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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去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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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司渺那边动作很快,不过两天时间,就把合同送到了星域娱乐。

闻柒喑把合同条款仔细地过了一遍,没有发现明显的漏洞,甚至比她签过的所有合同都要宽松友好。

她吩咐秦玫芳:“拿去给公司法务过一遍。”

“好的闻姐。”秦玫芳犹豫片刻,“闻姐,你真的要接那个补拍吗?”

“我和顾导再沟通一下具体情况,没什么意外的话就接下来。”闻柒喑说。

秦玫芳欲言又止,“李姐不会愿意你去的。”

“我知道,但是有这份合同在,李姐会尊重我的个人意愿的。”闻柒喑说。

顾洺导演前几天联系闻柒喑,想找她帮一个忙。

顾洺的新片《荒山》打算冲击国际奖项,主要情节也都已经基本上拍摄完成,结果女二号袁静却忽然因为个人原因辞演。

最近圈里有小道消息爆出袁静高中时霸凌同学,虽然没有明显的证据,但她在《荒山》中饰演的又正好是一个小时候因为家庭状况而受到同龄人欺压的女孩,两相对比之下,公众对她冷嘲热讽,袁静干脆借口身体原因提出辞演。

《荒山》的工作组焦头烂额,为了赶上送去国外评审的时间,短时间内要找人过来做补拍,既要贴合角色,又要能妥善平息袁静带来的不良舆论。

顾洺擅长拍文艺片,通常都是送去国外评奖,在国内票房一般,《荒山》也是如此,主体是大山里面经济拮据、精神匮乏的年轻人如何找到生活的重心,这种苦情主题很多年轻人都不买账。

顾洺在下面推荐的艺人里面一通排除,最后想到了闻柒喑。

闻柒喑刚出道不久,曾经被顾洺力排众议,选中拍过一个家境贫穷、内向自卑的女学生,虽然只是配角,但她的表演很出彩,也是凭借这一角色,她积累了许多粉丝,为后面成功留在星域传媒打下了基础。

某种程度上来说,顾洺算是提携过她的贵人。

所以在看过《荒山》的剧本、顾洺又亲自打开电话的时候,闻柒喑便答应下来。

顾洺先找的是李洁,但李洁分析利弊之后一口回绝,顾洺又找了一圈,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把电话直接打到了闻柒喑手机上。

闻柒喑没有去找李洁,直到“七月流火”那边的合同发过来,她才告知李洁,已经答应了顾洺那边的补拍。

李洁无可奈何,大骂她猪油蒙心,不紧着伺候程司渺那边,偏想着要去拍那个不挣钱也不挣名的狗屁文艺片。

闻柒喑对她的态度毫不在意。

补拍地点在南方的一个小山村里面,实地取景,一些群演更是直接雇佣的当地村民,以求做到最大程度的真实。

出发之前,闻柒喑接到程司渺的电话。

“七七,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接这个补拍呢?你接的角色并不是主角,主要剧情都已经拍摄完成,你只能对着替身或者背景演,发挥大打折扣,而且顾洺的投资一向都不足,给的片酬也很少。”程司渺一口气说下去,“如果你想要演电影,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资源。”

“程总,我们的合同里面写得很清楚,我也提前跟你确认过,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其他工作选择。”闻柒喑说。

“我知道,我不是想干涉你……”程司渺顿了顿,“我查了天气预报,你去的那个村子为了一个月都在下雨,路况不佳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出现危险。顾洺为了赶进度不愿意停工,但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会耽误我们后续的合作。”

按照合同约定,闻柒喑拍完《荒山》补拍以后,就得马不停蹄地参与“七月流火”的新品宣传活动,时间衔接非常紧密。

“我会赶上的。”闻柒喑说。

挂断电话,她把家门钥匙交给秦玫芳。

“每天去喂一次就好,一次三勺猫粮,如果你走不开,两天去一次也行。”

“闻姐,我跟你一起去吧?”秦玫芳说,“汤圆找个上门喂猫的就好,你担心的话可以在家里面装个监控随时看看。”

“不用了,按照计划也就一周的时间,这个村子在大山里面,各种条件都很差,你就别跟着了。”闻柒喑说。

秦玫芳名义上是她的助理,但实际比她还小几岁,秦妈妈每年都会从家里面寄特产过来,闻柒喑把她当妹妹一样,像这种条件很艰苦的工作,有时候就不让她跟着了。

“那好吧,闻姐你小心。”

第二天,闻柒喑就出发了。

先坐飞机飞到临近的省会城市,然后转高铁,再换火车,最后一程则是剧组的车来接她。

因为连天下雨,进村的路泥泞不堪,剧组派来的车是一辆suv,仗着底盘高不怕坑洼,但依然颠簸得十分难受,直到天黑才开进村子里。

顾洺亲自出来迎接闻柒喑。

大多数主要演员都已经提前杀青离开了剧组,现在剧组剩下的大多是工作人员,和几名不得不留下来配合的演员。

“拍摄地点在更里面的青村,”顾洺介绍说:“那个村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孩子,村里连个招待所都没有,咱们住野狐村,这里条件稍微好一点。”

野狐村里唯一的一个招待所被剧组包下来,由于剧组人员已经撤了一大批,房间空出来一些,顾洺把之前女主角住的那间安排给闻柒喑。

应该是条件最好的一间了,但闻柒喑进去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

房间里面光线很暗,脚下铺着发黄掉色看不出年代的地毯,不知道是不是雨季的缘故,闻起来有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走进房间自带的洗手间,厕所是蹲坑,水龙头都还是十几年前那种拧动的款式,而且肉眼可见的锈迹斑斑。

即使是闻柒喑,也已经好多年没有住过条件这么差的旅馆了。

她在出发前已经把剧本研读了几遍,当天晚上和剧组主创人员沟通了相关细节,第二天就进组拍摄。

拍摄进度很急,顾洺又是个对银幕表现力要求十分严格的人,虽然是补拍,但一条不过的时候,也需要反复重拍。

晚上回到招待所,闻柒喑还要琢磨第二天要拍的戏份,陈旧的床铺怎么睡都不舒服,她总觉得好像有虫子咬人,短短几天功夫就瘦了三斤,反而更贴近她演的角色。

————

“程总,这是咱们下个月的宣传计划,您看一下。”秘书刘晶递过计划书,“按照您的要求,同期宣传资源的75%倾斜向闻柒喑。”

程司渺接过来翻了翻,思索道:“做一份备份计划,给闻柒喑和其他几个代言人平均分配资源。”

青村太偏僻了,相关信息不多,但最近一直都在下雨,程司渺担心拍摄进度不理想,闻柒喑不能及时杀青赶回来,如果按照这份计划书的宣传计划,闻柒喑是要承担公司的损失、支付赔偿金给公司的。

“好的程总。”刘晶应了。

程司渺翻看自己后面的工作计划,“往后一周有什么重要工作吗?”

“有几个公司对我们的季度新品都有合作意向,另外几个节目组也想让我们提供服饰参考……”刘晶如数家珍。

程司渺在工作计划里面勾出来几项,“这几个提前到明后两天,其他推到一周以后。”

“您是有什么其他安排吗?”刘晶谨慎地问道,“这是回国之后我们第一次新品发布,许多事情都需要您及时决策。”

“有要紧的事情电话联系或者视频会议。”程司渺说:“帮我定后天晚上的机票。”

刘晶:“……好的。”

程司渺加了两天班,把所有要求的工作都集中处理掉,在凌晨飞到闻柒喑剧组所在的省会,提前安排好的司机接到她,径直往青村开去。

程司渺在车上补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外面黑漆漆的,只能听见雨打在车顶棚的声音。

山路颠簸泥泞,只有她们一辆车行驶在沉黑的雨幕中。

“程总,您要不要停车休息一会?”司机问。

程司渺单手按了按胃部,连轴加班加上赶路,她吃不下东西,胃里已经感觉不到饥饿,只是一阵一阵地抽痛。

“不用。”她摆摆手,“天气预报说雨会越下越大,尽快赶到吧。”

“好的程总。”司机应道。

程司渺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额头溢出来的冷汗。

山路崎岖,因为雨连续下了好几天,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滑坡,等车子开进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雨势渐小,司机去打听一番,闻柒喑已经出发去片场了。

因为连日阴雨,剧组赶进度,雨小或者偶尔雨停的时候都会争分夺秒开拍。

“程总,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司机问。

程司渺看着在雨幕中静默的村庄,老旧的平房顶上铺的还是菱形瓦片,红砖黄泥垒成的院墙被雨彻底浸透,显出暗红的颜色,一些不牢靠的地方都能看出隐隐的塌裂痕迹。

因为下雨而且时间还早,村子里一个人都看不到。

程司渺从来没有见过条件如此落后破败的地方。

“去片场。”程司渺说。

第67章 你亲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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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

司机跳下车,撑开黑色的雨伞罩在程司渺的头顶。

程司渺示意她在车上等,自己接过雨伞,向片场走去。

拍摄过程一般来说都是保密的,程司渺提前跟投资人打过招呼,只说自己来附近采风,顺便探班。

副导演亲自打着伞过来迎接她,程司渺点点头,跟上她的步伐。

拍摄组在遮雨棚下面作业。

光线不好,后面架着补光的设备。

程司渺到的时候,顾洺转头看着她,她示意不用管她,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闻柒喑。

今天这场戏是闻柒喑一个人的独角戏,没有群演,因为是补拍,面前只有一个不说台词的替身演员,其他都靠后期的剪辑。

昏暝的细雨中,闻柒喑一个人看着天空的方向独白。

顾洺皱眉看着取景框,终于还是喊道:“卡!”

“感情层次不够,再来一遍!”

闻柒喑点点头,回到一开始的站位,低头调整情绪。

“卡!甩手的动作挡住镜头了!”

“卡!眼神在看哪里?”

顾洺以严厉和严格闻名业界,拍的大多是文艺片,但对演员的要求却很高,很多演员经过她的调.教以后,对剧本的理解和镜头表现力都会得到质的飞跃,然后投身别的剧组,并且再也不回她这里来。

所以顾洺有个别称,叫“新人培训机”。

工作人员给程司渺送上来一杯热茶,程司渺点头道谢。

她转头继续看着闻柒喑,她先前打听过一些情况,闻柒喑临时接的是女二号小青,留守儿童,父母都在大城市打工,父亲在工地意外去世,母亲则从此失去音信,她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在学校里面受到同龄人的排挤和欺负。

长大后小青考取了编制,然后又被委派回村里来,仗着手里握有贫困补助,转变嘴脸开始报复当年欺负过自己的人,经历过一系列的事件意识到自己的狭隘,开始认真帮助主角实现梦想,并且在下派时间届满以后主动申请延长期限,继续留在基层锻炼。

程司渺看了半个小时,顾洺还是对闻柒喑的表现不太满意,喊了休息,把闻柒喑叫过去细细给她讲了一遍需要注意的点。

闻柒喑弯腰凑在顾洺身边听完,转身向角落里的程司渺走过来。

程司渺站起来迎上去,把从车里拿的干净毛毯给她披在肩膀上,又从旁边剧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干毛巾,给她擦头发上的雨水。

“你怎么来了?”闻柒喑皱眉,自己拿过干毛巾,胡乱按在头上。

“来采风。”程司渺说出对剧组的说辞。

“别搞笑了,”闻柒喑轻嗤一声,“下雨的荒村,能激发你什么灵感?”

“你就是我的灵感。”程司渺注视着她,低声道:“所以我得看好你,不能让你出事。”

“我出不了什么事,倒是你,新品发布期跑到这里来,会耽误不少工作吧?”闻柒喑擦着头发,她等会还要继续拍,头发不用擦太干。

“还好,我都安排好了。”程司渺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趁现在雨小赶紧回去吧。”闻柒喑说,“下午还有大雨,路不好走。”

工作人员给闻柒喑送来一杯热茶,闻柒喑摸了摸程司渺面前的那杯,把自己这杯冒着热气的换到她面前,拿过程司渺那杯已经变成温热的拿过来喝了。

程司渺看着她握着一次性水杯的手,因为在雨水中站了许久,手指的皮肤都发白了,皮下青色的血管越发明显。

程司渺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指。

如同她想象中一样冰凉。

程司渺手指收拢,把闻柒喑的手笼在掌心。

闻柒喑挑了挑眉,用目光示意她放手。

“你亲我了。”程司渺小声说。

闻柒喑:“?”

“那天在你家里,你亲我了,”程司渺说:“我喝多了,但我还记得,你不会想不认账吧?”

“我不否认,但你要搞清楚,是你亲的我。”闻柒喑说:“而且亲吻并不能代表任何事情,也不代表我同意你拉我的手,你以前衣领上还留过别人的唇印,你很清楚对不对?”

程司渺的眼睫如羽翼合拢一般轻轻垂落。

她松了手,把闻柒喑换给自己的那杯很烫的热茶递给她暖手。

闻柒喑没有接,只是说:“过一会我继续拍摄,你就让司机带你回去吧。”

程司渺抿唇,“我想留下来,这村子附近年久失修,你一个人连助理都没有带,我不放心。”

“随便你给我定义什么身边,你的前女友,以前的老同学,你的追求者,或者毫无关系的陌生人,都没关系,我那天亲你,你没有抗拒,现在我想留下来陪你,你也不能强迫我离开。”

闻柒喑皱眉,“你想留下来,那你晚上住哪里?”

程司渺抬眼:“什么?”

闻柒喑指了指四周,“你看看周围,这附近全是小山村,没有五星级酒店,我们住的都是村里的招待所,家具都得有十几二十年没换过了,水龙头生锈,地砖缝里还有蚂蚁,你真的要住在那种地方吗?”

程司渺愣住。

她人生过得最清苦的一段时间,就是转学去普通高中时候,独自住在闻柒喑的楼下。

即使在国外被梁怡停掉生活费的时候,她也是跟人合租在学生公寓里面。

她实在无法想象地砖上有蚂蚁是什么场景。

但。

她看了看四周。

雨势开始有变大的趋势,噼里啪啦地打在头顶的遮雨棚上,拍摄地就选在村口附近,背面是一面拐弯的土墙,因为下雨,黄色的泥胚从墙缝里渗出来,顺着墙砖流淌下来。

顾洺选的景确实很好,真实到可以不加任何修饰直接入镜。

但程司渺却更加不放心,她不能让闻柒喑一个人留在这里拍摄。

“你住哪里,我就住哪里。”程司渺咬牙道。

闻柒喑盯着她看了半晌。

“如果你做这些事情,我也不会给你想要的回应,你还要继续做吗?”她缓缓地说。

程司渺在一瞬间难以掩饰自己的错愕和心痛。

闻柒喑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她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闻柒喑一直是心软而善良的女孩子,即使有人这样追求她而她不能接受,她也会选择相对委婉的方式拒绝,而不会这样直白。

现在,也许只是因为闻柒喑面对是她程司渺,她在她的面前,早已收起了自己的委婉和温和。

“没有关系,”程司渺想要逼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来,最后却没能成功,她能做到的只是抑制住自己的颤抖,“你以前也这样对我好过,给我准备情书和礼物,现在我们之间只是调换了,不是吗?”

“那不一样。”闻柒喑语意清晰地告诉她,“我以前做这些事情,是因为我以为你也喜欢我,当我做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就会同意我爱你。”

程司渺觉得自己的心跳都空了一拍。

她想问闻柒喑,如果知道后面是这样的结局,闻柒喑还会不会喜欢她。

但她不敢问。

她不敢听到闻柒喑的答案。

她在大雨的雨棚下面,冷得全身发抖。

“那,那么,”她声音沙哑,“现在我不奢求你还能爱我,你能同意我继续爱你吗?”

闻柒喑站起身,工作人员在喊人,要开拍了。

“别轻易言爱。”她转身离开,留给程司渺这样一句话。

雨丝终于穿透遮雨棚,落在程司渺的眼睛里。

重新开拍,闻柒喑像是一瞬间找到了感觉。

在雨中,她独自念着对白,把年少时艰难长大的孤苦、被欺凌的无助、和终于权利在手想要报复的快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程司渺不引人注目地按了按眼角,认真看着她的表演,取过随身携带的硬壳本子和笔,给雨中的闻柒喑描了一副素描画。

雨一直没停,中间工作人员送了盒饭过来,是从村子里租了地方,剧组自己做的饭。

程司渺自己坐在角落里,工作人员给她拿了一份过来,她低声道谢。

打开一看,是简单的一荤两素,搭配米饭和汤,可能因为路不好走,送来的时候饭菜的温度已经降到温热,菜汤溢出来混在一起。

程司渺没什么胃口,勉强挑了几筷子,菜的味道都混了,吃起来更加反胃。

闻柒喑拿着自己的盒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打开盒饭盖。

这份看起来还好,三道菜都待在各自的分档里面,没有混合。

“你吃我这份。”闻柒喑不由分说把两人的饭菜做了调换。

程司渺伸手想阻拦,“我这份已经凉了……”

“没事。”闻柒喑低头扒饭,夹起一筷子混合在一起的炒菜送进嘴里认真咀嚼,“我吃没关系。”

程司渺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能把这种分不清原始味道的菜嚼得这么津津有味的。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闻柒喑迅速扒完了一份盒饭,自己那盒刚刚动了几口。

“这村子里找不到其他东西吃,下雨连小卖铺都不开门。”闻柒喑把塑料盖扣回餐盒上面,“你要是不想走,就得跟着剧组吃盒饭。”

说完她站起身,把自己用过的餐具全部丢进剧组带来的黑色垃圾袋里面,顾洺导演是讲究人,来这种地方拍戏都会收集大家产生的垃圾带走,不会留在当地。

程司渺看着闻柒喑的背影,用筷子铲了一大块蔬菜送进嘴里,用力咀嚼。

油放得很多,口味也比她平时习惯的咸。

程司渺夹了一大块米饭,裹住这口又油又咸的菜。

不就是盒饭吗,闻柒喑能吃,她也没有什么不能吃的!

第68章 你跟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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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一直拍到午后。

后面雨下得太大了,实在没办法继续,顾洺这才宣布收工。

尽管每过一个小时闻柒喑都会停下来取暖、用热风吹,到收工的时候依然全身湿透,嘴唇都冻成了青紫色。

程司渺“腾”地站起来迎上去。

闻柒喑没带助理,是剧组工作人员围上前帮她递棉服和毛巾的。

闻柒喑里面衣服都湿透了,披上棉服也依然在打哆嗦。

“得把里面的湿衣服换掉,”程司渺把自己的热茶递上去,“你带干衣服了吗?”

闻柒喑接过来一饮而尽,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小幅度地彼此碰撞,“我一会到后边去换,雨下大了,今天应该出不了村了,让你的司机先送你去招待所吧。”

程司渺挑眉,正要说话。

闻柒喑一句话把她后边的话堵回去,“我跟剧组的车走。”

“好吧。”程司渺说,“我让车跟着你们。”

闻柒喑没有说话,跟她摆了摆手。

因为条件简陋,闻柒喑是在招待所里面换好衣服、化好妆再乘坐剧组的车过来的,她额外准备了一套运动服,用防水的袋子装着。

但闻柒喑过去拿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组人员管理混乱,发现防水袋倒在一边,袋口敞开着,里面已经进了不少雨水。

闻柒喑拿出来看了看,自己准备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块,但她身上的戏服也全淋湿了,对比之下,她还是换上了这套。

里面的内衣也全都湿了,这个没办法更换,只能回到招待所再说。

闻柒喑换好衣服,把戏服交给工作人员,这套衣服要拿去招待所吹干,明天拍戏还要继续穿的。

她看了一眼打着伞站在后边的程司渺,上了剧组的车。

程司渺上了车,让司机开车跟在后边。

下了一天的雨,黄土路面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更加难走,低洼处积着很深的泥水,车一过就溅得很高。

司机放慢了车速,跟前车保持安全距离。

过了一会,她们的车停下来。

“怎么了?”程司渺问。

“前面打灯停下来了。”司机探头看了看,“车里人都下来了,好像是陷车了。”

程司渺降下玻璃,见闻柒喑也下车了,在帮着推车。

从拍摄的青村到野狐村要走一段山路,山体发生了轻微的滑坡,把路面砸得坑洼不平,轮胎正好陷在一个大的泥坑里面。

程司渺跳下车,司机见状也跟着下车,在她头顶撑开雨伞。

程司渺摆手示意不用,自己打开另一把伞走过去,撑在闻柒喑的头顶。

闻柒喑在帮着推车,鞋踩在泥潭里面,泥水都没到了小腿。

“不用,我都已经湿了,”闻柒喑看了她一眼,摇头,“这里不太安全,你回车上去。”

剧组拍戏经常会发生这样那样的状况,通常来说是不用艺人帮忙的,但程司渺刚才看见闻柒喑毫不犹豫下车,直接上手跟着推车。

她说:“我们也来帮忙。”

她们的车马力更足,司机从车里面取了牵引绳出来,栓在前车上面,帮着一起拉。

山路比较狭窄,除了几个留下推车的,其他人都退到一边,程司渺碰到闻柒喑的手臂,感觉湿润而冰凉。

她默默把伞往闻柒喑那边移动了大半。

雨水顷刻间将她另外半边肩膀打湿。

闻柒喑没有说什么,只是抓住她握着伞柄的手,把雨伞移了回去。

“我已经湿透了,不用给我打伞。”她说。

程司渺轻声:“我不想看着你淋雨。”

也许真的要一个人察觉到对另外一个人的动心,才能在瞬间学会心疼。

她现在看着闻柒喑吃苦,会心疼。

闻柒喑没有接话,只是一边看着前面陷落泥坑的车子,一边抬头观察附近。

因为连日下雨,上面山石松动,她们刚才一路开过来,经常会压到滑落的碎石。

在众人的努力和另一辆车的拉力下,车子终于从陷落的泥潭里被拉出来,大家发出开心的欢呼声。

闻柒喑和程司渺也跟着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这时,一大蓬雨水带着头顶的山石一起冲下来。

当一堆山石哗啦啦滚落下来的时候,闻柒喑的第一反应是推开旁边的程司渺。

但程司渺的第一反应却是紧紧地抱住她,把她尽可能地护在自己怀里。

那一瞬间,闻柒喑的力气竟然没有大过程司渺,她被程司渺抱着按在靠近山壁的那一边,那些滚落的石头全都哗啦啦地从两人身后滚落下去。

“程司渺!”闻柒喑失声。

雨水混着碎石沙土哗啦啦坠落,闻柒喑身后是湿凉坚硬的山壁,身前是程司渺温软的身体。

视线在那一瞬间是暗的,她只能闻到程司渺身上独特的馨香。

那香味既然她心安,又让她不安。

滑落只是一瞬间,闻柒喑推开程司渺。

程司渺后背的衣服全湿了,被泥水染的一片乌色。

闻柒喑颤抖着手撑开她的衣领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血色。

她暗自松了口气,提着的心缓缓坠回去。

程司渺的头发也都被污水弄脏了,伞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扔到一边,她们两个暴露在大雨里面静静对视着,半身泥污,一样狼狈。

“疯了吧你!”闻柒喑后知后觉,低声斥她,“刚才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程司渺只是摇头,低声道:“你没有事就好。”

闻柒喑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其他人这时候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

“程总没事吧?”

“闻老师没受伤吧?”

“没事。”程司渺定一定神,摆手道:“车弄出来就赶紧回去吧,一会雨下大了会更加难走。”

两辆车一前一后继续行驶,由于有了这次陷车的经验,司机开得更加小心,终于开到野狐村招待所的门口。

众人纷纷下车,迫不及待想回房间冲个热水澡。

闻柒喑没有着急上楼,落后几步看着程司渺带着司机走到招待所的前台询问情况。

“塌方了,出村的路全都堵住了,这么大雨也没办法疏通,”前台低头在手机上消消乐,边恹恹地说:“今天你们肯定走不了了。”

“那定两间你们这里的房间,要最贵的。”程司渺说。

“顶楼漏水了,四楼的房间都没法住了。”前台是个实在的大姐,直白地告诉她们:“一楼发潮,还冷,你们城里人住不惯,二三楼现在只剩下一间空房,剩下的都被她们剧组包了。”

“先把那间空房订上,”程司渺说:“一楼有好一点的房间吗?”

“哎呀,我都跟你说了,一楼冷!”大姐说:“房间里有两张床,你们一起睡也行的!”

程司渺皱眉。

司机主动说:“我不怕冷,给我在一楼开一间吧!”

虽然都是女孩子,但她知道程总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程司渺摇头,“算了……”

“你跟我睡。”闻柒喑说:“我的房间大。”

“对嘛!”大姐拍手,“她的房间是最好的,你们小女女一起睡嘛!”

就这么定下来,司机从车上取下程司渺的行李,帮着一起拿到闻柒喑的房间。

房门关起来,外面的声音被隔绝,房间里面只剩下程司渺和闻柒喑两个人。

程司渺打量起房间来。

脚下铺着年代久远看不出原色的地毯,家具都是厚重的木制家具,两张床,床之间的距离只能允许一个人行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整个房间都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闻柒喑原本睡靠门的那张床,另外一张床被她用来放衣服,现在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衣服折叠整齐收拢进去,随口问道:“你要睡哪张床?”

程司渺看着陈旧发霉的床头,和沾着不知道是谁的头发丝的枕头被罩,哪张床都不想睡。

闻柒喑收拾好了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程司渺,“你睡我这张,我睡靠窗的。”

程司渺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整个房间的卫生条件都实在让人担忧,两张床的床品看上去也所差无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闻柒喑睡过的床会让她心里觉得好受一些,有种奇妙的安全感。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接这个补拍,”她忍不住抱怨,“和我的公司合作,明明就是更好的选择。”

名气、曝光度、钱,都能通过和“七月流火”的合作实现。

“因为我不想依靠你。”闻柒喑把床头自己的用品转移到另外一张床上,淡淡说道。

程司渺顿住。

虽然她们吻过,闻柒喑会给她一些照顾,甚至今天还接纳她进房间同住。

但她们之间,始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距离感。

闻柒喑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和她之间的分寸。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们两个的衣服都湿着,闻柒喑进卫生间放好热水,回头对程司渺说:“这里每天烧的热水有限,用完就没有了,今天下雨,大家用水肯定比较多,你先去洗吧。”

程司渺点头,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毛巾和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里面。

裸露出来的水管上面锈迹斑斑,打开水龙头,淌出来的水带着一股怪味儿,流出来的水也只是温温热,洗头都觉得有点凉。

闻柒喑在靠窗的床边坐下,拿出明天的剧本刚看了几页。

卫生间的门打开,程司渺裹着水汽从里面探出头来。

“七七,这个热水我不会调,你能帮我弄一下吗?”

第69章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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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这个热水我不会调,你能帮我弄一下吗?”

闻柒喑从剧本里抬起头,就看见程司渺从卫生间的门后面探出头来,看着她说话。

程司渺的头发都已经浸湿了,像浓密的水草一样蜿蜒在肩颈之间,即使这样,仍然能够看见下面白皙细腻的皮肤,像最完美的冷玉。

现在,这玉上有了瑕疵,程司渺的侧肩上能看见一些青紫的痕迹。

闻柒喑本来到嘴边的拒绝的话,就这样咽回去。

她放下剧本,“来了,你先进去,别着凉。”

程司渺缩回去,但没有关门,给她留了一道缝隙。

闻柒喑踏进卫生间,又迅速将门关上。

里面水汽弥漫,但并不闷热,闻柒喑住了几天对情况有些了解,由于是招待所人工烧的水,每天供应的热水量并不多,今天下雨,大家都湿着回来着急洗澡,所以水温应该不会太热。

淋浴是老式结构,冷热水调节的把手坏了,换了一个红色阀门在上面,程司渺没有见过,不会弄。

闻柒喑上前教给她操作方法,并且把水温调到最热。

热水从头顶倾泻下来,零星溅到闻柒喑身上,只是温热,并不烫。

程司渺就站在她的旁边,闻柒喑看见她的肩膀和后背上布着大片青紫,是之前被滑坡的碎石伤到的。

闻柒喑伸手摸了下,皮肤触手细腻,因为有衣服的阻隔,并没有出血的地方。

她放下心来,“你先洗,我去问问老板娘村里有没有诊所药店这样的地方,买一些药回来。”

秦玫芳帮她整理的医药包里面有云南白药,但只有小小一管,闻柒喑想先去问问村里有没有更合适的药。

她转身想走,却被程司渺拉住。

湿润的,温热的手,隔着一层衣服握住她的小臂。

触感太过明显,闻柒喑甚至能感觉到她指间的茧子。

“你别去了,”程司渺说:“热水本来就不多,一会你回来都没热水了。”

“我没关系,用毛巾擦一下也行。”闻柒喑说。

水汽氤氲,程司渺眨眨眼睛,缓缓地说:“七七,你是在担心我吗?”

闻柒喑看着她的眼睛,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向下移动。

“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闻柒喑说。

“我不想要这个答案,如果你对我只是愧疚的话,那我不想要。”程司渺说,“你发现滑坡的第一时间也是想推开我的,不是吗?”

闻柒喑顿了顿,“那只是本能反应。”

“我不是,”程司渺说,“我就是想救你,我不想你受伤,你是想补偿我吗?那我可不可以要求你再原谅我多一点点,我们的关系再亲近一点点?”

闻柒喑看着她,热水湿了她的眼睛。

“怎么亲近?”她询问。

程司渺的手顺着她的皮肤下移,摸到她的手,轻缓地展开她紧握的手指,塞进她的指缝里面,跟她十指交握。

程司渺的眼睛湿漉漉的,她盯着闻柒喑,缓缓靠近,近道闻柒喑能数清她的眼睫毛数量。

程司渺轻轻贴上来,嘴唇温软。

闻柒喑站着不动,让她亲吻了一会,卫生间里面的温度逐渐升高。

闻柒喑的身上还有衣服,单薄的布料早就被水打湿,现在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恍若无物。

程司渺的手指轻缓地描摹着她身体的线条。

在某一刻,闻柒喑蓦然按住程司渺的手。

程司渺轻轻抬眼近距离看她,目光被水汽蒸到迷离,面颊含着淡淡的嫣色。

闻柒喑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微微推离,然后使力将她压在墙上!

程司渺的肩背撞在冰凉坚硬的瓷砖上,痛得她忍不住哼了声,热水从头顶哗啦啦浇下,将两人彻底笼罩在水幕里面。

“程司渺,有件事情你要搞清楚。”闻柒喑紧盯着她,声音有一点被清淤浸染过的沙哑,“即使你想回到从前,我也不会再做下位者。”

“你不是想要道歉吗?我不会再做以前那个角色。”

程司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前,她们最亲密的时候。

从来都是程司渺上位。

闻柒喑亲过抱过她,但她从来没有允许闻柒喑进入过。

也许是心里曾经含着隐秘的念头,当时的程司渺认为她和闻柒喑终究走不到一起。

也许只是她觉得闻柒喑不配。

水花飞溅,水温已经开有点冷了。

“但是你会吗?”程司渺问。

“第一次的时候,你会吗?”闻柒喑反问她。

第一次,由于没有经验,程司渺弄得她很痛,闻柒喑抽着气,默默忍了下来。

程司渺默了默,“当时,你是不是很疼?”

闻柒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如果你愿意,你就会知道了;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程司渺咬住下唇。

闻柒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在水里脱掉早已湿透的衣服,简单冲洗了一下,光着脚走出卫生间。

水温越来越凉,程司渺草草洗完,用毛巾擦干,换上自己带来的睡衣。

走出卫生间,闻柒喑指了指放在柜子上的黑色吹风机,“吹风机我给你拿来了,你赶紧吹头发吧,用完还要还给前台。”

程司渺把吹风机插进插座里,按下开关,一股夹杂着焦糊味的热风从风筒里呼啸着卷出来。

风是干的,和她平时用的负离子吹风机没法比,吹完头发的手感都是毛躁的。

刚吹了两下,风就没了,她看了一下,是电源线松了。

把电源线重新插好,刚吹了两下,风又没了。

程司渺烦躁的情绪不断上升,终于忍不住放下这个年代久远的古董,“你一定要到这个的地方来,接这样的工作吗?就算你不想靠七月流火,我也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资源啊!”

闻柒喑在剧本上写完标注的一行字,慢悠悠抬起头,“受不了了?”

“我就是不明白!”程司渺胸中积着一口怨气,“就算你对我不满,你想靠自己,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选择这种地方,让自己吃这样的苦?”

“这样你就觉得是吃苦了吗?”闻柒喑平静地回答,“可我觉得还好。”

程司渺怒道:“什么还好!你这么说根本就是为了反驳我!”

“我没有。”闻柒喑说:“你淋了雨,洗澡水不热,住的环境不好,吹风老旧,这些你都觉得是吃苦,可我不觉得。”

“我刚入圈的时候,演的是没有台词的配角,因为要等主演的档期,一直等到深夜,只能蜷缩在剧组的墙角补觉;有时候因为主演状态不对,就要在人工的降雨、降雪里面一遍遍跟着重拍。现在顾导照顾我,把最好的房间让给我,当年我没有名气,来这种地方拍戏住的都是最小最破的房间,卫生间漏水,一整夜都滴滴答答的,第二天还要天不亮就起来化妆。”

闻柒喑看着程司渺,“当年我们走在不同的路上,你熬过高中毕业就能回程家当千金大小姐;我即使考上大学也不知道以后的路该往哪里走。现在我们依然在不同的路上,你有自己的公司,创业失败还有程家做退路;而我的身后根本没有退路,我如果没有坚持走下来,你今天根本不会碰到我。”

程司渺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故意要反驳你的意思,但我拍戏经常要面对这样的情况,你觉得苦,下次就不要追过来了。”闻柒喑说完,掀开被子躺进去。

程司渺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才发现床上铺了一层自带的床单枕套。

她转头,看见闻柒喑现在睡的那张床上没有铺额外的东西,闻柒喑是直接睡在招待所的床铺里面的。

闻柒喑应该是只带了一套,让给她睡了。

程司渺捏着被角,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面。

房间里面没有空调,在这样大雨的天气里面,又冷又潮,被子里面也泛着潮味儿,但程司渺躺在里面,身体首先接触的是闻柒喑的床单和一层很薄的毛毯,上面有很清新的洗衣剂味道,她被包裹在里面,感到十分安心。

闻柒喑关了灯,房间里面陷入黑暗。

程司渺躺在床上,喊了声“七七”。

隔壁床没有任何回音。

“七七,我不是想表达我吃苦的事情,我是心疼你。”程司渺在黑暗中捏着被角,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方向,声音轻缓,“你说得对,我没有了解过你这几年的生活,不知道你一直都是这样过的。以后,如果你不反对,我还想继续追着你,哪怕就是在片场看看你,好吗?”

隔壁床静默无声。

程司渺咬了咬嘴唇,“我没有追过人,没有什么经验,自己就这样过来了,却还要你照顾我,我下次会注意的,尽量也能照顾到你一点点。”

“你想接什么样的戏,参与什么样的活动,我都支持,但是你也别反对我跟着你,好不好?”

闻柒喑开口,声音有一点哑:“你没必要这样。”

“有的。”程司渺轻声说:“以前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以前,她们两个的性格和生活态度其实有很大的不同。

程司渺开朗明媚,在学校人气很高,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向她表白,送零食和礼物。

闻柒喑默默无闻,承担着家庭的重担,每天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连去食堂打饭都要计算每份饭菜的金额。

即使这样,闻柒喑从来没有对她的生活表达过任何的意见和不满。

只会在她喝醉的时候,默默帮她卸妆;在她胃疼的时候,深夜帮她煮粥;在她有任何要求的时候,闻柒喑都会尽量满足。

程司渺直到现在,才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感情。

黑暗之中,程司渺赤着脚下了床,不管那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涮过的地毯到底藏了多少污垢,她掀开隔壁床的被子,躺上那没有铺任何额外东西的床,从后面抱住闻柒喑。

“对不起七七,我现在道歉的话会不会太晚了?”她在闻柒喑的耳边小声说:“刚才在卫生间里面的事情,你还想继续吗?我可以的。”

第70章 一盒指套

70

黑暗之中,程司渺从背后抱着闻柒喑,轻缓地亲吻在她的后颈和耳尖。

她的手沿着闻柒喑线条突出的锁骨游移向上,抚过她的颈间,穿进浓密的发丝里面。

然后她在枕畔触到一点湿意。

程司渺愣了愣。

但闻柒喑已经按住她的手,在她的怀里转过身来。

黑暗中,柔软的唇瓣轻轻触碰在一起。

像小兽的彼此试探的鼻尖。

彼此轻柔地触碰,再分开,柔软而又缠绵。

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气息纠缠在一起。

程司渺忍不住抓住闻柒喑,轻轻湉她的唇瓣。

闻柒喑让她溜进来,尝着她的味道,然后牙关合拢,咬了她一口。

最柔软的地方被坚硬斩落,程司渺忍不住哼了声。

闻柒喑没管她,舌再次纠缠在一起。

两人都穿的是睡衣,不一会就凌乱起来,程司渺解开闻柒喑的扣子,一路亲吻下去。

闻柒喑的线条比以前更好,也许是因为艺人对身体的严格管理,皮肤很细腻,该紧的地方紧致,该丰的地方丰满。

程司渺的吻一路向下,在最后的关头她被闻柒喑捏住下巴,坚定地推开。

程司渺难受而不解地看着她。

黑暗之中,她看不清闻柒喑的神色。

“这张床不干净。”闻柒喑说,“去旁边那张。”

程司渺点点头,她坐起身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然后被闻柒喑抱起来,放在她原本睡的那张床上。

身体接触的不再是酒店粗糙的床品,而是闻柒喑带过来的被单。

那味道让程司渺安心。

闻柒喑一口咬在她的锁骨处。

程司渺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闻柒喑在被咬疼的地方湉了口,牙齿摩擦着程司渺的皮肤,一路向下。

程司渺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睡衣,布料紧紧搅在她的指间。

“我包里,有……”她轻喘着说。

闻柒喑抬起头,“有什么?”

“有那个。”程司渺小声说。

“有什么,嗯?”闻柒喑在黑暗中注视着她,“告诉我。”

程司渺意识到闻柒喑就是要她亲口说出来。

她别开脸,“……有指套。”

闻柒喑的手指探索她,“要吗?用在你身上。”

程司渺难堪地闭上眼睛:“……嗯。”

闻柒喑下了床,在黑暗中从她挂在门边挂衣钩上的包包侧面找到。

这么多年过去,闻柒喑对她放东西的习惯依然了解。

闻柒喑重新回来的时候,程司渺感觉闻柒喑贴到了她。

她忍不住抓住那只手。

“嗯?”两人靠得很近,闻柒喑说话的时候呼吸就喷在她的耳边,“你现在要拒绝我吗?”

“我不是,”程司渺气息不稳,“但是你真的会吗……?”

“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拒绝。”闻柒喑冷酷地说:“我接受你的意见。”

程司渺终于意识到,闻柒喑对待她,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两人距离近到她能听见闻柒喑加速的心跳,感觉到对方升高的体温。

只要她拒绝,闻柒喑依然会一言不发地抽手离开。

她心痛如绞,和另外一种热切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宛如在烈焰之上赤脚舞蹈。

“我不拒绝,”程司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拒绝!”

那烈焰终于烧到了她。

一开始是痛的,是不适的,从来没有过的异物感让程司渺不得不调整呼吸忍受。

后来,火焰逐渐将她包裹,吞噬。

从内到外,从最深处,到最深处。

程司渺登上烈焰的巅峰,被闻柒喑带着起舞,高温让她的眼泪和汗水一起流淌,她迷失在闻柒喑的怀抱里。

闻柒喑不允许她停下来。

直到她嗓子都哭哑,手指紧紧抠着身下的被单,身体在闻柒喑的掌控下颤抖到几近痉挛。

闻柒喑终于抽开手,脱下指套用纸巾包好。

她把盒子拿到程司渺面前亮给她看,“最后一个,还要吗?”

程司渺哭着摇头,“不要了,你放过我吧——”

“好。”闻柒喑没有异议,放下盒子起身下床,“我去看一下有没有热水。”

招待所的洗澡水是需要人工烧热的,每天早晚定点供应,不像一般的酒店24小时都有,除非昨天晚上热水有剩,这个时间很大概率没有热水。

程司渺伸手拉住她。

她刚才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了,可是闻柒喑这样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她心里又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

“七七,”她坐起来搂住闻柒喑,“你先别走。”

“怎么,”闻柒喑问,“你要用最后一个吗?”

程司渺委屈地说:“我想要你抱抱我。”

“我没有这个义务。”闻柒喑说,“你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以前,程司渺讨厌身上黏腻的感觉,尤其是夏天。

所以弄完就会想要洗澡,如果她不能在闻柒喑家睡觉,就想要赶紧回家去冲凉。

程司渺抿了抿嘴,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也不想放手。

闻柒喑拿过盒子,递到她的面前。

程司渺抓过盒子,里面只剩一个了。

“你要释放吗?”她小声说,“我可以——”

“不要。”闻柒喑断然道:“我不想。”

程司渺咬住嘴唇。

她把最后一个塞进闻柒喑的手中。

“那你能抱着我吗?”她的嗓音哑而哽咽。

闻柒喑沉默地接过来,回身抱住程司渺。

程司渺整个人都埋在她的怀里,手臂紧紧地搂住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几分钟后,闻柒喑放开程司渺,把没有拆包装的指套原封不动地放在床头柜上。

“我去看一下热水。”她说。

卫生间里,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热水已经在晚上被用光了,即使调到最热,流出来的水也是冰凉的。

闻柒喑用自己带来的烧水壶烧了一壶开水,和冷水混合以后,把毛巾和湿巾都浸湿,回到床边递给程司渺,“没有热水了,擦一下吧。”

房间床头放的是老式台灯,光线昏黄,给一切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程司渺从床上坐起来,暴露出来的半边肩膀上面满是痕迹。

有落石砸出来的青紫,也有她亲吻留下来的痕迹。

后者比前者更多、更密集、更蔓延向下。

闻柒喑把毛巾和湿巾一块递给程司渺,去自己的行李里面翻出云南白药。

等程司渺擦完,她接过湿巾,和放在床头的指套纸巾一起丢进垃圾桶,然后坐在程司渺的身后,帮她把云南白药的药粉扑在肩背上。

程司渺疼得轻轻颤抖,但强忍着没有出声。

闻柒喑处理完后边,转到前面。

前面完全是她制造的痕迹。

她拿着药粉的手正要凑上去,程司渺拦住了她。

“我想留着这些。”程司渺低声,“你留下的痕迹。”

闻柒喑不置可否,只是帮她把锁骨、手臂这些地方扑上了药粉。

两人完全收拾完已经是早晨四点多了。

雨一直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子上,外面灰蒙蒙的,山村天亮得早,但在这样连绵的雨天,整个世界都还在沉睡之中。

闻柒喑关掉台灯。

程司渺睡在床边,给她留着位置,“那张床不干净,你过来一起睡,好不好?我挤不到你。”

闻柒喑在黑暗中摇头,“不了。”

她回到另外一张床上。

那张床空了半夜,被褥都是冰凉的。

闻柒喑拉高被子,盖在自己的下巴处。

程司渺在黑暗中面对闻柒喑的方向侧躺着,睁眼注视着她。

只能看清一个轮廓,闻柒喑平躺在那里,安静地没有动弹。

程司渺在黑暗中看了她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动。

过了好久,外面的天色都开始蒙蒙亮起。

程司渺悄悄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走到隔壁床边,缩到闻柒喑的身边躺下。

房间里面的两张床都不大,闻柒喑又是躺在床中间的,在床边其实只有很狭窄的空间。

程司渺就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缩在这窄小的空间里面。

她终于能够看到,闻柒喑是闭着眼睛的,但眼睫轻轻颤了颤。

一分钟后,闻柒喑翻了滚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她。

程司渺那边的空间瞬间宽裕起来,她拉过被子,从里面感受到闻柒喑的体温。

很温暖。

程司渺把自己裹紧,侧过身,轻轻把手搭在闻柒喑的身上。

闻柒喑没有反应。

她便大着胆子,缓缓地伸手,小心翼翼地环抱住闻柒喑。

再多她就不敢做了,怕吵醒闻柒喑,闻柒喑叫她回自己的床上去。

程司渺靠在闻柒喑的后背上。

隔着睡衣薄薄的布料,那人温热的体温让她感觉到无比的安心和舒适。

窗外淅沥的雨声都不再吵闹,在这一刻变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程司渺从背后搂着闻柒喑,不过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闻柒喑睁开眼睛,扫了眼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程司渺的动作很轻,两只手在她的身体前面交叉相握,像是怕她逃跑一样。

她有点后悔,在程司渺靠过来的第一时间不应该装睡的。

现在。

程司渺的呼吸就喷在她后颈的地方,均匀而平稳,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闻柒喑平了口气。

感受着程司渺的呼吸,本来应该很难捱。

但也许是因为疲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