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实在爱看凌逸那满脸崇拜的表情,他不禁抬高下巴道:“考考你,你知道实验芯片提升性能后,和普通芯片有多大差别吗?”
凌逸是没见过,又不是不懂这行,她清晰地听到耳道里自己的小系统发出一声人性化地“哧”,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知道欸,你能教教我吗?”
齐瑜的眼珠子翻得都看不见眼仁了,劈里啪啦将数据导出,冷声插嘴:
“传统AI只是在现有数据库里进行调取和组合,无法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创新。而实验芯片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进行创作的。”
“不是尸块缝合,而是真正的创作。”
申翎装逼的机会被截胡,也不恼恨,反而更觉得凌逸说得对,齐瑜就是在吃醋。于是看向齐瑜的眼神越发炽热,像看一块到嘴边的肉。
齐瑜一抖,那种浑身瘙痒的恶心感又冒上来了,狠狠瞪了申翎一眼,也无差别瞪了凌逸一眼:“实验室无关人员不许进入,出去!”
她眼神冷冽,仿佛申翎敢多说一句,她就会呼叫保安。
“走啦,我们去看看别的。”凌逸倒是自如,她是馋新芯片,想给自家小系统做个升级,但不是现在。
两人转出技术部,申翎的注意力又从齐瑜身上转回凌逸这边。
他故意靠近,和凌逸肩膀摩擦,故作低沉:“你对实验芯片有顾虑很正常,很多人都有顾虑,也有选择弃奖的。”
“但是传统芯片技术已经成熟,我可以给你改成移植传统芯片。毕竟我在巴顿分公司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名下是有免费移植额度的。”
“只是有一点……”
他伸手,从凌逸的后背绕到她另一边肩膀,装作帮她整理头发的模样,试探着想要去搂她的肩:“我怎么解释我们之间的关……”
叮——
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申翎一跳,一时间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他恼怒地看向手环,下一秒脸色大变。
“什么事?怎么会……好的……我这就去……”他低眉顺眼地跟全息投影那边的人说话,额头上的汗都渗了出来。
通话结束,他焦急不安地看向凌逸:“莫西,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你看我先把你送出去……”
“啊没事,你的事情最重要。我在这里等引导机器人带我出去就好,你去忙吧!”
申翎确实很急,要不是不敢放外人一个人在这儿,他真的来不及送凌逸出去。
可看凌逸满脸真诚关切,又想到这里监控遍布,一时间也顾不上太多了:
“好,我已经发送信号了,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要是你走错地方被发现,或者机器人来了你不在,大楼是会响警报的!”
说完他拔腿就走,一路小跑不见人影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啊?这么急?”凌逸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根本是系统利用数据模拟出来的,为的就是按计划调走申翎。
【我伪装成了塞恩总公司的财务,说查到了他父亲账务问题,暂时联系不到他父亲,所以让他去核实一下。】
【他手环里有一些大额消费记录,走的是对公账户。】
“不错,把这些证据匿名发给财务,多少还能再拖住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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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说着,将头发扎了起来,靠在墙壁上将鞋跟一磕,高跟鞋就成了平跟鞋。
引导机器人飞翔的声音已经靠近了,凌逸笑容满面地对着它们的方向招手,心里默数着:
三。
二。
一!
砰!
整栋大楼瞬间陷入黑暗,悬浮在空中的机器人一下子跌落在地。
她方才靠在技术部监测机器上时,留下了微型电磁脉冲装置。
时间一到,电磁脉冲会直接让机器短路,而那机器连接着的,赫然是实验室里测试芯片的大型电子装置。
就那大玩意儿,稍微一短路,影响的就是整栋楼的线路。
而电磁波动和电信号的截断,势必会让范围内的引导机器人强制重启。
看嘛,这种事情才值得她动脑子。
【备用电源启动倒计时:30秒。】
凌逸踩着机器人腾空跃起,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撞开,身形灵活得像一条蛇,迅速钻了进去。
【路线图已更新。】
根据系统的指引,凌逸爬得飞快,一会儿功夫就钻入了身份识别信息部数据中心,找了一个没人的办公室,跳了下去。
【备用电源已启动,主电源抢修正在进行,距离监控恢复工作还有……五分钟。】
来得及。
凌逸反锁了房门,将光脑链接在手里的信号发射器上,一缕幽光将房间照亮。
她用先前搭建的临时管理权限登入,整个都城所有人口的身份识别信息全部呈现在眼前。
她笑起来,快速复制信息,这里每一条信息对她来说都是钱,都是勒索的砝码,都是她光明坦途上的一块红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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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们还是无法将你的信息加入数据库。】
【临时管理权限无法添加,这个技术难关我们无法攻克。】
也许那个什么实验芯片可以,系统想说,又没说。
凌逸嘿嘿一笑,眉飞色舞:“我们是不能加入啊。”
“但我们可以删除啊!”
她指尖一点,一条条数据飞速消失,蒙斯特家族没了,申家没了,齐家没了,整个都城三分之一的人口数据全部清零!
“然后只要这样……”她双手敲得飞快,“搞定,无法恢复数据。”
“现在整个都城三分之一的人口数据都消失了,其中不乏掌控都城经济命脉的家族。你说塞恩公司下一步会怎么做?”
【无法修复数据,就只能……重新录入。】
“没错!我只需要在他们录入的时候加入自己的身份信息,就搞定啦。”
【凌逸,你真聪明。】
【但是距离监控恢复只剩下1分钟,走通风管道的话,一定会被拍到跳下来的瞬间。】
“聪明的凌逸有一点新的知识要教给笨蛋系统。”她站起身,收拾好东西,从容地戴上办公桌上的眼镜,将上衣脱下来反着穿,那颜色与塞恩公司员工制服一模一样,“只要你够自信,不自信的就是其他人。”
她打开办公室的门,皱着眉头走出去,看着投来目光的员工:“慌什么?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电一会儿就来了。”
“好的部长。”
凌逸大步流星走出门,等脱离办公室视线后立刻飞奔起来,一边将外套重新穿正,一边摘下皮筋散乱头发,忙乱之中还不忘将鞋跟敲出来。
就在她站定在原位的那一秒,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就亮了起来。
紧接着,被踩了一脚的引导机器人重启完成,凌逸“好心地”将它扶起来,背过监控,擦去了它身上的脚印。
世界四:凌逸5
都城中心大厦的酒店至尊VIP套房里, 刚洗完澡的凌逸裹着浴巾护肤,音响里则播放着她最近追更的小说。
“顾霆深一把攥住苏婉婉的下巴,刀削斧凿般的俊脸t?上浮现出一抹狠辣, 仿佛要将眼前的女人拆骨入腹:‘女人, 你这辈子, 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顾霆深不是喜欢田珊珊吗?为什么又喜欢苏婉婉了?】
“笨蛋, 那本是《重生校霸疯狂宠》, 这本是《病娇顾少霸道爱》。顾霆深这个名字很多男主都用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的凌逸……你喜欢这种男人吗?听起来有暴力倾向, 他做的事情违反了星际条约和公民守则,还……】
“停停停,这只是小说,不要上纲上线的。”凌逸摘掉脸上的美容仪,“为什么不喜欢?又有钱又有颜,最重要的是超级好骗。女配男配随便说点挑拨离间的话就深信不疑,完美目标啊!”
“我什么时候能遇到这么一个霸道总裁啊,我保证七天之内让顾家改姓凌。”
想想就美死了好吧?
【可是无论是田珊珊还是苏婉婉看起来都很痛苦。凌逸,我不想你这么痛苦。】
凌逸笑得不行, 把自己砸进柔软的沙发上,随手换了窗外的风景, 看着阳光海岸眯眼:“你说的那是女主。”
“我这种人是不会成为女主的, 我只会是在男女主身边作妖的恶毒女配。”
她指尖在空中一划, “莫西”这个身份就彻底消失,所有记录全部清空。
那张齐瑜给她的名片浮现在眼前, 她就是通过这张名片入住的酒店——记在齐瑜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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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瑜才是女主啦, 善良可爱, 明明烦死我了,还想着给我找工作。”她笑得纯良, 可说出来的话却毫无道德底线,“所以临走之前薅她一笔,也算是我不辜负她的倾囊相助啦。”
莫西这个身份已经消失了,这家酒店也不能多停留,明天一早她就会离开,用别的身份留在都城。
直到塞恩公司开始录入信息。
快了。成为真正的上等人的日子,就快到了。
她一边听着小说,一边坐直身子开始翻阅先前复制下来的资料,盘算着再凭借这些建立几个新的身份,或者敲一笔权贵。
可这越看脸色越古怪,她眉头皱起,眼神逐渐严肃起来,关掉了小说。
“系统,你复制数据的时候出现什么异常了吗?”
【没有。所有程序运行正常,数据复制完整无纰漏。】
“嘶……”
那就奇怪了。
她为了能行骗能伪装身份,对都城的大户人家了解得十分清楚,包括蒙斯特、齐家和申家三大家族,她都了如指掌。
可是眼前的数据却让她感到陌生。
“你看这个信息,休恩蒙斯特,他资料卡上的同步照片只是一个小孩,为什么年龄有一百多岁?!”
“这个名字……我想起来了,休恩蒙斯特是现任蒙斯特当家的祖父,已经过世了。”
【有些家族有用祖辈为孩子命名的习俗,以表怀念。】
“可是申家也有。申翎的远方堂妹,申章,也是一百多岁,而且这个名字是申翎二姑奶的名字。”
这不对劲。
她飞快整合数据,将年龄和长相不匹配的人全部调出,惊讶地发现,都城所有家族都有类似情况,包括齐瑜的齐家。
“数据问题?还是……”
【警报!酒店周围有武装机器人活动,塞恩公司职工正在接近酒店前台。】
凌逸立刻关掉设备,用酒店自带的全息投影装置看监控,果然看到有一些穿着低调的改造人正在前台询问着什么。
监控摄像头变焦,她从手环上闪烁的荧光里,看到了自己作为“莫西”时的样子。
等等,那是什么?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调整对焦,惊讶地发现这些改造人的机体内装有武器,并且已经充能完毕。
【您有一条新消息请注意查收。】
是申翎,他发给“莫西”的消息:
“莫西,上次我们在塞恩公司还没有参观完毕,不如我带你再去一趟吧?这次我们可以近距离接触一下实验芯片。”
好直白的陷阱。
凌逸抹除数据,再次确认改造人和武装机器人方位,将房间里的酒水泼洒在床上,截停灭火装置信号,然后点火。
她穿着帽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插兜快步走过长廊,闪身进了楼梯间。
事情不对路。
大规模身份数据丢失,应该是警方和保险公司出动,而不是塞恩公司自己来抓人。
除非数据有问题,他们不能报警,只能消灭接触过数据的人。
也就是莫西。
【改造人一队二队已乘坐电梯上楼,三队堵在楼梯间口,四队在大厅,五队在后门。】
“接入酒店服务机器人,让所有服务机器人按电梯。”
【已操作。模拟结束,三百七十二条线路均失败,逃脱成功概率仅为0.1%。】
凌逸已经走到四楼,下面传来楼梯间大门开启的声音,她毫不犹豫离开通道,进入客房区域。
她看着地图,敲响了一扇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就直接破门而入,浑然不顾响起的警报声。
楼下蹲守的改造人听到警报声迅速上楼,和其他几支队伍密切联络:
“四楼发出警报,正在前往查看。”
“服务机器人出现故障,每层楼都有机器人按电梯,还非得上不可!”
“前门无异常。”
“后门无异常。”
小队冲进四楼,看着红灯大闪的房门,举着已经充能完毕的机械臂走了进去。
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开着,床单和被罩接起的长绳挂在窗沿。
窗户的玻璃上还用口红留下了几个大字:
“kiss kiss~”
“草!武装机器人干什么吃的?这都能跑掉?”
“楼上发生火灾!全楼疏散!全楼疏散!”
“什……该死的!”
火警鸣笛,所有住户一涌而出,向着楼梯间涌去,尖叫声和逃窜声此起彼伏。
“前门突然有好多人涌出!是否阻拦?”
“后门一样!是否阻拦?”
“阻拦个屁啊!人都跑了!让武装机器人歇火,不要误伤民众。”
“草!收队!”
所有小队被迫离开,却不见凌逸从五楼的一个房间钻出来,顺着人流一起跑下楼,“惊慌失措”地从大门口离开了。
转出两条街,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环,那是她订下五楼客房的另一个身份,骗子怎么能不狡兔三窟呢?
手环啪一声摔在地上,鞋跟紧接着碾在上面,又一个身份悄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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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巴顿的车上,凌逸缩在靠窗的角落假寐。
武装机器人,改造人,这些加起来只说明一件事——塞恩公司不是想抓她,而是想杀她。
他们连调查和审讯都没有,甚至也不想要回数据,只想杀她。
数据有问题,有大问题。
“系统,之前给孤儿院打的钱,又退回了吗?”
【是的。】
上次那小屁孩来酒会找她后,她又给孤儿院打了一笔。
看来一如既往,那个死倔的院长还是没有原谅她。
可她现在没地方去,在搞清楚状况之前,她必须销声匿迹。
贫民窟就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车停了下来,巴顿站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下车转了私人飞船,包车到贫民窟。
【凌逸,前往孤儿院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根据数据测算,贫民窟的孤儿院贫穷且没有权势,无法抵御塞恩公司的金钱诱惑和权势逼迫。】
【建议你另选藏身之所。】
凌逸苦笑了一下,靠在软垫上,望着熟悉的贫民窟景色,摇摇头:
“你不了解院长。”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抗住威逼利诱,那一定是院长。
【我不明白。】
系统不明白,不止不明白凌逸对一个孤儿院院长的信任,更不明白一向强势的凌逸,为什么会在想起院长时,露出悲伤脆弱的表情。
它只是一个系统,它没有人类的情感,但如果有,它现在数据流紊乱的感觉,应当叫做心疼。
或者,嫉妒。
“我是被院长捡回去的。”凌逸抿了抿嘴,她无需和一个AI解释,但还是说了,“我是孤儿院里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我叫01。”
“院长说捡到我的时候,我五岁,神志不清,话也不会说,只能怔怔看人。她一度以为我是智力障碍儿童。”
“我三天两头发烧,一烧就是40度,几次濒死,所有人都说我活不了,就是能活也是个傻子,让院长放弃。”
“是她一次一次把我抱在怀里,硬留住了我这条命的。”
“t?好在我不是个傻子,后来身体也慢慢好了。贫民窟的人见院长有责任心……孤儿院的孩子慢慢也就多了起来。”
她嘴角掀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孩子王的时候。那会儿谁不叫她一声大姐?哪像现在……叫她白眼狼。
“贫民窟,孤儿院,要素齐全,我们太穷了。我十一岁那年,孤儿院突然人数激增,院长拉不到赞助,没有补贴,所有人断了粮。”
“小孩儿们饿得不行了,天天哭,哭得最后都没有声息了。”
“我也饿,饿得眼前发昏,脑子却转得更快了——那是我第一次行骗。”
“一点话术,一点演技,就换来了一箱营养块,那是那个月我们第一次吃到真正能吃的东西。”
但显然,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无法构思完美犯罪。
警察很快找上门,原本就焦头烂额的院长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孩子干了什么好事,她那双惊骇的眼睛看向凌逸时,凌逸心跳都停滞了。
因为院长身上还穿着凌逸买的新衣服,她骗院长说是卖废品赚的,其实是卖剩余营养块换的。
【……然后呢?】
“然后?挨打,小黑屋,屡教不改,逐出家门。”凌逸看了一眼地图,快到了,语气也无所谓起来,“我继续骗我的,他们跟我划清界限。”
“然后我就成白眼狼了呗。”
她说得轻松,甚至还笑着,可系统却觉得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自然。
【你多久没有回来过了?】
它不是想问这个,它想问:那你凭什么觉得孤儿院还会收留你?
凌逸听出来了,于是只是扬眉:“大不了再给我关小黑屋呗。她不救我我就死她面前,不看在我的份儿上,也要看在不让其他小孩儿受惊的份儿上吧。”
她打开车门:“反正我在她心里也是个坏种,那就坏呗……”
话音戛然而止。
那时酒会后拦截自己的小孩想说什么来着?
孤儿院怎么了?
她没听完……
她僵硬地看着眼前的孤儿院,头皮发麻。
没有孩子。
没有院长。
一片废墟。
世界四:凌逸6
孤儿院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狼藉。
凌逸踩上沙砾和砖瓦,还能从废弃的石块中看到曾经的宿舍,她睡过的钢板床已经修补了不知道多少次, 床头也刻上了别人的名字。
她一言不发, 目光如炬, 在废墟中穿梭往返几次, 时不时徒手搬起一两块石板, 仔细检查下面的痕迹。
确认里面没有任何人伤亡痕迹后, 她才放松了紧绷的脊背,眼前冒起白星星。
【呼吸!凌逸,呼吸!】
凌逸猛然吸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紧张,无意识闭气了好一会儿,以至于冷汗呼啦啦地冒。
【根据建筑状态来看,这里三天前就已经倒塌了。】
【也许是正常拆迁,他们只是……搬走了。】
凌逸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 一言不发。
她不该放那个小孩儿离开的。
她应该想到,以院长和那群小屁孩的作风, 就是穷死也不会主动伸手要她一分钱。
怎么可能跑去找她呢?
【凌逸, 你现在应该找一个新的藏身地, 我将周围可供藏身的地方列出,模拟演练最高分是这个地方。】
眼前浮现了地图导览, 可凌逸却朝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凌逸?】
“我得问清楚。”她压低了兜帽, 苍白的手指攥紧插在口袋, 搅成一团,“我得知道他们去哪了。”
不然她安不下心。
贫民窟的房屋密集, 挤挤挨挨,说是房子,其实就是用能捡到的所有材料东拼西凑,堆出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就得了。
凌逸没走两步就下起绵绵细雨,狭窄的街道上人影错落,下水道的老鼠探头,从一具不知道是尸体还是醉汉的身体旁钻过,消失在小摊后。
她没走两步就被拽住了脚踝,低头一看,是个神志不清的男人,脸上贴着贴片式毒品,一边流口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凌逸要钱。
她一脚踹在男人脸上,用尽了全力,鞋尖敲掉了他两颗牙。
这一脚让阴影处虎视眈眈的几个人顿住了脚步,又慢慢退回阴影。
这就是贫民窟。
只有狠心的,没有道德底线的,没有法律观念的人,才能活下来的地方。
她想到院长,仿佛又看到那双失望透顶的眼睛,睫毛颤了颤,脚步没停。
转过两个胡同,她踹门走进一家占卜店。
穿着黑袍的女巫捧着一只巨大的水晶球,那水晶球里能看到一个人的未来,这神乎其神的奇迹让一个干瘪的老女人在贫民窟安然无恙度过了几十年。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那个水晶球里面暗藏投影装置。
凌逸就是少部分人之一。
“孤儿院的人呢?”她掀开帽子,盯着老女人。
老女人看了她一眼,掏耳朵:“什么?老了,耳背,听不见……”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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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将两只耳环拍在桌上:“孤儿院。”
“咳咳。”老女人拾起耳环,细细研究了一下,堆起笑来,“哦,孤儿院啊,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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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个月,来了一群上面人,往孤儿院里送了好些东西,说是公司的慈善指标,不仅要帮他们解决生活困难,还要帮孤儿找领养呢。”
“这不前两天,一群人过来把孩子们都接走了,说是给了小平一大笔钱,把孤儿院也推平了。”
凌逸脸色没变,扯了个高脚凳坐了下来,盯着她:“你意思是院长把孩子们都卖了?你自己信吗?”
老女人瘪瘪嘴,用一块绒布擦拭她的水晶球,嘟哝着:“什么卖,说得那么难听?”
“那是上面人,有钱,就算把孩子们带去另一个孤儿院,也是上面的孤儿院,再不济也是巴顿孤儿院。不比跟着小平吃苦好?”
“小平守着那破地方,守着那群小屁孩,守到现在二十年,还穿着二十年前的破衣服。”
她浑浊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凌逸一眼,意有所指:“守到现在,守了个什么好结果?”
“能拿钱安身立命,去上面哪个小城好好儿为自己活,有什么不好的?”
凌逸并不在意老女人的暗讽,她习惯了:“知道来的那群人是谁吗?哪个公司的?巴顿的吗?”
“你要干什么?”老女人皱起眉头,“你个小混球,还想作什么妖?小平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
“院长不可能收钱。”凌逸打断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就算那群人真的要领养孩子,院长也不可能收钱,更不可能把孤儿院推平。”
“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毕竟你丢弃的三个孩子都是院长一手带大的,不是吗?”
陡然被揭穿老底儿,老女人脸上挂不住,阴沉着就要送客。
却听凌逸继续说:“你六十八了,六十八年,你在贫民窟见过上面人下来做慈善吗?”
“我只想要一个名字。”
老女人沉默了,她把玩着手里的水晶球,半晌哑着声音道:
“如果小平真的拿钱走了,不管那些孩子去了什么地方,是死是活,你不许再追究。”
凌逸看着她:“我不是院长,我管不了那群小崽子。我只想知道她在哪。”
老女人眼眸低垂,双手在水晶球上摩擦着。
很快,水晶球里就呈现出了孤儿院的样子,那是上个月,上面人第一次来到孤儿院的时候。
一排排飞船上下围在孤儿院四周,引来不少人围观,暗处也有想打劫一番的人蠢蠢欲动,可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一群训练有素的改造人震慑住了。
“武装机械臂,没有公司标识……”凌逸一边看一边让系统比对市场上的人体改造产品,试图找出生产源头,“说是为了应付公司做慈善,可车身上连公司名称都不露出。”
【无匹配产品,疑似个性定制产物。】
“面部识别,看那个和院长握手的男人是谁。”
【面部识别结束,资料已入库——豪斯市卡珊德拉医疗器械实业,麦卡·唐。】
豪斯市的实业公司,跑到巴顿市周边的贫民窟来做慈善。
凌逸原本就不安稳的心,越发沉下去几分。
她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枚不记名卡,放在老女人面前:“记录我拷走了,你不要留备份。别告诉别人我来过。”
走到门口,老女人突然叫住她:
“喂。”
“出门在外,行事小心点。”
“小平惦记你呢。”
凌逸没回头。
她想说院长都恨死她了,才不会惦记她。t?
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只挥了挥手,便迈步出去了。
*
豪斯市比巴顿市距离都城更近一些,各方面设施也更加先进。
凌逸这次的身份是刚从都城大学毕业的医学生,正在职业分配市场寻找工作。
糊弄了中介后,她朝着标有卡珊德拉医疗器械实业的机器人走去。
“您好,请将手环放置在识别区确认身份,如是脑内芯片使用者,可直接进入。”
“身份识别完成,朗瑞云,欢迎您参加面试,请进入3号面试间,跟随面试机器人指引进行面试。”
凌逸看着门可罗雀的面试厅,走进了3号面试间。
“您好,朗瑞云。”机器人看向凌逸,“请问您有医疗工作相关经验吗?”
“在都城医疗及人体改造中心实习过。”凌逸一边说,一边坐下,沾着一个小装置的鞋尖穿过桌子,点在机器人身上,“释放脉冲。”
机器人瞬间停机,凌逸立刻绕到它后面打开机盖,找到数据链接线,把系统接进去。
“这个机器人的内置系统和卡珊德拉公司的人才系统是链接的,你看看能不能从这儿入侵进去。”
“任何资料都可以,快点复制。”
【已经进入卡珊德拉公司内部网络,正在复制信息……】
【复制完毕。】
这么快?
凌逸愣了,系统的操作速度她知道,这样的效率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根本没入侵,要么拿到了假东西。
【确实入侵了,也确实拿到数据了。】
【但是……】
系统将数据条目展示给凌逸。
只有一个个装样子的文件夹,里面全是空的。
没有职工档案,没有内部公告,没有工作记录,就连招聘流程,都是按照职业分配市场给出的模板自动规划的。
这是个空壳公司。
在机器人重启之前,凌逸已经离开了。
她站在一栋废弃的大厦前,看着大门的封条和破败的楼面,久久无言。
这里就是卡珊德拉公司的地址。
全是假的。
麦卡·唐也查无此人。
线索全断了。
她装作单纯路过的样子,快步离开,漫步目的地在街头走动,好像只是逛街,大脑却飞速转动着思考。
连公司大楼都已经被封掉的公司,为什么还要在招聘市场租用招聘大厅呢?
叮。
朗瑞云的手环响了起来。
“朗瑞云女士,您好。您已被卡珊德拉医疗器械实业公司录取,请您于三个工作日内前往附件中的地址办理入职。”
【地址已捕获,正在查找相关资料。】
凌逸越发困惑起来,看着手环的信息一时间有些发怔。
信息弹窗很快就灭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桌面上的当地新闻广告。
本想关闭手环的手一顿,她诧异地点进头版头条一个标题为“齐家最小代理人首亮相,年仅十二岁的都城大学天才博士”的新闻。
照片里,齐家有头有脸的长辈都围坐在一起,齐瑜只能站在最边边,露出半张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被围在正中间,看起来少年老成的天才代理人,赫然是前段时间在酒会场外对凌逸大骂“白眼狼”的女孩。
【凌逸。】
【卡珊德拉公司发来的地址,是一栋查不到业主信息的写字楼。】
【我追溯了写字楼兴建的全部档案,查到了投资建造的批文。】
【凌逸,那是塞恩公司投资的写字楼。】
世界四:凌逸7
庆祝齐家新代理人上位的酒会上, 各行各业的龙头都汇聚一堂,除了都城本地的几大家族外,下面诸如豪斯市、巴顿市的企业家也都应邀前来凑个热闹。
牌面越大, 意味着新代理人话语权越重。
哪怕她看起来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众人也都毕恭毕敬, 谄媚得弯着腰。
齐瑜不喜欢这种场合, 端着酒杯站桩, 眼神飘忽着走神。
申翎前段时间似乎是惹出了什么事儿, 被停了职,连这个酒会都没来参加,倒让齐瑜松了一口气。
来来往往的人影交错着,她老神在在,眼前不知为什么浮现了莫西那个女人的身影。
啧,怎么想起她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轻浮,儇薄,满嘴歪理,叫人看见就来气。
等等。
齐瑜站直, 眼神落在一个正在喝酒的男人身上。
男人长发半披,眼睛深邃, 看起来大约是什么混血, 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他正在和身边一个女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说话间暧昧地放电,不一会儿就把那女人逗得前仰后合, 与他又共饮了几杯。
可是那男人抛媚眼的神态, 跟莫西一模一样!
齐瑜狐疑地端着酒杯走上前去:“冯小姐, 这位是?”
“这是大卫!”冯小姐显然聊得很愉快,脸上飞着薄红, “他是卡珊德拉医疗器械公司的医疗顾问。”
齐瑜打量着大卫,伸出手:“您好,齐瑜。”
“果然是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冯小姐的朋友也这么美丽,让人一见难忘。”大卫那双深情眼立刻看过来,低沉磁性的嗓音说着黏糊的话,握着齐瑜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口。
齐瑜默默抽回手来,不动声色地在裙子上擦了擦手背,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凌逸松了一口气,确认齐瑜被自己恶心到一时半会儿不会看过来,才将目光转回冯小姐:
“新代理人怎么还没席?我已经迫不及待看看神童是什么样子了!”
却不料冯小姐捂着嘴轻笑了一声,似有若无地嘟哝了一句:“什么神童?呵……”
她那倨傲又不屑的神情一闪而过,又被她迅速掩饰住,仿佛怕凌逸听到一样别开了身子,不自然地指着前面:“诶诶出来了,你看。”
凌逸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身穿正装,从容不迫地走到人前来,单手捏着一只香槟杯,优雅地与一众人捧杯问候。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割裂,因为凌逸深深知道,就在不久前,这个小女孩还连香槟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如此自然地高举香槟杯了。
【人脸比对完成,是同一个人。】
系统比对的是先前在酒会外的视频记录,分析了骨骼、瞳孔和露出的部分掌纹,完全一致。
根据从冯小姐那儿套出来的资料,女孩现在叫“齐晶颜”,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一应俱全,在哪个医院培育的胚胎,在哪个学校注册的档案,全都十分清晰。
甚至于都城大学论坛上,还有学生说和她一起上过课的。
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领养”能解释的了。
简直就是重新创造了一个人出来。
凌逸接近齐晶颜,在外圈和她对上视线,礼貌地抬起酒杯笑着遥祝,齐晶颜神色不变,微微颔首。
完全是上位者的姿态。
资料可以重构,人也可以在短短几天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吗?
凌逸感到贴身衣物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股没来由的恐惧让她萌生退意,趁着人们都上前巴结的时机,抽身远离人群。
她原本的打算是找机会接近女孩,问问她知道些什么,说不定能找到院长的下落。
可现在她全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刚刚对视时,后颈发麻的生理反应如一个警报,尖叫着告诉她,只要她敢问,她就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西侧后门可以通行。凌逸,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不走怎么办?”凌逸避开人群,摘下假面剥去胡须,将自己藏在阴影中向后门跑去,“这些人都有问题。”
“冯小姐的态度你看到了吗?她必然是了解齐晶颜来历的,但他们选择抱团,我要是敢透露出一点对齐晶颜的兴趣,面对的不只是齐家,不只是塞恩公司,还有整个都城。”
“我想活命,就不能再查下去了。”
她靠在后门上听门外的动静,最后略带不甘地看了一眼室内,咬咬牙开门就走,没再回头。
其他孩子大概与齐晶颜一样,也奇迹般改头换面成了上等人,如此一来,院长这个知情人,要么真如老巫婆说的拿钱闭嘴,要么……
死路一条。
凌逸从后门出来时,身上的伪装已经尽数褪去,换了件亮面短夹克,用花里胡哨的眼镜挡住大半张脸,抹了个口黑装朋克。
前面有人过来,目标似乎是后门,远远盯着她眼神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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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涣散着目光,踉跄两步,抖擞着上衣领口,露出肩膀。
男人下意识盯着她白得发光的脖颈,目光落在上面的贴纸上。
是贴片型毒品。
“滚!”他皱着眉头冲凌逸怒吼,“滚远!去别处嗑去!t?”
凌逸吃吃笑着,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扑上去要摸他的胸肌,被一脚踹开。
“再不滚我报警了!”
“我走……走……”凌逸吃痛地捂着腹部往巷子外爬,“别……”
“真晦气!”男人啐了一口,确定凌逸离开了,这才打开后门钻进去。
巷子外,揉着腹部的凌逸呼吸急促,微微打颤的手中捏着一只老款的手环,细细看去,环带上隐隐刻着几朵小花:
“系统,快,租车,去豪斯市。”
刚才那个男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卡珊德拉医疗器械公司的麦卡·唐!
而这个被她趁机偷来的手环,正是院长的!
*
再次来到豪斯市,有了这次和麦卡正面接触的数据,系统立刻侵入了豪斯市的商户用监控系统,通过比对找到了麦卡的行动轨迹。
就在他坐上前往都城的专车前,他刚从那栋卡珊德拉名下的废弃建筑旁经过。
夜幕降临,凌逸将亮面夹克翻了过来,就融入到黑暗里,踏着映出霓虹的水坑,避开监控,来到大楼后面。
大楼后门没有电子封条,但有锁,完全破解至少需要半小时,只能暴力破解。
但这就意味着很容易被发现端倪。
【你有十三分钟探索,十三分钟后警用机器人会巡逻路过,它会发现这里又被侵入的痕迹。】
凌逸点头,带上眼镜,将倒计时的窗口放在视线左上角,深吸一口气,将几个圆形贴片连在门口的锁上。
咔——电花闪烁,门开了。
楼内一片灰暗,大厅里灰尘遍布,但地上有明显来来往往的脚印,还有推拽撕扯的痕迹。
【痕迹很新,目测被拖拽的是一位女性,身高一米七三左右,体重65kg,左腿有伤。】
这个身高,是院长没错。
凌逸跟着痕迹来到一扇门前,刚要伸手去推,就听见门内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个成年男性,预计三十秒到达门口,快躲起来!】
不用它说,凌逸已经冲向旁边的前台,整个人猫在柜子下面,屏息凝神。
“老东西自己跑去都城喝酒,留我们哥俩看人,真有他的!”
“谁叫上面只知道他麦卡呢?等什么时候咱俩露了头,也能去参加酒会!”
说话间,门开了,两个男人走出来,没有离开只是倚在门边说话。
凌逸趁机向那扇门看了一眼,里面是楼梯间,通往地下。
“要我说,直接杀了完事儿,或者拉公司去跟那群货放在一起,干嘛还要绑着囚到这儿?麻烦死了。”
安装了机械眼的男人将眼拆下来吹了吹灰:“麦卡说这女人背后有靠山,上面让先查她后面的人是谁,查出来了再定夺。”
“她?一个贫民窟的孤儿院院长能有什么靠山?有靠山还能在贫民窟?”
嘀嘀嘀——
急促的电子音让两人猛然站直了身子,同时向大楼前门看去。
“谁?”
“出来!”
眼见着两人向前门走去,凌逸一个滚地从前台钻出,滚入了楼梯间的门,一溜烟儿向下冲去。
那声电子音是她故意入侵了前门的电子封条发出来的,拖不了多久。
倒计时只剩六分钟,那两个男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她已经无暇掩饰声音,在地下室狂奔着。
地下室原本是仓库,这会儿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些被淘汰的大型机械还丢在这里,让视野受阻。
【他们下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院长!”凌逸急了,压低声音叫着,“我是凌逸,你在哪?”
“你出点声!院长!”
【他们快要到门口了,你必须藏起来!】
“院长!”
【凌逸!藏起来!他们看到你的脚印了!】
【凌逸!】
“谁在里面?!”
门骤然推开,那两个男人瞪着眉眼,虎视眈眈。
然而地下室一个人也没有。
“人呢?用你那个机械眼看看,人去哪了?”
“没有人……卧槽!那女人也不见了!”
*
被捂住嘴的凌逸靠在一个发烫的怀中,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
熟悉的人脸上泛着病态的红,脖颈上全是淤青,垂落在一旁的另一只手明显骨折,那是她强行将手腕从电子镣铐中拆出的结果。
她比上次见憔悴得多,几乎认不出这是那个能将孩子们扛在肩上的永远挺拔的人,只有那双强撑着的眼睛还闪烁着倔强的光,比凌逸见过的任何光芒都耀眼。
女人喘息着看向凌逸,盯着她脖颈的贴纸,一巴掌抽在她脑门上。
“假的假的!”凌逸慌忙撕下来给她看,“你看!我不碰那东西的!”
女人的脸色这才算好看一点。
倒计时结束,后门的异常引来了警用机器人,两个男人不得不前往后门与其交涉,使出浑身解数掏出证件表示自己是卡珊德拉的员工。
就在这时,凌逸已经半扛半托着院长,从二楼窗户跳下,逃之夭夭了。
世界四:凌逸8
院长高烧不退, 三针特效药下去,也只是勉强让她舒服了一点,不至于疼得睡都睡不着。
凌逸坐在床头, 将手上的冰凝贴贴在院长额头, 看着她不安稳的睡颜, 心里不是滋味儿。
二十年, 这个女人在贫民窟给无数孩子撑起了一片天, 那双坚实的臂膀将她们从生活的泥沼中托起, 紧紧抱在怀里。
她们这才算来到了人间。
她从不觉得院长是神仙,但也绝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看到院长这样狼狈憔悴的模样。
仿佛天塌了。
窗外的警用机器人拉着警笛四处巡逻,光闪进房间,把凌逸的脸上映出蓝红。
她拖着受伤的院长跑不出豪斯市,只能用朗瑞云的身份找了个酒店住下,见机行事。
系统已经侵入酒店的系统,如果卡珊德拉或者塞恩公司真的追查过来,她预计只有不到二十分钟时间逃脱。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不明白,一夜之间自己和孤儿院仿佛罪大恶极, 成了整个都城的对立面。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院长的手环,大拇指的指腹按在手环上模糊不清的小花上, 略一愣, 低头看去。
小花是被刻上去的, 稚嫩的笔触,还掌握不好刀尖运转的方向, 花瓣有些毛毛剌剌的。年代已经旧远, 和早就被淘汰了的旧款手环一样, 覆盖上了岁月的痕迹。
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院长二十年前的笑脸,抱着她这个半痴傻的孤儿, 一遍一遍夸着:
“我们凌逸最棒了,学得这么快!给你一朵小红花!”
年幼的凌逸不明白一张红纸剪出的抽象的花有什么意义,捏在手里呆呆看着院长,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儿使用说明。
院长也跟她对视,笑容越来越僵硬,过了一会儿汗都下来了,嘴里叽里咕噜的:“啊?不对吗?不是说小孩都喜欢鼓励教学法吗?对小红花不感兴趣吗?”
“别急啊你等我搜一下——小孩对小红花不感兴趣还可以怎么奖励?”
“……怎么全是广告啊!”
汗更多了。
“呃……你要是不喜欢,院长再给你别的奖励!”她看着小孩儿手里剪得毛毛躁躁的小红花,也有点儿心虚,“因为凌逸今天太棒了,学数字特别快,所以院长想给你一点儿奖励……”
“小红花,奖励。”凌逸学得很认真,双手捧着花放在自己心口,“给我的。”
“对!因为我们凌逸特别好,所以要奖励小红花!”
特别好的凌逸第二天就挨打了。
院长那时兴的手环是最新款,拿在手里把玩了两天舍不得带,决定卖了给孤儿院添点儿东西。
卖家来时院长把手环夸得天花乱坠,9.99新,连开机都没来得及开。
可交易的时候两人傻了眼,手环腕带上赫然被刻上了一朵朵又丑又刁钻的花,面目全非。
院长一边打凌逸屁股一边嚎:“你一朵花给咱厨房刻没了!我的集成灶!我的一体式烹饪机!我的双开门大冰箱!”
凌逸屁股疼,脑子嗡嗡的,面无表情地流眼泪:“是因为不红吗?”
“什么不红?”
“你生气,是因为我奖励你的花不红吗?”凌逸费劲儿地别过头看她,“我给你涂红行吗?”
院长好像明白了什么,把凌逸放下来:“什么叫你奖励我的花?”
凌逸扯开衣服,露出里面的薄衬衣,白色的单薄小衫贴满了小红花:“我戴着。你戴手环。小红花。”
她走到院长面前,摸了摸院长逐渐泛红的眼睛:“院长,好院长,学习当院长特别快,特别棒。”
“奖励小红t?花。”
“好多。”
“刻不下……”
话没说完,院长先哇一声哭出来,一把把凌逸抱在怀里:
“第一次有人说我学得快……凌逸,你才不是小傻子,你特别特别聪明!”
“对不起,凌逸……”
“院长以后每天都戴着凌逸送我的小红花,每天都记得要做一个特别特别好的院长!”
吧嗒,眼泪滴落手环上,凌逸慌乱地回神,快速瞥了一眼还在沉睡的院长,把眼泪擦干。
“小混蛋。”院长声音沙哑,还带着点儿疼痛的颤动,“给我打一针止痛,要死了。”
“打不了,疼着吧。”凌逸见她醒了,脸上顿生一幅刀枪不入的无所谓状,将手环丢在她手边,“药效相冲,想死你就打。”
院长抬手想抽她,然而胳膊还骨折着,稍一动就疼得她浑身冒冷汗。
“退烧了。”凌逸看了一眼体温,“你缓一下,我带你去黑市修复骨骼。卡珊德拉背后靠的是塞恩公司,你的手环刷不了。”
“你不用管我。孩子们被他们带走了,我得去找。” 说着,院长就准备从床上爬起来。
“崔平!”凌逸一把把她摁回去,怒吼道,“你能不能现实一点?!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
现实?
崔平抬眼看她,眼神中又透出当年不欢而散时的失望。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凌逸腾地站起来,浑身发抖:“我现实一点有什么错?你睁眼看看这是个什么世界?只有你理想主义没有用的!”
“二十年,你有多少次有机会离开贫民窟去上面?我给你打过多少次能养活你们所有人的钱?你要是向现实妥协一次,就一次,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所以崔平,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错,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
崔平收回视线,望着天花板,良久才道:
“我妥协一次,就有几十几百个孩子妥协一辈子。”
“凌逸,我从来没怪你想往上走。”
“我只是怪自己没本事,不能告诉你这个世界还有美好,把你逼得……生活只剩下欺骗。”
“我怕你身份多了,不记得凌逸是谁了。”
凌逸的怒火一下子没了支点,沉默着靠在床边,慢慢蹲下去,背对着崔平。
房间里静得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像是有某种默契一般微妙地共振。
半晌,凌逸哑着声音开口:“卡珊德拉背后是塞恩公司,他们把孩子带走,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创造新的身份,让孩子成为都城家族的人。”
“齐晶颜是目前出现在公众视野的第一例,其他孩子估计也是同样的用途。”
“我用朗瑞云的身份可以入职卡珊德拉,也许能找到点线索。”
“院长,我可以去,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崔平无声转头看她。
她没回头,但感受到了那道多年不曾落在自己身上的温柔的目光,眼眶又涩起来:
“不管能不能找到,事后我带你离开。你不许去和都城那群疯子对线,不许回贫民窟。”
崔平没说话,只是继续注视着她。
没得到回复,凌逸又焦躁起来,皱着眉头,语气也生硬起来:
“你是没见齐晶颜现在过的有多好,比跟着你有前途多了!我能帮你到这份儿上都怕他们骂我断他们前路!你差不多知足吧!”
沉闷的空气里传来一声细微的轻笑,这一笑又牵扯得伤势极疼,就流下泪来:
“小逸,你瘦了好多。”
凌逸的眼泪再没忍住,多年不曾有过的委屈一下子掀翻心脏强加的枷锁,翻涌着滚出来,打得她猝不及防。
“和你差不多大的那几个,都去上面工作了。比你小的,现在也读书了。你老说这个社会改变不了命运,但其实对于这群孩子来说,能活着,已经改命了。”
“孤儿院越来越好,孩子越来越多,他们的前途也一届比一届光明、清晰,能走出贫民窟了。”
“可是我每次看着他们,我就想起你。小逸,我每次都想起你。”
“我没能把你养好,我一辈子心里都痛。”
凌逸胡乱抹着眼泪,凶狠道:“凭什么说没把我养好?我现在的存款能重建八百个孤儿院!”
“我只是没有按照你的路去走!凭什么说我不好?”
她当年只是想让孩子们吃饱。
她只是想过的好一点。
她骗人也是靠技术的,又不是什么人都骗。
她每个月都打钱回来,隔三岔五托别人匿名捐款。
凭什么说她的钱脏?
凭什么说她白眼狼?
凭什么……凭什么就不要她了?
“不是。”崔平也哭,心脏传来的疼痛比断裂的骨头更深,“我让你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希望。小逸,我是一个极其失败的家长。”
“我让我的孩子看不见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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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固执地不让呜咽声漏出来,可急促的喘息和颤抖不止的双肩,都让她失控的情绪一再暴露。
不是的。
她想说,不是的。
她的院长是顶顶好的院长。
要奖励一百朵小红花。
*
凌逸以朗瑞云的身份入职了卡珊德拉。
这里的一切都十分诡异,门口的安检措施堪比都城中央大楼,连她盘起的头发都要拆散检查。
来带她的是机器人,一边核对信息资料,一边问:“你需要做脑内芯片移植手术吗?公司员工福利,可以打三折,还附赠医疗保险。”
“公司百分之九十九的员工都做了,很安全。”
凌逸摇头:“不了,谢谢。我的工作是什么?”
机器人表示理解,将凌逸带到一个实验室前:“你是医学博士,又有实习经历,会很好上手。”
“实习期间,你的工作是辅助医生进行手术,以观测数据及时反馈为主。”
“等你准备好了,就可以自己做手术了。”
凌逸怕是这辈子也准备不好,她就没读过医科,只有为了伪装身份的书面知识。
不过只要在被发现前逃走,就没问题了。
她站在实验室前,等待大门开启,左右看看长廊里几十扇相同的门,略有些疑惑。一个医疗器械实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做手术的地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及,做手术的地方,为什么叫实验室?
“你可以进去了。”
大门开启的瞬间,凌逸明白了。
实验室里,巨大的机械中,一个保持清醒的孩子正在尖叫。
他的脑子,正裸露在外,随着他狰狞的嘶吼,一跳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