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鲛人消失在了*视野,她方回过神来。
回去的路上雨渐渐大了。
她的心里好似也潮湿了一片,说不出的沉闷。
“小师妹,怎么身上都淋湿了?”叶闻影急道。
褚逐青强打精神道:“师姐,我的伤都好了,没事的,我换下衣服就好了。”
她走到床榻前想要去取衣袍,摊开掌心,看到手里的鲤鱼玉佩,又失神了一瞬,脸上忽地一凉。
她伸手触碰,发现是自己流泪了。
“小师妹,你,是去和暮姑娘道别了?”叶闻影也看到了小师妹手里的玉佩,小心地问道。
褚逐青绕到屏风后面换好衣袍出来,“嗯,总不能一声不响的走了,好歹是朋友呢。”
叶闻影在心里叹了口气,“嗯,坐过来,师姐替你把脉,看看伤怎样了?”
“我都好了的,就是你们总说我生病了。”褚逐青无奈地坐过来,乖乖地把袖子捋上去。
叶闻影其实是抱有私心的。
她想要尝试看看能不能恢复小师妹的情丝。
奈何,她的医术是做不到了。
“嗯,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明日我们还要早点回去。”叶闻影揉了揉她的脑袋强笑道。
等到回去山门,修了无情道,再也没可能了。
她始终是意难平啊。
门开启又合上。
屋子里一霎宁静下来。
褚逐青摩挲着手里的鲤鱼玉佩,陷入了沉思。
小鲛人要做她的妻子?
还是她亲口说的?在哪里呢?太荒唐了吧。
桌上的烛火要燃尽了。
她困意也上来了,要去睡觉时,手指碰到了脸颊,发现自己竟然又莫名的流泪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师姐方才也没说啊?
先睡吧,或许明天就好了呢!
夜色沉沉如墨,风雨喧嚣不止。
叶闻影原想再去看一看暮宛然,没想到遇上了要走的两人,竟然是迫不及待,连夜离开!
“风雨交加不如明日再走?”叶闻影看向暮苏鹤。
暮苏鹤面色冷然,揽住神情颓靡的暮宛然,“然然不想要再待在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我也是如此。”
“也不急于一时啊。”叶闻影无奈道。
暮苏鹤冷然道:“我不想要我的妹妹再伤心,自然是一刻也不愿意停留!褚逐青于我妹妹有恩,我会记得。但她往后若是敢踏入极天海域一步,休怪我翻脸无情!”
叶闻影欲言又止,“苏鹤”
“渡仙宗的人我现在都厌烦至极!让开!”暮苏鹤不耐烦地推开叶闻影,揽住暮宛然匆匆离开。
廊下的橘色灯光倾洒下来,落了叶闻影一身。
她神色黯然,轻叹了口气。
苏鹤至性至情,对妹妹视若性命,因为小师妹这一出,她怕是而后都不愿意再见自己了。
抬眸看向风雨沉沉的庭院,她失了神。
下了一夜的狂风骤雨在天明时分歇了下来。
暗灰色的云团仍是没有散开,像是在继续酝酿下一场雨。
褚逐青醒来的很早,这一晚上她睡得都不是很踏实。
她换好衣袍出了门。
昨天傍晚,小鲛人哭得那么伤心。
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她还是想去看一眼。
雨雾朦胧,轻笼庭院。
她走得很快,染上一身的湿气来到了小鲛人的屋子前。
没有听到里面有声响,难不成还在睡觉?
她在门口徘徊了一阵,还是来到了门前,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犹豫了会小声道:“小鲛人,你起来了吗?”
“昨天的事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想和你道个歉。”
“你还在生气吗?”
半晌没有回应,褚逐青懊恼地垂下了头。
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推门进去,叶闻影走了过来。
“小师妹,暮姑娘她昨晚已经走了。”叶闻影神情疲倦,昨晚也是一夜未眠。
褚逐青怔住了好会儿才问道:“昨晚走了?”
叶闻影轻点头道:“嗯,走了。”
“回极天海域了?”褚逐青重复问道。
叶闻影感觉今日的小师妹有些不对,“自然是的,用完中饭,我们也和钟长老一起走了,小师妹你脸色好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师姐给你看看?”
褚逐青挥了挥手,失神地往庭院踉跄地走去,“我没事,我就是意外小鲛人怎么突然走了”
“真的不要紧?”
“我,我真的没事,我就想回去再睡一会。”
叶闻影还是不放心把人送到了门口,亲眼看到小师妹睡下,她才放心下来,轻轻地合上了门。
一过巳时,雨渐渐大了。
暴雨都要模糊了人的视线。
钟辞瑜晃了晃酒壶,她都在想要不要晚点再走了。
见到自游廊尽头走来的叶闻影,她笑了笑道:“小徒儿还在睡啊?这一桌的菜和药膳都是为了她啊。”
叶闻影在桌前坐下摇头道:“小师妹起来的很早,可很快又睡下了,我看她脸色不好就一直没叫她,不行,我还是回去亲自看一看,免得出了问题。”
她还没起身,一道符纸穿过雨幕落在了堂前燃尽。
盛柳烟惊慌失措的叫声飘出。
“钟长老!叶师姐!褚逐青一直在吐血!”
钟辞瑜和叶闻影脸色都是一变,急忙往游廊跑去。
还没到屋子里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道。
钟辞瑜一把推开半掩的门,跑到了里面。
盛柳烟手足无措地大哭着压住褚逐青的胸膛,想要用灵力替她止住不住吐出的血,可是仍是无济于事。
“叶师侄把人扶坐起来。”钟辞瑜神色肃然。
叶闻影连忙把人抱坐起来,眼已经泛了红。
钟辞瑜双手极快掐诀念咒,分点在小徒儿的经脉中,浑厚的灵力游走在经脉中,畅然无阻,她眉头紧皱。
竟然不是灵脉受损?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敢大意,再次灌入灵力探查。
“什么!怎么会这样!”钟辞瑜神情大变。
叶闻影心也提了起来,“小师妹怎么了?”
钟辞瑜难以置信道:“坍塌的窍穴中,蔓延出了一缕缕情丝,是生生剜开长出来的”
“然然”
“然然”
叶闻影震惊不已,“长老不是说师尊来了都无济于事吗?”
“情至深处,难以阻隔,小徒儿是真的爱惨了暮宛然啊,我先替她捋顺了杂乱的情丝,叶师侄替我搭把手。”钟辞瑜感慨道。
盛柳烟顿坐在了凳子上。
她先前还在想,若是褚逐青没有断了情丝,那么在渡仙宗和自己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看起来根本没可能。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到能为心上人长出两次情丝。
“好了,命保住了!”
“真是造孽啊!我收了这么个败家徒儿!我三十年的修为都赔进去了,回去得好好养一养了。”
钟辞瑜摇头笑叹道,在小徒儿额上屈指弹了一下。
叶闻影施法替小师妹清理了身上和床榻的污血,又替她掖好被角,“小师妹大概何时能醒?”
“就看她多想把人追回来咯,要是醒太晚,说不准暮姑娘就成了别人的媳妇。”钟辞瑜喝了口酒笑道。
叶闻影看了一眼在梦中拧紧眉头的小师妹忙劝道:“钟长老你别刺激小师妹了,先让小师妹休养,我们都出去吧。”
钟辞瑜笑了笑。
小徒儿情丝长出来后就没有大碍了。
没有伤到元神,伤根本算不了什么,不刺激刺激,到时候媳妇没了哭都没地方哭,她是为小徒儿着想啊。
出了这状况,她们一时间也走不了。
或许是被钟辞瑜的话刺激到了。
翌日一早,褚逐青便醒了过来。
“小师妹不要着急起来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叶闻影放下托盘走了进来要搀扶褚逐青。
褚逐青摇了摇头匆匆地换上了衣袍,“我都好多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火急火燎的要去找暮姑娘?”叶闻影替她把了把脉,果然是好了不少,主要是没伤及灵脉和元神,就没有大碍。
褚逐青点了下头声音低了下来,“我说了那么多混帐话,然然肯定伤心极了,我要去找她说清楚。”
“就只是说清楚?”叶闻影揶揄笑道。
褚逐青脸颊微红然后猛地抬头道:“我要娶然然!我要她做我的妻子!我要她做我道侣!”
叶闻影笑了道:“不修无情道了?”
“不修了!”褚逐青斩钉截铁地否认。
叶闻影知道她一刻也待不住,把一个储物袋给了她,“昨晚替你准备的,丹药和符箓还有法宝都在里面了。”
褚逐青笑了笑道:“谢谢师姐!”
“别急啊!记住到了极天海域没有见到暮姑娘前,记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极天海域不像九州之地,又有海族的覆灭在前,对修真者有敌意,须得万分小心。”叶闻影嘱咐道。
褚逐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姐还有话要说吗?”
“还有,在苏鹤跟前也最好不要暴露身份。”叶闻影想到暮苏鹤怒极而走放的狠话,开始替小师妹担心了。
苏鹤的性子她太了解了,说出来就会做到的。
还是在误会解开后再面对好些。
褚逐青也很快明白了师姐的意思,她笑了笑点头答应。
然后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好徒儿!”屋檐上,钟辞瑜紫衣猎猎笑意恣意洒然,她右手随意搭在支起的右腿上,轻晃着酒葫芦。
褚逐青停下来,仰头去看钟辞瑜,笑得灿烂。
“临行前,为师再赠你一道仙术,看好了,为师只教你这一遍!学不会别怪我!”钟辞瑜仰头灌下一口酒,右手剑指极快地挥出一缕剑气落下。
紫色剑气落地很快生出粲然的剑光,须臾间已经变化出数道繁复的仙术来,照亮一方庭院。
到最后又化作一缕青烟散开,尽数散入褚逐青眉心。
褚逐青能明显感受到体内的灵脉一霎时通透了不少,灵力也充盈了一倍有余。
她大喜过望单膝跪地,“多谢师尊赐我仙法和灵力!”
“得了得了,一本正经让为师都不习惯了。极天海域情况复杂,万事小心,为师真是耗不起灵力和修为了。”钟辞瑜痛心疾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少女。
褚逐青笑出了声,“日后徒儿一定会替师尊找回千百倍的灵石,师尊,徒儿走了。”
钟辞瑜晃着酒葫芦嫌弃地挥了挥手,“师尊不吃大饼。不把暮姑娘追回来,就不要回宗门了,走吧!”
“记住了!你的背后是渡仙宗!不要怕!”
“知道了师尊!”
湿润的风刮过少女清澈的眉眼,扬起她红底金纹的发带。
匆匆走下巫行山的石阶,行至半途,她忽然站住了。
山道上,水色衣裙的少女抱剑站在半道上。
自从情丝长出来后,她像是突然间开了窍。
过去种种一下明了于心。
就像是盛柳烟对她的喜欢。
“看起来是开了窍,比起以前顺眼多了,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暮宛然,非你不可!我盛柳烟将来是要成渡仙宗乃至修仙界第一剑仙的!才不像你满脑子情情爱爱!”盛柳烟哼哼道。
褚逐青笑了笑道:“嗯!我认识的盛柳烟一直都是最好的!九州第一剑仙,必然是你!”
“知道就好!褚逐青,一路顺风!保住性命,我等你和我在宗门大比上一较高低!”盛柳烟笑了起来扬了扬手里的剑。
褚逐青笑了点头道:“好!先走了!”
山道蜿蜒向下,绯红的衣袍很快消失不见。
盛柳烟黯然的眼神很快又亮起来。
“再见了,褚逐青。”
走出巫行城,重回人间,恍然隔世。
没了仙家遗迹压制,也能随意御法器了。
“无命——”
“走!去极天海域——”
第67章 她无论如何都忘不了
薄雨绵绵浸染了一城的寒意,雾霭阴霾,无端让人生出心烦,湿漉漉的街面水洼低矮处闪着临街铺子挑挂的烛火,风一过,成了一地的零散碎金。
过了酉时,街面上陷入了清冷寂静中。
低垂的铅灰色云团中隐隐有雷声滚动,一场大雨蓄势以待。
半敞开的窗户恰好能将街面一览无余。
月白色衣裙的少女神情郁郁坐在窗前,没了色彩的眸子在瞥见街面上乍然一现的青色衣袍,遽然间站了起来,往窗前扑了去。
待到蔚蓝色衣袍的少女不经意侧过身,俊秀且陌生的容貌让她一下萎顿下来,重新颓然地坐在了桌前。
冷酒入喉是苦涩且呛人的。
“然然!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喝了!”推门进来的紫衣女子眉头一拧,快步过来一把夺过少女手里的酒杯。
她放下酒杯后瞧见一蹶不振的少女,眉眼隐隐有不忍,放缓了语气劝道:“明日,我们便能去东洲,很快就回家了,到时候,你也能安心下来修炼,以你的天赋修炼的会很快的。”
修炼的很快?
暮宛然鼻尖微酸,想到了在蓝雾池的日子。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还患得患失怕自己修炼的太快会不要她了,她怎么可以先不要自己了?
“还在想那个混帐?”暮苏鹤太了解自己妹妹了,顿时横眉冷眼起来,“已经半个月了,她杳无音讯,现在指不定已经闭关在修炼无情道了,然然,你死心吧!”
暮宛然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在掌心,哪怕指尖深陷入进去仍是没有痛觉,哪怕是现在,她仍是难受极了。
“然然,东洲的青年才俊多不胜数,若是你喜欢女子,阿姐也能替你找来不少出众的。”暮苏鹤在一侧温声的劝道。
暮宛然轻轻地摇了摇头黯然神伤,“阿姐我不会再喜欢旁人了,回去后,也不用替我花费心思了。”
暮苏鹤很是痛心疾首,想要劝说的话在看到妹妹憔悴的脸色后终于是咽了下去。
她缓了缓情绪温声道:“晚些时候,东洲秦家少主秦乐会过来一趟,明天和我们一起回东洲,然然,你还记得秦乐吗?你小时候很喜欢她的。”
暮宛然不以为意敷衍地嗯了一声。
暮苏鹤接着轻笑道:“她现在已经是十五境的大妖了,放眼极天海域也是少有的少年天才,她一直记挂着你,这些年也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听说你要回东洲,特意放弃了任务过来找你。”
暮宛然听明白了自家阿姐的意思。
仍是没有放弃要替她重新换个心上人的想法。
“阿姐,我有些困了。”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交谈。
暮苏鹤知道自家妹妹的想法,也不强求。
反正来日方长,鲛人岁月绵长,忘记一个人也不难的。
修真者和妖终究是殊途!
桌上烛火熄了后,屋子里陷入黑黢黢一片。
暮宛然蜷缩在被子中,掌心紧紧地握住碧息坠子,泪水悄然落下,她忘不了阿青,无论如何都忘不了。
原想离开后会好一些,没想到思念像荒草日益增长,根本遏制不住,直至心上全被藤蔓缠住,不死不休。
“阿青你真的忘了我吗?”——
酉时一过,街面上越发冷清寂寥。
青色的衣袍若疾风掠过,及时拦住了前面逃跑的老头,把她往角落里堵,面色极为不善,“你是还我灵石,还是想要我把你送到禁司去?或者我现在给你揍一顿!”
“姑娘,我都一把年纪了,你不能干这种事啊,灵石,我我都用来修炼了,再说了,你就说前滩有没有鲛人吧。”老头死皮赖脸开始了自己的胡搅蛮缠。
论起无耻,褚逐青还真是少见这么厚脸皮的!
要不是自己想然然都要想疯了,根本不会上当!
赔进去几百灵石不说,还没有找到然然,还在前滩险些被几个鲛人妖怪敏锐地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惹了一堆的麻烦!
她气极而笑一脚踹翻还要啰嗦的老头,“老家伙你是干惯了坑蒙拐骗的事是吧!是不是没想到我能好端端的回来啊!别废话了,跟我去禁司!”
老头大惊失色。
禁司是极天海域专门处置败法乱纪的妖物的地方。
以他此前种种来看,进去了就不能活着出来了。
他讪讪笑着,猛地朝面前的少女洒了一蓬青烟。
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老头居然跑远了!
褚逐青气得咬牙,要不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早就御枪过去把老头戳个稀巴烂了!
追过一段路,老头的身影近在眼前。
她不再犹豫,手里的剑气挥了过去,把老头掀翻在地。
“老东西!跑啊!”褚逐青气不打一处来。
她提起奄奄一息的老头往禁司走。
愤怒的心情消下去后,便是怅然和思念。
来了极天海域已经半月有余,仍是没有找到然然。
她是来了后才知道极天海域分了几大州城,地方广阔不亚于修真九州,她像是无头苍蝇,收获寥寥。
若是几年前的盛极一时的海族暮家,势力遍布极天海域,就是路边一条狗都知道。
但几年前海族血屠,暮家没落,这几年暮家已经逐渐淡出了极天海域群妖的视线。
一路问过来,都没有几个妖知道暮家,也没妖见过暮家姐妹。
好不容有个消息来源说见过,还是个坑蒙拐骗的。
想到这里,褚逐青就来火,恨不能现在又给老头几拳。
转念一想万一打死了,她还要惹上麻烦。
现在只希望到了禁司,能用老头换一换灵石,弥补弥补她的损失,不然到时候要冒险去接任务换灵石了。
“你抖什么抖,我没想打死你!”褚逐青踹了踹抖成筛子的老头不耐烦地道。
老头眼里都是恐惧,“有大妖”
大妖?
在极天海域有大妖不是正常的吗?
不过,老头的神情确实不对。
空气中的血腥味一潮高过一潮,戾气肃杀拉满。
褚逐青给老头下了禁制,把他推到巷道里面去。
她可不想惹上麻烦,自己准备进去时,被人喊住了。
“姑娘!助我杀了失控大妖,我赠你三千灵石!”
“我没空”
“五千!上品灵石!”
“扶危济困!义不容辞!”
褚逐青提枪冲了过去,一枪抵住小山一般的魔气入体小山一般大小的大妖,右手掏出一叠符箓默念口诀,分洒出去。
金光混着雪银色,在夜色中漫开。
很快把魔气入体暴躁的大妖控住。
“好身手!”蔚蓝色衣袍的姑娘赞叹道,自己反手挽剑踏上大妖身上,寻隙蹬着来到了它的巨颅上。
褚逐青手提长枪死死地控住感受到威胁乱晃的大妖,手里的符纸不住地洒出,金光灼灼却只在大妖坚硬如铁的青皮上留下淡淡的划痕,她心惊了!
为了五千上品灵石实在是不划算!
实在打不过就跑!赔本就赔本好过赔命!
她要留下命去见然然呢!
“姑娘,莫要走神啊!”蓝袍的少女喝道。
褚逐青隐隐生出退意。
不过看到已经骑虎难下的蓝衣姑娘,一时为了难。
见死不救临危而逃,实在不是君子作为。
“劳烦姑娘稳住大妖我要全力以赴了!”蓝衣姑娘往下轻声喝道,自己的剑光灼灼映出坚毅的眉眼。
行吧行吧就试一试。
万一不行还是要跑路的!
褚逐青不敢用出仙家术法,只能用符箓辅佐枪法。
一时间十分吃力,被小山一般的大妖压得喘不过气。
“好了没有!”她咬牙大声问道。
大妖身上的蓝衣姑娘也着急她沉声道:“还需要一刻。”
褚逐青头皮发麻,死死地咬牙,趁着上面的姑娘不注意,悄然地用上了师尊临行给的仙术。
雪色的剑光凛然地渗透进大妖的要害处,让它骤然吃痛摇晃不止,险些把上面的姑娘摔下来。
好在冒险是值得的,上面的姑娘已经一剑斩下大妖的头颅。
褚逐青累得不行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
斜眼看到老头更是气到了。
抬手就是一巴掌过去。
“哎姑娘怎么向老人下手?”蓝衣姑娘阻止道。
褚逐青没好气道:“这老家伙坑蒙拐骗,坑了我几百灵石,我正要把他拖到禁司去!怎么?你要替他求情?”
蔚蓝衣袍姑娘面热不好意思拱手道:“是我冒犯了。”
褚逐青挥了挥手,她是没想到妖中还有这么正气凛然的,一时间,不禁多看了几眼少女。
她的衣袍上都是大妖碧绿的血液,还散着淡淡的腥臭味,饶是如此,也让人无法忽视她姣好清丽的容貌来。
气质端正的更像是正道修真者,不似妖物。
“你先前许诺我的五千上品灵石作数吗?”褚逐青诧异须臾后回到了最关心的问题上。
蓝衣姑娘闻言笑了声,“自然是的,不过我现在身上并没那么多灵石,明日再给姑娘如何?”
褚逐青没想到还能赊账,早知道就不出手了。
她现在急着去找然然,根本不想待下去了。
“姑娘放心,我秦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你的,决不食言。”蓝衣姑娘看出她的心思忙道。
褚逐青听过这个名字,是在各地禁司的任务榜上。
每一旬的榜上第一都有她的名字。
是个实力强大的大妖啊。
她点了点头提起半死不活的老头道:“明天辰时我在垣海口等你,麻烦你尽早来,我赶船。”
“垣海口?姑娘莫不是要去东洲?”秦乐道
她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秦乐笑着解释道:“极天海域中唯有前往东洲的海域有禁制,不搭船,修为再高也过不去。”
她放心下来,极天海域对修真者态度比无尽林海还要恶劣,万一被识破了身份,可就麻烦了。
“东洲现在形势不好,凶妖四起,若是没有要紧的事,姑娘不用冒险前去。”秦乐劝道。
褚逐青自然是打听清楚了的。
知道现在的东洲一团乌烟瘴气,危机四伏。
但据说暮家祖地就在东洲,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眼。
万一然然在呢?
“我要去东洲找我妻子,非去不可!”
第68章 她仍是很喜欢放不下
夜色漫透青石街面,来自深秋的凉意也逐渐加深。
临街客舍的门被敲响。
负责值守的小妖很是不耐,起身开了门,朦胧的视线落在面前蔚蓝衣袍女子身上,顿时清醒了。
“秦家主,您来了。”小妖毕恭毕敬。
秦乐嗯了一声又垂首将自己的衣袍重新打量了一番,匆匆忙忙间只能用术法清洗掉血污,也来不及换下衣袍了。
也不知道一向爱洁的她,会不会敏锐地觉察到,想到记忆里的小小人影,她嘴角微微上扬,“她们在哪个房间?”
小妖连忙端起桌上的烛台,热情地在前面引路,“我给两位贵客安排了楼上最好的房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啊。”
秦乐笑了声,“嗯,做的不错。”
“应该的,前面就是了,秦家主不去了?”小妖看到人没跟上,又折返回去小心地问道。
秦乐沉吟了会道:“现下怕是都睡下了,我还是明日来,不要打扰她们休息了,你给我——”
“秦乐!”前面的房门被推开,紫色衣裙出现在了门口,明艳大气的长相不可方物。
秦乐怔了会也笑了起来,“鹤姐姐。”
暮苏鹤轻声笑了道:“来了,怎么还要走?分别这么多年了,不是很想见一见然然吗?”
秦乐笑了笑道:“天色已晚怕吵醒鹤姐姐你们,对了,然然,也还没有休息吗?”
“她先前睡下了现在又起来,这几日都是这般,入睡的时间很短,你来了就好,和然然多说说话。”暮苏鹤说着眉眼间不免又浮了一丝的忧色。
秦乐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来之前,暮苏鹤已经把事情和她简单的说了一遍。
她万万没想到,记忆里的小姑娘,长大后竟然会为了个修真者失魂落魄到了这地步?
一念至此,她不由地拧住了眉头。
“然然,你看谁来了。”暮苏鹤轻声笑道。
暮苏鹤神情寥寥地侧过身,淡淡地扫了一眼站在阿姐身侧的蔚蓝色衣袍的姑娘,大抵也是猜到了她的身份。
出于礼节她起了身勉强地笑了笑道:“秦姐姐。”
秦乐被惊艳了一瞬。
她不是没有见过长相出众的姑娘。
但在然然的跟前都要黯然失色,哪怕是现在形容憔悴,仍是难掩倾城之色,病弱的模样更让人怜惜。
“听鹤姐姐说你身体不适,我特意让人在元洲找来了各类珍稀的灵草,还有,这些丹药也是我炼制的。”秦乐一股脑地在储物袋中翻找,把东西堆满了一桌。
暮宛然面色掠过一丝讶然,她都不知道在阿姐口中,自己被说成了何等模样,至于要用这么多的药草来治疗。
她止住了还要往桌上放的秦乐,“秦姐姐,我的身体并无不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我不能收。”
秦乐的手一顿而后笑道:“都是一些滋补的灵草丹药,往后修炼也用得上,我送出去的不好收回来。”
“无功不受禄,秦姐姐也不会强人所难吧。”暮宛然仍是没有动容,婉拒了她的好意。
秦乐面色一怔后笑了笑道:“然然,你我不用这么生疏。”
“分别多年,确实不太熟。”暮宛然直白道。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暮苏鹤没想到自家妹妹竟然这般冷淡。
她坐了下来插话进来轻笑道:“往后回到了东洲,有的是时间相处,会慢慢地熟悉起来。”
秦乐面色缓了缓笑道:“鹤姐姐说的是。”
她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往然然身上瞟去,忍不住想要得到她的回应,可是,然然像是恍若未闻垂首低眸。
她的心头掠过一丝失落。
哪怕前面暮苏鹤已经和她说了然然的事,她仍是不信然然会为了一个修真者神魂颠倒,现在亲眼所见,不由得不信。
一时间,情绪五味杂陈。
“秦乐,你来时遇到了凶妖?”暮苏鹤惊讶问道。
秦乐回头看了一眼肩头未干涸的碧绿血液,眼眸一暗,终归是太心急了,都没有来得及处理好。
然然是个喜欢干净的人,自己这般定是让她更不喜了。
直到被暮苏鹤催问方回过神来,“是,来时遇到了从禁司中逃出的大妖,我一时不慎差点中招,幸亏中途遇到了个用枪的姑娘,替我解围,施以援手。”
一直神思游离的暮宛然蓦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追问道:“用枪的姑娘?她叫什么!”
秦乐没想到暮宛然的反应这么大,她顿了顿道:“她姓乔,叫乔芜,然然认识?”
暮宛然神思恍惚怅然垂眸道:“是我认错了,阿姐,秦姐姐,我现在累了,想要先行休息了。”
秦乐目送她走向屏风后面,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然然是在想那个用枪的修真者。
她神色一暗,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然这般分明是喜欢极了的,自己,还有机会吗?
“然然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鲛人岁月漫长,她会慢慢走出来的。”暮苏鹤看出了她的想法勉强笑道。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家妹妹已经到了这地步。
但凡和那混帐有关的一丝一毫都叫她失控!
她是真恨自己没有早点找到然然。
秦乐寥落笑了笑,“嗯,天色也不早了,我也不打扰鹤姐姐你们休息了,明日我再来喊你们。”
暮苏鹤轻轻点头,送她出了门。
听到合上门的声音。
蜷缩在床上的暮宛然幽幽叹息一声。
她握紧手里的碧息坠子,眼尾泛红。
已经快大半个月了,阿姐说的对,阿青或许都已经在闭关了,她不会来极天海域的,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可自己还会因为相似的衣袍类似的兵器而动容。
明知不可能偏偏还要抱有虚无的希望。
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跌落下失望的深渊。
“然然,秦乐临走前托我给你的栗子糕,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还记得你喜欢吃栗子糕,我给放桌上了。”
“嗯”
暮宛然能感受到秦乐的用心,她的喜欢。
也能感受到阿姐想要自己走出来,敞开心扉。
可自己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她的心,喜欢不了第二个人了。
烛火熄灭,屋子里再一次陷入寂然。
她仍是睡得不安稳,一夜间常常会醒来,怅然若失。
半敞开的窗户能看到皎皎明月。
她出神地眺望着。
想到阿青曾说要带自己去渡仙宗看月亮,心不免又是一酸。
她不仅是坏小狗还是个骗子。
可她仍是很喜欢放不下,放不下坏小狗。
明月高悬,照在屋檐上清冷一片。
褚逐青半躺在屋脊上,手里的酒壶顺着乌瓦滚落下去,落在地面摔开,酒壶碎裂的清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顿时惹来不少妖的怒骂。
“然然你在哪里啊然然”
“我好想你然然”
她摸到身侧的酒壶,再次启开酒封往嘴里灌。
快大半个月了,她每天晚上不喝酒根本睡不下,脑子都是然然,有时候做噩梦还会梦到然然不要她了,成了别人的妻子。
喝多了也就有了酒量,现在两三壶酒喝下去都没困意。
抬眼看去,月亮上都是然然的影子。
她想要伸手去捞,偏偏捞不起来。
酒劲上来她悲从心中来不禁哭喊起来,“然然!!!!!”
“大半夜的嚎什么嚎!!”
“又是三楼的疯丫头!想女人想疯了哎哟!”
“然然是谁啊,谁能给她找出来啊,吵死老娘了!”
楼下的窗户接二连三探出脑袋,怒骂的,惋惜的,嘈杂不断。
有些脾气暴躁的想要出手,看到对方实力自认倒霉。
一时间砰砰砰的关窗户声不绝于耳。
褚逐青喝完最后一壶酒,顿时趴在了屋脊上。
醉意上来压住了潮水一般的思念,让她的眼皮慢慢合上。
一夜的梦,全是关于然然,直至天明方休。
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挡住。
一个翻身差点掉下楼去,她连忙坐起来抚了抚心口。
想到和秦乐的约定,她连忙跳下屋檐,回到了屋子里。
草草的收拾一番,便往垣海口跑去。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辰时前来到了垣海口。
粲然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成了碎金一把。
出海口那里停泊着好几艘巨*舰,气势恢宏精美华丽。
和人间的寻常大船不同,这里的巨舰是有妖力加持的。
她左右没等到秦乐,还在犯嘀咕,昨日出海的船老大走了过来,她身材魁梧皮肤呈现古铜色,一看就是修炼体魄的妖。
她面有愧色搓手笑道:“小姑娘我的船今日出不了海了,我把灵石退还给你,真是不好意思了。”
“什么?”褚逐青讶然道。
她都做好了准备的!拖一天她都受不了!
船老大不好意思道:“近来是海潮时期,前往东洲的船只都停了,你要去只能等海潮过去。”
褚逐青不干了,“你们都是十三境的大妖,还是极天海域的大妖!还怕海潮?”
船老大苦笑道:“姑娘怕是外来的妖,海潮一起,前往东洲海面又有禁制,十七境以下的大妖都抵不住的。”
她不愿意多说把灵石都退还给了她,转身就走。
褚逐青烦躁了到了极点,往礁石上一坐垂下了头。
半个月,还要等半个月!
然然怕会真的不要自己了!
“乔姑娘。”秦乐的身影出现。
她拱了拱手道:“是我来迟了,这是五千灵石。”
褚逐青没精打采地接过灵石,现在没了船只,她有灵石,也没办法,要不,先去别的洲看看。
到时候再回来,不能耽误时间啊。
“乔姑娘是遇到了麻烦?”秦乐笑问道。
褚逐青点了下头丧气道:“她们说海潮要来了,不出海了,我去不了东洲了。”
秦乐思考了会笑道:“乔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和我同行,我反正也要带表妹去东洲。”
褚逐青眼一亮站了起来,“果真?”
秦乐笑了,“自然是真的,乔姑娘于我有恩,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喏,前面的船便是我家的,请。”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褚逐青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再看前面海面上停泊的一艘雕梁画栋的巨舰,明显是优越于其他的船只,妖力十足,难怪无惧海潮。
“乔姑娘,我表妹喜静且不喜陌生人,她若在,怕是要委屈你船舱中呆上一程了。”秦乐不好意思笑了笑道。
褚逐青很是随意,不就是她表妹在甲板自己不出去嘛。
反正她一上船就容易犯困,睡一路而已。
“秦少主客气了!不过你对你表妹是真上心,是你心上人吗?”她心情大好笑了笑问道。
秦乐也笑了,没有否认。
褚逐青跟在她后面进去了船舱,被里面的奢华惊到了。
大手笔!有钱!是真有钱!
吃的喝的都是上乘,她还出去做什么!
“那,乔姑娘你先行休息,我先走了。”
“好说好说,预祝秦姑娘早日赢得心上人!”
“谢过乔姑娘吉言了。”
第69章 你是谁
极天海域极其广阔,东洲在最东侧,乘坐巨舰过去顺风情况下也需要两日的时间。
巨舰行了几个时辰,舷窗外的景色依然是浩瀚烟波,夕阳西沉,晚霞倾洒,将无尽碧波都渲染成了一副绚烂画卷。
对于身居在九州内陆的褚逐青来说,风景还是很不错的,她揉了揉后颈,伸了伸腰,准备到甲板上走走。
睡了几个时辰,现在无论如何都躺不下去了。
来到前堂,发现已经有侍女过来送过晚饭了,还贴心的准备了好些水果和甜点。
她笑了笑捡起一颗葡萄送到嘴里,不得不说秦乐人还是不错的,大方、仗义、热情、周到!
吃了一阵她端起果盘准备绕出去,不经意透过碧纱窗看见甲板上若隐若现的两道人影,又退了回来。
蓝色衣袍长身玉立的她认识,旁边身姿聘婷披着白裘的姑娘,大概就是她的表妹了,和然然好像啊。
既然答应了人家不要随意过去,她想了想还是退了回来,大不了晚上再出去,不要打扰俩人的兴致。
她抛弃一块糕点用嘴接住,眉眼飞扬地往内堂里面去了。
甲板上海风徐徐,视野开阔,晚霞灿然,风景极佳。
暮宛然却并没多少的心思。
她现在有了鲛珠感官能力提升了不少,很清晰感受到有人在偷看她,一回头,只能在碧纱窗看到一闪而过的身影。
饶是模糊至极,仍叫她心脏一跳。
和阿青好像,她又恍惚了。
“然然,回到东洲你有何打算?”秦乐轻声问道。
暮宛然面色淡然道:“自然是先行召回流散各地的子民,然后重振流波宫。”
秦乐轻轻地颔首,“这几年我也在四处找暮家族妖,能找到的我都安排在了东洲秦家的洞府中,你回来,她们定是开心的。”
“谢过秦姐姐了。”暮宛然发自内心的感谢。
秦乐想要走近一些,和她不至于太疏远,谁料然然也随之远离,淡漠的让她神伤。
她缓了缓情绪接着笑道:“秦暮两家本就是世代的交情,你我也是青梅长大,何须客气,只是,海族血屠后,暮家族妖分散的太广,我也没有完全找回来。”
暮宛然轻轻地摇头,“秦姐姐,你替暮家做的已经很多了,我都不知道如何回报了,日后秦家若有需要我和阿姐在所不惜。”
秦乐苦笑一声道:“都说了,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只要,然然不要和我太疏远便是。”
暮宛然手指牢牢地握住栏杆,眸子低垂。
她会记住秦乐的恩情,但别的实在是不能。
“有时候我很恨自己,没有在几年前及时赶到流波宫救下你,若是我能救下你,是不是就会不一样?”秦乐情绪也激动了一些。
明明小时候然然很黏她的,总是跟在她的后面一口一个秦姐姐,双方家主也都有意让她们长大后结为道侣。
她也是打心底把然然当作了自己的妻子,谁知道一朝血变,再相见,已经疏远至此。
暮宛然轻叹了口气,“或许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一直都是把秦乐当成阿姐的,至于小时候家里人的想法,她懵懵懂懂的也没在意。
直到遇上了阿青,情窦初开是她,情根深种也是她。
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然然”
“秦姐姐我累了想要回去了。”
暮宛然不想再呆下去了,若不是阿姐硬要秦乐陪她出来甲板散心,她是宁愿在楼船内休息。
烟波浩渺也无法开解她半分,只会让她觉得离阿青越来越远,此生或许都不复相见。
酸涩感密密麻麻蔓延开让她难受得不行。
“你有客人,大可要人出来,不必顾忌我。”她临走前看了一眼碧纱窗,向秦乐淡淡道。
她隐隐猜到了里面是秦乐的客人,或许就是前晚她遇到的乔芜,怕吵到她,都没让人出来。
秦乐大可不必如此,她轻叹一声往楼上去了。
夜幕降临,将晚霞逐渐拉入黑夜中。
晚风再次吹来凉了不少。
秦乐坐在甲板上,神情低落。
完全没注意一道人影接近,直到笑声响起,她才茫然地抬头,看到是乔芜,又垂下了头。
“你表妹走了?不要垂头丧气啊!慢慢来嘛,你人这么好还怕她不喜欢你?”褚逐青把手里的酒给了她一壶,也坐了下来。
秦乐不善饮酒笑了笑道:“多谢乔姑娘谬赞了。”
褚逐青自己揭开酒封大喝一口满足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看你,长得好,人又好,实力还强,换句话说,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来,喝一口。”
秦乐眉宇舒展也揭开酒封和她碰了碰,大口灌下,被辛辣刺激得连连直咳,脸都红透了。
再看乔芜像是没事人一样,一壶酒都要见底了。
她笑了笑道:“乔姑娘你的酒量是真好啊。”
褚逐青也笑了,“说来你都不信我是这大半个月酒量见长的!以前我酒量比你还差,一口酒下去直接睡了!”
“啊?哈哈哈哈!”秦乐爽朗地大笑起来。
褚逐青和她坐近了一些笑道:“所以说酒量都是练出来的!来,继续喝!喝醉了,什么烦恼都没了!”
“好!干了!”秦乐也大笑起来。
甲板上的两人高声笑谈还是传到了楼上。
暮宛然心情郁郁,实在受不住吵闹声。
想要合上窗,手指忽地一顿。
楼下甲板上的酒鬼声音好像阿青。
黑夜朦胧,隐隐能见到酒鬼的醉脸,和阿青还是很不一样。
她的阿青要清俊不少,也不会是个酒鬼。
她失落地合上窗户,隔开了吵闹声。
闷闷不乐地坐在了窗前。
甲板上七零八落地滚落了一地的酒壶。
褚逐青也有了一丝的醉意,秦乐更是醉得不行。
“我的表妹是天下最好的”秦乐迷迷糊糊地嘟囔。
褚逐青笑了笑,仰头喝下一口酒。
天下最好?分明是她的然然才是天下最好的女子!
要不是她喝醉了,自己非要和她好好说说。
确定秦乐醉过去了,褚逐青起了身喊来了侍女。
前来的侍女看到躺在甲板上喝得不省人事的酒鬼,都是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一向稳重的家主会成了这样。
犹豫了会,还是搭把手把秦乐架起来扶了进去。
海上的明月要比人间的更明亮。
褚逐青手搭在栏杆上,把空酒壶抛下,现在喝多了,想要入睡越来越难了,酒量怕是要接近师尊的酒鬼水准了。
她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说实话有点好奇,让秦乐恋恋不忘的表妹到底长什么样。
不过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再好又怎样,根本比不了然然。
她弯腰想要再捡起地上的酒壶,船身忽地剧烈地颤动起来。
海水开始翻涌,巨大的海浪像小山扑了过来。
是海潮来了!
她顿时清醒过来。
海潮不同于人间海面上的风暴来袭。
除了会摧毁船只,还会带来兽潮。
不同于已经修炼的妖族,海底的妖兽神智未开凶残暴戾,它们可不管同类不同类,见血就疯,修为还都不低。
巨舰上的法阵已经开启。
目前除了摇晃,没有出别的状况。
褚逐青仰头看去,小山一般高的浪潮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妖兽,还都是十境以上,修为不低。
它们碍于巨舰上的强大法阵,一时间也不敢胡来。
“不好了!左面,左面的法阵缺了一角!”
“有妖兽袭来了!”
褚逐青拔腿跑过去,及时地出手拖走差点被妖兽吞吃的护卫,“想法子去把秦乐喊起来!这里交给我!去!”
护卫死里逃生,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缺口不大,还算好防守。
褚逐青稳稳地站在缺口前,掐诀结印,抵住妖兽撞击。
或许是发现了缺口,无数的妖兽前赴后继全往这里来了。
褚逐青逐渐吃力,她真是后悔喊上一杯倒的秦乐喝酒。
护卫赶紧把人喊起来啊!
“啊啊啊——”
一只体型较小的妖兽趁隙跑进来,追着一个侍女跑。
侍女不像护卫,是个小妖怪,自保能力低下。
她一个不稳摔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妖兽狰狞扑杀而来。
“赶紧走!”褚逐青长枪一挑,把侍女挑开。
自己独自面向小妖兽,手里的长枪翻转,杀的妖兽节节后退,最后一枪,狠狠地刺穿它,把它挑飞了出去。
法阵结界的缺口慢慢地被撕开。
不止是这里,其余的地方也有漏洞。
护卫们自顾不暇,死伤严重。
褚逐青来不及援救,只能待在左面漏洞最大的地方。
好在听到了秦乐的声音。
她已经醒来了!
“小心!”她长枪拦下要被妖兽吞吃的护卫。
独自握住长枪,站在了众人的前面。
秦乐太相信巨舰上的法阵,都没有留有后手。
现在法阵出了问题,结界破裂,死伤无数。
她也应顾不暇,不禁叫苦不迭。
原想着搭个便船,谁知道要把命搭进去了。
她还在胡思乱想,忽地感到压力一轻。
面前的结界重新覆上,在慢慢地修复缺口。
她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瞥到来不及撤离的护卫,想也没想长枪一送,一枪.刺穿了偷袭的妖兽。
还没过去把无命枪拔.出来,就听到纷杂的喊声。
“你是谁?”想念了很长时间的嗓音响起。
她的心脏一滞,无命枪险些都握不住。
稍稍地一偏头,就能看到青色衣裙乍然出现,魂牵梦萦的脸就在咫尺间,心跳声盖住了无数的喧嚣。
她的然然竟然不是在梦中出现了?
短暂的失神后便是狂喜,她看到然然眸中的迟疑,一下明白过来,自己用的是乔芜的身份,然然没有认出来。
“我——”
“她就是我说过的乔芜姑娘。”
秦乐走了过来面上挂有笑意,看了看没有受伤的暮宛然松了口气,又转头看向褚逐青笑道:“乔芜,她便是我说的表妹。”
表妹?
秦乐魂不守舍喜欢的要命的表妹是然然?
自己祝福她早日赢得的心上人是然然?
褚逐青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然然,手上是受了伤?”秦乐瞥见暮宛然手背上的血水一时间紧张不已,顾不得太多温柔地替她擦去。
暮宛然注意全在乔芜身上,一时间都没有推开秦乐。
陌生的容貌,枪也是不一样的。
为何感觉这般的相似?
特别是一枪.刺穿妖兽的动作,和记忆的人影重叠起来,毫无差别,世上会有这般相似的两个人吗?
她走近一些再次问道:“你是乔芜?”
褚逐青心跳得极快,“我是——”
“然然,她是秦乐的朋友,不要胡来。”暮苏鹤及时出现,一把挽住了还要过去的暮宛然。
秦乐也走过去温声道:“她是妖,这点绝不会有错。”
褚逐青垂首握紧了手。
秦乐和暮苏鹤,一个极其厌恶修真者,一个极其厌恶她。
两个人的修为还一个比一个高!
动起手来,没有胜算。
何况还不知道然然是不是还在生自己气呢。
要先和然然说明白了才行。
不然自己和两人打起来,然然还不愿意和自己走,怎么办?
在然然注视下,她咬紧了牙。
“是,我叫乔芜。”
第70章 朋友妻不可欺
晨光乍现,在蔚蓝色的海面洒下细碎金光。
昨晚的大阵被修复后,除了巨舰摇晃不止,兽潮终究是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平稳的渡过了一夜。
经过一夜的胆战心惊,现在巨舰上的人都睡了过去。
巨舰上安静的不行。
褚逐青再也躺不下去,掀开被褥起来了。
她昨晚一直想找机会和然然说明白,可暮苏鹤寸步不离,她根本没有办法和然然单独相处。
现在只能上去碰碰运气,看看暮苏鹤有没有睡下了。
匆匆地洗了一把脸,她就推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空气清新,丝毫没有昨晚兽潮厮杀留下的血腥味。
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迫不及待就要往木阶上走去。
昨晚她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然然。
“乔姑娘。”秦乐出现喊住了她。
褚逐青现在对秦乐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了,不过现在也不能闹翻了,只能转过身来不咸不淡道:“有事?”
秦乐昨晚一直在主位修复大阵,一早过来形容憔悴,眼睛里还布满了血丝,很显然是耗损了不少的心力的。
她往前走了走犹豫了会开口道:“乔姑娘是在生我的气?”
褚逐青站在木阶上环抱手臂,往下看着秦乐。
她表现的很明显?这都被她猜到了?
不过她也没要否认的意思,要是自己的身份也被觉察到了,大不了现在就出手,她都元婴期了也不怵她。
“果然是的,乔姑娘,是我考虑不周险些连累于你了。”秦乐脸上满是愧疚向她拱了拱手。
褚逐青开始摸不着头脑了,“连累我?”
秦乐点头愧然道:“要不是我疏于查验,也不会导致昨晚的事故,幸好大阵结界破损的地方不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原想带乔姑娘一程回东洲,没想到让你受惊不说,还要你出手替我善后,我实在是心有愧疚,对不住你。”
褚逐青一时无言。
秦乐言辞恳切不像假话,在她身上似乎能看到沈羽的影子,同样的光风霁月,坦荡赤忱。
她先前的厌烦都散了不少淡淡道:“秦家主不用太在意,海潮的意外谁也不想,何况我昨晚拼命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
秦乐缓了缓神色道:“可我感觉得到乔姑娘在生气,和我疏远了不少,我想要说明白一些。”
“我没有。”褚逐青不想和她聊下去了。
秦乐仍是接着道:“我是真心把乔姑娘当作挚友,不愿意你我生出嫌隙,从此疏远。”
褚逐青脚步顿了顿讶然地看了一眼秦乐,把她当作挚友?
可看秦乐的神情真挚,确实不像有假。
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我的朋友很少,能说知心话的更少。昨晚乔姑娘和我把酒言欢,宽慰开解我,我早已将你引为肝胆相照的好友。”秦乐目光坦荡赤忱,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褚逐青怔在原地。
敢情秦乐是真的把她当作生死之交了啊。
不是!既然是好友了!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啊!
只要她惦念着然然一天,这朋友做不成一点!
秦乐不明白乔芜的表情怎么又忿忿然了,还想问两句。
两个护卫匆匆而来,说了结界的情况。
她神态疲倦转头看向乔芜,“晚些我们再聊。”
看到秦乐远走,褚逐青摇了摇头。
其实她也愿意和秦乐做朋友,不过谁要她也喜欢然然!
她昨晚还揽住了然然一起走!可恶至极!
“乔姑娘。”
“啊暮姑娘”
褚逐青不知为何看到然然从楼上走下,莫名的紧张,人不由地退到了甲板上,手心都冒出了汗。
其实昨晚没有暮苏鹤在,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明身份,毕竟在情丝长出来前,自己可是说了不少的混帐话。
混账到大半个月自己一想起就要给自己一耳光的地步。
什么叫没有想过然然做自己的妻子!
什么叫要修无情道不会和然然结为道侣!
“乔姑娘,你很怕我吗?”暮宛然轻声问道。
她昨晚也是一夜没睡,脑海中都是乔芜一□□死海兽的画面,她实在是好喜欢阿青,喜欢到她使用的枪法都刻在了心底。
还有她的一颦一笑,根本不会忘记。
乔芜的神态和阿青太像了。
褚逐青尴尬地笑了笑道:“太阳出来了我是热得”
暮宛然站在她的左面,出神地望向她。
明明是陌生的脸,为何扯谎的理由都差不多呢?
“乔姑娘是什么妖呢?”暮宛然问她。
褚逐青想也没想道:“鲤鱼。”
暮宛然心口一跳,走近了一些轻声道:“鲤鱼?”
褚逐青心跳得更快,完了!她怎么能说鲤鱼!
然然那么聪明肯定一下就猜到了啊!
“我极少见到鲤鱼的形态,乔姑娘介意给我展示一下妖化的形态吗?”暮宛然步步紧逼。
褚逐青喉咙滚动,该死的!她哪里会变成妖怪!
手里的符纸只能蔓延出妖气啊!
她想了想道:“我,我目前还变不了,和修炼有关系。”
暮宛然心跳得快了一瞬。
不善撒谎,胡诌的谎言让人一眼看穿。
和阿青太像了。
若她是的,为何不和自己相认?
莫不是她根本不是为自己而来的?
也是,阿青的情丝都没了,即便是她又如何?她根本不会在意,不会喜欢自己了,她鼻尖霎时又是一酸。
半天没有听到身旁的人说话,褚逐青紧张极了。
昨晚翻来覆去都是和然然怎么去解释,去说明白。
现在有机会了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生怕哪一句话不对,又把然然气到了,脑海中激烈斗争让她眉头都拧成一团了。
“乔姑娘为何来东洲?”暮宛然问道。
褚逐青在旁人的跟前能大大方方说是为了妻子,现在在然然跟前,顿时怂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眼看机会稍纵即逝,她鼓足勇气道:“我是为了——”
“然然,甲板上风大,上来。”暮苏鹤出现在了三楼。
褚逐青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恨自己的怂!
该死的!多好的机会!偏给错过了!
“乔姑娘还有事?”暮苏鹤冷声问道。
褚逐青退了回来摇头,“没有。”
甲板上的风吹来,她顿时都清醒了不少。
眼角余光瞥到青色衣裙消失,她懊恼地捶了捶栏杆。
白日里的时光很快被蹉跎。
她几次三番想要找然然,都没了机会。
转眼间,夜色便重新漫透了巨舰。
晚上,为了庆幸在海潮中顺遂平稳渡过,秦乐特意在甲板上摆了宴席,把她们都喊了过来。
桌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菜品海陆齐全。
褚逐青却全无胃口,眼睛死死地盯住给然然夹菜的秦乐。
白日里说要和她做挚友,晚上黏住然然不放!
她几乎要把碗里的鸡肉戳碎。
暮宛然还在想怎么婉拒秦乐的热情,感受到炙热视线的流转,轻轻地抬眸,一眼瞧见气鼓鼓的像只河豚的乔芜。
她握住竹筷的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太像了,完全就是阿青吃醋生气的模样。
心里的猜测在疯狂滋长。
“乔芜,饭菜不合胃口吗?”秦乐关心问道。
褚逐青闷闷道:“还行。”
秦乐笑了笑道:“要是不喜欢我再让人去做。”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褚逐青懒懒道。
“秦姐姐,明日便能回东州了吧。”暮宛然轻声问道。
秦乐的注意力被扯回她温声笑道:“是,到东洲后,你和鹤姐姐先住在我家,等祖地的事情处理好了,你再回去,如何?”
暮宛然一开始是没有想过麻烦秦乐的,不过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温声笑道:“如此便有劳秦姐姐了。”
“然然不用和我这般生疏的。”秦乐笑道。
暮苏鹤也笑了道:“确实,秦暮两家世代交好,用不着这般疏远,何况你们还是青梅长大,更是用不着了。”
“啪——”
酒杯被捏碎。
褚逐青看到三人投来的视线,稳了稳情绪道:“我,我手不听使唤,秦乐,对不住了。”
“无事,莫要伤到手便是了。”秦乐道。
褚逐青不想呆下去了,不然温养在窍穴中的长枪便要被唤出来了,她找了个借口匆匆地回到了楼下的甲板上。
甲板上的海风袭来,她的心情并没好转。
然然还在生她的气吗?是不是因为自己混帐话不喜欢自己了?不然怎么和秦乐有说有笑,还要住到她家里去。
暮苏鹤还说她们是青梅!看情况,两家以前还想过定亲!
她越想越难受,愤愤然地勾着脑袋。
“乔姑娘。”暮宛然的嗓音响起。
褚逐青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你,你怎么来了?”
暮宛然淡笑道:“秦姐姐担心你,要我来看看。”
“哦。”褚逐青闷闷道。
一口一个秦姐姐,好亲昵啊。
然然是真的被自己气到了,不要自己了吗?
“乔姑娘是有心事?”暮宛然问道。
褚逐青脑子一片混沌没有说话。
暮宛然往前走了走,近距离的接触,让她再一次确定自己的想法,心跳得快了一霎。
“乔姑娘觉得秦姐姐怎样?”她柔声问道。
褚逐青呼吸一滞很快道:“不怎样。”
暮宛然哦了声继续笑道:“身为秦姐姐的挚友,你的回答教我很意外呢。”
“我你很喜欢她吗?”褚逐青反问道。
暮宛然笑了声柔柔地一眼,望进乔芜清澈的眼眸,“秦姐姐少年成名,为人稳重,人品极好,长得也好,让人喜欢也不难吧?”
褚逐青几乎要气炸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暮宛然把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笑意渐深。
果然是坏小狗啊。
“然然。”秦乐在上面温声喊道。
暮宛然嘴角勾起一丝笑,“秦姐姐在喊我,我要走了,乔姑娘,你,自便。”
被落下的褚逐青已经没了理智。
满脑子只余下一个念头。
她要然然只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