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前夫是我心头恨 苏幕幕 19494 字 6个月前

说完他离了房间。

回到锦绣园,虞璎正洗漱完,刚拆完发髻。

程宪章进来,丫鬟们出去,她问:“问了没,母亲为何要请姨妈来?”

程宪章不想说自己因为和母亲闹了不快,没问这个,只好模糊回道:“只是母亲觉得寂寞,想让姨妈作陪。”

“哼。”虞璎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或者觉得无所谓。

他走到她身后,扶住她的肩。

对于父亲离世前的事,他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只记得母亲的确是十里八乡少见的大美人,走在路上总有人回头看。

记得母亲爱穿鲜艳的衣服,每有集市都要去逛,第一个要买的就是新的衣料首饰。

因为美,因为受夸奖,母亲也爱出门,东家办喜事,西家请戏台,大多能看见她的身影,那时大伯母还在世,悄悄和父亲说管着些母亲,别让她出门,这事被母亲知道了,找上门去和大伯母对质,要她说这是什么意思,逼得大伯母道歉才罢休。

多年之后,她却平白无故要觉得虞璎水性杨花。

虞璎见他站着不动,仰头看他道:“发什么呆,时候不早,还不快去洗漱。”

两人之前回房更衣就已沐浴过,此时只须洗漱就好。

程宪章低头笑道:“怎么,等不及了吗?”

虞璎才想起之前都住驿馆,还有一次时间太赶,没住上驿馆,住的客栈,那是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棉絮都不知是用了多久的,她都没有脱衣服,勉强对付了一晚,怎么可能和他怎样。

所以当时的约定是,回来再补上。

可她刚才不是这个意思啊。

没想到他原本那样正经,现在都会调侃她了,让她好一阵窘迫,捶他道:“你才等不及!”

他握住她的手:“我是等不及。”

她便更加不好意思了,推开他去了床上。

他没再纠缠,马上去洗漱,回来后就上了床。

良辰美景,情难自制,既到了合适的地方,又没有驿馆那一晚的急迫与顾忌,这一晚便是极尽缠绵,彼此都将对方身体细细探索,最后她累得无力去沐浴,还要他将她抱去,替她洗净再抱回床上。

她在他怀中看向他,眼含嗔怒道:“程子均,我以前以为你清心寡欲来着。”

“不是说累得动不了吗?怎么还不睡?”他问。

“现在又清醒了。”毕竟在浴房折腾半天。

他回道:“以前不满意,现在也不满意么?”

“哼!以前怀疑你有问题,现在觉得你讨厌。”

“今日没能忍住,明天就不这样了。”他说。

换来她一记瞪眼。

过一会儿她说:“我明天要睡觉,也不会去请安的,你母亲和姨妈,我都不会去。”

“嗯,不去就不去。我明日要去衙门,过两天抽空和你一起去岳家,给岳父岳母报个平安,不要让他们担心。”

这倒是必须的,虞璎点点头,和他一起去,还省得娘亲骂她。

她预备睡下,却在烛光中又看到他胸前的伤。

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问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还有人敢刺杀御史吗?查到真凶了没?这样大的案子应该传出去才是,我怎么没听说呢?”

当初的事,当然没有去追究。那案犯本就是死罪,加不加这条行刺御史罪都是死罪,但如果加了,就要暴露他私自离京的事,所以他没说,案犯没招供,皇上也假装不知道,没处置。

以前不想说,是因觉得自己愚蠢可笑,不想将尊严拿出来让她嘲笑,现在发觉她和自己一样愚蠢,又怕她自责伤心。

她在一个女子最美的年华里,和别人做了五年假夫妻,又轻松到哪里去?

他说道:“事关朝廷秘案,不可泄露,反正最后也没事,你就别担心了。”

“还有这种案子?难道是宫里的案子啊?”

“你还打探起来了?”他问。

虞璎只好道:“行了行了,我不问了。”说着叹息一声,想了想,提议道:“你还是招几名武功好手放在身边,你看你这次去洛阳,就带两个随从,这怎么行,以后不能这样。还有吃食也要注意,外面的东西不能乱吃知道吗?”

程宪章笑道:“天子脚下,谁有那样的胆子。”

“那你身上的伤呢?你这人怎么这样,不长教训啊,以为自己有三头六臂吗?”她急得要和他吵起来,不高兴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不会给你守寡的,第二天就嫁!”

程宪章连忙道:“好,我听你的,以后注意。但如果我真有什么事,你也不必守我一辈子,那太苦了,我是希望你再嫁的,只是不要太快,等个两年以上……”

虞璎瞪向他:“程子均,你还上瘾了是不是,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程宪章没说了,轻轻一笑:“好,不说了。”

她伸手将他抱住,躺在他怀中睡去。

翌日一早,沈姨妈与周氏聊天。

沈姨妈听见下人来向周氏说顺福堂碳火和月银的事,便问周氏:“怎么都只有顺福堂的,锦绣园那边不要碳吗?”

周氏恨声回答:“她那边她自己照料,不与我相干,我也眼不见为净,九月里我就看见那边一筐一筐碳火往里搬,每月都有燕窝鱼翅这些东西送上门,那开支我怕我见了发病。”

沈姨妈了然道:“原来是这样呢,你们这就好似是分家的样子?”

这话刺痛了周氏,她无言以对。

沈姨妈问:“是你儿媳的意思?”

周氏摇摇头:“大概是子均的意思吧,从他置这宅院起,大概就存了这样的心思,他不想我为难他媳妇,你也见到了,她平日也不会来向我请安的。”

沈姨妈拉住她手心疼道:“难怪我问你是不是得空,你说你清闲得很呢,你就这么一个儿子,拉扯着长大,到现在心里定是难受。”

周氏几乎落下泪来,说道:“又有什么办法,他偏偏看中那女人,一次二次要娶。”

“毕竟是真好看,子均再厉害,到底是男人。”沈姨妈说,“好在子均虽维护他媳妇,却也不是全不顾你这亲生母亲,你还能同他计较不成?”

“计较什么,他当没有我,我也只当没有他就是了,一个新过门的儿媳,没有夫君陪着,一个人就去洛阳两个月,就这我也一个字都没说,随他去。”周氏这样说着,语中到底是扼腕叹息与不甘。

沈姨妈劝道:“我的好姐姐啊,可不能这样,孩子再大,也是孩子,做父母的怎能同孩子置气?他就算一时倔强,有你在旁边看顾着,总不会有什么大事。”

周氏看看她,黯然道:“他这样,我又怎么看顾?只盼那位千金大小姐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回头生个一男半女,我也就心安了。”

沈姨妈说:“这也好办,时不时的问问那边的情况不就行了?那屋里那么多丫鬟婆子,总有敬重姐姐的,要是打听了没什么事,不就皆大欢喜?”

周氏先是一愣,然后思忖片刻,明白过来。

自己可以悄悄在那边找个信得过的人打听,他们究竟怎么在折腾,倒也是个办法。

周氏不由点点头:“还是你办法多,像我这性子躁的,便只会同他硬来,最后弄得母子不是母子。”

沈姨妈笑道:“我还不知道你,你觉得自己能耐,不稀罕那些弯弯绕绕的办法,可你不知道大户人家不是这样的,就得想办法,你不会想办法,什么都摆在脸上,就是吃亏。”

周氏心服口服,自己在京城待了好几年才知道这城里的下人、夫人们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人人都是几百个心眼子,没想到妹妹没在京城住过,一来就知道。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沈姨妈才回自己的小院,丫鬟问她喝不喝姜汤,她笑吟吟地说不喝,让丫鬟喝了算了,别浪费。

回到房中说做点针线,待丫鬟下去,便从行李中拿出一只人偶来,朝上面狠狠扎了一针。

那人偶一身绯色官服,上面工工整整如小儿学写字一样画着程宪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第47章 第 47 章 祸害

周氏在锦绣园物色了几天, 倒真找到个合适的婆子。

这婆子本是她当初看中了雇来的,放在锦绣园, 原先也是那边的管事妈妈,姓刘,后来虞璎来了,一味重用带来的陪嫁,她那些陪嫁也不将原来的老人看在眼里,这管事妈妈便十分不平,之前还与虞璎身边的丫鬟闹过两回。

周氏找了机会将她叫过来, 问她锦绣园的事。

沈姨妈也在旁边,听刘妈妈道:“这次大人和夫人从洛阳回来, 两人好得不得了, 好几天我见青天白日的, 还把门关着,过一会儿, 就让送水进去……”

刘妈妈说得委婉, 周氏又是尴尬又是不悦,开口道:为人妻的, 不好好劝丈夫上进,竟像那狐媚作派勾引丈夫, 不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哪有这样的女人!

她又问:“那大人不在的时候呢?”

刘妈妈回道:“不在的时候夫人就打扮得跟花儿一样出门去了,有一次还带了梦得小少爷呢。”

“梦得?”

周氏奇怪:“她带梦得出去做什么?”

刘妈妈马上道:“好像是去骑马, 打马毬。”

周氏长叹一声气。

又问:“他们没怎么吵?”

刘妈妈想了想,摇头:“好像是没有。”

周氏又问:“夫人出去时,都带了许多人?”

刘妈妈回答:“那是当然,浩浩荡荡, 乌拉拉一大群人,丫鬟就有七八个。”

这周氏也放心一些,她多半是出去玩了,她那人讲排场,好出风头,这家赏花,那家喝茶,再又好打马毬,偶尔自己与其他府上的老夫人见面,旁人总会提起她家儿媳妇来。

若真是有什么鬼祟,便不会是大群人出去,而是偷偷摸摸的。

此时沈姨妈问:“夫人那边的碳火、柴薪、吃食,用量怎么样?”

周氏总在她耳边念叨儿媳是个败家的,便特地问起。

刘妈妈马上夸张道:“那碳火柴薪自然用得多,自夫人从洛阳回来,屋里每日碳火是不断的,柴也用得多,夫人每日可要沐浴两次,锅里都时时温着热水呢。”

周氏好奇,问:“怎么要沐浴两次?早上也沐浴?”

刘妈妈回道:“不是早上,是夜里。”她脸上露出几分暧昧来,笑道:“有的时候顺道也把床单换了。”

这下周氏全明白了,又觉得自己一个老寡妇,打听儿子的房里事怪不要脸,便不想再问了,摆手想让她走,倒是沈姨妈略有诧异,疑惑道:“可这事后沐浴……”

说了个开头,却没说了,又问:“这大冬天的,也洗?”

“也洗,不说屋里燃着碳盆吗。”刘妈妈说。

沈姨妈道:“就算燃着碳盆,也怪冷的。”

周氏又问了几句,让刘妈妈走了,刘妈妈走后,周氏叹息又落寞,和妹妹絮叨自己若管一管儿子,怕惹他嫌弃,若不管,又怕他不像样。

沈姨妈便用“儿孙自有儿孙福”之类的话,劝了她好半天。

过后两日,自己碰见刘妈妈,便将刘妈妈叫到角落里,从身后拿出一把钱来让刘妈妈去买酒喝,然后说道:“您是老夫人选进门来的,老夫人器重您,您便也好好待老夫人。老人家关心儿女,那边的事您还是好好注意着,尤其是开枝散叶的事,这是老夫人最关心的了。”

刘妈妈连忙点头,只道这姨奶奶竟比老夫人还大方。

她也有自己的心思,她在夫人面前是不会有出息的,夫人底子厚,身边那么多娘家带来的丫鬟,她这种人当然只有靠老夫人。

再说了,老夫人和夫人婆媳不和她也不是不知道,明摆着,这老夫人就是要抓夫人的错处,所以这就是她站边的时候。

她自有谋算:这儿媳与家主再要好,还能大过婆婆不成?

有休妻的,有和离的,有纳妾的,却没有敢忤逆亲娘的。

她定会把这事做稳妥。

人只怕有心,没过几天,她就发现些端倪。

她准备进屋送东西,听见虞璎要出门去唐家,刘妈妈也知道那家,是做太医的,夫人和那家娘子是好姐妹。

她便悄悄在门外听起来。

云锦劝夫人别吃药了,哪有人不要孩子的,夫人让她少多话,她自有道理。

云锦便好一阵叹息,说这事要被夫人知道自己不知怎么受罚。

这夫人说的是虞家的夫人。

两人在房里嘀咕一阵,外面有人来,刘妈妈便赶紧进去了,主仆二人不再说药的事。

当天夫人还是去了唐家。

刘妈妈确定这一定是件大事,将这事牢牢记下,想着马上去顺福堂报告,却又琢磨一番,决定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后来她找到机会,进腊月了,家里各处都要打扫,她便带人打扫浴房,发现了放在浴房的一只药瓶。

这种东西放在浴房就很奇怪,不怕受潮么?

而且夫人年纪轻轻,没听说在吃什么药,她也从未看见夫人吃药,事觉蹊跷,便将那药藏了一颗在身上。

等到得空,她就拿药去了顺福堂。

去时那位姨奶奶不在,刘妈妈单将事情告诉了周氏,周氏不明缘故,叫来了沈姨妈,让沈姨妈看看那颗药丸。

沈姨妈夫家是行医的,她长年在一旁看着,有时不方便时也帮忙看看女科,便知道一些药理。

虽医术没有太好,但她至少知道,妇人若要好孕,最好房事后不要马上洗浴。

所以听闻虞璎大冬天都在事后沐浴,总觉蹊跷,这才留了心让刘妈妈去详查。

本就怀疑,再听刘妈妈的话、看眼前的药,闻了闻,沈姨妈便猜出了大概,和周氏道:“这药没名字,我也没见过,但闻着药味,大致能看出里面至少有麝香与藿香,这可都是避子的药。”

“什么?”周氏大吃一惊。

沈姨妈先让刘妈妈下去了,再与周氏细说事后沐浴的事,两人抽丝剥茧半天,推论出一件事:虞璎在避孕。

周氏既气又恨,程宪章开年都要二十七了,人家这么大都要盖新房筹备接媳妇了,他没有子女不说,房里也没其他人,日日与那虞璎混在一起,她竟还避孕!

她安的什么心,究竟安的什么心!

周氏气得捶桌子,恨声道:“我便知道娶她进门没好事,她避的什么孕,存心要我们家绝后是不是!”

沈姨妈叹了声气:“我原以为她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任性了些,还常劝你看开呢,哪知道竟会这样……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不想怀孕呢?”

周氏想了想,回道:“当初她是不愿嫁给子均的,还跑来家中同我吵,是子均非要娶她,我看她是想着后路吧。”

沈姨妈评价道:“这就不对了,论子均,论你,有哪里对不起她的?人说‘娶妻不贤毁三代’,程家若非是娶了你,子均怎么可能有今天?换成个不像样的,姐夫这一支怕是都要没了。”

周氏因这话而想起自己青年守寡到如今的不易,自己不易,儿子也不易,怎能被一个恶女人给毁了?

她咬牙道:“这事不能这样,太过分了,有些事我不管,可这样的事我不管也得管,晚上我便找子均问问。”

沈姨妈一听,连忙道:“找子均有什么用,子均不是事事护着她么?”

“这事总不能护着她!”周氏道。

沈姨妈摇头:“那可不一定,他俩同在一个屋里,能瞒得了什么?就这日日沐浴的事我都觉得奇怪,你道子均那样聪明的人,不会疑心?万一这事他知道呢?”

“他知道还能允许?他不要程家的香火了?那外面还有人在乱传谣言呢!”周氏急道。

沈姨妈觉得这姐姐有时真是单纯得可以,便道:“他当然是在意的,可他求着他媳妇,又有什么办法?闹得她不高兴,她再一走,再说和离,子均又能怎么样,只能哄她回来,事事依她。”

周氏听得愤怒又绝望,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万里挑一的儿子,竟给这样的女人拿捏。

她长长吸一口气来抑制情绪,不知该怎么办。

最后无奈道:“苍天不开眼,我儿前世算是欠了她的。”

沈姨妈跟着哀叹,没一会儿说道:“我们镇上那个张七娘你还记得?既贪吃懒做,又偷人,整日不是骂男人就是骂婆婆,全镇上的人都怕了她,连她女儿也因为她说不到好亲事,可巧她前年误食了耗子药,就那么去了,镇上倒是清静了,她女儿也嫁了。”

周氏不知在想着什么,没说话,沈姨妈继续道:“还有我姑子他们村里那个金柱,整日的喝酒赌钱打老婆,前四年还是五年,喝酒摔田沟里淹死了,他老婆哭呢,说再也不用挨打了。”

周氏看看她,说道:“你说那金柱我记得,小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集市还被他拦过,不要脸的东西,死了倒好。”

沈姨妈点头道:“可不是,这种祸害,离不掉,摆不脱,死了就一了百了,所有人都清静了,他老婆又找了个,是个木匠,不爱说话,但手艺好,勤快,没出两年,都给家里盖了新房了,人人都说他老婆离了他就换了运气。”

顿了顿,她继续道:“其实我听人说,之前就有人告诉他老婆他喝多了,好像是摔沟里了,他老婆是盼着他死,故意在家磨蹭好半天才去,找到他时人都凉了。”

周氏头疼道:“我现在心里一团乱,没空想这些,我想了想,还是要找子均好好说说这事,不可任凭她胡来!”

沈姨妈连忙道:“可子均他……也许是知道的,说也没用。”

“不管有用没用,这事也得和他说,总不能我去给她把药扔了,那样又是让子均为难。”

沈姨妈眼含失落,神色凉凉道:“你要怎样便怎样吧。”

第48章 第 48 章 孩子

当日程宪章回来, 就被周氏叫到了顺福堂,将那粒药丸给他看。

她冷着脸, 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药么?”

程宪章没回,周氏很快道:“从你媳妇房中寻来的,是避子的药!”

程宪章问:“母亲怎么会拿到这药?璎璎知道吗?”

周氏见他答非所问,怒道:“怎么拿到的又有什么关系,该在意的难道不是这竟是避子药吗?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程宪章温声道:“母亲息怒,这事我知道,她同我说过。”

周氏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她想过他可能知道, 却还是震惊于,他竟然真的知道。

程宪章继续道:“我们曾和离过一次, 这一次成亲也是她没有准备的, 所以她和我说暂时不想有孩子, 我同意了。母亲,我知道自己的责任, 心里也有数, 我与她现在十分和睦,我想孩子迟早会有, 等到她心甘情愿时不是更好,何必急于一时?”

“她说暂时不想有孩子就不想?那又为什么成亲?”周氏质问。

程宪章道:“她没想成亲, 是我一定要成亲的。”

“你……你可真是……”周氏无言以对。

程宪章认真道:“母亲放心,璎璎不愿有孩子只因对程家没信心,若这家里能让她安心, 让她无有顾虑,她定会改变心意的,人常说‘是药三分毒’,若非无奈, 她又怎么愿意每日服药?”

周氏长吸一口气,带着气道:“我之前说过,若三年无子就要纳妾,你同意过的!”

程宪章反问:“若三年无子,却发现是我无法生育呢?作为妻子的她又该如何?”

周氏急道:“你在胡说什么,怎能如此诅咒自己!”

程宪章很快道:“母亲莫急,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也不能说这种话!”周氏一边说着,一边又觉得匪夷所思。

好好的,儿子为什么这样说呢?他是不是……去大夫那儿看了听到些什么?

当初那谣言是怎么起的?后来又是怎么传开的?他真去药铺抓过药吗?

周氏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就觉得是谣言,是虞璎为了报复瞎说的,却从未认真问过他,该不会……

她在后宅,却也听说了一些有关当今圣上的事,圣上成亲十多载,又有妃嫔无数,至今却只有一个女儿出世,很显然,圣上身子有些问题。

该不会连自己儿子也……

就在她心中忐忑,犹豫是不是要问一句时,程宪章问:“母亲是在璎璎房中安插了自己人?”

这“安插”二字,让周氏心中一怔,很快否认道:“当然没有,我只是找人来问了问。”

这话她说得忐忑,不由自主就避开他目光。

程宪章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她道:“母亲找的那人倒也尽心,还胆大,敢将主母房中的东西偷拿出来。”

周氏欲言又止,最后无言以对,然后改口道:“我还听说她竟带梦得出去玩,你不是预备让梦得明年县试么?怎么有时间出去玩?”

程宪章道:“母亲,我与母亲都过得苦,而我想我的后代,我以后的孩子,还有梦得,不必像我那样苦。梦得就算明年县试不过也无所谓,他还小,家中也不缺那些笔墨钱,就让他再慢慢多读几年又怎样呢?

“璎璎带他去骑了马,给他买了只马毬杆,他和我说高兴得两晚没睡着,我才想起我竟没想到带他去学骑马……京城的年轻人都爱骑马打马毬,他以后不必像我一样,初来京城什么也不会,也没有半个朋友。”

周氏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程宪章最后安慰她道:“我和璎璎的事,我心里有数,母亲不必替我们忧心,让人去她房中偷拿东西的事以后就不必做了,一来她房中许多贵重首饰,让下人壮了这个胆不好;二来她若知道,势必生气,母亲与她都是心思纯净的人,又何必徒增嫌隙?”

周氏半天才道:“我没那样吩咐,是下人自己去拿来的。”

这话是真的,刘妈妈拿药来时她还觉得奇怪,当时因太过震惊而没细想,现在听了儿子的话才意识到一个下人敢在主人房里偷拿东西,这得多大的胆子?她根本没这样吩咐过!

程宪章问:“是谁?”

周氏怔了怔,良心不允许她说出刘妈妈的名字来,便敷衍道:“你不必问了,这事我只同你说一说,你若不在意,我也不会管。”

程宪章也不再逼迫母亲,又安抚几句才离去。

离开顺福堂,程宪章轻轻叹了声气。

接近年关,各个衙门都事务繁多,御史台也不例外,一天下来早已是头昏脑胀。

没想到回来却得知母亲竟学会了在虞璎房中安插奸细那一套。

在京城这么多年,他知道有些人家的内宅斗法不比朝堂明争暗斗温和,有拉帮结派,有笑里藏刀,还有闹出人命官司的。

母亲与璎璎的确不和,却从来只有争执、出走,没有那些阴暗手段,母亲先前本已无可奈何,一副随他去的态度,没想到现在却暗中有了这种布局。

这事还不能让璎璎知道,要她知道了又要生气,不一定会怎么还击。

只望在得知他态度后,母亲能善罢甘休,不再管他。

带着几分疑惑与忧虑回到锦绣园,见虞璎放着桌上摆好的饭菜没吃,却在剥榛子吃。

他问:“怎么没用饭?”

虞璎漫不经心回道:“等你呗,知道你回来就上菜了,结果你去母亲那边了。”

“母亲有事找我说了几句。”他一边洗手一边回答。

虞璎问:“是说我坏话吗?”

程宪章很快回:“说什么坏话,你想得那么多。”

“呵……那可不一定。”

程宪章过来,扶了扶她肩,有安抚的意味,也有几分心虚。

虞璎放下了榛子,一拍手,从旁边盘子里拿了一颗什么吃食放到他唇边。

程宪章从小没被人喂过东西,直到和她成亲。

前面两个月她也没喂他,直到从洛阳回来。

他不知是什么东西,张唇吃了进去。

硬的,甜的,很好吃的小东西。

他问:“是什么果子?”

虞璎笑道:“这都吃不出来,花生啊。”

“花生?”他看向那盘中,小小的一颗颗,上面一层糖霜,还有芝麻,确实是花生的大小。

“哪里来的?”他问。

虞璎回道:“我抄了本燕王妃给我的食谱,让厨娘做的。”

程宪章笑起来:“难得让你提笔抄书。”

关于写字,关于背书,关于算账,或是女红,虞璎都会,但都是刚好够用的地步,甚至她还会煮个汤,蒸个饭,但平时是轻易不肯动手的,十分勉强的情况下,才会做个马马虎虎的东西出来。

虞璎轻哼一声,去了桌边坐下。

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菜,程宪章道:“以后不用等我,饿了就先用饭。”

“本来也没想等你。”她回答。

随后轻声道:“可是一个人吃无聊啊。”

程宪章看向她笑了笑。

他也有同感,甚至不是一个人吃无聊,而是想和她一起吃。

她吃饭挑,鱼要是当日现杀活鱼,若是死鱼,哪怕才死不久,她也能吃出来,然后不碰了。

炙羊肉要现炙,刚刚好,哪怕多炙一会儿,她就觉得肉太老。

他原本是个吃什么都行的人,如今也会品鉴一下美食了。

虞璎问他:“你让人去找护卫了吗?”

程宪章反问:“护卫?”随后点头:“在找。”

虞璎已经开始瞪他了:“你以前不善说谎的,是当官让你学会的吗?”

程宪章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看出来他撒谎,笑了起来,解释道:“不急,年前许多案子要了结,年后再说。”

“就知道你没放在心上!”虞璎想了想,“我给你找,我去我表叔家讨几个人来,他们家在军中,府上好手可多。”

程宪章回道:“天子脚下,防范森严,本就有小厮和随从跟着,倒也不必安排太多护卫,过于招摇了些。”之前那一次,主要是他离开了京城。

虞璎被他气到了,不满道:“你怎么这么倔,我说找就找,你别再说了。”

程宪章无奈妥协:“那好,那便找两个。”

虞璎看着他道:“两人怎么够?好了,你就管你衙门的事吧,家里的事不必你管。”

实在是他不喜欢招摇,可见她一副主意已定的样子,他只好作罢。

待天黑上了床,他便照例搂过她去亲。

虞璎却推开他,嘟囔道:“不要……”

“怎么不要?”他问。

自洛阳回来,两人浓情蜜意,很少有直接入睡的时候。

虞璎抱怨道:“太冷了,待会儿又要去沐浴,累死人,等天暖了再说。”

“那还要等开春呢……”他低声出主意道:“我再在外面?”

见她有些松动,他继续劝说道:“我弄在外面,待会儿我端水来给你清理,不用你起来。”

她犹豫起来,他却已经亲吻上去。

最后几番犹豫几番推拒,还是缠绵一阵。

他也说话算话,马上给她端来水,拿来药,帮她清理后让她服了药,这才上床来。

他身上一身寒气,虞璎连忙替上盖上被子,怜惜地抱住他,轻问:“冷吗?”

“不算冷,以前在老家冬天都和衣而睡,脚整夜都是冰的。”他说。与那时相比,现在又算什么?

她听着,爬到了他身上,趴着看他,随后低头,亲亲啄了啄他的唇。

程宪章问:“以后我都弄在外面,你别吃药了好不好?”

“为什么?”

“吃药总归不好。”

“许婵说没事的。”虽然许婵惊叹于她药吃得这么快,让她收敛着点,把她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程宪章道:“好端端的总吃药,太让人担心。”

虞璎又何尝想吃,叹息道:“那以后不做了?”

“那自然……”他轻声道:“不行,也做不到。”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忍不住亲吻。

亲完,她伏到他胸口微微喘息。

程宪章问:“我有的时候会想,我们如果有个儿子会是什么样,有个女儿又会是什么样。”

“你什么意思呢?”她抬头问。

他回道:“什么意思?”

“你在暗示我,你想要孩子。”语气间,已有不满的意味。

程宪章听出她的不满,却想谈谈这个问题,便老实回答:“我自然想要孩子,特别是我们两人的孩子,就算不要太多,两三个总要。”

“两三个?你怎么不说四五六七个呢?”虞璎说着从他身上下来,背朝他回道:“我不会生的,你这么想要,还是纳妾吧,纳了妾就和她去生,我们互不干涉。”

“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难道你一点也不想要孩子么?”

“我为什么想要?我又不要传宗接代。”她回答。

程宪章想了想,他的确要传宗接代,想至少有一两个儿子,但同时他也想要女儿,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期待,期待一个流淌着两人血液的新的生命,他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坚定不想要。

他道:“你之前说了只是暂时不想要。”

“我是说的暂时,可你之前说什么,明年,后年,都行,你愿意等,我看你的意思却不是这样的,就是尽快,而且还巴不得我跟下猪崽似的一窝一窝接着生。你做梦去吧,明天开始,你别过来了,我们各过各的。”

程宪章深吸一口气,闷声道:“好端端的,你又这样。”

虞璎想了想,自己的话确实不应该,回头他真不过来,她又要伤心生闷气。

她没回话,过一会儿他又道:“我承认我想要孩子,也忍耐着心中的急切,但没有逼你的意思,你愿意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

她回道:“那要是我生孩子死了呢?”

他从身后抱住她:“胡说什么,不会的,你娘顺利生了你们三个女儿,我母亲也顺利生了我,不会有事的。”

“那可不一定。”她说。

程宪章温声道:“若一定如此说,你自然比孩子重要,等到梦得长大了,我给他娶媳妇,让他生个孩子过继给我们。”

虞璎被他哄好了,她回过身来,将他抱住:“我没有不想给你生孩子,我只是有点怕……”

当然也想过有两人的孩子会怎么样,可一想到要自己生就不敢想了,但要他们抱养别人的孩子,她也不那么愿意。

程宪章回道:“那就再等等,我是想,但会忍住,你不能连想都不让我想。”

虞璎笑了:“那你就空想去吧。”

两人总算讲和,将此事暂且搁置。

第49章 第 49 章 投毒

顺福堂里, 好几日时间周氏和沈姨妈诉说儿子的鬼迷心窍,自己的哀怨苦楚, 沈姨妈听得有些心烦意乱。

她早知告诉了程宪章也是无济于事,程宪章肯定一早就知道,既然能默许,那就会偏袒,和他说没用。

而这姐姐偏偏要去说,说了又不甘心,成日在自己面前哭诉。

她变了, 不似以前果敢刚强,像个无休无止的怨妇。

若是按自己想的, 在那避子药里混上点耗子药, 让那虞璎吃了一了百了, 只要刘妈妈不露马脚,程宪章找的是那唐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姨妈已经没了耐心, 正是腊月天,京城下起了第一场雪, 听闻周氏要给程宪章熬羊肉汤,她便回房中拿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砒霜, 趁着周氏不注意,下在了那羊肉汤里。

周氏熬好了羊肉汤,却又放不下母亲身份亲自给程宪章送去, 正好程梦得过来请安,她便让程梦得将羊肉汤给程宪章送去,待送完了再回来喝羊肉汤。

程梦得依言将羊肉汤拿食盒装好,到了锦绣园, 却意识到一件事:二奶奶说的是今日下雪,天冷,让叔叔回来就喝碗羊肉汤暖身,听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叔叔和婶婶在一起啊!

娘亲从小就教他,若家里只有两个梨,却来了三个小伙伴,宁可一个也不给,也不要只给两个人,免得得罪人。

现在屋里两个人,他端一碗羊肉汤来,说要给叔叔,虽然是二奶奶吩咐的,但婶婶听见了肯定不高兴,也要将这罪过怪到他身上。

他不想这样,而且婶婶对他那么好。

他灵机一动,开口道:“叔叔,婶婶,二奶奶炖了羊肉汤,让我端过来给叔叔婶婶分着喝了。”

虞璎才让程宪章看完自己带回家的护卫,正在兴头上,听见这话,过去将食盒打开,看到里面一个碗,问:“你二奶奶真是这样说的?”

程梦得连忙回道:“当然是真的。”

虞璎看看他,又看看羊肉汤,只觉得稀奇,婆婆怎么可能让她喝汤呢?给她喂毒还差不多。

不过那羊肉汤的确好大一碗,说让两人分也有可能。

程宪章觉得母亲也许是改变了,又也许是因上次的事有些心虚,见她如此十分高兴,马上和虞璎道:“怀疑什么,母亲一片心意,你尝一尝?”

说着问程梦得:“梦得也一起喝一点?”

程梦得摇头:“二奶奶让我送完汤就回去,她那里还有,我去那里喝。”

他这样说,程宪章也没留他,由他去了。

云锦已经拿了碗来给二人盛上汤。

今日确实冷,羊肉汤最温补,香味扑鼻,虞璎的确有了食欲,便也不揣测婆婆是什么心思,在桌边坐了下来。

程宪章也坐下来,正要喝汤,虞璎却想起来一件事,马上从身上拿出一只手帕来,说道:“对了,我今日除了挑了护卫,还拿回来一样东西。”

说着将手帕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针。

程宪章笑了,他自然知道这个,圣上用膳前都要让人用银针试菜,查是否有人投毒。

“给我的?你这未免也太过了一些。”他一边说着,一边喝了一口汤。

虞璎回道:“万一呢?不过我这里是没事的,几位厨娘都在我们家做了好多年,全是知根知底的。我今日给你找的护卫除了三名是生契,其余五名都是死契,死契的可靠。”

一边说着,一边将银针往自己面前的羊肉汤里杵了一会儿。

“只是我不知道,为何银针就能试出毒呢?”说完拿出银针来看,还是原来的色泽,便将银针放到一旁,开始喝汤。

喝了一口,身旁云锦道:“咦,银针怎么黑了?”

虞璎再看向银针,果真黑了!

她愣了一下才将口中没咽下的汤吐出来,又转头看向程宪章,愣愣道:“你……”

一时间她有些懵,这银针试毒她从未试过,只在皇后宫中看内侍用过,但人家都是不会变色的,怎么她的针就变色了呢?

而且这是婆婆送来的汤,又不是别处的,就算婆婆要下药害她,也不会下药害自己儿子吧。

程宪章也有些发怔,看向那变黑的银针。

虞璎问:“你喝了几口?”

“两三口。”程宪章回答,说完起身去往恭桶,试着给自己催吐。

御史台曾见过一些投毒案,他虽不是大夫,却知道最基本的知识,但凡误服毒药,第一时间就看是否能将腹中食物吐出来。

可惜他腹中空空,也就刚才喝下的两三口汤,什么都没吐出来。

虞璎给他端来两盏茶,他喝了,也不知是否有用。

两人再回头看那汤,看那变黑的银针,都有些不解。

虞璎是不确定是否真的针变黑就是有毒,程宪章则不解,母亲送来的汤里怎么会有毒。

最后他道:“家中有没有什么小牲畜?”

云锦连忙道:“厨房有两只猫,有一只不听话,老鼠不捉,总是偷吃的。”

程宪章吩咐:“去将那猫带过来。”

云锦吩咐人去了,虞璎想来想去,又道:“再去找个大夫来吧。”

程宪章摇头:“不必吧,母亲若知道请大夫,又要担心过问。”

“过问就过问,我还想去问问这汤到底怎么回事呢!”虞璎觉得婆婆说让她喝汤就挺稀奇的,现在又出这样的事。

程宪章没说话,他看看银针,实在不解。

直到雪罗将猫拎过来,程宪章吩咐喂猫,云锦便赶紧拿了碗,分出一点肉汤来,让它去吃。

毕竟是肉,猫一连吃了好几块,直到肚子吃得圆滚滚才停下。

猫吃过,云锦找来绳子要将它系在房中慢慢查看,正在给猫系绳子时,那猫却几阵呕吐,吐的有刚吃下的食物,还有大口的血肉模糊的东西,仿佛将内腑都吐了出来。

这场景让屋中几人吓了一跳,再眼睁睁看着猫躺在地上挣扎,没一会儿就两腿一蹬,气绝身亡。

虞璎紧紧抓着程宪章的胳膊,着急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宪章亲自给许多人定过罪,对死亡的见识比几名女子多,可亲眼见到这一幕,却还是呆怔,尤其这是母亲熬的汤,是亲侄儿送来的,还是给他和虞璎喝的。

他一边摇头,一边抬头向她确认:“你真的一口没喝?”

虞璎摇头:“没有,我没有,你真没事吗?”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道:“暂且没事。”

正在说着,大夫请来了。

虞璎连忙说清情由,让大夫给程宪章看看。

大夫先看了死去的猫,又替程宪章把过脉,问过症状,随后检查那两碗羊肉汤,最后拿出一只药包来,让将药冲入水中,兑水喝下。

程宪章喝了药水,隔一会儿便有呕吐之意,去恭桶将胃中少量残余都吐了出来。

大夫在外面同虞璎道:“这汤里确实有毒,为砒霜,大人因喝得少,所以未见毒性,我给大人服用的是涌吐药,待大人将胃中食物都吐出来,应是无碍。”

此时程宪章正漱完口出来,疑惑道:“砒霜?”

大夫点头道:“正是,这也是平常最易找到的毒物,许多药方要用到,也有人拿去药耗子之类的,各处药铺都能买到。”

程宪章沉默。

虞璎着急地看向程宪章:“竟是砒霜,母亲……”

程宪章打断她道:“先不告诉母亲,怕她担心。

大夫不知这程中丞怎么会喝到毒药,但猜测多半是官场上的事,御史威风,却也容易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虞璎被打断,也知道程宪章是什么心思,他不想让大夫知道这药是从他母亲那里端过来的。

她既担心,又百般不解,只得忍耐住,程宪章便朝大夫道:“今日让厨房做了羊肉汤,却不知怎么让宵小钻了空子,此事也许与朝中重案有关,真凶还待查明,望大夫不要声张,以免引祸上身。”

大夫一听,连忙点头:“是,是,我定守口如瓶,绝不多嘴。”

大夫又开了一剂方子让程宪章调养,待送走大夫,虞璎便着急看向程宪章:“快去找你母亲问一问。”说罢又道:“你不去我去!”

话音未落,人已站起身。

程宪章也知道要去问问,两人无心吃晚饭,便一道前往顺福堂。

去时又顺便让人去将程梦得叫去顺福堂。

天色已不早,周氏才用完晚饭要休息,见两人一同前来,十分意外。

程宪章问:“母亲刚才是让梦得给我们送羊肉汤了吗?”

周氏听见他话中的“我们”,没去追究,点头道:“是,天冷,特地给你炖的。”

虞璎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无视,又猜测到那汤多半就是给她儿子的,加上着急,已经沉不住气,接道:“可那汤里有砒霜,子均都喝了几口,险些被毒死。”

“什么?”周氏犹如听到天方夜谭一样。

程宪章温声道:“厨房养着的猫吃了半碗肉,吐血而亡,这汤母亲是让何人炖的?肉又是在哪里买的?中间经过什么人的手?有无特殊情况?”

“汤,汤是我亲自炖的,肉是我一早吩咐人买的……”周氏想起来,又马上道:“可梦得和你姨妈也喝了,我自己也喝了。”

这时程梦得到了,见屋中三人都在,有些诧异,叫道:“二奶姐,叔叔,婶婶。”

程宪章问:“刚才的汤是二奶奶让你送过去的,中间可有其他人碰过汤?”

程梦得肯定地摇头:“没有,我一路提着食盒送过去的。”

程宪章又看向母亲:“母亲确定汤是一起炖的?既然母亲与梦得都没事,那证明毒只下在我们那碗汤中,母亲可曾记得谁碰过那碗汤?”

周氏摇头:“我不知道,就算有,也是厨房里的人,或者我房中的人,中间我将汤盛出来了,没注意,但……这怎么可能……”

虞璎看向程梦得问:“二奶奶是让你将汤拿给你叔叔是不是?”

程梦得没想到自己当时的一时机灵,还会被当众戳出来,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为什么他会听到“毒”这个字?

他看看周氏,又看看程宪章,只得老实说道:“二奶奶是让我将汤送去给叔叔,我去了,见叔叔和婶婶都在,就……就自作主张,说给叔叔和婶婶分食。”

周氏才知中间还有这事。

她倒没想刻意做得难看,只是忘了,一心只想着天冷了,儿子从外面一回来就能喝上热汤,没想到还有虞璎。

虞璎回道:“所以,毒就是下给夫君的。”

周氏还是不愿相信有毒,问程宪章:“怎么会有毒,是不是哪里弄错?你们怎么会发现里面有毒?”

第50章 第 50 章 见异思迁

程宪章看向程梦得:“寻个袋子去婶婶房中, 让云锦姐姐将那死猫给你,你提过来, 中途不要和别人说这事。”

程梦得还是愣愣的,却是听明白了任务,马上照办,寻了个布袋就出去了。

程宪章和周氏说起银针的事,提到银针,便说起护卫,说起护卫, 就说到了他曾受伤,周氏忍不住道:“你当初若不跑去洛阳, 就不会受伤。”说完看向虞璎。

虞璎疑惑道:“洛阳?”

程宪章很快将话题别过来:“总之, 试毒只是刚拿了银针, 一时巧合,谁知却真有问题。自我们看到汤, 和汤入口, 这期间应是没人有机会往汤里下药,所以我想汤应该是梦得拿那一路和在母亲这边被人动的手脚, 目标多半是我。”

虞璎还在想着他洛阳受伤的问题,据她所知他就去过两次洛阳, 一次是上次,另一次就是……

难道是那时候?

此时周氏问:“难道又是因案子上的事,别人要刺杀你?”

程宪章摇头:“我这便不知了, 就看母亲能不能想到都有哪些人有机会碰到汤,也许只能一一问讯。”

没一会儿程梦得脚步匆匆过来了,那死猫从布袋里倒出来,将周氏吓得微微一震。

她想了一会儿, 说出了几个丫鬟婆子的名字,几人将那丫鬟婆子叫来,问讯半天,却全都没有异样。

程宪章在御史台任职,长年和犯官打交道,也十分清楚审讯要点,连他也问不出疑点来,要么是真凶隐藏太深,要么是这几人都是无辜的。

而他倾向于后者。

最后折腾半夜,只能让人将几名嫌疑者看住,这事先放下,让周氏先休息。

虞璎躺在床上睡不着。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他们两人差点被毒死,她又知道原来他的伤是当初去洛阳被刺伤的。

遇刺受重伤被内卫救了,虽捡回一命,却也暴露了私自出京的事,当时他还只是个初入仕途的御史台录事,这样大的事,极有可能官职就没了。

那时的他又是什么心情呢?

所以很快她就收到了签过字的和离书,他也收到了她成亲的消息。

她出奇地安静,就转过身将他抱住。

他轻声道:“时候不早,早点睡吧。”

“嗯。”

一切尽在不言中,过去的错误,只希望再不犯。

第二日他照常一早去了衙门,虞璎竟也没在床上躺一会儿就醒了,实在是心里有事,睡不着。

什么人给他下毒呢?要报官吗?昨夜太晚,今早太早,而他一心一意去上值,竟然能放得下这事。

顺福堂内,周氏叫来了沈姨妈。

她昨夜一夜未睡,翻来覆去地想,只能想到自己的亲妹妹。

她知道那碗汤是给子均的,也有机会投毒,甚至她家中行医,她也清楚砒霜这东西,只是怎么想也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要下毒。

他们与她无怨无仇,除了小荷的事,在这件事上,自己确实有些对不住妹妹。

最早她想过让子均娶小荷,但那时他们家太穷了,连个合适的新房也没有,妹夫多少有点看不起他们,子均也一心读书,似乎对婚事并不着急,所以她就作罢了,不曾提起。

那时也想,等儿子高中了,谁也不敢瞧不起他们,要娶谁都行。

的确儿子高中了,她得到消息时,同时也得到婚讯。

京中有名门望族看中他,要他做女婿,他同意了,请母亲前往京城替他操持婚事。

所以他的婚事,她是没有机会作选择的。

做婆婆后,虞璎的任性跋扈让她想到了老家的外甥女,每每被这儿媳气到,她就想,若当初早早娶外甥女就好了,外甥女绝不是这个样子。

之后,又一次被虞璎忤逆后,她想到了外甥女,主动写信邀外甥女来京城玩。

其实当时接外甥女来玩只是她的试探,她的确想乖巧的外甥女来做儿媳,只是儿子已经娶了妻,外甥女来只能做妾。

让亲外甥女做妾实在有些说不出口,但以当时儿子的前景又不算过分,而她这么一试探,妹妹家又同意了,让外甥女随做药材生意的叔叔来了京城。

当外甥女真的来京城,她就觉得必须接她进门了,要不然也对不起妹妹。

结果天不遂人愿,什么事也没成,儿子和离了,几乎丢了半条命,事情闹成这样,外甥女也待不下去了,回了家乡。

这么多年,她一直心存愧疚,也知道妹妹对自己会有怨气,所以这次妹妹主动说过来看她,她十分高兴。

妹妹说妹夫也想开家药铺,有些药大概要从京城采买,她来京城看看,但妹妹来了就没说什么时候走,一直在这边住着,也没见她怎么打听药铺的事。

昨夜那么大动静,也没见妹妹过来问一问,她觉得十分不寻常。

待沈姨妈过来,周氏关了门,便和她道:“昨夜厨房那边死了一只猫,妹妹知道吗?”

沈姨妈吃了一惊,问:“哦?什么猫?怎么死的?”

沈姨妈尽量表现得自然,但毕竟是姐妹,周氏还是看出了她的假装。

她表现得太夸张了,其实乡下人常能看见死猫死狗,对这种小畜牲的性命并不看重。

周氏还记得以前沈家邻居养了一只公鸡,公鸡在屋前觅食,五岁大的小荷坐在门外吃饭,孩子太小,将饭粒吃到了脸上,那公鸡竟去她脸上啄食,一喙下去,竟将小荷脸上啄了个坑,鲜血直流。

小荷大哭,妹妹从屋中赶出来,见这情形,愤怒不已,拿了把扁担就去追着公鸡打,最后将那公鸡打死,公鸡死了还不放过,将头砸得稀巴烂。

邻居平常总笑话妹妹没有儿子,那回之后竟怕了,再也不敢在妹妹面前说长道短。

这样的妹妹,听说死了一只猫,大概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她这会儿却表现得这么吃惊。

周氏看着妹妹,说道:“中毒死的,子均给猫喂了我送去的羊肉汤。”

沈姨妈再次故作吃惊,急忙问:“为什么?怎么会有毒呢?”

周氏却没回,只问:“思萍,是你下的吗?”

沈姨妈一怔,马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是怀疑我?我为何要给子均下毒!”

“我正是想不明白!”周氏急道:“所以昨夜子均与虞璎两人怎么问我我都没说起你,可我想来想去,别人都审问过了,最后只有你没问过……”

沈姨妈问:“那你现在认定是我了?”

周氏湿了眼眶,摇头道:“我不知道,可实在是只有你最有时间,最有条件,如果你不和我说实情,我只能待子均回来,和他说你也有可能投毒,看他怎么决断。”

两人一阵沉默,好半天,沈姨妈缓缓凑近来问她:“你是真想不明白吗?”

周氏满面茫然,沈姨妈叹了声气,说道:“你让人将你儿媳叫来,我再和你说。”

“叫她来做什么?”周氏问。

沈姨妈道:“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周氏实在不明□□霜是怎么回事,便叫来丫鬟吩咐道:“去叫夫人过来。”

虞璎在锦绣园听到消息,马上就起身。

其实她也想去找婆婆,明明事情的关键就在婆婆那里,可程宪章却顾忌他母亲,不愿给压力,他母亲说不知道他就真的没再继续逼问;她不同,她就想好好问问清楚,毒究竟是谁下的,婆婆作为一个母亲,究竟知不知道这里面利害,人家可是要毒害她儿子!

天又下起雪,她快步去往顺福堂,到里面,却见沈姨妈也在。

虞璎见过周氏,又见过沈姨妈,沈姨妈笑道:“让人退下,将门关上吧。”

虞璎有些疑惑,看向婆婆,周氏不明所以,依了沈姨妈所言,让房中丫鬟退下,关上门。

此时沈姨妈才问虞璎:“外甥媳妇,你可知道当年我家小荷为什么会来京城?”

虞璎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沈小荷的事。她虽对这事耿耿于怀,但此时却无心过问,她满脑子都是砒霜的事。

她看一眼婆婆,回道:“不是母亲让表妹来小住么?”

沈姨妈道:“是的,姐姐确实这样说,但我们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因为之前两家就有结亲的意思,子均与小荷关系也好,本以为他恩科考完就可以成亲了,谁知他却直接娶了你……”

虞璎很意外,问:“之前就有结亲的意思?”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婆婆。

如果两家之前就有结亲的意思,那沈小荷就是程宪章的未婚妻,程宪章却在高中后答应了和她的婚事,绝口未提家乡有个表妹,岂不是个见异思迁的负心汉?

周氏的神色有些模棱两可,既不像否认,也不像默认,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姨妈继续道:“是啊,子均上京赶考需六七两银子,我们一家就借了四两,更别谈之前读书的开支。”

虞璎再次看向婆婆,这时沈姨妈突然变了语气,厉声道:“小荷为了他推拒了多少婚事,蹉跎到十八岁,谁知他却一到京城就变了心,好好好……你是千金大小姐,你家做大官,我们比不上,可她来做妾都不行,都要把她赶回去!”

话音落,未待虞璎辩解,她陡然从袖中拿出一把剪刀来,起身扑向虞璎。

虞璎吃了一惊,好在平时好打马毬,动作还算迅速,就在她扑过来时及时从椅子上起身,堪堪躲开。

沈姨妈一剪刀扎了个空,又继续朝虞璎追来,虞璎连忙惊慌求救,朝外叫“来人,来人”,一边叫着,一边想去开门跑向屋外,沈姨妈却也蹿得快,竟挡住她去路,再次将剪刀捅向她。

虞璎躲闪不及,只能抓住她胳膊,没想到她劲却大,直将虞璎逼得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氏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去拽沈姨妈,此时外面人终于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见这情形,立刻去拉沈姨妈,三四个人费了好大劲才将她制住,夺去了剪刀。

虞璎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只听沈姨妈一边死命挣扎,一边叫嚷:“出身好了不起么,抢别人男人,狐媚子娼|妇,你不得好死!”

虞璎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此时是又惊又怒,正要开口,却只觉小腹隐痛,她忍了忍,下令道:“将她绑了拉去报官!”

周氏连忙摇头:“不可不可,还是等子均回来再说吧。”

云锦也在虞璎身边劝:“小姐先别冲动。”

虞璎知道,婆婆在意的多半是这亲妹妹的命,云锦在意的是事情不能弄大,后宅之事捅到官府总归不好。

她既腹痛,又头昏脑胀,仓促之下生生忍下怒意,只说道:“那现在就让人去叫大人回来,这案犯就先将她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