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一共杀了几个人?
伴随着惊恐的, 无法自抑的喊叫声,韩磊从树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被满地枝条硌到的脊背再次受到重创的腿让韩磊一时间完全分不清全身上下?*? 到底是哪儿更痛, 他一如自己此前所想,在季朝映面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是在找这个吗?”
季朝映愉悦地弯起眼睛,她后退一步,露出脚下已经四分五裂的长方形物体, 它整个都泡到了水里, 屏幕碎裂,隐隐倒映出一点微光。
“很遗憾,我们的小游戏要结束了。”
季朝映不甚满意地叹了口气:“你真的太弱了,宝贝。”
她漫不经心地在手里转了个刀花, 抬手对准猎物咽喉的位置,就要用力捅下去。
【宿主!】
眼见着她似乎真的要动手,系统却稳不住了, 它猛地出声打断了季朝映的动作, 犹豫地问:【您……您不该把他交给陈拾意吗?】
“啊。”
这次季朝映却没有在脑海中回复它了,她抬脚踩住了韩磊的胸口, 不大的声音融入暴雨:“本来的确是这么想的,但……”
但她真的有点期待了。
好想切实地享受一下剥夺生命的感觉。
好想看看跳动的心脏喷出鲜血的刺激。
也好想……
好想体验一下, 妈妈曾经经历过的极乐巅峰。
“他杀过很多人,统统。”
季朝映垂着眼,毫不在意自己将系统的存在暴露在了旁人面前,她用脚尖抵住一处位置, 只是轻轻用力, 韩磊便不堪承受地发出了惨叫声:“你觉得这样的人,如果在最后的时间可以待在监狱里, 在最后死去之前还能享受正常的三餐、单独分监的住所……这对死在他手里的那些人,公平吗?”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地与系统对话。
她不再掩盖自己的某些不同,折磨的手法熟练得有些过分,系统看着她揪住韩磊的长发,一把把他的脸按进积水中,芯片都有些负荷过载:【……但您应该有一条底线。】
系统可以接受自己的宿主耍一下小聪明,也可以接受宿主把这些罪犯送进监狱等待死刑的时候动一点小手脚……
但……但身为善人系统的宿主,她怎么能真的动手,剥夺同类的生命?
明明他们已经要死了。
明明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
【系统拥有自己无法篡改的核心程序。】
系统发出剧烈的,不断起伏的电流音:【系统……系统没有说过,但系统的核心程序,可以检测您的行为到底是否符合系统宿主应遵循的准则。】
这也是为什么它之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身为系统,它的原则早已经在诞生的那一刻就被携刻在了核心程序中……而在之前,宿主的每一次行为,程序都将其判定为成功。
但这一次不同。
系统隐约地察觉到了什么,那是AI生命可感知到的某种东西,它几乎是在恳求:【请您将他交给您的朋友。】
【系统是第一次和宿主进行绑定。】
系统道:【和您的交流虽然并不顺利,但系统依旧想要成为您的系统,但如果您被核心程序判定为违规……系统就无法再辅佐您了。】
“……”
季朝映轻轻皱了皱眉,她克制地吐出一口气,却没有回复系统的话,只是更用力地把韩磊的脸压进积水里。
“唔……唔唔!”
韩磊发出古怪的,无法描述的呜呜声,仿佛躲在污泥里的青蛙发出了鸣叫,却又被厚重的泥层堵住了喉咙。
哗啦——
大致估算着他的极限,季朝映提起了手,韩磊终于从浅浅的一层积水中解脱,他大口大口地喘息,一边喘息一边咳嗽,脏污的雨水从他的脸往下流,那张本来也算得上俊俏的脸现在布满泥水,显得狼狈而丑陋。
一。
二。
三。
伴随着韩磊猝不及防的一声闷叫,季朝映手下用力,再一次把他的头按到了积水中。
“呜呜呜——”
积水表层冒出无数气泡,是韩磊还没反应过来,把好不容易汲入肺中的氧气呼了出来,他用力挣扎,仿佛一条鱼疯狂地排击着尾巴。
系统的机械音变得慌乱:【宿主!】
他要死了!
一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现在却快淹死在浅浅的一层积水中,事实荒诞得仿佛一场喜剧,但唯一的观众却无法发出笑声。
第二次。
季朝映抬手,再按下。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
韩磊几乎濒死,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被季朝映再一次揪着长发提起脸时,精神都濒临崩溃。
他甚至没有再用这宝贵的短暂间隙去汲取氧气,而是在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后,立刻骂了出来:“你这个贱——呜呜呜!”
“第六次。”
季朝映再一次把他提起来,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拍上他的脸。
“我不太喜欢拖延。”
她说:“杀过几个人?”
韩磊呛咳个不停,他冷笑一声:“你——”
季朝映没有等他说完,再一次把手按了下去。
气泡从积水表层冒出,韩磊用最后一点力道挣动身体,季朝映平静地听着脑海中愈发剧烈的电流音,把短刀抛到空中,再接住。
轰隆——
雷声爆响,同时响起的还有系统的机械音:【……宿主,他真的要死了。】
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
季朝映轻笑了一下,却没有松手,她因为过大的雨不住地眨动着眼睛,外表凄惨可怜得像只在雨幕中迷途的兔子,手上正在进行的动作却熟练得仿佛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一。
二。
三。
季朝映松手。
这一次,她直接放开了那一手湿透的长发,甩手让韩磊躺在地上缓气,他脸色青白,瞳孔都几乎涣散,伴随着求生的本能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但随着氧气填满因为缺氧而剧痛的肺叶,韩磊耳边却又响起了那道让他忍不住开始战栗的,恶魔一般的声音。
“第七次。”
韩磊的牙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转动眼球,两只眼珠血丝密布,往外凸出:“求、求你了……”
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冒出来,嘴巴不受控制地长大,之前呛进去的泥水从嘴边流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盯上你的……求你别再折磨我了,直接杀了我……直接杀了我吧……”
他发出无比凄惨的,想要压抑,却抑制不住的哭声,却连声音都不敢太大,怕再惹怒了面前的怪物,再次感受到濒死的痛苦。
面前的怪物却没有满足他的心愿。
她轻轻低下头,甚至还有心思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问:“你杀过几个人?”
这一次,韩磊终于没有再说些什么废话。
他的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一道痕迹,他说。
“十……十一个……”
韩磊第二次杀人,选中的是个父母离婚,跟了父亲的高中生。
那是个男生。
韩磊已经记不清他的名字,只记得自己之前一直叫他……小林。
小林的父亲是个老师,一直对外保持着良好的名声。
但谁也不知道,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一旦关上家门就会易爆易怒,将无法在外人身上发泄的脾气,都倾泻在了家庭中。
触动他怒火开关的,往往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是妻子为他倒茶时溅落在杯外的一滴水。
是妻子在炒菜时不慎落下来的一根头发。
长久的暴力下,小林的妈妈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她在慈善律师的帮助下选择了离婚,而小林则在她以净身出户的代价逃离了婚姻时,选择了有房有车的教师爸爸。
小林曾在韩磊递给了他一只汉堡后崩溃大哭,痛声忏悔,向他倾诉过自己的万分痛苦。
他本以为自己选择了跟着爸爸是理智。
毕竟他也要生活,每个月都需要零花钱和生活费,爸爸什么都能给他,妈妈却连律师费都出不起,凭什么要他跟着她过苦日子?
而且妈妈之所以被打也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做啃食爸爸的寄生虫,整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爸爸就不用一个人支撑着整个家,都是她给的压力太多也太大。
可他却没想过,曾经只会挥向妈妈的拳头在妈妈离开后,居然也会挥向他。
曾经满口“宝贝儿子”的爸爸,现在却只会痛斥他成绩下滑给自己丢脸,然后用藤条抽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疤。
小林痛哭着和韩磊讲述自己的不幸,哀悔当初父母离婚时自己怎么没跟着妈妈,于是韩磊伸手拍上他的肩膀,如同知心大哥一般安慰着他。
为表同情,韩磊甚至表态送了他一双球鞋,他说自己出来的实在太匆忙,把鞋忘在了自己家,如果男生愿意,他们现在就可以回家取鞋,看看那双鞋合不合适。
于是小林拉开他的车门,坐上他的车,高中生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无比感动地许诺:“韩哥,从此以后我就把你当亲哥看了……等我以后考上好大学,大学毕业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那时韩磊只是笑。
他带着小林进了自己的别墅,一路上都仔细绕开了监控,那双鞋是真实存在的,不过不是韩磊早早准备好要送人的礼物。
而是他收到的,每个季度都有的寻常物品。
当男生穿上鞋试好,对着那双价值上万的球鞋爱不释手时,韩磊便向他取了自己想要的报答。
不必等到小林考上大学。
也不必等到小林大学毕业。
他在小林背后,挥起了自己的羽毛球拍。
砰!
就此,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报。
第72章 那是一个特殊的女人。
第二个之后, 就是第三个。
韩磊完全爱上了那种感觉。
掌控一切,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感觉。
喷溅而出的血液让他兴奋,猎物哀哭的求饶让他享受, 他所拥有的金钱和地位足以让他抹消掉那些可能会导致他被警方发现的问题……于是他继续盯上了下一个猎物。
伺机接近。
取得信任。
当猎物付出那廉价的信赖时,也就是他们走向死亡的时刻。
当韩磊杀掉了第三个猎物之后,他意外接触到了某些……
异常的存在。
那是在咖啡厅。
坐在角落的女人留着一头丝绸一般的长发,又过于随性地用筷子把它挽起, 她披着宽大的, 完全不符合她容貌风格的印有色彩夸张的图案的编织方巾,又在颜色过于热烈的方巾下穿上了一件很素雅的吊带裙——只是看起来像吊带裙,实际上,那件与下装并不相连的吊带下是一件看起来很像是裙子的裤装, 那上面还留着不小心沾染上去的颜料。
韩磊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了。
那个女人实在是太过于与众不同。
她优雅,但又在出门后竟然穿着人字拖。
她随性,但在与店员说话时却又过于体贴和温和。
她很高挑, 她本该像一只优雅的, 具备着某种特殊气质的鹤……但她又会冷笑着,轻蔑地在向她搭讪的男人脸上喷出一口烟。
太矛盾。
也太迷人。
没有男人会不被这样的女人所吸引, 韩磊自然也不会例外,彼时他的心中满是惊艳与某种黑暗疯狂的想法, 但当对方敏锐地抬眼看来时,这些想法就在第一时间被动粉碎了。
韩磊被她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显然是个老手,是只已经长成的肉食者,敏锐到韩磊只是看了她一眼, 就能察觉到他与身边无处不在的羔羊们所不同的地方。
她显然并没有对他的……某些想法感受到不悦, 甚至还将韩磊带到了真正属于“它们”的世界。
属于异类的,不被寻常人所知的, 灰色世界。
“灰色?”
当韩磊讲述到这里时,季朝映不由得又笑了笑,那点笑容没有任何附带意义,也让人无法从中分辨出任何一点情绪。
她说:“我还是觉得黑色更合适。”
韩磊立刻试图挤出笑脸,想要以此讨好她,但他脸上的肌肉却因为更深刻的恐惧僵在一起,完全无法让他露出一星半点的笑意:“您、您说的对……”
季朝映垂下眼看了看他,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平静地命令道:“继续说。”
于是韩磊错失了最后一点讨好她的机会,他只能在短暂的僵硬后,继续他的叙述,继续说那些季朝映想听的东西。
迈入灰色世界后,韩磊猛地发现,他身边竟然拥有着如此之多的同类。
老人,小孩,中年人,青少年。
其中聚群抱团的大多是男人,在花费了一点金钱后,韩磊从这些同性口中得到了一点消息。
——在灰色世界,不要去招惹女人。
不论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看起来像个家庭妇女的中年女人,还是那些年轻的青年女性,以及那些生机勃勃的少年。
这个消息让韩磊略有些震惊。
毕竟这这个独立而又与“正常人”的世界息息相关的区域内,男人的数量要远比女人更多——或许是因为男人所缺少了的那一部分基因,又或许是y……不,现在应该说是v染色体天然携带的暴力基因作祟,灰色世界里的男人占据了几乎七成的分量。
然而在这样的数量压制下,他们却告诫他,不要去招惹女人?
太荒谬了,荒谬得韩磊几乎想发笑。
而他也真的笑了。
直到他发现,带他进入了这个世界的女人,只是出现就会让所有人都低头缄默时,他才开始慢慢接受这个怪异的……常识。
因为他的“牵引者”——他的同类们是这么称呼那个女人的——的原因,韩磊在灰色世界有着某种微妙且古怪的地位,他一时间还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同类们的存在——当他为自己的特殊沾沾自喜时,他却忽然又沦为了所有异类中的普通人。
于是他进行了自己的第四次狩猎。
那是一个外卖员。
一般人称呼这个群体为外卖小哥——外“卖”小哥。
第四个猎物就是有着后者含义的某种存在。
韩磊并不喜欢男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一张俊俏的脸不但能吸引女性们的青睐,也能让某些男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宽衣解带。
男人。
放纵的男人。
放纵,没有自制力,脑子里只有那么点事,韩磊甚至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外“卖”小哥,当然不是可以在平台上点到的货品,他们有着某种躲避警方追捕的特殊的联系方式,韩磊甚至不用花心思去接近对方,谋夺信任。
当他对第四只猎物动手时,他只需要打开门,猎物就自己走到了他的巢穴里。
他穿着浴袍,让猎物到浴室里等他——那愚蠢的人形货物则对他的要求没有半点迟疑,甚至当韩磊拿着绳子把他绑起来的时候,他也只有某种暧昧的,迫不及待的期待和兴奋。
韩磊觉得有点恶心。
他认为自己不是会被低级的生理渴望所控制的人,于是他皱着眉去厨房拿来了自己的刀,那个蠢货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被他用刀割开了喉咙。
噗噗!
鲜血狂喷。
当血液喷到韩磊脸上时,他短暂地满足了片刻……但不过两分钟,他就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外“卖”小哥,艾滋高危人群。
该死的,他居然只图了方便,却忘了这群男人到底有多混乱!
第四次狩猎不但没有让韩磊得到满足,反而让他的情绪愈发烦躁起来,在不耐地处理掉了新尸体之后,为了填满烦躁的情绪空缺,他迅速开始了自己的第五次狩猎。
而这在肉食者群体中都是很少见的。
于是当他满足地,将自己精心挑选后才出手的猎物肢解时,女人再一次抬头看向了他。
她仿佛一抹鬼魂,当韩磊冲洗干净身上的血水,推开浴室的隔门时,就看到她正站在自己的客厅里,一边吸烟,一边抬头看着客厅里的装修陈设。
那些惊讶、交锋,都在韩磊的语句中被略去,在季朝映颇有兴致的询问声中,韩磊讲述了自己的来意。
“她邀请我……加入一个组织……”
在描述这个神秘的,从不在普通世界扬名的组织时,韩磊的脸色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仿佛是在憧憬,却又因为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而无法表现出来:“组织……在灰色世界名气很大。”
组织在灰色世界的名气很大。
大到只要是真正迈入了这个区域内的肉食者,就都能听到它的传闻。
“它叫——白夜。”
白夜。
一个只吸收真正的犯罪者,每一个成员都是连环杀人狂——并且不止于此的特殊组织,白夜的成员可以在灰色世界任意来去,几乎没有人敢对白夜的成员出手。
想要进入白夜,就必须通过白夜的成员考核,从没有人透漏过白夜的成员考核到底是什么。
“白、白夜……我其实算是它的预备成员。”
韩磊的脸色难看得像个死人,但现在这个死人却在竭尽全力地挤出一个笑脸,试图通过给出自己仅有的东西,来打动面前的怪物:“……如果你对它,感兴趣……说不定,我也可以引荐你……”
“引荐我?”
季朝映却只是轻挑了一下眉毛,除此之外再无反应,让人完全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说第六个。”
“……”
韩磊只能继续供出第六个猎物。
那是一个超市的后仓管理人员,年纪轻轻,人生中唯一的辉煌时期就是在高中的时候当过人人畏惧的小混混,会打劫同学,要“保护费”的那种。
他是个典型的农村男青年。
不好好读书,没什么成就,连大专都没得上,毕业后只能找一份底层的工作——就比如“后仓管理人员”。
说是管理人员,实际上他就只是个搬货的。
“他……他是我的考核指标。”
虽然季朝映并没有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韩磊却还是做出了自己所能做的最后一点挣扎——季朝映可能会感兴趣的,他即将成为的白夜正式成员的身份。
那是韩磊的成员考核,负责他考核的人,并不是韩磊自己以为的女人,而是一个陌生的,皮肤苍白的女性。
她的个子只有一米七几,不知道曾经经历过什么,嗓音并不是正常女性该有的调子,而是一种仿佛用砂纸研磨水泥地板的沙哑。
她的态度冷漠,也很直接,当韩磊跟随着女人,来到一处烂尾楼时,得到的只有一句称得上敷衍的话。
“考核很简单。”
那个陌生女人说:“继续杀。”
白夜的考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很简单。
杀人。
在三个月内,杀掉七个人,在这个过程内不被黑制服们嗅到味道捉进监狱,基本就内得到白夜组织的入场券。
为了得到这张入场券,真正跻身进入肉食者们的高层位置,韩磊迫不及待地进行了自己的第六次狩猎。
为了讨好自己的审核员,他特地避开了第六只猎物身边更好得手的那个女搬运工,迂回地对第六只猎物下了手。
那是在猎物回出租屋的路上递过去的一支烟。
是在猎物常去的洗脚城里挑中了同一个售卖品。
烟,酒,以及某些男人都懂的群体性“颜色”活动。
足以让他们跨越阶级,成为会在见面时撞击肩膀的……
好兄弟。
第73章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成了好兄弟, 接下来的事情便变得顺理成章。
韩磊邀请了自己的“兄弟”来别墅里玩乐享受,而谄富的男搬运工自然欣然接受。
而等到他进入了韩磊的地盘时,他的结局也就注定了。
那是韩磊为了得到白夜组织的入场券杀死的第一个人。
他的审核员显然有被他取悦到, 韩磊行事也算小心,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解决猎物的手法干脆利落,于是他得到了一个B的评分。
对于一个新人而言, 这个评分已经很高了。
韩磊的地位在灰色世界瞬间提升了一截, 当他进入专门服务于灰色世界的酒吧时,所有人都举杯祝贺。
白夜组织的成员对于他们而言可是“大人物”,大多数人一年也杀不到一个人,他们即便成了肉食者, 也是只能搜寻腐肉勉强填饱肚子的下等劣种。
劣种抱团,猛兽独行,于他们而言, 韩磊无意就是猛兽之一。
听到这里时, 季朝映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韩磊立刻闭了嘴, 惶惶不安地打量她的神情,季朝映却没有向他解释自己为什么发笑, 她只是忽然想到了韩磊之前的说法——
在灰色世界,不要去随意招惹女人。
在灰色世界,抱团的大都是……男人。
啊,难怪这么弱。
季朝映这么想:原来她遇到的都是些下等货色。
她用刀面在韩磊脸上拍了拍, 道:“继续。”
韩磊能怎么办?
他只能继续。
在杀了第六只猎物之后, 韩磊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杀戮,他开始追求更高的评分, 想要在审核员的标准中做得更好。
于是他放弃了自己的豪车,在灰色世界混了一段时间之后,去买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不论出现在哪里都能显得很合理,融入人群的同时也不容易被察觉,可以反复地在道路上行驶,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韩磊成为一位出租车司机。
他出身优渥,一点钱也不缺,他会接待正常顾客,学习着成为一名真正的出租车司机。
做司机真的有很多便利。
“他们……他们对我一点戒心都没有……”
韩磊脸上的肌肉僵硬不已,只要一想到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上了这个怪物,心底就生出浓烈的悔恨,声音艰涩得仿佛有岩浆灌进喉咙。
顾客对出租车司机往往谈不上有多少防备心。
韩磊试着学习自己的同行,主动出击,与顾客闲话家常,只要聊得尽兴,他就会免除顾客的搭乘费用……不到一个月,他已经开车走过了很多平常完全不会路过也不知晓的场所,更知道了许多没有监控摄像的捷径小路。
不收取转账费用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熟悉每一片区域的隐蔽小路能让行动愈发隐蔽……
韩磊甚至还真的加了一个出租车司机的交流群,群里每天发出的交警查车讯息更给了他许多助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磊狩猎了他的第七只猎物。
那时候,他遇见了一个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段去医院的老婆婆,韩磊没花多久时间就攻破了她的心房,在几次免了老婆婆的搭车费用后,韩磊开始得到一些她亲手做的酱菜、煮鸡蛋一类的食物。
那无疑是个勤俭、贤惠的女人。
即便她已经老了,六十多近七十,她依旧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有某些惹人厌烦的习性。
在两人不间断的接触下,韩磊大致知道了她的生活环境。
老婆婆是个本地人,梁省出身,是个十分典型的,典型到完全符合一些刻板印象的梁省女人。
她一辈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直对儿子们多有帮扶,不论是买房子、上学读书还是帮着打点工作,能做的都做了,该干的都干了,可一辈子辛苦下来,两个儿子四五十岁了依旧一事无成,连个老婆都找不见,现在他们亲爹得了绝症快死了,两个大孝子居然连看都不肯来看一眼。
那时韩磊问了她,问她那个一直没怎么出现在老婆婆口中的,仿佛在出生之后就失去了所有关注的女儿。
他的叙述终于勾起了一点季朝映的好奇心,她轻轻皱了皱眉,却也没有阻止韩磊继续叙述这些本不必供出的细节。
于是韩磊继续往下说。
彼时的老婆婆的脸色并不好看,发青发白,几乎像个死人了。
韩磊本以为她会破口大骂,像他以前接过的许多老头儿那样,痛诉女儿不孝,给她上学的钱都白花了……却没料到,老婆婆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只说是自己造孽了。
更年轻的时候,观念都被身边的环境腐蚀过了,那时候老婆婆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女儿生来就是外人,委屈些怎么了,谁家的丫头不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现在年纪大了,才慢慢回过味儿来,看着别人家里的丫头待在家里上班工作,还生了个圆墩墩肉乎乎的小闺女,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说不羡慕不后悔,都是不可能的。
只是孽都做了,自己的丫头,居然给一家人欺负得十几来岁就离家跑了,至今也没再见过面,现在能说什么呢?
都是自己造孽,该受着,就受着吧。
韩磊越说越歪,甚至试着想要求饶:“我其实……我杀人都是挑过的,您看……他们也没几个好人是不是?而且这两个人我本来也没准备杀的……”
韩磊说谎了。
他本来就是准备动手的。
那是一个下午,老婆婆的老伴终于放弃了治疗出院了,两人的棺材本都熬没了,女儿早早逃了,儿子又都是畜生,不出院又还能怎么办?
于是韩磊做为一个热心的熟人,特地去医院接了老两口回家。
他的行动很顺利。
这只是两个老人,老年人嘛,天生没什么力气,他接了两人上了车,递给了他们两瓶矿泉水,老婆婆一点戒心没有,接过来就喝了,还给自己已经半瘫的老伴儿也喂了两口。
那水里加了一点小料,没过十分钟,两人就昏了过去。
于是韩磊把车停在小巷里。
于是他从前座钻到了后厢。
他掏出早早准备好的皮带,用力勒到了老头子的脖颈上。
不到五分钟,这个得了绝症的老东西就这么断了气。
他喝的水少,在临死之前居然也回光反照,用最大的力气撞向了车窗,索性那个小巷本来走的人就少,他发出的那点动静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那只是韩磊当时以为的没有。
老婆婆太信任他了。
她喝了将近小半瓶的水,即便自己一直悉心照料的老伴儿被勒死的动静都没有让她苏醒过来,她在沉睡中停止了呼吸,一次性达成了两点指标,韩磊难免兴奋了些,他花了点力气给两具尸体做了点伪装,才下车擦着汗水吹风休息。
“我本来以为没人发现的……”
韩磊说到这里时,满眼都是祈求的神色,他说:“……结果等到我下了车,才发现有个人一直在后面跟着我。”
韩磊下了车,把头发往后撸过去,露出额头吹吹汗,他从口袋里抽出撸一支烟,点着了叼在嘴里,才抬头向四周打量过去。
一打量,才发觉本来空无一人的巷子里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又多出了一辆车,在那个瞬间,韩磊连后背都湿了,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他被看到了?
什么时候被看到的?
“她一开始就看到我了……”
韩磊想做出一个好看一些的,向季朝映讨好的表情,可惜雨势实在太大,他被雨淋得都睁不开眼睛。
“……她是那两个老东西的小女儿,她一开始就看见了,但是一直都没拦过我……”
韩磊迫切地想以此为自己赚取一点好感度。
当时的韩磊,发现自己的行为似乎完完整整地被她人看在眼中之后,立刻就想出了一个法子。
他装模装样地揭开车前盖,假装车子出了问题,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实心铁棍藏在袖子里,敲开了那辆车的车窗。
让他意外的是,车窗里的人,竟长着一张和老婆婆很是相似的脸。
——那是两个老人刚刚十几岁就被逼得逃家的女儿。
韩磊的神色微微僵住,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现如今已经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完全没有找他麻烦的意思,她打开车窗只办了一件事。
她取出了钱包,然后抽出了那里面所有的钱,然后把钱塞到了韩磊手里。
然后她说:“谢谢。”
韩磊那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那句谢谢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听到女人的车里传来了嘻嘻哈哈的笑声,是从一直开着语音电话的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人叫她姐,问走在路上,忽然和别人谢什么呢?
女人就说:“半路上忽然出了点意外,有人给我帮了忙,就谢谢人家。”
她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带着笑向韩磊点头示意,然后将车窗上摇,倒车、掉头,无比冷静地离开了那条小巷。
而韩磊攥着那一把红艳艳的钞票,这才慢慢地回过了一点味儿来。
她在谢谢他……
她在谢谢他,帮她杀了自己的血缘亲人。
“您看,我杀的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韩磊拼命挤出了一个笑,他说:“……只要您现在放过我,以后您想动手的人,我都可以代劳……当然,您肯定比我更厉害,但是杀人这种事,总不能脏了您的手……”
他试图用那个中年女人来博取季朝映的好感,“其实我当时有机会把她也杀掉的,但是她确实也可怜……所以我也没动手,如果当时换成其他人,可能她也就死了。”
说谎。
明明你当时没动手,是因为她一直在和别人打着电话,如果你真动手了,就必然会被人听到声音,抓到痕迹。
明明是不得不看着她走,却在嘴里说成了自己饶了她一命,季朝映不由得为这点无耻的小伎俩发了笑。
她笑得很甜,声音很轻,仿佛真的被韩磊逗乐了似的,韩磊眼底顿时发出了一点希冀的神光,连笑都变得不再那么僵硬:“而且、而且为也就杀了这么一个女人……其他的都是男人……”
季朝映终于有闲心与他说一点其他的话,她说:“你还挺会挑人。”
脑海中的电流音已经在逐渐降低到一个稳定的频率,系统的机械音中透着沉甸甸的失望:【……宿主。】
您到底在干什么?
系统不想看到自己的宿主真的自己动手去杀人,但现如今看到宿主和这样一个恶毒残忍的杀人犯谈笑起来,芯中的憋闷却比之前更甚。
季朝映却仿佛对它的复杂情绪毫无所觉,她笑眯眯地把韩磊从地上拉起来,仿佛真的被这一点小伎俩给取悦了似的。
她说:“真乖。”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可以再给你一点机会。”
她说:“说完第十一个,只要你说得够有?*? 趣,我就饶了你。”
“你说,好不好?”
第74章 被追上就会被杀掉!
这无疑是个很有吸引力的条件。
韩磊立刻上了套, 连态度都变得更加谄谀体贴,他仔细地将接下来的猎物都交代干净:走在大街上没人管的流浪汉、被姐姐打了一顿后离家出走的初中生、每天在城市中游荡的拾荒老人……
每一个都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他讲故事的能力真的很不错, 仿佛让人亲眼看到了被血液染红的地面,亲耳听到了猎物们软弱的哀求,绝望的嘶吼。
似是为了取悦季朝映,他还特地点出了自己当初在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调查出的一些猎物的信息。
走在大街上的流浪汉曾是个赌博酗酒还在酒后家暴妻子, 导致妻子流产的人渣。
离家出走的初中生的是家里的二胎, 那一天他姐姐靠着年级第一的成绩终于等来了十几年来第一个生日蛋糕,却被他恶意把蛋糕推得摔在了地上。
在城市游荡的拾荒老人更可恨,他只有一个女儿,却硬生生把女儿从大学骗回来, 为了几十万的彩礼把女儿卖给了一个有钱的肥头傻男人……
“故事确实说的不错。”
季朝映满意地放开了他,这一次,她没有再开口与系统对话, 而是在脑海中询问它:“你听到了吗?”
系统却只是沉默。
季朝映不为它的沉默而恼怒, 在系统不知道的时候,代表着它情绪起伏的电流音在季朝映脑海深处嗡嗡作响, 将它复杂的芯情完全曝光。
“你应该知道,我们这里的死刑还挺人道的。”
季朝映平静地看着韩磊从地上爬起来, 脑海中的声音一如往常:“要么是子弹,要么是电刑,多亏了那些男人。”
她若有似无的哼笑了一声,“他们自己也知道要服刑的大多都是些什么人, 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到那个下场, 电刑在以前是可以让人受到惩罚的,但现在却和屠宰场用的工具差不多, 只要那么一秒钟……人就死了,一点苦都不用受。”
系统终于愿意继续和她交流,但机械音却依旧显得格外沉闷:【但您知道,系统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系统在意自己的宿主是否能继续遵循善人系统的宿主准则,系统在意的是她的手上到底会不会染上血腥,它只是想继续辅佐她……它已经愿意后退很多步,它不想与宿主绑定还没有一个月的时候就被迫解除关系。
“我知道。”
季朝映的声音变得柔软,她道:“我知道,你在意的到底是什么,统统,你之前为我退了很多步,我们刚刚绑定,还在磨合,既然你愿意付出,我当然也不能什么也不做。”
她看着韩磊扶着树干,一边捶着胸口一边咳嗽着吐出不小心吞进去的污泥和烂叶子,她说:“我可以不动手。”
嗡嗡嗡——
脑海内的电流音在短暂的停滞之后瞬间爆发,足以让人窥见系统的情绪波动之剧烈,但季朝映没给它立刻开口的机会,而是紧接着道:“我也可以向你许诺,和你绑定的时间里,在没有必要的时候,我都不会对别人动手。”
“但是他,我们今天必须要解决。”
韩磊已经在之前听到了她与系统的交流,虽然他听不到系统的声音,可只是季朝映说的那几句话,也足够让别人窥见几丝端倪。
季朝映不会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秘密,当初她既然在韩磊面前直接将话说出了口,就没有让他继续活下去的打算。
系统的电流音重新变得不稳定。
但沉默了几秒钟后,它开口询问的,却是:【……您打算怎么做?】
季朝映笑了。
她看着终于把不小心吞进去的脏东西都呕出来,头发凌乱披散的韩磊,“陈拾意现在到哪里了?”
哗啦啦——
轰隆隆——
伴随着仿佛永不停歇的雨声与雷声,在无人可知可窥探的茂密丛林中,即将上演的小型剧目以漆黑的夜色作为帷幕,恰好出现的闪电则为剧目中的两位主演送上打光灯。
那可怜的,弱小的,美丽的仿佛白蔷薇一般动人的年轻女孩儿将锋利的短刀递给了另一方。
她说:“既然你是真心的,那我现在也就收下你。”
她将可以掌控两人生死的兵器交给了另一方,态度随意得仿佛公主将镶了宝石的金杯子投到她忠诚的仆从怀抱。
她仆从不可置信,又喜又惊,她的小精灵则不满地询问:【您怎么能把刀交到他手上?】
“放心吧宝贝,这没关系的。”
公主说:“这将是对他的一重考验,看看他是不是之前自己吹嘘的那样心怀一丝善念。”
他杀了人!
可死者也有罪。
他杀了人!
而死者也有罪。
他杀了人!
但死者也有罪。
于是聆听他忏悔的白蔷薇女孩为他设下考验,以考验的结局来决定他的结局。
女孩儿说:“既然我现在收下了你,以后你就是我的手下,现在,我就需要你为我做第一件事。”
在他们开始这有趣的游戏之前,女孩儿曾借助自己的小精灵唤来了她的骑士,游戏已经结束,骑士即将到来,而树林中所发生的一切却不可展露在她眼前。
她是做了一点过分的小游戏,可这游戏最初也是出于一点无害的小兴趣。
她是不小心把手下的脸蛋按进了积水里一二三四五六次,但这样的行为中完全不蕴含恶意。
“拿好你的刀,”女孩儿说:“你知道该怎么说。”
他知道。
他是杀死了树林外的男人的凶手!
他知道。
他是追着女孩进入了树林的罪犯!
他知道。
他将承担今晚所发生的一切罪责!
“向我证明你的忠诚,”女孩儿说:“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就不会再对你动手。”
投奔了她的仆从只能低头,他握紧武器,点头答应,他低低地弯下腰,深深地低下头,恭敬地曲成一把弓。
“当然!”
他说:“您现在愿意放过我,就已经是我的幸运。”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谦卑与忠诚,可面向地面的脸却露出扭曲的神情,他恭敬地提议,是否要在骑士面前做出一场戏。
他说:“或许我可以追着您从树林中跑出去!”
这是何等美妙的提议?
这完全能隐藏树林中发生的小游戏!
“可是我的腿似乎断了。”
仆从露出尴尬而哀怨的神情,他抬起自己的腿,那不正常的弯折是这出好戏的最大漏洞,“我哪里有力气去追您?”
“哦,这个倒是简单。”
女孩笑着解决了这个问题,她用力往树上撞去,脚腕处仿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她用手里的树枝支撑住身体,宣告最大的漏洞已经被填补上:“我的关节错位了!”
她崴了脚。
他断了腿。
同样的行动不便,当然是拿着刀的男人看起来更具备威胁。
他的体格更大!
他手里带着刀!
他拥有绝对力量!
真实的凶手就是他!
“现在可以开始跑了吗?”
“现在当然可以开始跑了!”
哒哒!
哒哒!
哒哒!
树枝点在满是脏污泥水的地面上,白蔷薇一般可怜的女孩开始了奔跑,她一瘸一拐地往树丛外跑去,将树林中完全覆盖上自己的痕迹。
快跑!
拿着刀的忠诚仆从在她后面催促。
快跑!
拿着刀的忠诚仆从在她身后追逐。
快跑!快跑!快跑!
跑得慢了,就会被追上。
快跑!快跑!快跑!
被他追上,就会被杀掉。
啪!
小皮鞋踩进盛满积水的凹陷处。
啊!
摔倒的可怜女孩发出了惊叫声。
她回头看去,那忠实的仆从示意她快点爬起,他面容扭曲,行动却忠诚无比。
她笑着起身,任凭裙摆吸饱那沉甸甸的泥水,她点头示意,让仆从行动继续。
她向前逃跑。
她的衣裙被树枝扯出裂隙。
她向前逃跑。
她的发辫被动作带得乱散。
她形容狼狈。
她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奔逃者。
她满面惊惶。
她完全就是一个真正的奔逃者!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轰隆隆——
雷声震耳欲聋。
她向前逃着,她向前奔跑,她踩着忽高忽低的土地,她拄着随手捡来的树枝,她冲出树丛!
轰隆!
电闪雷鸣!
那突如其来的白光恰好映进了她的眼中,习惯了黑暗视野的女孩发出了惊叫一声,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被脚下的尸体影响了平衡,她重重摔在地上,双腿被擦出了血痕。
她受伤了!
她摔倒了!
这是一场意外。
这是天赐良机!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混合着摩托车的嗡鸣一同响起,女孩下意识地想要爬起身,她回头看去,眯着眼睛,被闪电刺得泪水朦胧,她忠诚的仆从已经到了她身后,他——
他高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他举起双手,锋利刀刃倒映出凛凛寒光,他神色扭曲,在这一刻伪装尽去。
摩托车上的骑行者发出了一声喝止,她叫:“停手!”
停手!
不要!
但毫无作用。
这一刻,时间进入慢节奏,相隔的距离让两位戏剧主演的身形在观众眼中成为两道剪影,那强健的一方手持利器,用尖利的短刀向着在他脚下蜷缩而起的孱弱女孩用力捅下去。
来不及了。
他们相隔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来不及了。
她没办法在下一瞬阻止那人的刀落下。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陈拾意看着那刀下落。
她松开车把手,左手向后腰处探去。
那把刀已经要落下,尖利的刃即将吻上女孩的皮肉。
陈拾意抬手,瞄准。
砰!
一声巨响!
炽热的,新鲜的血液。
在那一瞬,泼了季朝映满头满脸。
第75章 她是受害者。
这场戏剧完美落幕, 而一手策划了另一位主演的结局的季朝映则依旧进行着演绎。
她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体本能地颤抖,那被一枪爆头的尸体重重地砸下去, 溅起被雨水稀释成淡红色的血水。
陈拾意在车上开了枪,单手握把再加上雨天路滑,她几乎在救下了季朝映的瞬间就被失衡的摩托车甩飞了出去,幸好早在放开手的时候她就预料到了可能的结局, 早就准备之下, 她只是摔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有头盔和关节护手的保护没出什么大事。
倒是失去了驾驶员的摩托情况更严重些,它毁了个彻底,在马路上发出刺耳的挂蹭声, 冷色调的车前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前后的车胎无力地在半空中滚动。
“季朝映!”
陈拾意勉强爬起来就往季朝映的方向冲,跑了两步, 才发觉小腿上一阵剧痛, 是她被摔出去的过程中被粗糙的路面擦烂了腿,那一片的裤腿都被磨烂了, 露出血淋淋的一片红,她冷嘶一声, 撑着没管,一瘸一拐地往季朝映的方向走,想试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没事吧,你怎么样?”
但她刚刚碰到季朝映, 女孩就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她本能地就往起来蜷,刚刚蜷到一半就发现身边除了刚死的韩磊, 还躺着个死了已经有一段时间的赵桐……她顿时叫得更惨了。
“干他爹的!”
女孩看起来几乎快被刺激疯了,陈拾意被她吓得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她仿佛被沉到了水里似的,一时间只觉得心脏窒闷,肺叶因为汲取不到氧气疼得厉害,“没事,没事了……你看看我,我是陈拾意,我是警员,现在你没事了……”
陈拾意试着把季朝映往尸体旁边挪,她被闹得完全没有精力去查看地上横倒的两具尸体,只想先把自己亲眼所见的受害者的情绪先安抚下来。
但女孩受的刺激显然太大,她被人一碰就下意识地想挣扎,陈拾意只能用强制手段,箍住她把人半抱半拖着远离那两具尸体,也幸好女孩个子小力气也不大,陈拾意被胡乱捣了两拳,疼得眉头直跳,好险还是把人制住了,一直拖抱着季朝映绕到了两辆相撞的车后面,避免她再看到那一片血红的残忍场景。
“放开我……”
季朝映的眼泪仿佛拧不上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冒,她小声叫救命,整个人都神志不清,“别杀我……别杀我求你了……”
“我不杀你,没事了没事了……”
陈拾意紧紧抱住她,试着通过拍击她的后背来安抚女孩的情绪:“你仔细看看,我是谁?我不是要杀你的人,我是陈拾意,你现在安全了……你仔细看看。”
她强行捧住女孩的脸,让她看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借着一闪一闪的摩托车灯,季朝映透过雾蒙蒙的泪水看到了她眉毛上流下的一道血痕。
季朝映:“……”
她哭得更凶了。
陈拾意透过她惊恐的神情迟钝地意识到可能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伸手擦了一把脸,便看到手上沾满了艳色的血,陈拾意心底咯噔一下,她立刻把头盔卸下来,伸手一抹,顿时明白季朝映为什么哭得更惨了——她从眉毛到额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割出了一道大口子,因为腿太疼了,陈拾意都没注意到脸上也受伤了,难怪她一直觉得雨有点太大了,浇得眼睛都睁不开,原来是血在糊眼睛。
陈拾意匆匆擦了两把脸,刚把血擦净,立刻又有新的流出来,她没了办法,只能放季朝映先在那哭着,自己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来,庆幸自己没把手机装到裤兜里……不然现在手机估计都裂开了。
她用湿漉漉的手指勉强将手机解锁,屏幕上顿时跳出来了何舒发来的消息。
那是几张拍摄于季朝映租住的房子里的图片,是大开的房门、被砸破的镜子……以及镜子后面被闪光灯照出的一小片隐秘空间。
图片下是何舒的文字消息,内容很简洁,她直接说明了自己到了季朝映的租住处后发现的情况,又说自己已经把消息往上汇报,如果陈拾意发现了什么,一定先给她们发消息过来。
还不忘补充,她在发现房子里一片狼藉,季朝映似乎真的出了事之后,就把她之前从陈拾意手机上看到的地点发给了别人……如果时间差不多,那人就跟在陈拾意后面,大概隔个二十分钟就能到达目标地点。
而这几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大致在三十分钟之前。
啪嗒。
脸上的血滴到了手机屏幕上,陈拾意开始因为失血觉得有点儿眩晕,她用力摇了摇头,擦掉屏幕上的血,用后背挡住不停歇的风雨,用语音简单说明了自己这里的情况:“让后面的来得快一点……我这已经找到人了,但问题有点大。”
她想去拍一张地上尸体横倒的图片,但看一眼瑟瑟发抖,仿佛吓蒙了一般一直说胡话的季朝映,只能把这个打算取消,用文字简单说明了自己遇到的情况。
陈拾意忙碌的同时,季朝映也没闲着。
她正在和系统说话。
自从韩磊被一枪爆头,系统的电流音就在她脑子里嗡嗡叫得震天响,仿佛它正在季朝映脑海中演奏交响乐曲。
这激烈的电流音,足以说明系统的情绪到底有多么复杂,但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再多话,这结果本该让季朝映满意才是,可它现在一声不吭,不免让季朝映担心它会憋个大的,等到自己睡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被它静悄悄地解除绑定……
这怎么可以?
就算不提她现在还没开启——但今天凌晨结算后恐怕就能查看到的系统商城,单说系统在商城没有开启之前就已经通过自身能力为她抹除监控的行为,季朝映也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地去赌系统自己的想法。
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在脑海中与系统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