜了两声,表示同意谢扶蕖的话。
李松萝听见了,嘀咕:“那我要不要剪掉?”
她摸着自己的头发,这还是李松萝第一次把头发留这么长。
片刻后,李松萝做出决定:“我决定了,我要留长头发——谢扶蕖,我们以后互相给对方扎头发吧?”
谢扶蕖‘噢’了一声,继续摸着李松萝的发尾。
李松萝的头发并不顺滑,因为她疏于打理的缘故,摸起来有点毛毛躁躁的,还有点分叉。
谢扶蕖努力搜刮自己那点已经模糊得泛毛边的现代记忆,然后接了一句:“多吃芝麻,李松萝。”
李松萝:“什么?你要吃芝麻糖?”
她反手从斜挎包里掏出芝麻糖,塞进谢扶蕖嘴巴里。
不远处传来骆驼驼铃叮咚叮咚的声音,李松萝望向声音的方向,看见一队商队骑着骆驼在靠近。
她们的骆驼居然走在海面上。
李松萝抓住谢扶蕖胳膊:“谢扶蕖!我看见骆驼在海面上走!”
谢扶蕖胳膊被抓得麻麻的,回答:“因为那是骆驼妖。”
“李——松——萝——”
商队最前面骑着骆驼的少年剑修向李松萝挥手,高兴的喊她名字。
李松萝也冲她挥手:“林——季——夏——”
谢扶蕖看不见人。
谢扶蕖的视角只看见一连串小蚂蚁似的光点爬了过来,最前面那个光点还在喊李松萝名字,然后李松萝就又跳又蹦的大声回应对方,一副很熟的样子。
谢扶蕖不理解,侧过脸困惑的问月山:“那谁?”
月山:“嗷嗷嗷呜呜嗷!”
谢扶蕖:“她和我们很熟?”
月山:“呜呜呜呜呜嗷呜嗷!”
谢扶蕖淡淡道:“原来如此,萍水相逢而已,李松萝真爱交朋友。”
不过谢扶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李松萝才十七岁呢,十七岁的小女孩就是会交很多好朋友,然后互相爱来爱去的。
他隐约记得自己同班十七岁的女生,关系好的几个黏糊得上厕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去。
林季夏跳下骆驼,跑到李松萝面前,高兴的牵住她手:“我在路上一直没有遇到你,还以为再也遇不到了!”
李松萝:“我也是!”
领头妖作为代表,也过来和李松萝打招呼,不过领头妖态度要更恭敬一些,还非常有眼力见的问候了谢扶蕖和月山。
这时候林季夏才发现李松萝身后还另外站着一鬼一虎。
今天是晴天,太阳超大,照得浮冰和海面都碎光闪烁,但跟在李松萝身边的恶鬼居然没有戴帷帽,就这样直接站在太阳底下。
太阳光照得他皮肤更苍白了,比旁边的浮冰还白。
领头妖邀请李松萝等人同行,说可以骑她们的骆驼。
李松萝还没骑过骆驼,马上答应了。
李松萝爬上骆驼之后,又扯了扯谢扶蕖胳膊上的披帛:“谢扶蕖你上来,我载你!”
谢扶蕖把她扯乱的披帛理整齐,“不用,我牵着猫走水面就可以了,李松萝。”
李松萝有点怀疑月山那个体型能不能走在水面上——但事实证明她的怀疑很多虑,吃了一颗大妖心脏的月山已经不是曾经的菜猫月山。
它昂首挺胸踩上水面,踩开一圈圈涟漪,但是又没有沉下去,喷着气从一众骆驼旁边走过。
李松萝收回手,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林季夏困惑的问:“你和你的跟宠吵架了吗?”
李松萝下意识回答:“没有啊,月山跟我很好的。”
林季夏:“我不是说猫,我是说你养的那只恶鬼。”
第50章 饭点吃鱼这对松萝大王来说简直是轻而……
恶鬼?
谢扶蕖?
李松萝眉头一皱,反驳得比上一句还快:“我怎么可能和谢扶蕖吵架。”
话是这样说。
李松萝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但她还是转过头,目光去找谢扶蕖——谢扶蕖牵着月山,缀在商队后面两米左右的地方。
商队里的妖都两两成群,热闹融洽。游离在商队外面的谢扶蕖孤零零的一个人,影子倒在蔚蓝水面上。
他的影子模糊,而且形状有点奇怪,但因为和海水融在了一起,所以并不引人注目。
比起之前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强大恶鬼气息,极具压迫感的谢扶蕖比起来——现在的谢扶蕖似乎学会了压制自己的气息,没有光是站在那里就把其他妖怪吓得瑟瑟发抖了。
只看外表,谢扶蕖就只是一个长得好看,并且有点孤零零的普通恶鬼。
李松萝扯了扯骆驼的套绳,驱使骆驼脱离商队,踩着水面到了谢扶蕖身边。
骆驼太高了,她骑在骆驼上和谢扶蕖说话需要低头。
低头低久了容易脖子痛,所以李松萝干脆趴在驼峰上:“谢扶蕖——你是怎么做到踩在水面上走的?”
谢扶蕖:“一点小技巧,要试试吗,李松萝。”
李松萝扒着谢扶蕖的肩膀跳下骆驼,紧张的低头望着水面。
没有着力点的感觉很奇怪,她看见自己脚底下的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谢扶蕖的手横在李松萝腰间,存在感很强的撑着她。隔着腰带,李松萝能感觉到谢扶蕖收拢用力的手指,压着衣服布料陷进了她腰间的软肉里。
谢扶蕖:“不要紧张,闭上眼睛感觉你身体里的灵力。它一直存在于你的身体
里,驱使它,让它成为你在水面上的路,李松萝。”
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咬得非常清晰,又靠李松萝那么近——谢扶蕖的声音一响,李松萝就感觉自己耳朵痒痒的。
她忍不住抓了下自己的耳朵,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双脚已经稳稳地踩在了海面上。
被灵力覆盖的那一小片水面平静无波,李松萝低头往下看时能看见水层底下一片深幽的黑暗。
没看见鱼。
操纵灵力比李松萝想象中的简单,沉睡在身体里的庞大力量——只需要李松萝心念一动,就轻快的被调动起来。
稍微将灵力集中在眼睛上时,李松萝还能看见之前谢扶蕖教她使用纵火术时所看见的景色:天地都是一片漆黑,活物身上闪烁着不同颜色的灵光,有的光强有的光弱。
感觉有点像热感成像。
李松萝转头看向谢扶蕖,以那个视角看不见谢扶蕖的模样,谢扶蕖也不像其他活物一样由微弱的灵光勾勒而成。
谢扶蕖根本就不亮。
而且体型巨大。
从灵力的视角来看,谢扶蕖像一座巨大而幽黑的冰山,少部分冒出水面,和李松萝缠绕在一起。而更为庞大的部分则被掩埋在海里,李松萝低头往下看时根本看不见对方本体的尽头。
她揉揉眼睛,恢复正常人的视角——拿开手时便看见谢扶蕖苍白俊俏的脸,他乌黑的长发一直垂到海水里面去,和海水里他模糊得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影子融为一体。
谢扶蕖抓在她腰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了力气,只是虚虚搭在她腰间。
但李松萝仍旧感觉腰上的皮肤残留着一种被抓过的感觉,有点麻麻的,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腰。
在水面上走路固然好玩,刚开始的时候李松萝还会有点紧张,但走多了就觉得也不过如此。
还没有滑雪好玩。
她抓住谢扶蕖披帛的手改为挎住谢扶蕖胳膊,谢扶蕖刚好比李松萝高,高度差让李松萝觉得挎起来很舒服。
她歪过脑袋同谢扶蕖交头接耳:“我走了一路都没有看见鱼,是不是都被你吓跑了?”
谢扶蕖听到李松萝的声音从侧下方传来,于是慢吞吞转动脑袋,向她那边略微低下头去:“我没有注意,李松萝,你想吃鱼了吗?”
李松萝:“还没到饭点呢,我不太饿。”
谢扶蕖‘噢’了一声,足下的阴影往更远处蔓延,去找刚刚被惊走的鱼群。
李松萝说还没到饭点——那就是等到饭点了想吃鱼的意思。
谢扶蕖是这样理解的。
傍晚的时候,商队找了一块巨大的浮冰作为临时营地休息。
在水面上走路这件事情,虽然李松萝学起来很快,也觉得简单,但实际上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商队里大部分的妖都做不到这点,需要靠天然有渡水能力的骆驼妖兽,才能越过海面。
修为比较差的仙族阮乌雀也不会走水面。
所以她们需要在浮冰上进行修整。
领头妖展开地图仔细看了看,叮嘱道:“明天我们就要离开浮冰区,正式进入极南之域外围的海面。”
“大家记住,不要主动攻击海上的活物。”
“极南之域是重寄妖君的管辖地,那位妖君喜爱和平,厌恶杀戮,在他的管辖区内随意动武就会被驱逐出去,并且永远不准再进入极南之域。”
其他妖认真听完,都点了点头。
李松萝混在妖怪们旁边跟着听,一旁稍远的地方,月山正趴在浮冰边缘,意图用爪子从海底捞起一些什么。
谢扶蕖抱膝坐在月山旁边,下巴抵着膝盖,一副神游天外发大呆的表情。
他在算饭点,现在距离李松萝平时吃饭的时间还差大约半小时。
领头妖大手一挥,表示自己发言结束,大家开始就地扎营,用火属性的灵石点起篝火,架上吊锅。
李松萝之前跟商队吃过饭,还记得她们用的是一个很大的铁锅——不过她们现在似乎换了新锅,是个小一号的吊锅。
负责做饭的美貌男妖望着新吊锅,叹了口气。
同伴:“你怎么了?”
美貌男妖:“我在想这个锅这么小,得煮好几次才够大家吃呢,唉。”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让我们运气不好,在冰原上被来历不明的妖抢走了好用的锅。”
刚好在旁边听见了这段对话的李松萝:“……”
她重新看了眼被自己随手塞进背包格子里的大铁锅,铁锅旁边跟着一行标注:看起来足够煮满汉全席的大锅。
李松萝假装无事发生,溜达到谢扶蕖旁边也抱膝坐下。
她曲起胳膊肘轻轻碰了下谢扶蕖,低声:“你不会抢的商队的锅吧?”
谢扶蕖:“没有抢,李松萝。我摘完菜回来,半路碰上,觉得会好用,就拿回来了,李松萝。”
李松萝:“……你下次拿之前和人家招呼一声。”
谢扶蕖:“好的李松萝,我记住了李松萝。”
虽然谢扶蕖回答得很温顺态度也很乖巧,但李松萝对他是否真的明白或者记住了抱悲观态度。
所以在谢扶蕖回答之后,李松萝叹着气拍了拍谢扶蕖的脑袋。
他的发顶也是冷冰冰的。明明今天是晴朗的太阳天,谢扶蕖还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但身上的温度一点都没有变暖和。
不过摸着还挺舒服的。
李松萝霎时有些走神,手掌心不自觉顺着谢扶蕖的头发往下摸,滑到底下时一下子被乌黑冰冷的发丝淹没。
谢扶蕖的头发一如既往深度成谜,李松萝的半条胳膊几乎都陷了进去。
忽然李松萝感觉自己的手掌被握住——被十指相扣的握住。冰冷的触感毫无间隙贴着她的手指皮肤,隐约能感觉到是手掌的形状,除去与她十指相扣的那只外还有许多其他的手,攥住她手腕,小臂,肘关节。
一时间李松萝头皮发麻,上半身被拽得略微向谢扶蕖那边倾斜。
不等她摔倒,谢扶蕖一抬手臂架住了李松萝,并握着她的胳膊肘,将她那半截被头发淹没的小臂抽了出来。
抓在李松萝小臂上的数张手掌恋恋不舍松开,冰冷的指尖像流水一样穿过衣袖直接划过李松萝的皮肤。
而谢扶蕖脸上仍旧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平静得就像是他什么都没有做那样,将李松萝手臂放回她曲起的膝盖上。
落日余晖晒到李松萝冰冷的衣袖上,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阴冷,不禁打了个寒战,低头卷起自己衣袖。
不是错觉,李松萝看见自己胳膊上留下了许多淡红的指印。
她盯着自己胳膊上的指印,愣愣的。
这时月山忽然从海水里面捞上来了数条鱼。
好几条鱼被大猫厚实的爪子拍上岸,活蹦乱跳的试图再跳回水里,却被月山一爪子扣住;其他妖惊奇的围上来。
“哇!是银刀鱼!这很难抓的!”
“不愧是老虎啊,果然是猫的亲戚,居然在浮冰上也能抓到鱼!”
“居然还抓到了五条!”
……
月山昂着脑袋,胡子一抖一抖的,十分得意的接受大家夸奖。
以大猫不太聪明的脑袋,它并不会觉得一群鱼突然撞到自己爪子上有什么问题。
也绝不是什么大自然的馈赠。
这当然是大老虎它狩猎本领了得应得的鱼!
李松萝也凑过去看被月山爪子摁住的鱼,结果发现这种鱼她见过——之前在冰原上的时候,谢扶蕖抓过这种鱼拿来烧烤。
美貌男妖高兴道:“这种鱼用来烧烤味道最好了,月山,大王,你们要吃烤的吗?我可以帮你们烤!”
月山在生吃和烧烤之间纠结了几秒,最后扭头看向李松萝。
李松萝:“烤的吧,我们吃——”
她估算了一下两人一猫的食量,又看了看月山日益圆润的肚皮,道:“我们吃三条就好了,剩下的送给你们吃。”
美貌男妖顿时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李松萝不喜欢别人反驳自己,摆手表示就这样分,然后走到月山刚刚趴着的浮冰边缘开始好奇查看。
她下午都没有在海面上看见鱼,月山是怎么捞到鱼的?
倒映晚霞的海面波光粼粼,水腥气徜徉在潮湿的空气之中。
李松萝趴在冰沿往底下看,海水的能见度很低,依旧看不见鱼的影子。
倒是因为月山拍上来了几条鱼,商队里的其他妖感觉这块浮冰说不定地理位置不错,纷纷拿出钓鱼竿开始坐在冰沿钓鱼。
李松萝也去要了两根钓鱼竿,一桶鱼饵,塞给谢扶蕖一根。
谢扶蕖困惑:“李松萝,我们已经有鱼了啊。”
李松萝坐在小马扎上,道:“有鱼和钓鱼有什么关系?钓到鱼了也会继续钓鱼啊。说起来,系统收录的技能里面明明连缝纫和锻造都有,为什么没有钓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