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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好好和她过日子吧!

妈妈居然偷偷和别人夸奖她!

轰隆!

季朝映仿佛看到小蘑菇头顶劈开一道雷霆, 把她头顶笼罩的阴云都劈散了,小蘑菇的两只眼睛叮的一下亮了起来,她几乎立刻就想发问, 但脑袋瓜迟了两秒转化了季朝映口中的信息,又不由得开始纠结起来。

面前的姐姐是大坏蛋吗?

她好像没直接说她是大坏蛋呀!

但妈妈害怕的人,肯定是大坏蛋!

但大坏蛋现在说自己是妈妈的朋友,妈妈之前也说大坏蛋是个大好人。

那她到底是大坏蛋还是大好人呢?

小蘑菇开始在自己的直觉和妈妈的话语之间纠结起来, 季朝映仿佛一只性格恶劣的坏蛋恶魔, 晃荡着手中的糖果,引诱着面前不懂人心险恶的人类幼崽:“真的不想看看妈妈是怎么夸夸你的吗?”

“哎呀,真可惜,不想看的话, 姐姐就要把这些话都删掉了哦。”

“妈妈对着姐姐夸了你好多好多条呢,还说你是她最爱的孩子啦!”

“啊,手滑了!”

季朝映发出一声惊呼:“不小心删除了一条夸夸, 怎么办呀, 妈妈的夸你的话就这么少了一条!”

小蘑菇顿时急了,眼睛也不瞪了, 脸蛋也不凶了,甚至模仿起身边的同龄人, 努力睁大眼睛,声音软了八个度,格外能屈能伸地试图向季朝映示弱扮可爱:“读不起姐姐,似儿错罗, 尼别三, 给罗扛卡吗麻的花吧(对不起姐姐,是我错了, 你别删,给我看看妈妈的话吧)!”

她急得都快叫出来了,把两根小短腿抡成风火轮,盯着季朝映的眼睛几乎能把她的手背烧出一个洞,季朝映面露遗憾:“哎呀好可惜,刚刚一不小心都删光啦——”

“尼(你)——”

小蘑菇顿时涨红了脸蛋,还没等她摆回凶凶脸,系统已经在季朝映手里备好了长长的聊天记录,并且贴心地把这些她临时复制的心灵鸡汤语录转为小学期间老师不教的繁体字。

在系统的提醒下,季朝映转过手机,笑眯眯道:“骗你的,你看,妈妈还给我发了你的照片呢!”

小蘑菇的表情一下子就顿住了,一时间纠结着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向面前的女人做可爱状讨好,还是重新变回凶凶脸,让她知道自己可不好欺负!

但还没等小蘑菇纠结完,季朝映已经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你看。”

潘丽萱的头像前几天已经换了,用了自己和女儿的合照,小蘑菇绷着脸看着自己看不懂的方块字,因为潘丽萱的头像确定了对方确实是妈妈,又看着妈妈的对话框里长长的文字,心里不由得信了三四成。

她偷偷瞥了眼季朝映,见对方还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连忙滑动小手指,往上面划了几行。

虽然看不懂文字,可时间日期小蘑菇却是能懂的,她见妈妈和面前这人有来有往,几乎每天都有交流,这才彻底信了,乖乖把手机还给季朝映,重新开始能屈能伸地努力卖萌:“蟹蟹姐姐,似儿错罗,误会尼罗,姐姐好瞥亮,又三凉,和妈吗锁的一样似个大好人,姐姐愣不愣帮儿年年麻吗的花呀,儿太小了,不认嘚字(谢谢姐姐,是我错了,误会你了,姐姐好漂亮,又善良,和妈妈说的一样是个大好人,姐姐能不能帮我念念妈妈的话呀,我太小了,不认得字)。”

她变脸快得像学过换脸术,敏锐得像只贪婪又聪慧的小狼,哪怕是成年人,尚且有大把人学不会审时度势放下面子,更不要提本就倔强的小孩子。

近亲生育很容易导致身体残障或是智力残障,可现在看起来……这朵小蘑菇,可聪明得不像话啊。

季朝映心中更赞赏,或许是天娘娘也看不得潘丽萱人生的多灾多难,虽然这个女儿在最开始并不是潘丽萱自己想要生育的,但这朵小蘑菇却意外地像她,并且更聪明,更厉害,连对母亲的天然依赖都与潘丽萱口中说说过的曾经的自己如出一辙。

可惜小蘑菇年纪还太小,在老家那种地方,估计也没有受到过太多教导,等到这朵蘑菇再长大一点,学会了人类社会的社交规则,恐怕会比现在更厉害上许多倍。

季朝映耐心地陪着小蘑菇玩着幼崽社交游戏,不过十分钟,已经叫她放下了心防。

可恶的大人随口编了两段夸夸,假托上潘丽萱的名义,夸这朵蘑菇小脑袋瓜敏锐又聪明,性格倔强又顽强后,便哄着晕晕乎乎的幼崽之后自己去问妈妈到底怎么看待自己,随手帮潘丽萱推进了一大步和女儿谈心的路程行进距离。

干了一点好事,季朝映开始干坏事。

她眉眼委屈地低垂,整张脸上都写着加大加粗的无辜二字,看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所以青柏之前为什么会那样想姐姐呀,青柏是真的觉得妈妈怕姐姐吗?”

小蘑菇不由得开始纠结了。

在她没有受到过教育,也没有受到过规训的小脑袋瓜里,对待好姐姐,就应该说实话。

但实话太伤人,小蘑菇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好姐姐的心,她眼珠子一转,无师自通了善意的谎言这一技能:“似儿看戳啦,姐姐似好人(是我看错啦,姐姐是好人)!”

小滑头鬼。

“真的吗,原来是这样呀。”

季朝映面上笑眯眯地伸手掐上小蘑菇的脸蛋,在小东西还愧疚的时候上下其手:“我就说,肯定是青柏看错啦,妈妈怎么会怕姐姐呢,妈妈是因为姐姐之前帮了妈妈的忙,所以感激姐姐而已啦。”

咦,是这样吗?

小蘑菇迟疑了,她抬眼看看面前的好姐姐,只觉得姐姐背后隐隐约约在冒着黑气……

真的是她理解错了吗?

季朝映一顿输出,把幼崽糊弄得两眼冒出不断旋转的蚊香圈圈,便抬眼看了看挂在后厨门上微微晃动的帘子,提高声音:“潘姐,我好饿呀!”

帘子抖动了一下,里面传来潘丽萱的应和声:“来了来了,多加了些配菜,花得时间久了点儿!”

没过几秒,潘丽萱便端着托盘过来,上边摆着素面、凉菜、切成片的煮鸡蛋,还有一碟调配好的蘸料,看着丰盛不已。

季朝映揉揉小蘑菇的脑袋,被短短的头发扎得手心痒痒的:“青柏去玩吧,姐姐要吃饭啦。”

“好!”

小蘑菇干脆地应了一声,就又拎起抹布要去继续干活了,潘丽萱连忙拦住她,叫她去屋里头玩,留了空间给自己和季朝映讲话。

小蘑菇乖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更不像潘丽萱曾经描述中,在年纪更小时便会与几个男孩打架的小刺头,季朝映捞了一筷子面,低声道:“潘姐不觉得她太乖了吗?”

她这话说得完全在潘丽萱的意料之外。

潘丽萱本以为女孩会与自己聊些有关于肉食的话题,却没想到季朝映的频道直接调到了育儿专线。

“这怎么说?”

潘丽萱也压低了声音,她迟疑片刻,道:“……我第一回见她,她就是这样了,我想着是我们……面生,她怕生,就乖巧些。”

变脸快得像耍杂技的小滑头,怎么会怕生?

季朝映摇了摇头,简单道:“你和她说过她的来历吗?”

潘丽萱迟疑了:“……没有,那不是好事……”

季朝映道:“可她要是自己知道了些什么呢?”

“这怎么可能!”

潘丽萱摇头道:“她年纪这么小……”

“她只是年纪小,并不是不懂事。”

季朝映平静道:“还是潘姐觉得,当时被强仠,很屈辱,不想提起这件事?”

“屈辱个屁!”

潘丽萱皱了皱眉,低声说:“只有恶心,现在想起来,真想当时就把那贱人阉了……”

哪怕是在曾经,叫潘丽萱愤恨绝望的点,也一直在于那个被她叫做妈妈的女人为什么不来救她,而并非伤春悲秋,哀叹自己被男人欺辱玷污,人生彻底毁坏。

潘丽萱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遇到过无数困难的处境,她在搬货的时候砸断过胳膊,上班赶路时出过小车祸,人生的意外千千万万件,那个夜晚难道被附加了什么魔法吗,能在短短十几分钟间摧毁她的尊严?

摧毁她的不是并不存在过的虚无的贞洁,而是在那晚终于窥见的,本该坚韧若磐石的母亲的虚假之爱。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那些因为对方而生出的厌恶,都在她亲自动手时被彻底粉碎,潘丽萱更年轻一些时,也是逆反的,某些被人强加的“价值”对她而言不值一提,身体的每一处器官受到损伤都会让她感到疼痛,阴首的损伤同样如此。

也仅仅如此。

她只是被畜生进行了袭击——她的尊严一直存在,价值也仍旧璀璨,若有人以为她的崩溃只是来源于此……

那也未免太看不起她了。

“那就没什么不可说的。”

季朝映道:“你那儿的情况,自己也该清楚,她是女孩子,又聪明,万一碰到什么不该听的……你和她说过你一直想她吗?”

潘丽萱面露难色。

季朝映一看,就知道肯定没说,她叹了口气,道:“我小时候也没见过我妈妈,但她见我的第一面,就把事情和我说清楚了,如果她当时没说……”

儿童是敏感又脆弱的生物,即便小蘑菇聪明又倔强,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呢,季朝映难免会多一些怜惜。

她道:“你和她本来就没有相处过多长时间,潘姐,我没有做过妈妈,但我当过女儿呀。”

季朝映向潘丽萱眨了眨眼睛,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小姑娘,她轻轻道:“我是小孩子的时候,妈妈除了一直带我玩,给我那些我想要的,也会对我说对不起……和我爱你呀。”

潘丽萱沉默了,她眼眶泛红,要不想眼泪落下来,连忙擦了擦眼睛:“……我知道了,谢谢……”

她想像以前那样,称呼季朝映的名字以示亲近,却又有些无法说出口的犹豫和迟疑,季朝映轻轻握住她的手,道:“没关系,潘姐,你继续像原来那样叫我就好。”

潘丽萱顿时松了口气,她道:“……好,朝朝。”

她迟疑了一下,又道:“我之后和青柏好好说一说,你说的也是,孩子只是年纪小,不是不懂事,她是我的孩子,再怎么调皮也是应该的……现在,她确实太乖了。”

潘丽萱不需要自己的女儿乖巧听话,压抑天性来讨好她。

她既然捡起了母亲的身份,就会做到一切母亲该尽到的责任。

目的达成,季朝映便弯起眼睛点了点头,夹了一块鸡蛋,高高兴兴地把它送到了嘴巴里。

两人安静地坐了会儿,一直等到季朝映用完了早餐,潘丽萱才又开了口,问道:“这么早过来,是过来看看我,还是……”

她意有所指,季朝映也弯起了眼睛。

她道:“是有事要办呢。”

“潘姐,我给你的那些肉,找到了一户好买家,说起来,潘姐会开锁吗?”

“嗯?”

潘丽萱迟疑道:“……以前用铁丝开过挂锁,这算吗?”

“那还是算啦。”

季朝映遗憾地摇摇头,道:“会有人帮潘姐开门的,那户人家的主人,刚巧很喜欢那些肉呢,潘姐,去把它们送过去把,带上手套,藏好脸。”

“办好这件事,你就能好好带着青柏过日子啦。”

第122章 这位客人住在高档小区。

那轻而细的低语像是一阵风, 暖烘烘地吹过潘丽萱的耳,让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嗅闻出了女孩的潜台词。

只要潘林山不出现,她和潘青柏就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这处店铺已经在这里开了很久, 周围都是熟知她家庭情况的曾经老客,就算她带着潘青柏搬走,但潘林山的母亲还活着,知道她们往事的老乡也都还在。

她们可以躲一天, 躲一年。

可难道要这么躲藏一辈子?

潘丽萱曾经也躲避过, 她从那淤泥一样腐败恶心的故乡逃来这里,但即便如此,仍旧会在机缘巧合下被曾经的老乡认出,她要怎么保证, 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如果想破解这种困境,就只有……让潘林山出现。

或者,让潘林山的一部分出现。

“好。”

潘丽萱说:“你把地址给我, 我今晚就去送。”

“不能是今晚。”

季朝映轻轻摇头, 她伸手抵住唇瓣,笑道:“是现在。”

如果说世界上会有什么人可以百分百地完成一件自己本来没有做过的事, 那她一定是个母亲。

这些母亲,并非那些虚假的, 无法掌控自己与生俱来的生育权利的懦弱奴隶,而是对孩子抱有真正的爱意,且足以为一条新生命的诞生负担起责任来的,真正的母亲。

很巧, 潘丽萱就是这样一个人。

为了自己的孩子, 她可以变得无所不能。

“客人的出身很好,所以住处也是在高端小区。”

“潘姐不是也接外卖单子吗, 找身衣服,把这些肉送过去就好。”

系统在季朝映脑海内为她模拟出一条百分百准确的隐蔽路线,足够潘丽萱躲开一路上百分之八十的摄像头,不留下太多痕迹。

至于完全不留痕迹——那也太过于为难这个人生的前三十年都没做过多少坏事的普通人了。

“要进入高档小区,一般都需要通过业主的确认电话,但这里有条小路,很隐蔽,连物业也不怎么去看,潘姐可以从这里进去。”

“进入楼栋需要有户主的门卡,但没关系,我有个朋友,会帮潘姐解开门锁,但电梯内的监控大多数时候会被人看着,潘姐需要走楼梯。”

在系统的帮助下,季朝映为潘丽萱划出一条详尽到极点的路线,她道:“监控这方面,没有特殊盯点是很难发现不对的,潘姐,你要注意的重点,是要不在别人的脑子里留下什么印象,一丝一点都不要。”

潘丽萱脸色严肃,用力点头,她问道:“我最迟要在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办好?”

季朝映轻轻笑了。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下午四点吧。”

“下午四点之后,可能就会有别的人过去了。”

季朝映顿了顿,又道:“说起这个,?*? 潘姐,今天送完货,换个卤肉方子吧。”

要是一直用那原来的口味,万一那天陈拾意又过来,觉出什么问题来……那可就不怎么有趣了。

吃完早餐,做好叮嘱。

季朝映开始去办自己正要去办的事。

她的目标很明确,是要去附近的一家陶艺店,导航地图尽职尽责地引路的同时,也为季朝映留下了导航记录。

季朝映和许多年轻人一样,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注意不到附近的建筑和人影略显稀疏,也没有发现附近的监控变得寥寥无几。

更没有发现身后缓缓开来了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车门大敞,速度也格外缓慢,它仿佛一只头大肚肥的肉食生物,贪婪地盯紧了面前毫无知觉的猎物,然后。

噗呲——

在路过季朝映的瞬间,面包车里伸出一只手,用力喷出了某种有色的水雾,浓烈的化学制品气味钻入鼻腔,季朝映的大脑有一点眩晕,她做出了自己该做的反抗,在监控拍摄不到的地方猛地伸手拽住了那只拿着喷雾的手,一个用力就把对方从车里拽了出来,然后猛地把他摔到地上!

砰!

实打实的一声闷响,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在剧烈的疼痛刺激下,他胡乱按动手中的喷雾,对着季朝映的脸喷中好几下。

女孩明显有些昏头了,她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在地上的男人又伸手来抓的时候下意识踹开了他,但这一下也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不慎吸入的白色雾气在她的肺叶中挥发,让所有的力气都从她的肌肉中流失,也让本来清明的大脑变得一片混沌,她跌跌撞撞想往旁边走,但还没走出两米距离,就被路边的小石阶绊了一下,直接摔到了地上。

砰!

车门被猛地一甩,车上跳下来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不顾地上的同伴还在痛呼,一把抢过对方手上的喷雾,对准季朝映的脸又是一顿喷。

啪嗒。

女孩终于抵抗不住药性,她伸手似乎想反抗,却在眩晕中只能在身前乱挥了几下,在浓烈的化学制品气味中失去了意识。

“小丫头片子,真不好收拾!”

黑皮肤的男人啐了一口,毫不犹豫地把人抓起来往车上拖,路过地上的男人时又踹了对方一脚,骂骂咧咧道:“快点!被人看见了咱俩都得玩完!”

男人捂着手臂,哭丧着脸爬起来,一瘸一拐爬上了车,又连忙把车上关上:“雄哥,这女的什么来路啊,我手都骨折了!到时候您可得多给我点钱看病,我以后还得找老婆呢……”

“找你爹个几把,一个逃犯还找老婆!”

雄哥又骂了两句脏话,“该给你的一分都少不了,你跟着老子好好干,这一票干完,老子带你去南边逛逛,到时候去洗脚城找个漂亮的,也让你尝尝滋味。”

雄哥一边说话,一边飞快地从车座底下掏出一指粗的麻绳,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把女孩的双手双脚都牢牢绑死,一边的男人看着二十出头,肤色蜡黄,明显带着几分营养不良的架势,看得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雄哥,你这也太凶了,要不我来……”

他一边咽口水,一边向着女孩伸出手,满脸让人作呕的淫态,雄哥啧了一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孙子,别怪哥对你态度不好。”

雄哥一把揪过孙子的衣领,脸上露出一个狞笑:“这丫头是人家大老板指定要的,老子还要靠她敲点大的,你小子要是敢乱动手脚,就是和老子的票子过不去,懂吗?”

他下手又凶又狠,满脸都是戾气,那一巴掌更是扇得孙子鼻子里流下来两管鼻血,半边的耳朵嗡嗡乱叫:“知、知道……”

他哆哆嗦嗦,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被雄哥腥臭的口气喷在脸上,眼泪都要被吓出来了。

这幅窝囊样看得雄哥心底冒火,他松开手,干脆把女孩用黑布裹住放到了后座,勒令孙子做到副驾驶座上,别叫这小子对他的票子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那大老板轻轻松松就能给他足足六万五,六万五啊,雄哥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搞到这么多!

雄哥只花了两百,就雇到个沦落到睡桥洞的蠢货,又花了五百,搞到一瓶高浓度的米药——这玩意在私底下很流行,是出了名的猎艳好货,一般来说喷一下就能把人放倒了,没想到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居然这么能抗,被正对着脸喷中好几下,还能把人拖下来放倒。

也不知道是这小子太废物,还是她真像那个大老板说的一样强。

雄哥斜瞥了眼还在副驾驶座上哆嗦的孙子,啧了一声,转动方向盘,开着破旧的面包车向目标地驶去。

“宿主!宿主!”

季朝映的脑子里,系统正在惊慌失措地叫喊。

季朝映被人突然袭击拖上车,给她带来的震撼太大了,在季朝映突然被孙子对准脸上喷喷雾的时候,系统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用这段时间攒下的积分给季朝映进行了违规加持,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该起效的加持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宿主仍旧被人迷晕带走,急得系统哇哇直叫。

感受着过分充沛的体力,季朝映无奈的同时又有几分啼笑皆非,她连忙在心底安抚系统:“没事,统统,我醒着呢。”

早在被袭击的那一刻,季朝映就条件反射地闭了气,之后的虚弱昏迷都是装的,在一开始吸入的那点米药,还不够夏天中午的太阳对她的催眠效果来得更强。

季朝映简单安抚了一下系统,既为系统愿意为自己花费大量积分违规操作而心软,又因为对方的反应略微有些无奈。

她道:“是我不对,下次要是猜到了什么,一定先告诉你……除了给我加持,你还做了什么吗?”

那个叫雄哥的男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季朝映附近盯梢,他的体型看上去也算高大,盯梢的本事嘛……只能说,就算他的盯梢对象只是个普通的梁省女孩,也能察觉到明显的异样,这种类型的人一直在她周围打转,能做些什么季朝映早有猜测,只是一直没有给系统说过……看来这习惯,也是时候该改改了。

毕竟现在的系统,已经和开始时的她截然不同,季朝映愿意向她付出更多的耐心和信任。

“没有了。”

系统也松了口气,她当时虽然慌乱,却还记得宿主今天本就做好了某些准备,所以暂时还没有用匿名账号向陈拾意发去求救信息:“……下次,您不能再这样了。”

要是再叫几声,宿主还不醒,她就要真的向外求救了。

“没有下次。”

季朝映动了动手指,摸到了麻绳上的绳结,在黑布下露出一个笑。

她道:“之后我如果有什么想法,会都告诉你,和你说明白的。”

“刚刚谢谢你,统统。”

如果今天发生的是一场意外,那么系统刚刚的帮助,足以让季朝映在绝境中,摸索出一条生路。

第123章 拿出点诚意来。

相处许久, 系统还是没改容易害羞的毛病,伴随着脑海中代表着系统情绪变动的嗡嗡电流音,季朝映闭上眼, 将这段时间当做休憩的空档。

面包车内的灰尘很大,季朝映之前假装眩晕时,眼角余光看到前玻璃的侧面有深深浅浅的方块印记,而此刻她身处的后座, 也是灰尘密布, 且有明显的被人蹭挪过的痕迹,从后座下方传来油腻的食物略略变质的腐败味道,估计是那个雄哥在这几天盯梢的时候吃完丢下的食物垃圾。

这辆车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开过,季朝映不觉得两个逃犯中有哪个人有本事保下一辆车, 这车估计是一直停留在某个地方的,被主人忘记或遗弃的车辆,车窗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方块印记, 则很可能是之前的时间里被贴下的各类罚单。

这里的卫生环境实在恶劣, 让季朝映都有点受不了,连裹着她的黑布, 都有极大的可能性是这辆车自带的遮尘布单,灰尘浓得季朝映喉咙都在发痒。

啧。

真想现在就把他们解决掉。

季朝映克制了一下挥之不去的烦躁情绪, 透过开始颠簸的频率推断车辆可能所处的位置,她在心中默默计数,一直等待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车子的速度慢慢变缓。

按照这辆车的破烂情况, 一个小时里都没有遇到警员拦路, 估计是走的偏远小路,车辆前一段时间的路途格外颠簸, 还有很明显的施工噪音,似乎是工地。

工地?

季朝映有浏览社交软件附近作品的习惯,前几天正巧见过一个女人出的工地售餐vlog,那地方似乎是一处新兴的小区开发……

季朝映在心中默默对比,发现从距离上来看,那地方确实很可能是自己看到过的那处小区开发地。

那这里又是在那儿呢?

路过工地的时间并不远,不过二十来分钟,这段时间还不足以让车开出城区,但四周却明显安静了下来,甚至除了车辆行驶的声音,外面一点人声、杂音都不见。

城区里能有这种寂静的地方并不多,除了墓园,就是烂尾楼。

但前者还会有守门的工作人员,绝不会让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开进墓园内部。

所以是后者。

咔咔。

车辆停稳,车门被费力地掰开,热烘烘的空气顿时涌进来,季朝映在对方过来搬动她之前发出了几声咳嗽,仿佛一个无脑的傻瓜那样叫了起来。

“你们是谁!”

她虚弱地偏了偏头,将脸上的黑布弄了下去,一边咳嗽一边看向面前的两人。

雄哥似乎很有经验,已经和孙子在脸上一人套了一个布袋子做的黑头罩,从黑头罩上挖出来的两个坑让他的眼睛露了出来,看起来实在有几分滑稽。

趁着他愣了一下的空隙,季朝映用力挣动了一下身体,将绳结抓在手中,一用力就能彻底解开双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对我下手,放开我!”

说话这么嚣张?

雄哥有些愕然,也有些震惊于自己用了那么大份量的米药,对方居然这么快就能醒:“小姑娘安静着点,咱们也是拿钱办事,等到老板来了,您和老板谈就是了,咱这样的小角色,要多少有多少,您就算要找茬子,也找不到咱身上嘛。”

季朝映抬眼看向他,虽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这人说话间总带着几分客气,隐隐将矛头指向背后的那人身上……是个老鸟啊。

老鸟也没事,老鸟最会想得太多,自己吓自己。

季朝映靠在靠背上,挪动着身体让自己坐起来,双脚被麻绳绑得死死的,火辣辣地疼,季朝映面不改色,黑布上的灰尘将她的整张脸都弄得脏兮兮的,但雄哥却仍从她的眼中看出几分冷色来:“老板?”

季朝映微微冷笑,此刻的表现,叫已经暗暗盯梢了她好几天的雄哥只觉得她这幅模样和寻常的姿态完全不同,竟有种目睹变脸的惊悚感:“老板花了多少钱,叫你们居然敢接我的单子?两个蠢货,他真想对我对手,还用得着你们?”

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顿时就将孙子激怒了,他虽然被布袋挡住了脸,双手却紧紧攥成了两只拳,怒气冲冲地想往前扎,又被雄哥一把拉住!

“雄哥!”

孙子显然脑子不大好,张嘴就把大哥的名字叫了出来:“这女的……”

啪!

在孙子即将从嘴里吐出些可以预见的污言秽语之前,雄哥反手又是一巴掌:“蠢货,闭嘴吧你!”

面前这丫头片子明显也是个同类人,雄哥不怕同类人,但怕就怕在这同类背后可能还有人,孙子这小子要是不张嘴还好,他把脸一遮,有几个人认得出来他?但这小子嘴一张,只要这个丫头片子能活着走出这儿,知道了这个名字,有的是办法找他麻烦!

雄哥一阵懊恼,迟疑片刻,狠心将头上的布袋一扒,嬉皮笑脸地点头哈腰:“您这意思是……那位老板也有什么来头?”

“来头?”

季朝映轻轻冷笑,用毫不掩饰的冰冷目光看向面前的两个逃犯:“听说过白夜吗?”

白夜?!

这名字一出,雄哥的脸色当即变了变,那个孙子却没什么反应,还捂着脸,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还格外愤恨地盯向季朝映,显然是将自己挨打的仇落在了她头上。

是个纯蠢蛋,也不知道这种蠢蛋,是怎么犯了事后逃出来的。

雄哥有些迟疑,他也算是个有点点脸面的人,虽然算不上厉害人物,却也绝对可以让身边认识他的都称呼他一句“雄哥”了,他今年都四十多岁了,从二十来岁犯了事起之后就开始逃命,当逃犯的时间都能和前半生正经做人的时间持平。

能逃这么久,无意也是一门本事。

雄哥的本事,就在于他很会看人下菜碟——就像他之前看那大老板,对方虽然轻轻松松就能拍出一叠钱,但在雄哥看来,却是个很能敲一笔的肥羊。

这种人虽然有钱,却也不是有大钱——真正有大钱的人,哪里会沦落到自己来下三滥的酒吧找人——他干的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手头又有些子儿,这种人只要自己有好日子过,是绝不会想进局子坐牢的,只要掐住这一点,就能敲他一笔,到时候带着钱远走高飞,雄哥自己又不是正经人,连身份证都不用,对方就算有些渠道,又哪里找得到他。

但如果这事儿和白夜沾边……那可就不一样了啊。

雄哥黝黑的脸都透出了几分青,他赔着笑,姿态放得很低,却半点也没有上前为季朝映解开绳子,冲她卖个实在的好的意思:“您看这事儿闹的,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哪能知道这些啊,您是……白夜里的大人物啊!”

季朝映没有承认,也没有摇头,只继续道:“找你的那个人,他身上的香水味,应该很浓吧?”

雄哥沉默:“……”

这丫头片子还真说对了。

毕竟那人是个随手就能甩出六万块的大老板,他还记得对方那一身在各种气味混杂的下三滥酒吧里都藏不住的浓烈木质香,本该清淡低调的香味,却因为份量过多而显得有些刺鼻,让雄哥有点说不出的反胃感。

季朝映接着开口:“知道他为什么喷这么浓的香水吗?”

她的笑意中,透出了某种微妙的恶意,叫周围沉默矗立的水泥建筑,都透出一股怪异的寒意。

雄哥汗毛竖起,无法做伪的恶寒让他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对季朝映话语中隐隐暗示的内容,几乎是瞬间确信了三四成:“……不是因为讲究吗?”

“讲究?”

季朝映双手一抬,麻绳松垮垮地掉下来,然后在雄哥几乎算得上惊恐的目光中趴在椅背上笑得前仰后合:“真讲究怎么会把香水喷得那么浓!那家伙纯粹是人吃多了,身上的臭味藏不住,才用那么浓的香水味来盖一盖!”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看向雄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狗:“他这段时间对我的意见很大嘛,居然花钱搞来你们两个来套我……可惜了两条蠢狗,被他当成了两盘菜,还在这里给他办事呢!”

脚腕上的麻绳随着话音同时落下,雄哥脸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孙子也看得瞪大了眼睛,他亲眼看见雄哥把这女的的手脚牢牢绑死,绳结还是打的死结,对方到底是怎么从那里头逃出来的!

季朝映撬开另一边的车门下了车,雄哥脸上的神情反复变化,想了想对方在大剂量加强米药还能快速苏醒的体质,又想了想那中了米药还能将人一招放倒的身上,脸上的表情最终定格成了癞皮狗一般的讨好嘴脸。

他快步凑到季朝映身旁,一秒迟疑都没有,当场就给自己认了个祖宗:“姑奶奶姨姥姥,您说的对,咱就是个蠢货,啥也看不出来,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冒犯您了,该打!”

雄哥毫不犹豫地伸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两个嘴巴子,正想继续靠近,季朝映手一抬,露出一只熟悉的喷雾瓶子,他顿时又退了回去:“哎呦,您喜欢这个呀,等到这事儿办完,咱立刻就去找个十来八瓶孝敬您!”

这不要脸的表现,看得孙子目瞪口呆,季朝映挑起眉看向他,面上笑意灿烂,灿烂得过了头,看得人心底直发毛:“乖孙子,还算是个聪明孩子。”

她摇了摇手中的米药,抬眼打量了一番四周的景象——这里和她猜测的一般,是处烂尾楼建筑群,白色的水泥房子矗立四周,绿油油的野草从裂开的水泥缝隙里长出来,透着股阴森的凄凉。

季朝映回过头,道:“既然想当孙子,那就拿出点诚意来,说,他想让你们怎么对付我?”

第124章 快把它捡起来呀。

雄哥点头哈腰, 满脸都是谄谀神色,“哎呦我的亲姥姥,那您可就问对人啦, 那位老板可是花了一大笔钱,就为了让哥俩把您带到这呢,您看看,他把地方都特地找好了, 还说之后要亲自过来处置您, 肯定对您是早有预谋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口袋中掏来掏去,道:“您等着,咱这儿还有他特地给的地址单子呢, 哎呦您可不知道,他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还偷偷拍了您的照片!”

季朝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雄哥见她没有阻拦的意思, 便开始仔细在怀里摸索起来:“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您多担待, 哎呦,这东西是放哪儿了呢……”

他东摸摸西摸摸, 把裤兜和上衣口袋都翻了个遍,最绝的是,这人居然还在上衣里面缝了个口袋,就在靠近腋下的位置, 季朝映眼尖地从里面看见一小叠钱, 目测起码一千块。

她耐心地看着雄哥像只猴子一样在自己面前做滑稽表演,看了半天, 终于慢吞吞从手中展出一只黑色钥匙,笑意纯真,语气迷惑:“让我猜猜……你应该不会是在找这个吧?”

雄哥的脸色顿时一变。

季朝映手中的钥匙,正是本该在雄哥手中,或是留在方向盘上的车钥匙。

早在季朝映扶着椅背笑得前仰后合的那一会儿,雄哥便已经在看驾驶座的位置——白夜的人,他是真的招惹不起,如果真的只是单独一个还好,他把人一埋,那个狗屁白夜难道还能查到他头上来,可问题就在于……这小丫头片子这么嚣张,背后可能还有人啊!

雄哥心里是很有数的,他敢接大老板的单,是因为那人看着明显是个讲究人,只会比他更不想要事发,这事儿就算死了人,最后的大头也还是得对方来处理,自己反倒可以趁机再捞一笔。

就算真出了事,自己一个逃犯,在哪里逃命不是逃?等他口罩一戴跑去梁省,还能去洗脚城玩玩,只要自己注意着点,这事儿就没大问题。

但如果牵扯到白夜……这可就不是什么简单差事了。

尤其这丫头片子自己也实在邪门,雄哥明明记得自己把米药喷雾从孙子手里要来放在了自己座位旁边,可米药现在却落到了这丫头手里,雄哥也记得自己把钥匙留在了方向盘上根本没拔……可这钥匙现在居然也落到了这丫头手上!

……她不简单。

……她说的话很可能真的。

如果说之前,雄哥还只是想要周旋片刻,拖到那位在这丫头片子嘴里似乎也不是很简单的大老板过来,那现在,看到自己连车钥匙都落在对方手里……他顿时便将口袋里的纸张掏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展开放在地上,还顺手捡了块石头按在上面,防止纸张被风吹走。

“您看,您看。”

他一边呵呵笑,一边同仇敌忾地吐沫横飞:“您不知道吧,这地方是真不好找啊!我当初接单子的时候,那男的可是一直交代我千万先来这边转转的!我都是打听了几个弟兄,才找到这片来的,这儿都废弃十几年了,听说还一直闹鬼,他让咱把您带到这来,肯定是有什么坏心思啊!”

好嘛,才几句话,那位大老板便已经在他口中降级成老板,再降级成那男的了。

雄哥说的嘴巴都快干了,季朝映还是没有动作的意思,她垂下目光,扫了一眼对方一直拢着的右手——

这人刚刚弯腰捡石头的时候,身体将手短暂遮挡住了几秒,正常人如果要把话说得这么激昂有力,就算不会摆动一下手臂,手上也是会下意识有些动作的,但这人的手,却一直是拢着的。

他多捡了一块石头。

是想在自己弯腰拿东西的时候,偷袭砸下来吧。

应该说不愧是年纪大一些吗,看他的打扮,也该逃了些年了,能躲警方这么久,确实也有几分本事。

这雄哥不像是一般男人,把“面子”看得比天还重,他只要察觉到一点不对,就开始死皮赖脸地舔着脸恭维卖好,但他也只是嘴上卖好罢了,季朝映相信,只要自己有一点松懈,被他找到机会砸晕,肯定会被他原样绑死,送到“大老板”面前去。

真是条奸诈的老狗。

可惜她可不想后脑勺多出一个包,大脑可是很脆弱的部位,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游戏就是游戏,这种可能会影响到她的损伤,还是不必了。

“退后。”

季朝映按着喷雾碰头,仿佛下一秒就能对准雄哥按下去,雄哥脸色一僵,道:“您看您这……”

“退后。”

季朝映轻轻挑眉,她道:“拖延时间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效果的,你说,在我和你们之间,他会选择谁呢——啊。”

季朝映轻轻哼笑一声,道:“对了,你们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吧,他叫张青建,你猜猜,等到他来了,看到我还在这站着,他会不会把你们卖给我……然后说,他都是被陷害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雄哥身材形微僵,只能往后推了四五米,季朝映这才抖了抖衣袖,用袖子垫着手指捡起那张纸。

视线扫过纸面,纸张正面是熟悉的照片,被特地打印成彩色,看着有些糊。

而反面嘛……

除了任务要求之外,张青建居然还在下面搞了个小地图,上面详细地要求雄哥到底要把她带到哪里,带到这片烂尾楼的第几栋,第几层。

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嘛。

季朝映微微挑眉,看向面前的楼栋上,挂在水泥面上,已经生满了锈迹的楼号牌。

十八。

季朝映笑了。

因为这纸上要求雄哥带她去的楼栋……是零八号。

“我们做个交易吧。”

季朝映抖了抖手中的纸,慢条斯理地把它对折,再对折,折成纸飞机模样,再对准雄哥丢出去。

纸飞机短暂地飞出一段距离,落在雄哥面前,他迟疑了一下,冲着季朝映谄谀道:“您说、您说。”

季朝映笑了。

她没有直接点明交易内容,反倒轻声道:“那可是你的任务单子,不捡起来吗?”

她的声音格外温柔。

温柔得,很不正常。

明明她之前还表现得那么嚣张,嚣张得仿佛自己面前体块更大的两个男人是两条无处可去的野狗,可现在却又忽然变了态度,变了语调,变得……

变得,像是在温柔地哄他去死似的。

“……”

雄哥的笑容变得有几分僵硬,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异感,他咽了咽口水,僵硬道:“……您这话说的,一张单子而已,哪有您重要啊,您接着说,接着说。”

“可我想你捡起来。”

季朝映歪了歪脑袋,她询问似地开口:“怎么,不行吗?”

砰。

她的语气很平和,声调也很轻柔。

砰。

她的神情很无辜,面色格外纯然。

砰。

可是她的手……

砰。

可是她正拿着米药喷雾的手,却在一下一下地,砸在面包车上,她的视线落在雄哥的脑袋上,轻飘飘的。

却让雄哥背后猛地爬起一片森寒。

她……她发现了!

她为什么会执着于让他捡起纸飞机?

因为她发现了,她发现自己当时动的小心思了!

这丫头片子怎么会这么敏锐,他当时虽然鬼迷心窍,但这最后不是一直没动吗,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面前的声音仍旧催促着:“快捡起来呀,为什么不捡呢。”

她轻声道:“不捡起来的话,交易可就要作废啦,我可要告诉他,我要和他说,哎呀,张青建,你猜怎么回事?”

她面上的笑意如同面具一般,没有丝毫变化:“你挑出来的人手,居然在我这里卖了你呢,哎呀,这可真不幸啊,你说这可怎么办,要是传出去……别人会不会笑你呀。”

“你猜,他会怎么做呀,他可是个要面子的人,为了不在别人面前丢脸……”

“恐怕会,想办法清理掉你们吧。”

“……您说得是。”

雄哥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他道:“只是这年纪大了,腰不行了,所以动作慢了那么一点。”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人毫无变化的神情,道:“您看……您待会儿动手,力气能不能轻一点?”

“怎么会呢。”

季朝映轻轻笑起来,她笑得纯然无辜,透出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感:“你说什么呢,什么动手呀,我都听不懂,而且我只是个女孩子,又能有什么力气呀。”

雄哥:“……”

他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

雄哥在外闯荡多年,深知人的身手力气并不是表面的体格可以衡量的,他见到过吃药打针空有块头的肌肉男,也见到过干干瘦瘦,但做了半辈子农活,单手就能提起一袋水泥灰的中年女人。

面前的这个丫头片子看着柔柔弱弱,像个没什么力气的娇小姐,但雄哥可还没忘她在中了米药后,仍旧能一下就把猴子放倒的武力值,雄哥在外面混了这么些年,眼力也勉强可以称一句毒辣,即便对方穿着的裙子款式并不修身,几乎将全身都包裹住,雄哥也能从她露在衣裙外的一截小腿做出推断——

只要仔细看去,便能看出那一截小腿并不只有那么细瘦伶仃的一点,那小腿的腿肚子是实的,并不是不做锻炼的虚肉,虽然没有做健身塑造出每一块肌肉的形状,却也格外紧实……这不是一个“娇小姐”会有的腿。

让人无法怀疑它可能会用出的力道。

雄哥僵着脸,赔着笑,顶着背后孙子不可置信又呆愣的视线,冲着季朝映撅起屁股弯下腰。

砰。

他双手抄起纸飞机,向季朝映向了个大礼。

雄哥揉着膝盖,赔笑道:“年纪大了,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膝盖软了。

第125章 你们是犯了什么事呀?

季朝映笑了。

因为眼前的这一幕, 真的很好笑。

她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就像是一个小姑娘买到了一只合心意的玩具。

这只玩具能理解她的部分想法,会在她动手之前就表现出应有的姿态。

季朝映想干什么, 雄哥已经理解了。

她在训练他。

就像在训狗。

一旦面前的狗做错了什么事,就要接受主人的矫正训练,而它的主人显然没有什么耐心,做法十分粗暴。

如果狗做错了什么事, 就再做一遍, 给它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它牢记自己的错处,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她面前的这只狗,实在是只聪明的狗。

它弯下了膝盖, 仿佛一只在拼命舔舐主人鞋面的狗,卑微又下贱。

下贱,但却很有用。

季朝映用衣袖擦了擦手中的米药喷雾, 然后把它丢给了雄哥。

就像是丢给听话的公狗一根肉骨头。

“干的不错。”

季朝映轻飘飘地开口, 她笑着道:“现在,可以谈谈咱们的交易了。”

雄哥连连点头, 他小心地捡起米药喷雾,然后试图把它放回车里, 却又被季朝映叫住。

“不用放回去,你拿着吧。”

她漫不经心地道:“待会儿说不定还用得上。”

雄哥这才敢把米药喷雾塞进兜里,他嘴巴抹了油一般,重新赔着笑道:“什么交易不交易的, 您交代就是了, 为您办事儿,也是咱的荣幸不是?”

他油腔滑调的模样活像个太监, 可惜又不如太监白皙干净,黝黑的脸上还带着汗津津的污渍,让人看着实在没办法喜欢。

如果有人真信了他的鬼话,恐怕下一秒就要被坑得骨头都剩不下。

“说是交易,就是交易。”

季朝映语气平和,态度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散漫,那是种隐蔽的傲慢:“看你们自己也是有点心思在嘛,是想要什么……我想想,是要钱吧。”

她看向雄哥,对方低着头,听见这句话,瞳孔却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眼里立刻透出浓烈的贪婪感来,让他脸上的谄笑都热切了不少。

果然。

都不用仔细去想,都能知道这种人最在意,也最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季朝映像是身处观众席上的旁观者,将演员的滑稽姿态看在眼中,明白他们的每一个动作的所求所为,又仿佛站在鱼缸外的饲养员,鱼缸里的鱼在她面前游动着,只要她撒下一点饵料,就会跟着她的动作游动到固定的区域。

她撒下饵料。

“想要钱,很容易。”

她看向车厢内的陈设,里面满是灰尘,被她解开的麻绳掉在座位上,“你们本来是怎么准备的,就怎么干好了,我会配合你们,不过,具体能从他手里敲到多少钱,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雄哥的眼睛几乎是在放光了,红光,红血丝爬上他的眼白,他鼻孔瓮张,不自觉地开始喘气,但他还记得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条真理,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您要咱们干些什么事?”

季朝映轻轻笑了。

她道:“他之后要求你们怎么对待我,你们就怎么对待他。”

季朝映道:“我这个人,很公平的。”

季朝映最后?*? 选定了楼号牌为二十四的一栋楼。

这栋楼附近的“绿化”,比起其它的同类型楼更好一些,不知名的藤蔓沿着水泥墙面攀爬到高处,深绿的枝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细小白花。

零八号楼栋是张青建选定的地方,是张青建熟悉的主场。

十八号楼栋是雄哥选定的地方,是雄哥熟悉的主场。

而二十四号楼栋则是季朝映选定的地方,她并不熟悉这里的布局,也不熟悉可能的危险场地,但只要雄哥和张青建也和她一样不熟悉,这就已经足够了。

楼层的高度,季朝映选择在了张青建所要求的十二层,这是这栋楼最高的一层了,烂尾楼没有安装电梯——实际上连楼梯扶手都没有,季朝映一个人走在前面,把后背暴露在雄哥孙子面前,但两人却都只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季朝映给的“骨头”生效了。

当她勒令雄哥捡起那只纸飞机时,雄哥便已经意识到,自己自以为隐蔽的每一个举动,其实都是在季朝映的注视之下的。

她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车钥匙和米药喷雾,更能在吸入了高浓度米药后飞快清醒——甚至,雄哥现在都在怀疑,她当时到底有没有中招。

会不会她被他们“绑”过来,其实也是她的算计,又或者这只是她算计的一环?

那如果他再动手呢?

她会不会又发现他的小动作?

如果她又一次发现了……那么,他要怎么面对这个可以轻轻松松解开绑成死结的麻绳的棘手角色?

雄哥也被人绑过,他年轻时不懂事,得罪了一个混混头子,被人套麻袋带去废弃工厂好一顿乱打,打完后被绑着手脚丢在工厂中等死,那结甚至都不是死结,他却硬生生被绑了两天,差点饿死在那里,还是后来一直挣扎,让绳子松了,才勉强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