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守卫者,保护者,如果我真的是个遇到危险就吓得走不动路,只会掉眼泪的小女孩,那我肯定会第一时间找到你,向你寻求帮助,希望你能保护我……”
“但很可惜,我不是。”
“所以试试看多相信我一些,好吗?”
“我可以解决掉这件事,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到以往的样子,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谁都不用受到牵制,更不用做出任何违心的选择,这样不好吗?”
陈拾意瞳孔颤动,她定定地盯着季朝映,脸上的表情因为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动变得十分难看,只有那双眼睛,仍旧像是一双钉子一样,钉在季朝映身上。
“……这样不好。”
季朝映觉得自己简直是在面对一头犟驴,不管是打是骂还是说好话,都没办法让对方从错误的方向调转过来:“为什么,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因为我和廖思倩认识。”
陈拾意开口即自曝,她已经顾不上如果说出这一点,暴露出自己最开始来到这里就是说了谎,会不会引起别的问题了,她只知道,这一次,季朝映说得这么清楚,摆明自己为什么不想要她帮忙,就是因为她已经完全敲定了心思!
她想要自己解决这件事,不需要外来的帮助,不需要旁人的介入。
而陈拾意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机会,那下一次再想介入,就会比现在更加困难……甚至,还能不能有下一次交谈这个问题的机会,都还是个未知数。
季朝映其实已经猜到了她们可能是熟人——毕竟在之前的相处里,她就发现陈拾意其实有钱得格外出人意料,她的出身显然也不简单,那么,在她和廖思倩位于同一个阶层的时候,互相熟悉,就变得格外顺理成章,自然而然。
但是陈拾意忽然挑开这一点,还是让她有些意想不到,毕竟陈拾意一开始搬到这里来,用的借口是她找不到地方住,负担不起房租啊!
她们正吵架呢,这种时候,陈拾意忽然捅出一个自己身上的雷点,这不是自己炸自己吗?
季朝映因此而露出几丝讶意,陈拾意紧紧盯着她的脸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情绪上的变动,立刻抓紧时机,继续开口。
“我认识她,她以前是学艺术的,在国外待过几年,据说做人很开放,玩得很花。”
“而她现在盯上了你,还一直花钱找人来对你接触过的人下手,现在人都已经死了三个了,接下来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朝朝,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不管怎么样,你都只有一个人。”
“可是廖思倩不一样,她不止一个人,她很有钱,手里还抓着廖家的股份。就我知道的,她也不是经常在国内待着……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国外认识什么危险人物,又能不能把人从国外带回来,用这类人来对付你。”
“就算你能应对她,让她吃到一些亏,可是她只要有钱,就能源源不断地找来新的帮手,新的替死鬼,我知道你不是看起来这么……娇弱,但是你能对付一个人,两个人,却没办法同时对付五个人,二十个人!”
季朝映听到这一段,抬高视线,仰着头看向了陈拾意的脸。
对方说的内容,她其实也想过,但那也只是后期可能要解决的内容——
因为季朝映可以肯定,最起码在现在,廖思倩对她还是颇有兴致的。
这种兴致,会让对方分出更多的心思,用在她身上,用“戏弄”式的方法来挑拨或者挑衅她,而不是同时派出十个人,让这十个人都钻进季朝映的屋子,然后十来个人叮铃哐当拼了命地打架,最后那十个人里出来一个把季朝映脖子一抹,完事。
因为这种方法,就像是在作画的人在绘制一副自己灵感颇高的画卷时,忽然脑子一热,捞起水桶里的抹布拍在画布上,又或者是作者奋笔疾书,让一段故事缓缓展开背景时,哐当一下,写主角被头顶砸下来的花盆开瓢了!
虽然和廖思倩的接触时间并不能算久,但季朝映也看出来了,廖思倩是很满意自己“艺术家”的身份的……
那么作为一个艺术家,她会在面对一只让自己很感兴趣,很有饶兴致去逗弄、戏耍、征服的猎物时,让人拿着大铁锹,把猎物一铁锹拍晕,拖到自己面前来吗?
当然不会啊!
那也太粗俗,太低劣,太简单粗暴,太没有艺术气息了!
就像是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站在路边,对着路人张开自己的怀抱……
然后对着赶来的警员说,这是一种高端的行为艺术,是一种本真的追求自由的行为,是对人类天性解放的渴望!
让人面孔扭曲,让人痛苦不已,哪怕什么都没有看见,但只是听到这种可能……就会遭受到精神上的攻击。
这完全是违背廖思倩的思维模式的,所以短时间内,在季朝映暂时还没有进行反制,让对方气出失心疯前,陈拾意担忧的一大堆人哗啦啦挤上来一对多把季朝映收拾一顿的情况,是不会出现的。
但是,这确实只是暂时。
季朝映不是孤身一人的时候了,她在自己的落脚地发展出了新的人际关系,比如陈拾意,比如应逐,又比如潘丽萱母女,这都是她露在外面的弱点。
谁知道在她和廖思倩的推拉来回里,对方会不会忽然将目光投向这些活体的弱点,对季朝映身边的人伸出手。
这也是为什么,季朝映忽然提出教潘丽萱母女练点搏击,又从系统商城内买出四只护身符,分发到每一个和她关系亲近的人身上。
陈拾意格外仔细地紧盯着季朝映的脸庞,捕捉她的每一分神情,因此在季朝映微微皱眉的时候,她瞬间就觉察到了这一丝波动。
季朝映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担忧!
既然女孩也有忧虑的点,陈拾意就不再是无处下手的捕蛇人,她双眼微亮,极其坚定:“你没办法一个人对付一群人,你必须有一个帮手,才能反过来对付廖思倩。”
“你该知道她的信息,知道她的弱点,想到针对她的有效陷阱。”
“而在这些方面,我都可以去帮你!”
“你说的对,我确实接受不了……有些手法。”
“但是我可以尽量去适应,我们可以另外想出更有效更两全的办法,曾经的我,是不想要你出门的,不是吗?”
“但是最后,我给了你那部手机。”
“我能改变一次,当然就能改变第二次,为什么要直接把我排除在外,为什么不来试试?”
陈拾意越说越顺,双目炯炯,亮得惊人,她无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低声重复道:“来试试吧,不好吗,朝朝?”
季朝映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睁大眼睛。
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种白天见到鬼的表情。
她仿佛回到了陈拾意为她带来了第二个“意外”死讯的那天,彼时,她揪住陈拾意的外套,试图把她拉进房间,用温柔的声调,可怜的神情,去搅乱她的大脑,让她不要犯犟。
而现在,她恨不得给陈拾意来一脚,把她从这个房子里面丢出去,让她清醒清醒,看看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季朝映伸手去探陈拾意的额头,陈拾意停顿了一下,主动低下头,贴在她手上,“我没发烧。”
“你发了。”
“我没有。”
“你太累了。”
“或许很累,但我很清醒。”
“清醒?”
季朝映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她都快被气笑了:“你清醒个屁!”
她用力甩开陈拾意抓住她的手,揪住对方的领口,拉着她躬低身体,目光凛凛如刀,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拾意定定地盯着她,忽然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季朝映伸手拍在她脸上,力道很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陈拾意被打得微微偏过脸,但她只是停顿了一下,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点疼,但是却并没有感受到屈辱。
呵呵……
“你怎么忽然……”
“这么生气啊……”
“朝朝?”
第307章 早就做过了。
这个世界上, 有一条定理。
笑容永远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脸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脸上。
而现在, 陈拾意笑起来了。
所以季朝映,也就笑不出来了。
她越是笑不出来,陈拾意就越是能笑出来,因为她忽然发现了一个点, 一个很重要的点!
那就是——
女孩反复拒绝, 甚至是制止她的加入,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她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会惊动廖思倩这条“鱼”,也不仅仅是因为两人的相性不和, 她会拖她的后腿。
而是因为——
她好像是在……担心她啊。
陈拾意反复地想要加入季朝映的行动,除了女孩的处境十分危险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 作为一个本身就游在白与黑之间的人, 对方的每一次行动,其实都带有将她拉向深渊的危险。
而现在, 危险的征兆已经出现,女孩不再借用警员的力量来为自己“处理残局”, 而是单独行动,甚至将本该被法律处决的罪犯当做诱饵,钓来觊觎她的大鱼。
现在只是制作诱饵,那下一次呢?
要知道, 廖思倩真的很有钱, 特别有钱。
她能雇佣更多的,更厉害的人, 如果季朝映失手,她是会被杀,还是会杀人?
而不管她是被杀还是杀人,陈拾意都无法接受!
一方面,女孩的行事作风固然过于出格,但是她完全没对好人甚至普通人出过手,她之前的手段,只是让罪犯吃下自己酿出的苦果。
她充当那个让蛋糕摔坏包装的“意外”,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长出霉斑的蛋糕,嗅闻到灵魂腐烂的臭味。
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不论是作为最开始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救下对方的保护者,还是作为第一个察觉到异常,并且窥见了女孩柔弱表象下的真相的发现者,陈拾意都已经对女孩滋生出了一种本能的保护欲……和更多的责任感。
陈拾意没办法直接揭露女孩的真面目,因为从法律意义上而言,她确实没有做错什么——或许也有做错过,但陈拾意要么没有证据,要么就不知情,毕竟,就像是季朝映说的那样,她会背着她去做。
可陈拾意也没有办法就这样假装自己完全不知情,放任女孩继续下去不受约束,因为女孩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模糊的界限处徘徊,陈拾意不愿意看见她越界,慢慢堕落成秉持着自身理念,看似正义但却不择手段的罪犯,更不愿意看着她在跨越底线,失去那层薄弱但至关重要的无形约束后……在她们看不见抓不到的地方肆意妄为,为非作歹。
所以陈拾意只能试着抓住她,拽住她的手,把自己当做那条牵在女孩腰间的绳索。
如果女孩想要往更深处去,她就拉住她。
如果女孩是在浓烈的色彩中迷失了道路,她就能拽着她走回来。
在此之前,陈拾意其实一直觉得这条绳索是单向的,她只是一条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牢固的安全绳……甚至,还有可能只是一次性的。
因为在之前,不论是鬼屋事件,还是女孩再度开始出门制造“意外”,都是陈拾意自己在退步。
她默认,她放纵,她甚至交给季朝映一台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理了卡号的手机……
以此制造更进一步的链接,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紧密一些,她希望,最起码在女孩遭遇某些危险的时候,可以打电话过来,寻求她的帮助。
但事实是,危险真的到来了。
可女孩却只是想把她往外推,那态度是排斥的,嫌弃的,恨不得她离得远远的。
陈拾意本来以为,这是一种混杂了警惕、排斥,包含了界限区分意味的场地切割行为,就像是两只肉食动物的猎场不该有交错的区域。
但现在,她忽然发现。
季朝映排斥她的原因,似乎并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出于担心啊……
是因为担心啊……
是担忧、是关怀、是在意。
陈拾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在她慢慢退步的时候,季朝映呢?
女孩会在出门时给她发来消息,陈拾意时常因此心烦意乱,但现在看来,这又怎么不算一种报备?
女孩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也会躲着她,这乍一看是合理的,因为陈拾意是个警员,如果她知道了季朝映要做的某些事超越界限,她要怎么不去阻拦?
所以这种躲避,反而也是一种保护,就像是某些违法犯罪的人反而会在家人面前装作善良开朗的样子,这是因为许多事知道的越少,就会越安全。
陈拾意在季朝映含着怒气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看见了穿着一身软绵绵的睡衣,眼下带着黑眼圈,怎么看都没什么攻击性的落魄的自己。
但她也看到了季朝映。
看到了刚刚挂完衣服,衣袖卷起还没来得及挽下来的季朝映,看见了因为下厨,把头发卷在脑后,用抓夹把头发抓住的季朝映。
真糟糕。
陈拾意恍惚想起,在之前,在她还不知道女孩的真实面目之前,她见到的季朝映,要么是衣着整齐,每一缕发丝都经过精心打理,看上去清秀美丽像尊瓷人的柔弱模样。
要么就是身上带伤,衣裙带血,带着惊慌失措的可怜神情,和盛满眼眶的摇摇欲坠的泪珠,叫人恨不得立刻把她藏在怀里保护起来的可怜姿态。
那是某种两极。
让人要么想怜惜地保护她,要么带着隐晦阴暗的恶意想摧毁她。
而不是现在这样。
那双本该用来盛眼泪的漂亮眼睛,现在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那张总是带着茫然的,无辜的,柔软的神情的清秀面孔,更因为她的反应,露出某种愕然而纯粹迷惑的神情。
要说的话,那种表情就像是在说——
“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季朝映不可置信:“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高兴。”
陈拾意仍旧在笑,而且笑得很高兴,很欢快,很热烈。
是那种同事看见她这么笑,会觉得她是不是加班加疯了的笑。
“还生气吗?”
陈拾意主动贴过脸,态度柔和得像是在面对不懂事的小孩子:“生气可以再打一下。”
季朝映的眼睛瞪圆了。
她是不是做的太过了,把好好的正经人刺激疯了?
“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我很清醒。”
陈拾意上前了一步,她们本来就已经离得很近,现在已经有点太近了,几乎要贴在一起。
于是季朝映不得不松开她的领口,自己往后躲了躲。
但陈拾意就像是被无形的线牵住了似的,季朝映往后躲,她就继续往前倾。
于是季朝映忍不住皱起眉头,她犹豫了一下,在有些反常的陈拾意面前,到底是退了一步。
“如果你是因为那个鱼饵在生气……我可以道歉。”
“他追着我往山里钻,想打的本来也不是好心思,但我没想让他死。”
陈拾意顿了一下,女孩的坦诚来得出乎意料,但只是让她更确定了心底的猜想。
“是这样吗?”
她的停顿让季朝映微微松了口气,于是干脆将事情讲明白:“是,我确实把他做成了饵,去印证一些猜想,我凌晨才回来,是因为猜想被证实了。”
“总能有人追到那些……身边,是因为廖思倩身边有个类似黑客的角色,她能从摄像头里监控我,我放走那个男人,是想看看她到底是在警局里埋了人,还是别的。”
“但最后我确定,她能追猎那些人,是因为别的——也就是摄像头。”
“我留在那只鱼饵身边等鱼上钩,然后在有人动手的时候,把她拦下了。”
“我本来想着,他在自己家里遇到袭击,等第二天一醒就会报警……”
结果没想到,她当晚和廖思倩通了个电话,对方前脚挂电话,后脚就又抽了个人过去,把人给解决了。
挑衅的意味毫不掩饰,让季朝映几乎能透过面前的景象,看见廖思倩脸上露出的玩味神情。
“原来是这样……”
陈拾意顿了顿,有些明白过来:“你遇到的,是那个不对劲的外卖员吗?”
“是她。”
季朝映干脆道:“是个女人,年纪不大,但你不用想着管她的事。她有人接应,做事很熟练,监控里没有痕迹,你们找不到的。”
陈拾意点了点头,她垂着眼睛,视线让季朝映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朝朝。”
“……”
季朝映在她又想贴过来的时候抬手撑住,她已经开始有些恼怒了:“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如果想知道什么,现在就直接问,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季朝映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想告诉你,我会直接跟你说。”
陈拾意又忍不住笑了笑,她打量着季朝映,注视着对方因为她的打量,而不由得皱得更紧的眉头。
然后她轻声说:“我没有。”
“什么?”
“我没有生气。”
“……你认真的吗?”
“我是说真的。”
她是真的没生气。
“我只是很高兴,朝朝,你现在愿意把这些都告诉我。”
她只是忽然发现,似乎只要她真的想,那么只要使用一些技巧,女孩就会把能告诉她的,都告诉她。
“让我帮你,我能查到是谁入侵了——”
“闭嘴!”
季朝映睁大眼睛,如果不是因为她刚刚给了陈拾意一下,直接把对方的脑子打没了,她现在是真的想抽她。
但哪怕是现在,她也真的很想把对方的脑袋按进洗手盆里,让她冷一冷脑袋,清醒过来,别再说些疯话!
她提高了声音:“你想干什么,你有权限吗?那个黑客能透过监控翻找我,就肯定能扫干净自己的尾巴,你想怎么查,你想怎么申请权限?你又想怎么说消息来源?”
“你是不是疯了陈拾意,你在搞什么,你想让她们怀疑上你吗?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一个警员,一个有着说不清楚的消息来源的警员,一个不正经地去做自己的案子,去调查在其她人眼中与此毫不相关的东西的警员。
她想干什么,好好地站在旁边看她把事情解决不好吗,干什么忽然发疯,硬是要给自己沾一身腥?
陈拾意看着季朝映因为怒火而泛起一层晕红的脸,将目光向一旁挪开,她怕自己现在笑出来,季朝映会真的以为她疯了,把她赶出门去。
于是陈拾意只能垂下眼睛,抿住嘴唇,等季朝映发完火,她才说:“……早就做过了。”
身上早就不干净了。
季朝映仔细打量她的表情,惊疑不定:“什么?”
“早就做过了。”
陈拾意轻声说:“那个张青健的案子,你和他一起坠了楼。”
“当时是我帮你换的衣服。”
“我在你身上,找到了一些不太对的东西。”
季朝映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陈拾意笑了笑,情绪反而缓和了下来,她的语调堪称平静。
“到现在为止,除了我和何舒姐,谁都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
“所以我说,早就做过了。”
第308章 朝朝苦口婆心。
季朝映思考, 季朝映沉默,季朝映停顿许久后,把陈拾意推到一边, 拉开座椅。
这就已经是要长谈的意思了。
肉眼可见的,陈拾意的眼睛变亮了。
季朝映坐在椅子上浑身难受,仿佛椅垫上长满尖针。
她叹了口气,“如果我还是说你不合适……”
“我会合适的。”
果然。
果然这么说!
季朝映毫不怀疑, 她再把陈拾意往外推一推, 对方就算表面上消停,背地里肯定也会自己折腾……
虽然她之前就在折腾了。
季朝映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仿佛一整晚没睡的人是她,她用一种疲惫而无奈的语气说:“说说吧, 你是怎么想的?”
陈拾意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连黑眼圈都显得神采奕奕:“我们可以去调查廖思倩的情人,她交往……或者说包养过的很多任男友都在和她恋爱后销声匿迹了, 这不正常, 我想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只要找到她的犯罪证据, 就能把她绳之以法!”
“这点不是那么容易的。”
季朝映叹了口气,“如果我是她, 那清扫那些男人的踪迹简直轻而易举……算了,你查了多少了?”
陈拾意能说出具体的思路,那肯定自己已经走上去了,果不其然, 她道:“一点点, 我进了几个消失的明星的粉丝群,粉丝有讨论过一些消息, 其中有人据说出了国,也有人据说被廖思倩强取豪夺……关起来了,关在海岛上,但后者的可信度应该不高。”
从粉丝下手……是个好方向。
粉丝鱼龙混杂,混在里面?*? 确实能得到一些消息,也不容易打草惊蛇。
“她在情人身上确实有些问题。”
季朝映肯定了陈拾意的思路,她道:“廖思倩喜欢艺术,对她来说,那些情人就是艺术素胚。”
艺术素胚?
陈拾意皱起了眉头。
季朝映继续道:“如果我是她,那我会建起一座收藏室,而且收藏室距离我常待要近,方便我随时鉴赏藏品……”
陈拾意思考了一会儿,皱着眉道:“地下室吗?”
“不一定是地下室。”
季朝映道:“也可能是某间不在她名下的房产,但地下室的可能性最大,但是我去过她的房子,很大,和庄园一样……里面可以做收藏室的地方太多了,她的房子外围有很多安保,安保队养了狗,很容易察觉到蛛丝马迹,至于房子内部……有很多监控,我打量过,不算全覆盖,有些死角,但是死角很少,能辗转的地方寥寥无几。”
陈拾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道:“不用一定找到收藏室……”
她们只要确保其中一位失踪的情人,和廖思倩有关系,并且拿到相关证据,陈拾意就可以申请搜查权限,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如果你是想抓住她,就必须找到收藏室。”
季朝映道:“相信我,我懂她,失踪的情人可能是为爱自杀,也可能是去到国外后失去音讯……”
“你也说过,她有很多钱,这些钱足够她清理干净首尾,甚至足够让她把每一任情人的失踪或死亡变成意外事故,就和……她现在做的一样。”
陈拾意抿紧了嘴唇,她看着季朝映的眼睛,询问道:“你想得这么清楚——”
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没有打算。”
季朝映看懂了她的未尽之言,更懂陈拾意在担心什么,她皱了皱眉头,说:“去找收藏室的难度有点大,我一开始就没打过它的主意。”
她只是想喝退廖思倩,给她一记教训吃吃嘴,让她不能再把手伸到季朝映的生活里。
但收藏室……这种存在,就相当于廖思倩最深的秘密的实体化,一旦明了它的位置,那么季朝映要么只能选择“归顺”,要么,她就得和廖思倩不死不休了。
是的,季朝映其实没觉得她们现在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方面,廖思倩只是在对她曾经玩耍过的玩具下手,就像是一个孩子把玩具玩旧后丢弃,就不会再在意它被谁捡走,做了什么。
所以,对于那些“玩具”的死,季朝映其实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廖思倩的行为中透出的冒犯意味,更在意廖思倩可能给她的生活和身边人带来的风险,而去找廖思倩的收藏室,对她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所以——
“别想着把她抓捕归案。”
季朝映一边叹气一边说:“做好心理打算。”
“她和之前的那些货色都不一样,手底下有很多人为她效劳,和柳林也不一样,柳林控制他的手下,用的是感情,感情在很多时候是非常坚固的,但是相对应的没有实体,只要找到方法,就能进行瓦解。”
“更别说姓柳的实际上只是只寄生虫,而且一次性寄生很多人……哪怕是宁想娣,心里其实也不敢细想,这是他最后失败的原因。”
“但是廖思倩不一样,你不知道她有多大方……”
要不是有系统硬是给季朝映开出一条底线槽,那季朝映就要动摇了。
毕竟,有谁能拒绝拥有一座庄园呢?
而拥有庄园的条件,甚至只是需要你去主动杀掉几个坏人……
“我能动摇宁想娣,但是没办法动摇她手底下的人,你明白吗?”
季朝映道:“她给钱给资源,真金白银,给这些人实体的好处,而我没这么多钱,就算有——我也不一定会给出去。”
所以廖思倩其实是个颇难下手的角色,毕竟,在面对宁想娣的时候,季朝映可以怜悯她的生活,同情她的感情,让对方为此而为之产生动摇。
但廖思倩手底下的人呢,季朝映要坐在对方拿着廖思倩给的钱买到的房子里,对她们说:“廖思倩不是个好归宿,她只是拿你们工具……”
用这种轻飘飘的话来动摇对方吗?
廖思倩觉得季朝映难下手,可季朝映又何尝不是呢?
毕竟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就是为了钱能付出啊!
毕竟,钱代表的不只是钱,而是稳定的生活,未来的保障,触手可及的梦想人生……
所以只要给的够多,钱这个东西,就是能买到真心,买到忠诚啊!
而这不是巧了吗。
廖思倩就很有钱,而且可以到处撒钱。
陈拾意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她沉默片刻,有些困惑:“……但她想要对你下手,而且实际上,已经在下了。”
但是为什么,女孩的态度,却像是这件事其实不值一提一样……
“因为她实际上不想杀掉我。”
季朝映干脆道:“她只是想玩弄我,征服我,最好让我乖乖低头服软,自己走到她面前去。”
“我和她的矛盾,其实也是在于这一点,我对她想要做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但她的想法则相反。事实上,如果她真的对我恶意浓重……这反而更好办。”
如果廖思倩真的对准季朝映下手,那她就能直接做好决定,想办法把对方解决掉了。
陈拾意大概懂了,这是种特殊的情趣。
就像是两个人玩着“你来追我呀~”的游戏,被追的那个人可能不是那么乐意,但是这毕竟只是个游戏。
所以那个被追的人哪怕不愿意,也不能直接回去把追她的人捅两刀埋在草原上,这么做就有点极端了。
而对于季朝映来讲,她和廖思倩现在,就是在玩这样的“游戏”。
这么浅浅想一下,莫名有点崩溃呢。
陈拾意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尽量忽视掉因此而五花八门地死掉的罪犯,皱着眉道:“但是她是会循序渐进的……”
“你对廖思倩不感兴趣,但是廖思倩正相反,如果她发现现在的手段没办法达到目的,那肯定会用更激进的手段……”
季朝映:“所以你还是想抓她。”
陈拾意默认了。
季朝映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这头死犟驴,怎么认准一条道就一定要走到黑呢……早知道,一开始她就该做点别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刚刚就说过了,她这个人很难搞的……你最好别想着死磕到底,所以,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做好心理准备。”
“一方面,这件事一开始就不干净,所以没办法被你的同事知道,只能有你一个人调查……我不算在内。”
“另一方面,在不惊动廖思倩本人的情况下,我不觉得我们能从她的收藏室里取出某件收藏……”
其实如果借助系统商城内的一些道具,季朝映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比如说,她可以把廖思倩约出来,再给她喂两颗听话糖果,光明正大地命令她带自己前往“收藏室”,然后从其中取出一件藏品……
至于监控方面,则可以由系统的能力进行补齐。
至于无法避免的人的眼睛么……
呵呵呵,等到她们品出异常,廖思倩估计已经坐在铁栏杆后面了吧。
但是这么做的话,问题就来了,季朝映为什么要废这么大劲儿去做这么一回事呢,就为了把廖思倩送进监狱吗?
要知道她不止有钱,她还有很多下属,她进去了,她的下属就失去了收入来源,哪怕其中只有一个对季朝映心生愤怒,前来报复,都够季朝映吃个麻烦。
除此之外,廖思倩的钱,是来自于她妈,而她妈对女儿的疼爱程度,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培养了多年的继承人忽然说要去追求自由追求艺术,也在一段时间后咬牙接受了的啊!
季朝映干掉廖思倩能得到什么,来自另一个痛失爱女的更有钱的母亲的仇恨和敌意?肉眼可见地会变得更具备危险性的生活?
难道她要为了“正义”,牺牲自己真正重视的一切吗?
这或许可以是陈拾意的想法,但不会是季朝映的。
毕竟对她来说,廖思倩除了又烦人又难搞,在其它方面……似乎也没有那么“不正义”。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只对自己的情人下手,而这些男人为了更快地得到金钱、名声和权势,自愿走上捷径……那好像也没什么拯救的必要呢。
毕竟这条路本身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廖思倩给钱给资源,而这些人则为此付出美丽鲜嫩的自己。
这些人又不像潘丽萱,为了自己的孩子而陷入困境,更不像是宁想娣,被关入精神囚笼中无法挣脱……
这些情人的衣服,是自己脱掉的,人格和尊严,是自己踩碎的。
季朝映毫不怀疑,如果廖思倩没有对艺术的追求,这些人在上位后,也会剥去别人的衣服,去踩碎别人的人格和尊严,只为了弥补自己失去的东西。
季朝映真想把这话直接说给陈拾意听啊。
但是陈拾意刚刚才发过疯,季朝映真怕自己说完这种话,陈拾意再忽然之间癫狂一下。
所以她顿了顿,只能把话咽下去,转而苦口婆心地劝导。
“所以,你最好放弃你的打算。”
季朝映捏捏眉心,开口道:“……最多最多,也就是捏住她,让她不敢再继续下去。”
不然真给人惹急了,季朝映高低得烦上一段时间,而且除了自己烦,还得小心着身边人的安全。
这未免也太不值当了。
第309章 我可以帮到你什么吗?
季朝映说的话, 陈拾意听了。
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因为陈拾意只是默默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这个茬儿, 然后道:“那你本来打算怎么做?”
本来打算怎么做?
季朝映点了点桌面,她垂着眼睛,轻声道:“我本来想给她一点教训吃。”
“你最开始的方向是对的,看准她的情人, 就能抓到她的把柄。”
“之前我见到她的时候, 也看到了她的情人,长得很漂亮,装扮得很夸张,但廖思倩却没怎么仔细欣赏。”
“甚至可以说, 只要那个情人和她对上视线,她的兴趣就会减少一点……”
而这样的表现,足以让季朝映判断出这位“情人”已经失去了廖思倩的宠爱, 估计距离成为艺术本身不再遥远。
所以……
“只要注意着他的动向, 就能找到机会,捏住她的把柄。”
这样, 既不用费工夫去找廖思倩的“收藏”,还能在她动手时恐吓一番, 让她消停下来。
廖思倩要是因此放弃了针对季朝映的任务那是最好,但要是不能嘛……
矛盾必然会激化,季朝映就得想点更激烈的办法了。
但矛盾激化,追根究底也只不过是一种可能, 所以季朝映没提这一茬, 只是简单与陈拾意讲了讲情人的来历。
“廖思倩身边的人姓李,叫李绍。”
“以前是个模特, 后来搭上机会,拍了一部小制作网剧,意外出了一次圈,得到了进娱乐圈的机会。”
模特可没有演员赚得多,李绍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开始找各种戏蹭个脸,但几年前的那一次出圈,似乎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运气,于是虽然“戏”拍了不少,但李绍的名声却没什么增长,在娱乐圈里查无此人,只有粉丝会在路人看见他时忙不迭地拿出曾经的出圈作品,狠狠给正主镀一层金皮。
或许是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久了,李绍就起了歪心思,在某一次活动中,他见到了花名在外的廖思倩,于是毫不犹豫地搭上对方,吃了不少资源,现如今已经能算一个五六线的艺人,甚至还能在一些电视剧里演个男二三号,很叫粉丝吹了一波“金子总会被发光”。
“他看上去好像是在上升期,但是实际上不是。”
季朝映道:“当时见到他之后,我就顺手查了查,发现他最近已经没有工作邀约了,一直在廖思倩身边陪着……”
“那你要怎么盯上他?”
陈拾意皱眉,难道是要推波助澜一番,让廖思倩提前动手……好叫她抓住机会吗?
“你想什么呢。”
季朝映一看陈拾意紧皱了几分的眉头,就知道她必然想歪了,她轻轻挑了挑眉,道:“想见到他还不容易,他一直陪在廖思倩身边,只要廖思倩在,他不是就会出现吗?”
“你要直接对上廖思倩?”
陈拾意愈发不赞同,眉眼间透出担忧,她沉默几秒,忽然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认识她吗?”
季朝映瞪她一下,没好气地说:“你连穿个背心都得套手工的,不能机洗,你觉得能藏的住吗?”
陈拾意睁了睁眼睛,一时间有些愕然,没想到季朝映居然全都清楚……那她之前扯的理由,不是一开始就被看穿了吗!
她低声道:“我搬过来不是为了……监视你。”
“或许是不全是。”
季朝映道:“这件事没关系,我也不在意,不用担心这个,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陈拾意默默点了点头,女孩面对廖思倩的态度,多少让她的情绪有些复杂,但意识到对方在悄无声息之间默认了她的接近……心头便不由得生出几分暖意。
她顿了顿,才道:“……我有一点积蓄。”
季朝映眯了一下眼睛,示意她继续。
陈拾意道:“我可以找几个出名的私家侦探,委托她们进行秘密调查……”
好吧,是钞能力。
季朝映觉得自己似乎猜到陈拾意想说什么了,但她只是示意:“所以?”
“所以,如果实在不行,就让外来人员进行证据搜索。”
陈拾意道:“搜查出来的证据,可以匿名发送给警局,这样就不用担心无法解释的问题。”
“而且,这样的话,你也就不用去见廖思倩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一切就会结束的。”
季朝映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她伸手按了按陈拾意的肩膀,觉得自己刚刚用过的借口,这会儿居然对方捡起来试图堵她了,心中竟莫名有些无奈和好笑。
于是季朝映只能说:“那她们的安全问题呢?”
“可以雇佣体术厉害的人随身保护。”
“……你想得还真是周到啊。”
“所以……可以吗?”
可以你个大头鬼啊!
季朝映手心痒痒的,真想对准陈拾意的脑壳来一下,她哼着气说:“不可以!”
这做法对季朝映、陈拾意、私人侦探都没什么好处,季朝映的底子会露,陈拾意会增加嫌疑,私人侦探则会有危险性。
而且在季朝映和廖思倩的私人事件中,搅和进来几个私人侦探,和搅和进来几个警员有什么区别!
“你可别想着动歪脑筋了。”
季朝映十分无奈,她道:“万一有人因为你出了事,我看你难受不难受。”
“还是按照我的来吧。”
“但直接去见罪魁祸首……”
陈拾意皱眉,十分担忧:“这对你来说很危险。”
“相信我,不会有危险的。”
季朝映道:“她在等我上门呢,我怎么能不去?”
“我要和在见一面,给她制造点明面上能接触到的风险。”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能接触到李绍……就会有机会在他身上动点小手脚。”
陈拾意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询问季朝映:“那我呢?”
“我能帮到你哪些?”
季朝映看了看她,说:“你可以和我吵一架。”
陈拾意停顿了一下,她观察了一下季朝映的表情,发现对方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但神情却分明是认真的。
“吵一架……?”
“吵一架,大吵特吵。”
季朝映肯定道:“你猜廖思倩一直对我用过的人下手是为了什么?她在搅乱我的生活,找到我的弱点,而你,拾意,你的名字肯定在她的季朝映观察日记上写着,因为她认识你,你还是个警员,还住在我隔壁。”
这种身份,最适合用来做一个演员了,可以来表现一下她的生活已经开始失衡,变得一团乱麻!
于是陈拾意收获了一包被季朝映从阳台上扯下来的衣服,然后被对方拉开房门,一脚踹了出去。
“从今天开始。”
季朝映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别和我说话,也别来找我,要记得我们大吵一架,所以脾气记得坏一点,好吗?”
陈拾意穿着睡衣,有点手足无措地抱着衣服站在门口,茫然地点了一下头。
季朝映爱怜地看着她,“好了,去吧。”
“要是有什么需要沟通的事,我会用你送给我的手机,给你发消息的。”
“你记住,只要你演的越真,对我的帮助就越大,好了,睡觉去吧。”
砰的一声。
门在陈拾意面前关上了。
陈拾意看了看面前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
她总感觉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似乎变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房门又打开了,一双鞋子被丢了出来,陈拾意弯腰捡起自己的鞋子,踩着季朝映的拖鞋走到自己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但情况应该是在变好……吧?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地想。
她的可怜同类身边的情况,看着可真糟糕啊。
廖思倩从手机上接收到黑客手下发来的文件时,心里是这么想的。
是的,廖思倩确实有个黑客手下。
而且实话实说,对方实在是太好用了!
上到在监控库里捕捉固定人员的轨迹,下到为她解决预防隐私泄露的网络安全问题,时不时还能帮她捏造一点曾经的情人的生活痕迹……
十分全方位并且全能,而廖思倩需要付出的,就只有一些金钱,一栋房子,以及一个贴心且靠谱的可以照顾家里蹲黑客的保姆。
这简直太划算了好吗!
而此时此刻,廖思倩正在看着划算的手下人发给她的同类观察日记。
这份“观察日记”,是一份经过了剪辑的视频,时长只有十来分钟,但内容却十分丰富。
廖思倩点开视频。
季朝映又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季朝映那让她眼熟的邻居下班回家了。
季朝映家里出现了那让她眼熟的邻居的身影。
透过被拉了大半的窗帘,视频内显示,她们似乎有了一些争执。
季朝映走到阳台,把她晾晒好的衣服扯下来,把邻居赶出去了。
廖思倩颇为满意地看着这份观察日记,完全不好奇自己的同类是因为什么而和她的“好邻居”发生了争吵。
肯定是因为那个被她连夜派人去清理掉的人,起了效果了吧。
毕竟住在她同类身边的人……
可是个警员呢,呵呵。
第310章 下次再这样你也给我滚出去。
金色的光落在廖思倩的脸上, 将她的头发染成美丽的浅棕色,柔软的布料下有潮湿的水汽,皮肤和头发互相摩擦。
廖思倩伸手挡住过于刺目的阳光, 然后跟随着心跳的节奏急促地呼吸,大约十分钟后,她屈腿将痴缠的情人踢开,扯了扯凌乱的睡袍, 下床洗漱。
李绍跟在她身后, 浓密的眼睫让他的视线总是显得很深情,那低哑的声音也总会让人觉得很有磁性……
如果不是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让人厌烦的话。
“我准备了一个惊喜,亲爱的, 你最近的睡眠似乎不太好,我有一个朋友给我推荐了一家私人理疗……”
廖思倩皱了一下眉头,她回头看向李绍, 对方精心装扮, 画了格外精细的妆,眉毛描浓得恰到好处, 显得眉弓下的眼睛更加湿润多情,嘴唇涂了很淡的口红, 因为反复的舔舐和摩擦显出一种带着潮气的湿红。
除了这张脸,他在穿衣上也颇下工夫,皮革颈带、金属袖环,介于白与灰之间的深v衬衫……和着重勾勒了腰跨部的线条的深色西装裤。
这幅打扮, 叫他能露出美丽紧实的胸腹部肌肉, 和同样惊人紧致的腰跨部分,配上那双满含渴望的潮湿的眼睛, 像枝努力散发香气,炫耀自己颜色的赤红玫瑰。
只是那气味实在太浓郁,几乎让廖思倩觉得他已经开始腐烂了。
她不耐地皱眉,道:“直接说吧,想要什么?”
李绍向她看去,神情中带着被伤到的愕然和不可置信:“我没有,廖总,我只是想……”
“我没时间陪你演戏。”
廖思倩淡淡地说:“最后一句,不说就滚出去。”
“……”
李绍用力咬了咬牙,低下头道:“最近有一个新兴起的综艺,上节目的艺人都能红一波,我想去做下一期的嘉宾……”
“去跟我的助理说,她会负责的。”
廖思倩摆了摆手,把牙刷塞进口中,眉头微皱着:“下次有这种事就不要再烦我了,去吧,今天我不想看见你。”
李绍攥紧拳头,头垂得更低了,他低声道着歉退出去,动作僵硬,但却仍旧努力挤出黯然神伤的表情。
廖思倩透过镜子看着情人离去时死死掐在一起的拳头,因为厌烦而发出一点鼻音。
这几乎是她在享用每一个情人时都会经历的阶段,他们总会千方百计的出现在她面前,向她献谄,吸引她的视线。
而在成功引起她的注意后,他们会多多少少地小心奉承一段时间,随之而来的,是随着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的得意,而逐渐敷衍的态度。
而在这时,那皮相下的腐败内里就会呈现,当廖思倩开始厌倦,他们才会从可笑且自以为是的漂浮状态中清醒,然后焦急地试图挽留,却只显出更多的狼狈。
就像现在这样。
不,之前的还做得更好,现在这个会更蠢一些。
这个情人她也用了一段时间,对方当初颇为吸引人的自由浪漫的气质已经消弭得不剩一星半点,只有永不满足的欲望在眼中流淌,而不论他做出这种行动是为了试探廖思倩的态度,还是单纯地觉得自己要被甩了想最后捞一笔,廖思倩都觉得厌烦。
把他处理掉吧。
廖思倩走进浴室,撩了一下头发,漫不经心地思量着。
正好这段时间有点无聊,不如找点事忙一忙。
吃完早餐,惹人厌烦的情人已然不见踪影。
廖思倩回到房间,推开一面墙壁,沿着墙壁背后露出的台阶往下走去。
很快,她就走到了熟悉的工作间里。
这是一片雪白。
雪白的楼梯,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地板……
宛如一卷立体的画布,等待一只手拿起画笔落下。
廖思倩就像是每一个开始做作品构思的人一样,她精准地走到一面墙前,在毫无缝隙的墙壁上推开一扇门,两分钟后,她抱着一大堆杂物走了出来,并且把它们放在地上,如此反复几次后,她将门关合,开始整理自己的用具。
刀子、剪子、长针和线,炭条、毛刷、颜料和水。
等到木框架上被钉好一张布,廖思倩便结束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她赤着脚坐在地上,还带着湿气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
她开始思考。
她在思考,情人身上那曾经打动过她的美丽到底是由什么构成,那是一种自然的野性,是深绿色的植被、浓郁的带着露珠的玫瑰、呼吸间带着薄荷气味的暖流……
或许她可以将他制成玫瑰。
廖思倩拿起画笔,在一片雪白的颜色中,点下一抹浓郁赤艳的红。
接下来的三天里,构思占据了廖思倩的绝大多数时间。
她在卧室、浴室、餐厅和地下徘徊;她不再梳理头发,也不再穿上长裙,只是赤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绝大多数时候她都不怎么说话,连手机也不大用,只是在每天晚上九点钟的时候看一眼手下人发给她的视频日志。
她的同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方已经连续几天不再出门,过着十分规律的生活,那道总在她的生活中出现的身影在这段时间里销声匿迹,让廖思倩不由得微微挑眉,对自己造成的效果十分满意。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寻找女孩的弱点,找到她真正渴求的东西,而这种东西往往只有在对方手忙脚乱甚至情绪崩溃的时候才会真正浮现——人总不能指望一只在草坪上悠闲散步的鹿会忽然翻过身来躺下,对着人露出咽喉。
所以对方到底可以忍耐多久呢?
廖思倩很期待。
她的期待并没有落空,但比意料之中的惊喜先到来的,却是生活中那让人烦躁的琐事。
又是几天过去,本来应该去录制综艺的李绍带着自己的“好兄弟”出现在了廖思倩面前。
这是个年轻的男人,刚刚成年,鲜嫩多汁,和廖思倩曾经想要送给同类当见面礼的礼物长得颇有相似之处。
年轻男人精心打扮,而李绍甚至变更了自己的妆容,用自己来衬托他,他把眉毛和眼妆都上得很深,显出一种用力过度的让人觉得腻味的艳丽,于是更叫年轻男人看上去干净清爽,白皙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叫人像是看到一只温顺雪白的绵羊。
两张风格不同的漂亮脸庞摆在面前,廖思倩本应该得到视觉上的享受……但看着从那双本该朦胧多情的眼中浮现出的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怨恨和不甘,再看着那位“小绵羊”竭力掩饰,却仍旧从眉梢眼角透露出的贪婪和喜悦,廖思倩却只觉得乏味。
李绍在给她“献宝”。
只看皮相,对方挑来的确实是个上等货色,年轻漂亮,鲜嫩多汁。
但内在嘛,只能说,连最基础的表面样都装不好,就不用再去考量其它方面了。
毕竟,就算只是一尊雕像,当其面部的表情产生微妙的变化后,那种美感也会大打折扣,就更别说活人了。
廖思倩看得很明白,李绍大概是觉得自己“移情别恋”了,所以为了自己不被踹掉,十分主动地主动送来了一份符合廖思倩口味的“代餐”,试图摆出大房风范为自己加分。
但与此同时,他也担心廖思倩会有了新人忘旧人,于是挑了一个自己能拿捏住的……
但李绍自己在廖思倩的情人收藏里,都算是蠢的那一栏,当一个人能被蠢货拿捏,那只能说明对方是蠢货当中的蠢货啊!
廖思倩觉得头疼,更没有一次性创作两份作品的意思,甚至作为素胚本身的李绍,已经大大影响到了她的兴致。
“是什么让你觉得可以随便把人带来我这里?”
廖思倩发出了这样的询问声。
说出这话时,她坐在椅子上,左腿叠在右腿上,因为刚刚起床没多久,睡袍大咧咧地敞开,而看见这一幕的小绵羊涨红了脸,兴奋中带着做作的扭捏。
他就像一份被绑上丝带的礼物,被送到廖思倩面前,他渴望对方可以看中并且打开他,却又有些无法忍耐这种站在一个人任其挑选点评,甚至被完全无视的感觉。
但这里有人比他的感觉更糟糕一些。
随着廖思倩问出话来,李绍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小心地组织措辞想要解释,但廖思倩已经拿起手机,让保安下一次不要再随便放人进来。
“你一直挺听话的,小绍。”
廖思倩微微皱着眉头,在李绍想要打断她的话做出解释后,对对方的忍耐力变得更低了:“我看你也不是很想工作的样子,整天忙着做些乱七八糟的事,而且越来越不像样子。”
“这样吧,我找个老师过来教教你基础礼仪,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着上课,别在外面瞎跑了。”
李绍瞪大了眼睛,他满脸不可置信,夸张的表情让本就被不合适的妆容破坏了美感的脸进一步地变形:“什么?!廖……亲爱的,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只是觉得这弟弟人不错,所以可以带来给您看看而已啊,我那个综艺刚签下来,违约金——”
“违约金我付了。”
廖思倩啧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两眼助理之前发来的消息,免得自己继续看着那张被主人扭曲的脸,会失去所有的创作欲望:“行了别闹了,乖一点,自己回去。”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李绍身边变得像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弟弟”,这一次终于从对方的恐惧中品味出点儿“绵羊”的意思了,但不多,感觉是只口感会很膻的羊。
所以廖思倩别开眼,兴致缺缺地指示:“还有这个,现在就给我送走,下次再带过来,你也跟着一起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