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如琢眸光一闪,“果真?”
“是的啊。”祝沉檀见状他的反应,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他该不会还惦记着祝吟鸾吧。
这些时日与他在闲暇时说话,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要么略微不耐烦,要么心不在焉。
今日他倒是专注且有兴致。
“只是……”
“只是什么?”卫如琢没注意到祝沉檀眼眸深处闪烁的冷笑。
“只是母亲上门两次,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事,好言好语劝她归家,她觉得母亲多管闲事,烦家中人管束,搬走了,这些时日母亲再派人去找她,却是人去楼空。”
“人去楼空?”她是不是去了施家?
“若你不信,我可以告诉你确切的地址,你自己去看看,看看她在做什么,过得如何?”
卫如琢总算是听出来不对劲了。
他回神之后笑了一下,“沉檀,你不要多心,我只是为了地契。”
“是吗?”祝沉檀没忍住呵了一声。
“是。”他看着祝沉檀,也不知是说给她,还是说给他自己,“我对祝吟鸾并无情意。”
“那从前呢?”祝沉檀不依不饶,“你从前对她没有情意吗?你与她朝夕相处三四年,甚至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甚至还要孕育后嗣……”
也幸而祝吟鸾不能生,否则还真不能够将她给赶走,祝沉檀在心里暗暗想。
可她的话却令卫如琢闪了神。
不论那个人是不是祝吟鸾,她脱离卫家之后,保不齐会再嫁。
若真有瞎眼的不嫌弃看上她,那祝吟鸾定然也会跟那个男人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甚至一起孕育后嗣,做尽亲密的事情……
越是往里想,卫如琢的心里越是火大。
怎么可以!
“如琢你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祝沉檀迟迟没有等到他的答案,开始催促。
“我只是在想,如何跟她拿回地契?你放心,我从来都没有喜爱祝吟鸾……”
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愚弄了他,生气恼怒而已。
毕竟这爱慕虚荣的女人,与他和离多久,竟然就再嫁高门了,如果真的是她,那么她跟沈景湛一定早有联络,只怕暗地里已经私相授受无数次了。
听到这句话,看到他阴蹙的脸色,祝沉檀勉强放下心。
“那就好……”
她主动伸手过去拉着触碰卫如琢的手背。
婚期将近,祝吟鸾忍不住紧张。
她的喜服,原是要自己做的。
可谁知道,沈家那边送来了,说是不必劳累她,她什么都不用准备,大小事宜可以过目,但不用忙碌,闲得厉害。
祝吟鸾事先试了试,竟十分合适,仿佛为她量身打造。
上身之后显得她尊贵优雅,光彩夺目。
尤其是那凤冠……
完全是纯金叶打造的,祝吟鸾第一反应和明芽一样,好漂亮……好重……这得多少银钱啊?
除此之外,还有手镯钗链无数,饶是祝吟鸾不为权势富贵所动,此刻都忍不住瞠目乍舌。
她受之有愧,忍不住道,“这会不会太大手笔了?”
如此显赫,恐怕不好?
更重要的是,她和沈景湛不过“利益盟姻”而已,就是为了敷衍家中,他竟然如此重视,这是祝吟鸾没有想到的,难道是因为高门世家的礼数如此吗?
可施家的人却说好,这是沈景湛重视她,给她脸面,嫁过去之后,再也不敢有人轻视欺负她了。
如此,祝吟鸾也不好说什么,怕说错话,叫别人误会。
“小姐,您往日里只穿浅素色的衣裙,这红色多好看啊!”明芽不住夸耀,姣惠在附和。
旁边施家小姐和小丫鬟们也跟着点头,说她模样生得俏丽,身段又婀娜,这艳些的衣服更为她增添光彩,叫人止不住看
她,实在是太美了。
“湛表哥见了,定然欢喜!”
“是啊是啊!”
“……”
祝吟鸾自幼少听过这些夸人的话,整个人羞得不行,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她就算和沈景湛没什么情意,也架不住众人起哄,被打趣得止不住低头,耳尖都红了。
时□□近,转眼就到婚宴当日。
祝吟鸾早早便被人给叫了起来,吃了一些小食垫了垫肚子,梳洗过后坐到了妆奁台前,闭上眼睛让小丫鬟们给她上妆。
日头渐渐亮了起来,凤冠压上来的时候,祝吟鸾真觉得好重,她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荣华富贵看着耀眼,但冠压下来至于头上之时,重得异常,没点力气都撑不住。
就像她和沈景湛之间的姻缘,显赫耀眼,但她要面对的,恐怕也不简单,她忍不住在心中担忧,紧张起来。
睁眼看到铜镜当中再着喜服上红妆的自己,又一次恍惚,她竟然真的再嫁了……还是嫁给沈景湛。
这些时日她一直跟着沈翕云接见施家,沈家旁支的亲戚好友,几乎抽不开身。
有些人婚宴来不了的,亦或者想要提前上门见见她的。
祝吟鸾还从未被这么多人重视注意过,众人对她无比好奇。
她猜测或许已经有人猜出了她的身份,但没有人提沈家或者祝家,当面也没露出任何的轻视,背地里祝吟鸾也不曾听到一句议论。
在施家住的这些日子,风平浪静,甚至可以说是她为数不多的舒坦闲时了。
她自幼多思敏感,施家三个姑娘都是爽朗的性子,两位兄长也大气,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庶女出身再嫁四年被休弃,对她竟没有丝毫偏见,还说英雄不问出处,夸她好。
甚至拐弯抹角宽慰她,怕她自卑怯懦,嫁入沈家受委屈,会跟她提前开小灶,说沈家都有些什么人,那些人性子如何,癖好怎样。
先前跟在庞氏身边,也听方种月提过沈家都有哪些人,今儿在施家,却是了解得更全面了些。
施从微从旁边走进来,见她看着铜镜发愣,安慰她,“鸾儿妹妹,你不要怕,湛表哥喜爱你,沈家的舅母叔婶们都不会多为难的。”
怕她饿,将装满果食糕点的荷包递给她,让她吃的时候小心些,不要弄脏了口脂。
“外头来了好多宾客,哥哥们约了人拦门,今儿必然要给沈世子一个下马威,叫他知道你不好娶,日后才不会亏待你!”
祝吟鸾感受着在祝家时从未有过兄长姊妹情谊,听着施从微跟她说着外面的事情,鼻尖泛起酸意。
施从微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见她眼圈微红,又是哄,又是逗,
“鸾儿妹妹,你怎么哭了,莫不是心疼湛表兄被哥哥们为难?”
第37章 第37章洞房花烛夜。
知道祝吟鸾面皮子薄。
施从微故意叹出一口气,“哎呀母亲说得对,果然是女大不留啊!”
“你还没有嫁过去呢,竟然就开始心疼湛表兄了。”说罢,她还装模作样,擦了擦眼泪。
祝吟鸾虽然知道施从微是装哭,但还是不免紧张起来,因为施家的人都对她很好,她不希望任何施家的人露出愁云。
连忙解释,“我不是我只是舍不得姐姐们”
“只舍不得姐姐,那兄长和母亲,父亲呢,你舍得吗?”施从微还在逗弄她。
“自然也是舍不得的。”
见到红衣姑娘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点头,好像只小猫咪,漂亮又可爱。
施从微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鸾儿妹妹,我逗你寻乐呢,瞧把你吓的,怎么胆子还是这样小,真担心你被沈家的人,被湛表兄给欺负了。”
前头一句话都还正经,可后面这句话就
都是嫁过人的姑娘,即便是施从微不挤眉弄眼,祝吟鸾也清楚施从微在暗示些什么。
纵然她和沈景湛是假的,并不圆房,这一切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可说到那些事情,她的神色仍然浮现上不自然,“从微姐姐你你不要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鸾儿妹妹你在想什么呢?”
祝吟鸾撇开眼,她一动,整个凤冠的冠尾也跟着颤动。
偏生她的脸红,没有上脂粉的耳尖也快要被染透了。
看起来无比娇怯,可怜又软糯。
施从微想要捏捏她的脸蛋,可又怕弄脏了她的脂粉,到底没有接着逗她了,只跟她说一些姑娘家的私房话,叫她别紧张。
却说前头这边,施家门庭若市。
比前几次嫁女儿都还要热闹,谁让今日是沈世子娶亲。
即便是热闹,一切到底井井有序,没有过分的喧哗,亦或者场面乱得不可控制。
祝沉檀今日也是起了一个赶早,让小丫鬟给她收拾,换上她箱笼里最贵的华服,簪上了最好的头面,还特意收整了妆发,试了好几种口脂颜色。
她自认已经打扮得艳丽无双,便是家中的小厮都忍不住偷偷看她。
可出了府门,见到了来接她的卫如琢,祝沉檀发现他不仅无动于衷,就好似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今日的光彩夺目,不仅没有多看她,也没有夸她一句半句。
原以为卫如琢也是紧张的,可没有想到,卫如琢哪里是紧张,分明就是不在意,因为马车走了大半,眼看着就要到京南那边去了,可他依然沉思,也不知究竟游神什么。
祝沉檀很不满意,叫了他的名字。
他才回神问她怎么了?
“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吧?”祝沉檀没有好气,别过脸,娇哼一声。
卫如琢被摆了脸子,这才反应过来,注意到她今日略显隆重的妆束。
他抛开思绪,笑着拉过祝沉檀的手,夸她生得美。
可触及祝沉檀的手腕之时,却莫名想到休弃祝吟鸾的那一日,他追到内院当中去,想要再给她一次机会,却被她给甩了脸子,他恼得攥住她的手,问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时她的手,柔软纤细,好像一折就断,让人根本不敢用力。
她的眼尾红红,跟眼下的祝沉檀相比,并不一样,前者是脂粉染就,后者是哭红的。
这些时日,他一点都不好过,总是想到这场婚宴。
卫如琢都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想要这场婚宴快些来临,却又莫名害怕,就好比今日,过去沈家的路上,竟生出了退堂鼓的心思。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难不成是害怕祝吟鸾傍上了沈家,会给他一个下马威吗?
“你今日一直在游神,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若不是卫如琢眉头紧皱,一脸愁容,她真的要以为他想哪个不知名的.贱.人。
听卫家收买的下人说,这些时日他也没有宿在方种月处,一直在官署。
除此之外,祝沉檀还去庞氏那边试探问了问,得知祝吟鸾的确带走了家中的地契,便也对卫如琢放心了,看来他没有说谎。
可她根本不知道,卫如琢早便跟庞氏通了通气,她自然就不得而知了。
“没什么事,只是惦记着尚书大人晋选的事情,这些时日三司主动作频频,我很担心……”
谎话张口就来,祝沉檀也没有起疑。
半是安慰半是警告,“你怕什么,只要我们成亲了,父亲一定会不留余力支持你,父亲这些年在官场也有不少相熟的人,待你成为祝家的女婿,大家都会帮你。”
这句话放在之前,卫如琢一定会无比欣喜,可现如今的他根本就笑不出来。
相比于他的晋升,祝吟
鸾的高嫁是什么?
那简直就是飞速腾升啊!
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祝吟鸾站在比他高的位置去。
他甚至不想过去,不想拆穿祝吟鸾了。
沈景湛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
若真的鬼迷心窍,在这种场面上,恐怕……
这一刻,他竟然生了打退堂鼓的心思。
“不管怎么样,你可不要摆出这副愁云满面的样子,待会到了沈家,可都是高门的大人物,若是不小心得罪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祝沉檀无意当中的一番话却令他如梦方醒。
他怎么能够生出打退堂鼓的心思来?
在没有得知祝吟鸾就是沈景湛要娶的新妇之前,他去赴这场喜宴的目的,可是为了结交高门,飞黄腾达的!
若是他打了退堂鼓,怎么跟尚书大人交代。
前面可是做了不少功夫,费了不少银钱,才拿到这张喜帖。
若是搞砸了,尚书大人一定会对他失望。
思及此,卫如琢瞬间压下心中乱糟糟的思绪,他攥住祝沉檀的手,“沉檀,多谢你对我的安慰。”
见他罕见的主动,祝沉檀的心里也慢慢浮上了愉悦。
很快便到了沈家。
初到如此多高门权贵的场合,饶是家中嫡女,祝沉檀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她下马车时小心翼翼,一双眼睛纵然克制了,但还是忍不住到处乱看。
卫如琢同样紧张,可是隐藏得很好,没有露出丝毫的马脚。
前面排起了长龙,都是显赫人家,两人乘坐来的马车已经算是两家最拿得出手的了,可在大族人家面前,依然不够看。
甚至有人瞧过来,是哪家的人?在如此隆重的场合,连个乘三驾的马车都拿不出来,只用乘一驾的马车?
祝沉檀感受到旁人投过来的目光,还以为是她今日的衣妆吸引了人,却不料已经被人看了笑话。
沈家占地广,门庭宽大,前来祝贺的宾客很快就往前挪了。
就快要到她和卫如琢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哟。
声音不大不小,正巧挤入祝沉檀的耳朵里,她转过去一看,原来是工部虞门司郎的女儿车芳恬,车家与骆家交好,车芳恬喜悦骆暄,早几年就想要嫁给他,但祝沉檀抢了先,两人自然就不对付了。
前不久得知祝沉檀想来吃沈家的喜酒,一直在想方设法弄请帖,便是她带着人在工部尚书府卿夫人的字面上暗地里讥讽她,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然还能在沈家门口碰上。
车芳恬虽然没有嫁给骆暄,但得了一门好姻缘,嫁给了工部右侍郎为妻,结交了不少贵女,因此,沈家的席面,她也能来。
两人面上倒是装得很好,互相见了礼数。
卫如琢与右侍郎大人作揖之后,主动笑脸攀谈结交。
祝沉檀落在后面,跟车芳恬并列。
旁人不曾留意,自然不知道两人的过节,还以为两人在说说笑笑呢。
可凑近细听全是讥讽。
祝沉檀本来还想着扬眉吐气了,毕竟前些时日车芳恬讥讽她,说沈家门庭严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挤进来的。
可她不也是来了吗?
却没想到,刚见面就被车芳恬从头轻视扫到了脚,说她就像山鸡飞上了凤凰窝,瞧瞧这些高门贵女们,说有她打扮得艳俗,这是把全身家的珠钗都簪到头上戴出门了吗?如此累赘?好似没有见过世面一般。
祝沉檀听罢,当下脸都绿了。
皮笑肉不笑,“夫人真是沉不住气,今日怎么见人就咬?”
车芳恬被她噎了一下,当下还击,让她好生看看前面——卫如琢在攀结车芳恬夫君右侍郎的画面,祝沉檀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这天子脚下,尊卑分明,我劝祝小姐说话还是要谨慎一些,你可不要说错话做错事……否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说罢她捂着嘴笑了起来。
祝沉檀脸色扭曲,但已经到了沈家的台阶,不得不摆出笑脸,一时间心气难平。
“……”
进入沈家庭院,祝沉檀和卫如琢方才开了眼。
虽然早就知道沈家很大,但没想到进来之后竟然如此宽敞,雕梁画栋好似瑶台仙池一般,在天子之下这块寸土寸金的地方,竟能够占据如此方圆,足见沈家有多恐怖了。
来往的都是一些高门大人夫人还有王孙子弟,有些人祝沉檀甚至只见过画像,听过名讳,今儿得见真人,她忍不住心中砰跳,原来,这就是权势滔天的门阀。
在此强烈对比之下,她越发觉得自家与卫家寒酸起来,就连当初骆暄给她的婚宴都不够看了,尽管当时骆暄给她的婚宴也华丽奢靡,但两厢之下,在沈家面前都算些什么?
她现在预备要跟卫如琢成亲的喜服料子已经是寸锦寸金的云绫锦,花了不少心思采买到的,可看看这沈家的红绸,她没有看错的话,小丫鬟腰上系着的红绸就是她做喜服的云绫锦。
登时之间,她瞬间觉得屈辱起来,这股屈辱密密麻麻蔓延在她的心上。
她不想要那身喜服了,可若是再找,再往上要浮光锦,燕羽裳?那些恒州进贡的东西,别说她拿不出价钱,就算是拿出来了也买不起。
话说回来,小丫鬟腰间系的,亭台楼阁所用的红绸都这么名贵,那新妇的料子该有多好啊?
祝沉檀感觉她这世面见的无比心塞。
卫如琢带着她穿梭在沈家各处结交大人,基本上也处处碰壁,因为压根就.插.不上话,即便是.插.上话了,对方寥寥几句,就把卫如琢给隔离了出去了,压根就没有打算为他引荐,真真是面熟都混不出去了。
她心中郁结,却也不得不摆出笑脸,越发觉得是来出丑了。
时辰过得很快。
施家这边原本筹备了许多的难题要沈景湛作答,可万万没有想到,众人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的题目,竟然被他一一化解了,且十分轻松。
施家都是武将,结交的好友自然也差不多的,文题出得不好,倒也无可厚非,再者说这沈景湛可是状元郎啊,又掌中书令,帮陛下拟诏写旨,玩弄笔墨,谁论得过他。
幸而,还准备了“三关六将”,绑了红绸的剑丢在双方手中,要求沈景湛将对方“六将”一一击败。
论起拳脚功夫,施家的人倒是来劲了。
却没想到还是一败涂地,沈景湛的红剑非常快。
他动手之时能够让对方感受到威慑,却也不压人,仗着自身武功高强,而叫施家前来拦门的人难堪,丢了面子。
众人即便是输,也输得心服口服。
沈景湛带过来的人撒了一波金叶子,施家的人便欢欢喜喜放行了。
祝吟鸾即便在内院也听到响彻云霄的锣鼓声了,刚往外看去,施从苑带着喜娘小丫鬟们风风火火走进来说沈景湛已经过了拦门的环节,快要到前院了。
祝吟鸾本来平静下来的心被大家搅和得紧张起来。
尤其是喜娘将团扇递给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敢说话了,心都忍不住提了起来,团扇遮住了她的视线,她端正手腕,左右两侧都有人搀扶着她。
“新娘子出阁咯!”牵引的喜娘在前面喊。
施家两个姐姐都在她身边陪同,伴随着许多小丫鬟们送她出门。
祝吟鸾心里慌张,却不怎么怕。
因为她被人簇拥在中间,不论走哪里都有人提醒脚下。
很快就绕过庭院长廊,到了前厅。
隔着繁丽的团扇,她见到了一抹同样着红色喜服的颀长身影。
即便视线朦胧,看不清楚,可她依然能够分辨出对方轮廓分明的俊脸,他在人群当中,真的好出众。
很快她由人搀扶着走到了这么颀长挺括的身影旁边。
感受到他身上清冽气息笼罩过来,祝吟鸾更紧张起来,施家前厅的人实在太多了,她不仅不敢说话,就连旁边的沈景湛她都不敢多看一眼。
沈翕云和施将军就坐在主位上。
虽然两人都不是祝吟鸾的亲生爹娘,却在短短的时日给了她不少温情,想到在施家的时日,她很愉悦,真的要出阁了,要嫁出去了,她竟然有些舍不得,尤其是看向沈翕云的时候,拜别的时候。
对方是为她高兴的,似乎也舍不得她,眼里隐隐约约闪着不易察觉的愁云。
“今你既出阁,往后定然要孝顺公婆,与夫郎有话好说,携手并进,和
和美美。”沈翕云道。
“女儿知道了。”祝吟鸾福了一礼。
她能感受到沈翕云对她的祝福,不像在祝家的时候,嫡母和父亲只跟她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日子是她自己过的,好也罢歹也罢,都是她自己的造化。
施将军往日里不善言辞,今日也细细叮嘱了很多句,他还对沈景湛道万万不能欺负他施家女儿,否则他可不管沈景湛是什么身份,两家有些什么交情。
沈景湛点头应好,已经改口叫上岳父大人了。
“好了,去吧,别耽误了吉时。”
沈景湛看向身侧羞涩腼腆的红妆姑娘,与她一道迈步出去。
直到进入花轿,祝吟鸾方才松了一口气。
适才沈景湛看着她就算了,还特别细心叫她注意台阶,旁边跟着的人低声起哄嬉笑,她面皮薄,总是忍不住脸红耳热。
施家到沈家的路途不算太远,但今日沈景湛娶亲前来凑热闹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
官府派了官兵前来维持秩序,可依然挡不住热情的百姓们。
大家都想看看这新娘子长什么样子。
但人坐在花轿里,压根就看不到。
虽然没有得偿所愿,却也拿到了不少的彩头。
沈家让人准备了很多分小喜袋,分给旁边凑热闹的百姓,里面装了桂圆花生红枣等物,以及铜板碎银子。
拿到喜袋的百姓们,纷纷说着祝两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结同心的吉祥话。
往日里不苟言笑坐在马上的新郎官沈世子,竟然一一答谢众位百姓的祝贺,甚至回敬了众人,百姓们纷纷高.涨.起来,一时热闹非凡,挤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坐在花轿之内的祝吟鸾自然听到了,她也没有想到沈景湛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但转念之间想到沈景湛往日里对她的照拂,又觉得很正常,他本来为人处事就很好,总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温润细腻。
她这一门姻缘真是结的太快太好了……
好到让她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祝吟鸾兀自想着,花轿晃晃悠悠,竟然已经到了沈家。
她猛然回神,拿起一旁的团扇,执着于面前,遮住她的脸蛋。
沈景湛下马来接她,祝吟鸾伸出一只手去。
上一次被他牵住,还是下马车的那一会。不过是在很久之前了。
他的手上宽大一如既往,温热烫得她下意识想要回缩,却又被他给抓住,他以灵巧的手势,将她的手给攥握住。
这股力道看似温和,却又隐藏着不容人退却的强势。
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一瞬间,她莫名其妙恐慌了一下。
“……”
总觉得,这不像她认为的认识的沈景湛,但他又真真切切是他啊。
或许是错觉吧,她初到沈家,快要进门了,自然是慌张的。
他也应当是察觉到她的恐惧,想要安抚她吧。
对,她太心慌了。
祝吟鸾放松下来,让沈景湛扶着她下花轿。
下了花轿之后,经过喜娘提醒,他才松开她的手,与她一道并列走进去。
祝吟鸾感受到的注视越来越多了,也有人低声议论,但声音很小,她听不到旁人说些什么。
只觉得从沈家大门走到正厅的路好是漫长啊。
她没有来过沈家,只能由旁边陪嫁的沈家的小丫鬟和喜婆们领路,更重要的是,沈景湛在她的身侧。
与沈景湛并列而行,果然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这些看过来的人,她只知道都是高门大人夫人,贵女王孙,却无从分辨,也不敢乱看。
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实在是太灼烈了,多得很,一道又一道,祝吟鸾只能一一忍耐,目不斜视走好脚下的路。
团扇遮住了她的脸,却不似红盖头一般能够遮得完全。
她哪里知道,今日来的人当中,竟然有祝沉檀和卫如琢。
自打沈家下人说世子爷已经接到了新娘子,正往里面来呢。
卫如琢便立刻起身,挤到了隐蔽又能观察的角落。
祝沉檀跟在他的身边,不明所以,但也没有说话,今日受的瘪实在太多了,她心气不畅却又没地方发泄。
刚想问卫如琢看什么?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凝聚了,就这么直接且全神贯注盯着沈家长廊正厅那地方。
祝沉檀不认为卫如琢是在好奇沈景湛,要上前攀结,她只觉得他如这些贵女公子们一般想看新妇,他这般好奇那新妇吗?
可还没有等问,长廊那头的人群露面,走过来之后,卫如琢凝盯着不远处的红色身影,他的神色骤变,难看至极的同时,浑身都紧绷起来。
祝沉檀不明所以,也随之看去,第一眼还好,第二眼她只是觉得有些许眼熟。
第三眼第四眼……这个新妇,这个女人,怎么那么眼熟?
到底是谁?她在哪里见过?太眼熟了!
沈景湛带着红衣女子走过来,靠得越近,长廊之下,从侧面窥见新妇样貌的祝沉檀整个人仿佛被雷霆击中。
祝沉檀脸上的神色崩塌,伪装了许久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惊悚。
她没有看错吗?!
沈景湛娶的新妇,施家不为人知的义女,怎么跟她那唯唯诺诺,被卫家休弃下堂之后,走投无路到不知所踪的庶出妹妹祝吟鸾长得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就是她!
祝沉檀愣了许久许久,对面的人消失在长廊,走入了正厅,她才勉强回神。
刚要冲上去质问,她是不是祝吟鸾,她怎么会在这里!却被旁边的人给拽住,他捏着她的手腕,用了很大力气,仿佛也在克制。
祝沉檀疼得皱眉,但此刻的她没有办法顾及这些,而是低吼问他为什么拽着她。
“你没有看到那个人是谁吗?!”
祝吟鸾那个小贱人!
对上卫如琢难看的脸色,想到他今日的种种反常,前几日的走神,她总算是明白到底为什么了。
什么狗屁的为尚书之位担忧,压根就是早就知道了祝吟鸾高嫁!
思及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旁边已经有人留意到了这边似乎起了争执,卫如琢看她同样的脸色失控,带着她离开了长廊。
幸而沈家地方大,眼下新人在拜双亲高堂,没有人留意到后院隐蔽的角落里。
祝沉檀心里乱糟糟的,她又妒又恨,说清醒了却也没有。
她要怎么接受,她艳羡眼红了一整日的新妇,竟然是她曾经看不起的庶出妹妹?
她居然再嫁了,还嫁到了沈家?!!!
知道不应该展露情绪,此时此刻的她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日嫁给沈家的人是祝吟鸾?”
卫如琢此刻也不好受。
若说那封喜帖不过就是导火索,那今日祝吟鸾身上所着的耀眼夺目的喜服,就是易燃火木,两者合并,简直将他点燃到怒火中烧的地步。
他先前还不怎么相信,抱有一丝侥幸,现如今却是不得不相信了。
看到她再着喜服嫁给了旁人,还是嫁给了京城最得势年轻的权.臣,他哪里能够接受。
难怪她不回卫家求饶,原来是攀上了高枝。
“我只是猜测。”卫如琢闭上眼睛,企图遮掩焦躁不安的心绪。
“什么猜测?”祝沉檀追问,脸色很不好看。
“我之前从尚书大人手里拿到了一封喜帖,那封喜帖上面写了祝吟鸾三个字,我起初以为只是同名同姓,可喜帖上面还有她的生辰八字……”
“料想世上没有这样的巧合,便想查探消息,可沈家施家实在藏得太好了,令我无从下手。”
“今日过来一看,竟然真的是她。”卫如琢咬牙切齿道。
祝沉檀心火燃烧,她还在逼问,“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还带着她过来看笑话,围观祝吟鸾的高嫁,看着她趾高气昂吗?
一想到前些时日,她跟母亲为了弄一张沈家的喜贴几乎是四处送礼求人,想到今日她出门时用尽心思的装扮却被人讥讽野山鸡,想到沈家丫鬟腰间系着跟她喜服一样的绸缎,想到跟在卫如琢身边四处攀谈却饱受奚落……
祝吟鸾说不定还安.插.了眼线在周围,就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卫如琢再怎么晋升,怎么跟沈景湛比啊?!
祝沉檀觉得再待下去,她一定会发疯失控。
所以她闭眼又睁,用尽力气维持了最后的体面急匆匆离开
了这里。
被甩在后面的卫如琢盯着前厅的方向,脸色又绿又黑,“……”
前面沈家的正厅,一直到拜完高堂,被送入洞房等待,坐到床榻边沿的那一瞬间,祝吟鸾方才松了一口气。
小丫鬟们全都退了出去,她轻轻把手里的团扇放下,打量着所在的内室。
第一反应是好大好宽敞。
只是一个内室而已,完全不亚于一个庭院了。
妆奁台,博古的置物架,还有桌椅小几,肉眼可见的用料名贵。
她看着摇曳的烛火,感受着夜晚的静谧。
有些饿了,祝吟鸾拿出施从微给她准备的小荷包,打开之后小心翼翼吃了几口。
头上的凤冠实在是太重了,怕掉,她也不敢大幅度动作。
可才走了一会神,忽而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请安声。
喊的是世子爷金安。
祝吟鸾忙不迭将小荷包一把.塞入锦被当中,她拿起团扇遮住脸,被吓得心跳好快。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男人正在往这边靠近。
第38章 第38章你要与我圆房吗?”
他靠近的步伐并不算很快,不急不缓,且十分的轻、稳。
分明说好了不过就是假成亲,祝吟鸾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心跳如雷。
比上一次跟卫如琢成亲都还要慌乱,或许是因为她放下在偷偷吃糕点,也不知道沈景湛有没有发觉,她藏得快应该没有露馅吧?
说到上一次,即便已经过去了四年多,但祝吟鸾依然能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她初次成亲,虽然是替长姐嫁过去,周全家中的面子,但她还是及笄不久的姑娘,焉能不紧张和期待,况且,她没有见过卫如琢几次,说过几句话。
对他这个人的认识,止步于长姐的未婚夫婿几个字。
谁知阴差阳错,昔日的长姐未婚夫婿竟成了她的郎君?
新婚之夜的忐忑紧张与羞涩,全被卫如琢的平静如水给消磨了。
祛除团扇之时,祝吟鸾都不敢对视,抬眼之时只见到他一脸平静,她的心渐渐冷却下去。
卫如琢当时的身上酒意弥漫,看着她神情恍惚,似乎是意识到娶的人不是长姐,明显失望了。
在祝吟鸾紧张走神期间,男人已经行至她的面前站定了。
他的身量真的太高了,身形也宽阔,将她眼前的大部分光亮全都遮掩,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圈地”之内,视线之中。
这一瞬间,不知为何,她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般,竟产生无处可逃的错觉。
思及此,祝吟鸾忍不住笑,沈景湛怎么可能是猎人,她也不会是猎物。
再者说,作为猎物,是要有价值的。
她能有什么价值?即便是有,对于沈景湛而言,她所能呈现的价值,也不算是价值了。
隔着团扇,祝吟鸾都能够感受到男人对她的长久的注视。
就当她快要扛不住,预备开口问他看什么的时候,他迈步,旁边的床榻一重,沈景湛坐到她的身侧。
距离是不是有些过于近了?再往旁边一寸,他的肩膀就要碰到她的了。
如今近的距离之下,即便是祝吟鸾没有看过去,只是用余光扫视都能够窥见男人的身形。
他的肩骨宽阔,将喜服撑得很漂亮。
除此之外,将那边的烛火全都给遮掩住了,光影笼罩在他的身侧,愈发让她感受到他身形轮廓,明显得难以忽视。
清冽的气息一如白日里来接亲时渐渐弥漫过来。
这种倾覆令祝吟鸾睫羽颤栗,她紧张加剧,心里想要往旁边挪一挪,退居她觉得安全能够松一口气的位置,可又觉得这样挪动是不是不太好了?况且凤冠真的重。
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没有动作。
男人投在她身上的视线始终没有收回。
她下意识抿咬唇瓣,动作虽然小。
又隔着团扇,却还是被身侧的男人尽收眼底。
他薄唇微微勾起。
她和从前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变化,紧张害怕便会如此抿咬她自己。
祝吟鸾端拿着的团扇被男人轻轻推拿开了。
她上了红妆的白玉小脸露了出来,浓密卷翘的睫毛颤得比方才还要厉害,整个人娇怯得令人心痒,旁边男人的眸色微深。
即便已经在梦中无数次幻见她着喜妆嫁过来的样子,可真正得见少女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晃了神。
不是梦了,却依然觉得好像梦。
没有了团扇的遮掩,祝吟鸾越发觉得自己被他看得无所遁形。
她在想,沈景湛怎么不说话?他一味这样看着她做什么?他没吃酒吗?还是吃了酒?怎么身上没有酒味?
他之所以这样看着她,莫不是因为她适才偷吃小食弄花了口脂被他发现了吗?
可她很小心啊。
就当祝吟鸾预鼓起勇气抬眼回望过去的时候,男人总算是开口了。
他问她累不累?
声音很温柔,仿佛缓缓溪流淌过耳朵,祝吟鸾的心思总算是定了定。
她微微摇头,“不累。”头上的凤冠也跟着晃动作响。
今日她就是起得赶早了些,但前一日睡得也早,的确是不累。
就是额头上的凤冠太重了,时时刻刻要端着。
看着她羞怯,说话声音很小完完全全不敢看过来的模样,随着不敢看他,两只手也藏到了宽袖之下,男人唇边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他起身去倒合卺酒,端过来给她。
男人离开之后,祝吟鸾总算是敢掀起眼皮子偷偷往他那边看过去了。
却也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只看到男人窄瘦的腰身。
他很快就倒好酒转过来了,祝吟鸾慌忙垂下眼睛,佯装平静,却不知道男人余光一直注意着她,将她不易察觉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
也是在这一会,祝吟鸾留意到沈景湛腰间悬挂着的物件
似乎是她给他做的同心结?
若是她没有看错,应当是了。
出于好奇,祝吟鸾又抬了眼偷偷瞟了一下。
恰在这时,修长如玉的长指将酒盏递过来了,她伸手去接。
借着端酒的动作,的确看清楚沈景湛腰间悬挂的物件就是她给他做的同心结。
今日他竟然一直佩在身上?
那岂不是许多人都瞧见她与他的头发缠绕在一处了么?
这等彰显亲密的物件被旁人窥见,祝吟鸾忽而觉得更不自然了……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沈景湛居然会将同心结示于人前。
“鸾儿能吃酒么?”她接了酒盏之后,视线停留在他腰间的同心结上,久久未动。
他看到了,但没有提。
祝吟鸾回神,唇瓣翕动,“能。”
他重新坐回她的身侧,她也总算是抬眼看向他了。
沈景湛本就生得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如今再着红衣,薄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活脱脱一个妖孽再世。
只听众人说红颜祸水,可男人的容色出众过头,祝吟鸾觉得也可称为祸水。
她的眸色微躲,回避他的幽深的视线,“……”
男人手腕穿过来与她吃酒时,身骨前倾,更近了……
祝吟鸾只能强迫自己适应,忽视他的靠近。
她很少吃酒,没想到这合卺酒竟还有些微辣,入口之后,她便忍不住蹙眉。
沈景镇留意到她的反应,问她还好不好,祝吟鸾点头说无碍。
吃过合卺酒,他说凤冠太重,起身亲自帮她取了下来放到旁边。
男人的手伸过来时,她降下去的紧张又浮了上来,但她没有说话,害怕尴尬。
头上的负重忽而被卸除了,祝吟鸾松了一口气,肩颈都舒坦不少。
去除钗环,黑发红衣,越发显得她
恬静温婉,但因为今日胭脂比往日上得更多些,沾染了酒水的唇瓣红润晶亮,透着若隐若现的妩媚,很是动人。
沈景湛静静看着她。
好一会,祝吟鸾实在是被看得受不住了,她腮帮子微动,启唇问他,“是不是我的胭脂花了?”
“嗯?”男人语调微扬表达着疑惑。
“我的胭脂要是没有花,你你做什么这样瞧着我?”
“鸾儿貌美,我一时失神。”他直言不讳,轻声笑。
倒叫祝吟鸾越发不自在,“……”
男人皮相生得好,语调也温柔,不叫人觉得话语冒犯。
更何况这是她与他的洞房花烛夜。
说起这个,倒与她想得不太一样。
本以为沈景湛会很晚才过来,却没想到她被送到内院没有多久,他便过来了?
今日来的人这么多,基本都是王孙公子,上位大臣,他就不用应酬么?
心中做此想,祝吟鸾面上却不敢表露,也不敢说出来。
说好的假成亲,只是相敬如宾,但沈景湛给她的感觉太像是真的了。
就好似,他中意她,娶到了她,要与她
与她……
不怪她错觉,主要是他看向她的时候,专注得不挪眼,令她面热难消。
她明明没吭声,可沈景湛却好似再一次看穿她在想些什么。
他轻声道,“鸾儿与我虽只是盟亲,但该做的礼数不能少,免得被家中人察觉传到母亲和祖母耳朵里,如此,你可能理解?”
有这句话,祝吟鸾微微放松了些许。
可很快她松下去的这口气又提了起来,因为顺着沈景湛的话,她想到了一件事情。
万分担心之余,竟然无意之间将话给问了出来。
“我们不会要圆房吧?”
先前不是说可以从外认养一个孩子,放在她的膝下么?
当时沈景湛这样说,她便认为沈景湛是不与她圆房的。
况且,他再往前也说了么,帮他搪塞家中,这房中事应当不会有人盯着吧?
她虽然早有人事,可一想到要跟沈景湛行亲密之事,莫名慌怕。
此言一出,祝吟鸾察觉不合时宜,却也收不回来了。
她忐忑等着沈景湛的答案默不作声。
男人沉默一会,“…鸾儿不想与我圆房吗?”
他、他怎么这样问?
语气也有些怪怪的。
“我们……你、你当初不是希望娶的人不中意你吗?”
不惦记,不垂涎。
“嗯。”他轻声。
寥寥一个单字,祝吟鸾无从分辨男人话里的意味。
既然不知道回些什么,索性就不开口了。
沉默了一会,男人问她饿不饿?
祝吟鸾自午后便没吃,适才也就吃了几口,眼下当然是饿的,她不想委屈,便轻轻点了点头。
沈景湛往外叫随从,很快就有小丫鬟端了托盘上来,里面装着精美的膳食。
净手之后,两人坐下用膳。
见她拘谨,沈景湛把旁边负责伺候布菜用饭的小丫鬟都给遣散了出去。
人赶走之后,他自己没怎么吃,还一直给她夹菜。
“我自己可以。”她让他吃。
沈景湛轻嗯,却还是留意着,帮她添汤。
吃到一半,他忽而开口叫她不必紧张,“当初说好的不会更改,鸾儿不必担心我会欺负你。”
他说的欺负,应当就是圆房这件事情了吧?
倒也不是欺负。
男女之事,多是女子吃亏。
可听闻沈景湛不近女色,沈翕云也跟她说过,沈景湛房中不仅没有通房丫鬟,就连伺候的都只用男仆,可把沈夫人愁坏了。
误以为他好龙阳,毕竟高门公子当中,可没有谁像他,弱冠之年都过了,连个晓事的丫鬟都不收。
如此说来,他房中事必然干净。
想来……是要留给喜悦的姑娘?
这等亲密的事情,自然要跟喜悦的人行了,才有愉悦的意趣。
他不是有心悦之人了吗?却不知那人是谁,沈景湛隐藏得深,沈家的人竟没有丝毫察觉他早有了心上人。
“我……我没有担心。”她道。
“为何?”
适才分明防备,此刻却对他松懈起来了。
祝吟鸾想说她只是太紧张过头了,所以才风声鹤唳,却没说,脱口一句,“因为沈世子是正人君子。”
听到眼前姑娘一本正经的夸耀。
他着实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她莫不是说错了?
可他的确是正人君子啊。
“没什么。”沈景湛唇边的笑意没有收敛,他道,“只是没想到在鸾儿心中,我竟然如此之好。”
她一直觉得他是正人君子,若有一日发现他所做的那些事情,会如何?
厌恶他?远离他吗?
思及此,男人眼眸微沉,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她不会知道。
阴暗在他心中翻覆,但在长睫掩饰之下,祝吟鸾看到的只有他表面的温和俊逸。
“你一向……一直都很好。”
他又笑了一下,眉眼舒展。
祝吟鸾吃了不少,他叫人拿水伺候她沐浴。
祝吟鸾这才留意到旁边竟然有两个浴房,难怪内室如此宽敞。
明芽不知道两人不会圆房,给祝吟鸾攃洗着身上,还给她多放了一些玫瑰花露,说是施家姑娘给她的,用了之后,身上会染上馥郁芬芳,久久不散。
祝吟鸾却觉得不用,可架不住明芽热情,还是倒了一些花露在热水里。
祝吟鸾出来的时候,也察觉到了她身上好香。
给她上完滋润肌肤的玉露,小丫鬟们默契退了出去,还把烛火灭了很多盏。
原本亮堂堂的内室瞬间变得幽暗起来。
这会子,沈景湛也从另外一边的浴房出来了。
昏暗当中,祝吟鸾抬眼看去,见到男人颀长身姿,觉得赏心悦目的同时,她竟又诡异觉得熟悉?
在哪里见过吗?
思来想去,找不到答案,可这股诡异的熟悉感久久未曾消散,始终萦绕在她的脑中,心上。
她无法驱散,要追根溯源,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景湛问她怎么不过来。
祝吟鸾走神期间,他已经靠近了,就在她面前,她要抬头看他。
她也闻到了他身上沐浴之后的香味,跟她所用的澡豆胰子是一样的。
窗桕半开,夜风吹袭过来,还卷带着男人身上的清爽气息浮至她的鼻端。
祝吟鸾撇开眼,“我正准备过去。”
说罢,她与他错身往前走。
走得有些快,就像是逃了一般。
男人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勾唇笑。
祝吟鸾躺到了床榻里侧,依然无法平静,主要是沈景湛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纵然两人之间距离还很宽,可她就是……没办法平静下来。
在半月之前,她哪里想过,竟然会跟沈景湛成为夫妻,同床共枕。
就当祝吟鸾在心中不断安抚自己,祈求平静下来之时,沈景湛忽而靠近,她微微消融的紧张又骤然升高。
“怎、怎么了?”细嫩的手攥紧了被褥。
男人低声唤她鸾儿。
声音近在咫尺,又同在一处幔帐内。
她慌乱。
“你恐怕要与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她接话接得很快。
“祖母和母亲派了人过来。”
“什么?”祝吟鸾此刻的思绪微微迟钝。
“就在室外墙角。”
原来是来听墙角的。
沈景湛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但祝吟鸾已经清楚了。
她和沈景湛之间差距太大,先前又没有在明面上接触过,这一遭恐怕是来探听虚实的。
昏黄光影当中,沈景湛见她自己意会了,接着问她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这本来就是她的“职责”所在,一开始就约定好了她要帮他应付家中。
更何况,此刻的她帮沈景湛,也是在帮她自己。
若是沈夫人和沈老太太发现两人之间不对,再起变故怎么办?
“那……我要怎么做?”她问。
“鸾儿会叫.床吗?”
男人直接说出这两个字,祝吟鸾的脸色却在一瞬间红润起来。
“
……”
他直接的语调似乎毫无霞念,可她却扭扭捏捏?
沈景湛说得对,沈老太太和沈夫人派来的人的确就是要听动静啊,若是不闹出些许动静,恐怕不好交差。
这是叫.床.这两个字他怎么就脱口而出得那么自然?
或许他心无杂念吧。
静默一息后,祝吟鸾尝试叫了一两声,可她真的没办法学出那样的低吟婉转,简直就是小猫咪叫,且只有沈景湛听得见,哪里就能够传到外面去了?
也正是这一两声,祝吟鸾的脸都红了不少。
她发现她做不到,还是当着沈景湛的面,那种声音怎么能够浑然天成发得出来呢?
以前她都一直隐忍,觉得情难抑制之下被逼出来的声音实在陌生且黏糊……
再者,她都多久没有共情.人事了啊?
祝吟鸾又羞又急,仿佛事情快要被自己搞砸了。
她不断强迫自己冷静,抛却羞耻,去做好这件事情,想想祝家卫家对她的逼迫……
思及此,人的确是冷静下来了,可再开口,依然干巴巴不像,还不如不叫呢。
尴尬始终蔓延,祝吟鸾想要忽视沈景湛,旁若无人.吟.咛出声,可是好难,她没办法忽视沈景湛,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就当她一愁莫展之时,旁边的男人轻声道,“鸾儿既觉得为难,那便算了吧。”
“可……”虽然他这样说,让她觉得松了一口气,但是沈老太太和沈夫人那边怎么交代?
“明日我会与母亲说我身子骨不舒坦。”
祝吟鸾沉默下来,“这样能糊弄过去吗?”
“应当能的。”
男人又补了一句,“且再拖拖吧。”
祝吟鸾,“……”
有句话怎么说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即便是沈夫人和沈老太太被暂时糊弄过去了,往后怎么办?
祝吟鸾也清楚沈景湛是在为她争取时日,今日不行,过些时日或许就好了。
可她也了解自己,眼下不行,过些时日恐怕也……
若是旁的事情还好,这样的事情她去哪里学?又去哪里找师傅教一教?
况且,今日沈景湛接亲的时候还好好的,夜里却说身子骨不舒坦,恐怕瞒不过去。
“………”她抿唇,心里正做着挣扎。
沈景湛见她满脸愁容,轻声安慰她道,“无事,我不会叫母亲和祖母为难你,明日找个周全些的借口就是了,待过一段时日,祖母和母亲应当也不会一直盯着我们了。”
“鸾儿今日也累了,快歇吧。”
男人还贴心给她掩了掩被角,随后退离。
祝吟鸾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总之她是豁出去了。
心一横,攥着沈景湛的衣角,“别……先……”她抿唇,“先别走。”
男人已然翻身。
昏暗幔帐里,无形当中掉入陷阱,被圈至角落里的兔子,总算是被他以退为进逼出来了。
可她却不知道男人此刻的想法,还以为他在为难。
她觉得沈景湛帮了她很多,到这个份上再扭捏守身如玉也没什么意思。
索性就道,“你……你与我……”
圆房那两个字,祝吟鸾说不出来。
她说不出来,便只能用行动来代替了,一点点攥紧沈景湛的衣角,攥至她的掌心,将他拉过来。
她的力道很小,如何能够将男人给拉过来。
若再进一步,祝吟鸾想着她要不要挪过去,方便沈景湛意会。
她也的确挪了一些,但慢慢得很……
男人等了一会,他翻身过来。
锦色中衣从她的掌心脱出,两人面对面。
“鸾儿要与我同房应对吗?”
他又开始很直接了。
直来直往,的确可以节省很多麻烦,总比她扭扭捏捏强,祝吟鸾想说话,却还是觉得羞,便点头以做回答。
反正她早就为人妻了,既能解决办法,没必要一直端着守身如玉。
只是,沈景湛那边恐怕就……
他或许不愿……
祝吟鸾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想说些话找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幸而,沈景湛也没说什么。
他知道她面子薄,不过低声再问一句她可是真的要这样应付演戏?
祝吟鸾点头,“嗯。”
她撇开脸蛋,连带着细颈都红了起来。
脸蛋也变得很热。
沈景湛看了她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处在昏暗当中,五感会比平时更敏锐。
她开口让他别看了。
沈景湛的视线果然收回了一些,但与此同时他靠了过来。
掀开被褥,攥着她的腰身将她给拉了过去。
男人的手掌好大,几乎攥拢了她的大半腰肢,距离近得说话间便能够吻上对方。
沈景湛的气息悉数打在了她的脸上,让她本就热得不行的小脸,越发蒸腾了起来。
“别怕…”他哄着她。
带着她的腰身往这边带过来。
隔着薄薄的亵衣,她感受到男人.硬.朗结实的胸膛。
压上去时,整个满春都散了形。
祝吟鸾情不自禁.嗯.呀一声,猝不及防蹦出来的声音。
跟方才她干巴巴的.嘤.咛相比,那股黏糊劲头窜上来了。
她虽说是点头了,可因为害怕,手抵在两人中间,手掌压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的力气一定很大,与她的柔软相比简直强势到了极点。
“……”
“得罪了,鸾儿。”
他前一句都还生疏,后一句却唤着她的闺名,还是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耳鬓厮磨之间,只有她听得见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这是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秘语,祝吟鸾莫名觉得心颤。
他的声音磁沉低哑,着实好听到惑人。
祝吟鸾抿唇。
他施加一些她还能够接受的力道,将她越发往他怀中带去。
这一次是真的压了一个紧紧实实,抱得严丝合缝。
祝吟鸾比方才更进一步感受到男人的身骨纹路。
他壁垒分明的腹肌。
她贴着他的胸膛。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她既然能够感受到他,恐怕他也感受到她了吧。
沈景湛的确是感受到了。
过往的记忆袭来,零零散散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当中。
她不记得了,可他还记得。
但若是太快进一步,只怕她醒过神之后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他一直在压抑着,克制着。
若是此刻此处有明亮的烛火,祝吟鸾定然能够看到男人眼底吓人的晦暗与幽沉。
她也会被吓得逃离。
但此刻的她还蒙在鼓里,哪里清楚抱着她的男人在想什么,他又想做什么,克制着什么,隐忍着什么。
她只感受到他的灼.热.与滚.烫。
想着他为何不动?
是……不会吗?
她要不要提醒沈景湛接下来该做什么?
就当她思来想去许久,正要开口时,男人低头了,他用高挺的鼻梁眉眼去等她的额头,眉眼,面颊……
蹭得她好痒,除却痒意,甚至泛起了阵阵酥麻……
叫她忍不住想躲,可又不知道躲往什么地方去,因为男人揽着她的腰肢,根本不容她退却。
这股子酥.麻和痒.意窜遍全身。
祝吟鸾忍不住挣扎,侧脸躲闪的同时,断断续续的吟.咛,破口而出。
他一开始用脸去蹭她不过是温柔的触碰,可渐渐加重了力道,且不至于她的面颊。
姑娘的红衣被拱开,露出大片雪肤。
第39章 第39章亲密。
受灼.热.强势的春风吹拂,春波愈发扭显出柔软。
本应令人.肉.浮骨酥,可这才开始,激荡起来的只有难耐的.燥.热。
祝吟鸾觉得她好热呀。
这才刚过春日,时值初夏,京城的天虽然时冷时热,可总体而言,还是寒的。
沈景湛还没有过来之时她便留意到新房墙面用了椒泥——取花椒捣碎再混香料混泥和墙,利用其性辛辣保暖,同时芬芳四溢。
除此之外,内室还放置了熏炉。
方才进幔帐时,还要盖锦裘,如今锦裘落了大半。
沈景湛抱着她,他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
这强势的火.蹭.着她,热得她难以复加。
他知道她难受,已经在帮她除衣降热了。
可……杯水车薪。
因为他的鼻尖已经流连途径雪堆积而成的峰峦之地。
男人似乎也不舒坦,深伏入雪岭之间。
那地方就在祝吟鸾的心口右侧,她此刻的心跳如雷,他必定听到了吧。
她虽然有过人情之事,可卫如琢的公事公办与沈景湛之间……完全不一样。
在面对前者之时,她还能够压抑自己,控制着不过分展露情绪,可沈景湛这才开始,她怎么……就成这副样子了?
似乎比他这从未有过的都还要溃不成军?
或许因为沈景湛是京城当中最高不可攀的权臣公子,众位贵女都想摘下的高岭之花。
他年轻,样貌又生得无比俊朗,如此人物却在沾染情.欲,还是同她一起,这般的交颈以.握,她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男人一开始还是有礼貌的。
他没有用唇吻她。
祝吟鸾适才已经发出“不舒坦”的异动声响,可她自己也清楚,这是不够用来应付外面的人。
正当她乱糟糟想着要不要刻意加大声音时,他不知道从何开始,竟然…以唇吻了上去。
祝吟鸾不可控制扬起了细颈,上面有密密麻麻的香汗,还有他留下的气息,她如愿拔高了声音,也的的确确传到了外面去。
在守夜伺候的小丫鬟婆子随从们全都听到了,可谁都不敢好奇,一味的眼观鼻鼻观心。
祝吟鸾觉得,她要热得融化了。
因为强势的风一直留恋在雪凝成的软糯之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眼角都冒出了细汗,甚至开始推拒他,却又被他捏住腕子,束缚控制。
男人反手攥住她的动作好熟悉,似乎曾经他早就对她做过这样攥捏手腕的……
祝吟鸾脑中闪过一幅画面,但速度太快了,此刻的她根本来不及捕捉。
断断续续的声音往外蹦,时而高,时而低。
泪珠和汗珠滚落到一起。
男人的薄唇总算是离开流连忘返之地,转而重新落到她的脸上,眉眼,鼻尖上,始终没有吻她的唇。
他另外的一只大掌,穿过少女纤细的腰身,接替了薄唇的工作。
揉乱满园春色,在骨节分明的五指之下,雪色从指缝逃窜,却又被他带回。
祝吟鸾低咛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外面的小丫鬟们听了都不禁脸红。
没想到大公子竟真的如此喜爱这祝姑娘,将人疼爱得低低抽泣。
“……”
那边在应付客人的沈老夫人听到了消息,面露惊讶的同时,还有几分不信。
她贴身的老妈妈再次点头,说亲耳听到,沈老太太这才正视起来。
那女子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她这矜贵清冷的嫡长孙竟然真的不嫌弃,反而多番纠缠。
看来,的确是喜爱极了。
众女眷见她面色变化,沈老太太不说,却也不敢问什么事。
外面奉命前来偷听的人走了祝吟鸾也不清楚。
此刻的她哪里顾及得上。
适才不过是低低抽泣,可沈景湛吻下之时,她的足趾都忍不住蜷了起来。
意识到他或许要做什么。
祝吟鸾连忙制止,她叫他不要吻。
亲哪里都好,怎么能够亲那里呢?
男人停下来看她,她羞得哭了,两只小手遮掩住,腕子又细又嫩,在昏暗当中依旧白得晃眼。
她乌黑如泉般滑亮的长发大部分铺洒了满枕,少部分混合着泪水和汗水黏在她的脸上。
姑娘的睫毛颤抖,鼻尖时不时耸动,她怎么娇得如此好看?
沈景湛强压下心中荒诞不经的想法,知道他不能.操.之过急了。
便顺了她的意思。
“我想要鸾儿好过。”他开口之时声音暗哑,沉得吓人。
祝吟鸾抿唇。
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男人常年握剑攥笔,他的手指虽然修长如玉骨节分明,可指腹的粗厉很是严重。
祝吟鸾身体力行感受到,尽管他已经温柔克制,可她忍不住哭出声来,他吻去她的眼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鼻尖都哭红了,蜷缩的足趾在紧绷之下总算一瞬间松了,小巧的脚边显出淡淡的粉色,是银河流淌的功劳。
她哭得厉害,缓不过气。
男人一直在等她平复,许久之后问她好点了吗?
“……嗯。”祝吟鸾几乎没有力气。
她虽然好了,可他却依然僵持着。
祝吟鸾刚想说话,他却已起身看着要出去。
她着急问,起身之时力气还没恢复,摔入柔软的被褥之中,“你去哪?”
“叫水。”男人看过来时,眼神微暗,瞬间撇开视线。
祝吟鸾此刻也留意到她的“狼狈”。
她此刻衣衫不整,春色泄露。
沈景湛挪开眼的一瞬间,她立马垂眸整理,可她勉强收拾好,男人已经离开了。
“……”
小丫鬟们手脚很快,拿了热水伺候祝吟鸾沐浴。
即便两人并没有真的行房,可种种痕迹,已经足够糊弄了。
明芽跟祝吟鸾说,适才沈夫人和沈老太太派人过来,听了半宿走了。
祝吟鸾平复心绪之后,想到刚刚的事。
沈景湛要亲她,却没有真的与她行周公之礼。
分明只是演戏而已。
既然已经糊弄了过去。
两人的狼狈各自收尾就是了,可他竟然还顾及了她的难受,帮她舒畅。
也只是帮她而已,事情完了即刻抽身。
祝吟鸾当然感受到了沈景湛的“难言”,都到了那个份上,他没有再进一步,一或许是顾君子之谊,二来应当还是想留清白之身给他喜爱的姑娘吧?
思及此,祝吟鸾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她倒也不失落,只是再次替沈景湛惋惜,若他娶到他真的想娶的人,这新婚之夜,也不会是这样的。
同室比邻的浴房之内,身处在凉水当中的男子闭上眼,额头上的热汗往下滚,他眉心触到一起,额头青筋忍得爆起,呼出的气息热得骇人。
浴桶里的凉水都被他给蒸腾得热了起来,。
他的心气难消,垂眸一看,还在僵持。
这忍了许多年的干柴,遇上烈火,一时之间哪里能够瞬间平息了?
可他不得不这样做。
若太想“急功近利”,她一定会发觉异常。
心里想着姑娘的雪肤娇样,此刻她并不在,心中绮念被他暂时放出。
浴桶里的水激荡,不多时总算漾出白云泉水,混入其中,犹如他的思绪一般,勉强得以舒展。
祝吟鸾上榻许久,沈景湛才回来。
察觉到她没睡,问了她是不是身子骨不舒服?
男人的声音退却暗哑深沉,只余温和。
“适才,抱歉……”他居然朝着她认错。
祝吟鸾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他分明这样周到细致了。
她摇头,“我……你并不需要向我致歉,反而是我……”
想到沈景湛出去时的样子,现在又姗姗来迟,她抿唇低声问他还好不好?
原是勉强压下去了,但她此刻低声细语关怀,尚未散尽的余火隐隐有复燃之势。
沈景湛眸光微闪,答非所问的语调却很温和,“鸾儿怎么了?”
“我叫你为难了。”
若不是她做不到,沈景湛理应为他喜爱的女子守身如玉的。
“这件事情本是我占了便宜,鸾儿不该自责。”他宽慰她。
“方才我力道重了,鸾儿可觉得哪里不舒坦?”
“没有,明芽给我上药了。”还是他叫人拿来的,不得不说沈景湛真的很贴心很好。
“没有伤到鸾儿就好。”他躺在她身侧。
经过这么一遭,他躺下来的地方比方才更进一步,祝吟鸾却没发觉。
“你呢,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好不好。”她问。
“我没事。”他轻笑。
听到男人亲口说,祝吟鸾松了一口气。
“既没事就好。”
“只是……”
“只是什么?”她疑问。
“鸾儿若不喜欢唤我表字,便叫我夫君吧
,如此可行?”
他的表字……
自从上次以后,祝吟鸾的确没有叫过他的表字,她始终觉得太亲密了。
现如今再叫,又觉得…尴尬。
“夫君……”她轻唤了一声。
身处昏暗当中的男人听到她的称呼,薄唇弧度放大,“嗯。”
他等这一声,实在太久了。
折腾了半宿,祝吟鸾在羞怯当中睡去,她的呼吸平稳之后,身侧的男人转过来看着她的睡颜不语。
他靠近,近在咫尺。
与她面颊相贴,指腹轻柔摩挲她的眉眼,鼻尖,一遍又一遍,展露着他不为人知的喜悦和痴迷,低声缱绻唤她鸾儿。
终于,娶到你了。
沈家这夜很晚才将客人尽数送离。
祝家那边也不太平。
祝沉檀直接冲到了沈家,可家中竟无一人在。
下人说,祝大人和祝鸣生去了立水办公事,要几日才能回来,朱夫人过府应约去了,只怕也要晚些归府。
祝沉檀实在气疯了,回到院子里面砸了一地的东西。
小丫鬟上去劝解,还被她甩了一个大巴掌,一时之间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说了。
管事的妈妈最好去找朱夫人。
收到消息的朱夫人也坐不住了,连忙回家来。
路上没问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朱夫人赶往祝沉檀的院子,到时吓了一跳,因为地上满是狼藉,屋内的物件全都被她给砸干净了,完完全全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祝沉檀气极了,哭得梨花带雨,眼睛红了不说,就连发鬓都散了。
“我的祖宗,究竟又是出了什么事情?出门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朱夫人连忙叫人去收拾,又心疼地上被祝沉檀摔碎的摆件,多数都是名贵的,这些时日家中银钱短缺,届时又要买了填补了。
“母亲!您……”祝沉檀欲言又止。
朱夫人见她这样,以为她魔怔了,追着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母亲您知不知道沈世子娶的女人到底是谁?!”祝沉檀此刻只觉得屈辱,她看着朱夫人,甚至怀疑朱夫人都在骗她了。
因为朱夫人一直找人要帖子,叫她去赴这场屈辱的喜宴。
她哪里是去见世面,而是被人摆了一道,成了骗子,成了一个笑话!
朱夫人一头雾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从朱夫人的眼里看到躲闪的神色,祝沉檀勉强松了,但她心里的怒火依然在燃烧,而且烧得特别厉害。
“是谁?不就是施家新认的义女吗?”朱夫人问她是不是见到人了,结交上了吗?
祝沉檀冷笑,“结交?”
“母亲真应该也过去看看,她到底是谁?!”
朱夫人皱眉,“檀儿,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母亲怎么会知道?”
祝沉檀大声嚷嚷,“沈世子娶的新妇,施家认的义女,不是别人,正是祝吟鸾那个小.贱.人!”
朱夫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祝吟鸾那个小贱人!她居然攀附上了施家,还嫁入了沈家,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怎么可能。”朱夫人摆手一笑,“怎么可能是她,你定然认错了……”
话是这么说,朱夫人却觉得不对。
若事情不属实,祝沉檀也不会这般发疯摔东西。
可怎么可能呢?!
那个小贱人……对啊,这些时日早就没有祝吟鸾的消息了,她就好像完完全全消失在了京城当中。
“你亲眼所见吗?”朱夫人问。
“女儿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就是她!”祝沉檀整个人都快要抑制不住的发抖了。
“不只是女儿,卫如琢也看到了,就是她!她嫁入了沈家,嫁给了沈景湛!”
天知道她有多眼红!
那可是沈景湛,全京城贵女最想嫁的人。
“怎么会……”朱夫人的脸色也开始发白,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若真是这样,祝吟鸾恐怕不会放过祝家。
朱夫人一想到之前找她算账,还寻了地痞无赖去进行.骚.扰恐吓的事,额头上瞬间浮起冷汗。
她低喃,“祝吟鸾一直默默无闻,怎么会攀附上施家呢?”
这件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朱夫人让她先冷静,小丫鬟们收拾好了屋内的狼藉。
她让婆子们拿水,重新给祝沉檀梳妆。
对方却十分抗拒。
朱夫人捏了捏眉心,“还没发生什么大事,你就怒不可遏,自乱阵脚,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可怎么办?!”
“母亲是不知道女儿今日有多屈辱吧!”祝沉檀大声叫唤着说她喜服所用的料子,挂在沈家丫鬟的腰间上,那些还都是做粗活的小丫鬟!
“她在羞辱我!她一定是故意的!”
祝沉檀一想到往日里看不上看不起的庶妹,竟然爬到了她的头上,就要压制她一辈子了,气得牙齿发颤骨头疼。
“冷静下来!”朱夫人看她这样也是心疼,叫人熬安神汤来。
发了好大一通气,吃过安神汤,祝沉檀也好多了。
朱夫人安慰了她许久,“我会让你父亲去查这件事情,若真如此,沈家新妇真是祝吟鸾,那必然要从长计议。”
“依着母亲看,这也不完全是坏事。”朱夫人很快就绕过弯子来。
“不是坏事?”一想到祝吟鸾可能会出现的趾高气昂的嘴脸,祝沉檀脸都黑了。
“不是坏事。”朱夫人摸着她的头发,“祝吟鸾若真的高嫁,你一定要跟她多多往来,届时你若不想嫁给卫如琢,不也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母亲是想让我靠着祝吟鸾高嫁吗?”祝沉檀瞬间冷静下来。
“若她愿意帮你,也不是没有可能。”朱夫人点头。
祝沉檀想到那日在卫家闹得难堪,还有后面发生的诸多事情,不免没有底气。
“您说得轻巧,祝吟鸾借着沈家的势力,翅膀定然是硬了,怎么可能会帮我?况且您忘了吗?当初把她逼出沈家的是我们,您后来还找人去跟她算账欺负她呢……”
祝沉檀边说着边在心里算账,若是能够踩着祝吟鸾高嫁…
听母亲的话,忍这一时的委屈也不算什么了。
是啊,祝吟鸾那么愚蠢,或许……她或许是凭借样貌入了沈景湛的眼睛。
祝沉檀忍不住在心里想,她既然都能够把卫如琢给抢过来,沈景湛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一想到若是能够嫁给沈景湛那般风光霁月的人……
祝沉檀的心跳得无比厉害。
眼下的她,早已把今日众人的艳羡对象换成了她自己。
“放心吧。”朱夫人嗤笑道,“她就算是进宫当了娘娘,不也还是姓祝,是祝家人。”
既然是祝家人,当然要帮家里做事。
“您说得对。”
“……”
相对于祝家,卫家这边还算是风平浪静。
卫如琢在喜宴上,的确与几位大人攀谈说上了话,但对方记不记得他,就另当别论了。
祝沉檀走后,他也没逗留多久。
那喜酒是一口都喝不下去,但为了交际人脉不得不喝。
一整日,他都觉得辛辣如鲠在喉。
他居然在喝祝吟鸾和别的男人的喜酒?
回来之后,他同样砸了桌上的茶壶杯盏,砰的一声,随从们全都被吓得不敢说话,只能面面相觑。
卫如琢近来一直阴晴不定,还吩咐了这边的事情不准透露到停雨阁,传到庞氏的耳朵里。
许久,卫如琢才缓和过来,他瘫坐在圈椅上。
这个夜晚实在太难熬了。
居然是祝吟鸾和旁人的洞房花烛夜!
这让他怎么接
受!祝吟鸾本应该是他的人!
当初就不应该放她离开卫家,凭什么要让她出去?
她出去才多久,居然就嫁人了。
一个月都没有吧?
思及此,卫如琢脸色一黑,她一定是跟沈景湛有私情!两人绝对是早就有往来私情了。
对。
这些年他忙碌不堪,为公事奔波周转,基本很少回家。
再加上太累了,身子莫名虚弱,总是没有兴致,抬不起来头,所以很少跟祝吟鸾同房。
她会不会红杏出墙?
祝吟鸾虽然怯懦无趣,但她生得很美,极少会有男子不为她的娇怯样而心动。
是她引诱了沈景湛,还是沈景湛对她出手?
他一定要查明白,绝对不能做这个剩王.八!
卫如琢心气难消,捏着眉心。
脑中思绪混沌,不知怎么的,忽而想起多年以前,他和祝吟鸾的洞房花烛夜。
那时候家中败落,他喜欢的女子被骆家夺走,祝家只能把祝吟鸾嫁过来。
那时候听到祝吟鸾的名字,他的印象只有一个沉默的影子。
在祝家见过,但没说过几句话。
只知道是个庶女,很不讨喜。
那场亲事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没有任何的欣喜和期待,因为娶的不是自己想要娶的人。
他按部就班顺着喜娘说的流程走。
在推开祝吟鸾手里端着的团扇,正式朝她看去的时候,他说不上来那时候的感受。
她虽着了红妆,但样子娇怯,瞳眸水润,清纯得不可方物,就这么忐忑又可怜的看着他。
卫如琢的心剧烈跳了一下。
很快,他总算回过神。
蹙眉反思他为何要对祝吟鸾怔愣,岂非对不起他喜欢,放在心上多年的祝沉檀吗?
可那时的他忘记了,他喜欢的祝沉檀早已为他人妻,而眼前的祝吟鸾才是他的妻,他本该喜欢她,看着她……
卫如琢松开捏着的眉心,怒气翻天的心里忽而搅出了一股酸水。
他在想,今夜的祝吟鸾是不是也如多年前一般清纯妩媚?沈景湛会看着她失神吗?
她在沈景湛身下也会极致隐忍,不敢发出一声而偷偷哭泣吗?
越是往深处想,他的心里就越酸,酸到发疯。
可他还是不承认自己妒忌,只是恼怒被背叛了而已。
“……”
记挂着明日要敬茶的事情,祝吟鸾特意吩咐了明芽,早起来叫她。
但往日里醒得太早,今儿也是一样,不等明芽叫她,她便已经醒过来了。
然后她发现,当下不太对劲。
这被褥怎么那么热,还那么.硬.?不应该是柔软的吗?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手在乱摸的同时,忽而听到男人的一声嘶哼。
祝吟鸾瞬间清醒,“!”
她坐起来!
好一会才回神想起来昨日发生的事情。
她应该睡在里侧的,可她居然跑到了沈景湛的怀中?!!
他看起来也很懵,人还在歇息,是被她吵醒的。
祝吟鸾没想到她竟然做了那么出格的事情,抱着沈景湛睡了一晚。
甚至还把他的中衣给蹭开了,脸贴着他的胸膛歇息,还抱着他窄瘦的腰身腹肌……
难怪她觉得不对。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事情,祝吟鸾撇开眼,强压下心中的不自然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跑过去了……”
“对不起。”
她往日里歇息一直都很规矩,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都不清楚。
“无事。”
男人拢好中衣,朝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可祝吟鸾还是觉得尴尬,她只想着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对沈景湛毫无规矩……
却不知道昨日她睡了之后,是被男人给抱过来的,抱了她一晚,期间她嫌热要挣脱,却又被他给牢牢桎梏住。
因为她潜意识里就认为沈景湛是个正人君子,压根就不会这么做,所以问题只能出在她自己身上了。
祝吟鸾还在酝酿措辞,不知说什么为好,外头明芽已经走了进来,提醒她该起来了,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沈景湛率先起来,祝吟鸾压下尴尬和不自然,跟在他后面出了幔帐。
梳洗期间,两人也没再说什么,她神色微有躲闪,不敢看沈景湛。
小丫鬟们看她这副模样,自然以为她是害羞了。
沈景湛比她的速度要快。
他就在旁边静静等候,没有不耐与催促。
祝吟鸾低声催明芽之时,他还说了叫她别慌,“父亲母亲也不会那么早,鸾儿慢慢收拾就好。”
两人的视线在铜镜之中对上,他眉眼含笑,温润和煦,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自然又跑出来了。
良久之后才在明芽的提醒下回了他的话。
过去的路上,小丫鬟仆从还有婆子们保持一定距离跟在两人的后面。
沈景湛轻声跟她说着话,他告诉她沈府的布局,家里的长辈都在什么院落居住,“用过早膳,我带鸾儿走走。”
“你公事不忙吗?”她刚问,男人眉心微蹙看向她。
祝吟鸾不明所以,被他看了好一会方才反应过来,改了称谓,“…夫君公事不忙碌吗?”
“陛下允了我休沐几日在家。”
“原来如此。”她点头。
“嗯。”男人接下她的话。
话茬又绕回沈家的院子,说到沈家长辈。
边说边走,很快便到了前厅。
祝吟鸾跟在沈景湛身边,踏入的一瞬间。
感受到了在座众位沈家亲长投过来的视线。
第40章 第40章若真的行周公之礼…
被这么多人看着,祝吟鸾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更何况沈家的诸位亲长都是朝廷重臣,婶母们皆有体面,便是平辈小辈都在朝廷身居要职,单个的身份拎出来,谁不比她强上一百倍。
往日里,她在卫家时,赴宴参席,可从来见不上这些人物,因为身份不够格。
祝吟鸾乖乖跟在沈景湛身边走,并不敢过分四处乱看打量,只凭借着往日里施家,以及刚才沈景湛给她提前开的小灶默默认人。
她在观察诸位亲长之时,对方也都在观察她。
昨日有小丫鬟们和喜娘搀扶,就拜堂那会勉强见了身影和脸,今日看着她跟在沈景湛身边走过来,竟也不卑不亢。
沈景湛着湛蓝色圆袍束白玉发冠,身量挺拔,面容俊逸,一举一动无一不彰显大家公子风范。
他身侧的女子挽了朝云近香髻,只用了两支步摇点缀,她着红色衣裙,越发显得面白肤嫩,走动时纤腰婀娜,跟沈景湛看着出奇登对。
若不知道她真的底细,谁知道她是个庶女,还嫁了四年又被休弃,“……”
侯府往日里就只有大房在这边住,可今日祝吟鸾作为新妇要敬茶,沈景湛的身份在沈家小辈里是最高的,又是御前有头有脸的人,自然是沈家的亲长们都来了。
最上首的是沈家老太太。
昨日她没有在正厅露面,今儿一见,当真不同凡响。
她半倚着软枕姿态悠闲,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年岁虽然上去了,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很是犀利,看着便令人肃然起敬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两人行至前面,便有小丫鬟放鹅绒织就的蒲团,端上茶水。
祝吟鸾随着沈景湛跪下给沈老太太请安,敬茶。
沈老太太先是接了沈景湛的茶水喝了。
打量祝吟鸾许久,这才慢悠悠由一旁的婆子扶了正坐起来。
还是婆子接过祝吟鸾手里的茶水,沈老太太方才接过呷了一口。
期间沈老太太的眼神一直飘在祝吟鸾的脸上。
对方感受到她的目光,始终低敛着眉眼,任由她打量,并未露出任何的怯意。
胆子不清楚到底怎么样,场子倒还勉强接得住,并没有展露任
何的慌张失措。
沈老太太喝了茶水之后,她没说什么,旁边的婆子代替沈老太太讲吉祥话,给祝吟鸾送了礼,是一尊送子观音。
“身为世子正妻,老太太希望您早日为沈家开枝散叶。”这句话很有深意,众人都在看好戏,想要听听祝吟鸾怎么回。
祝吟鸾听到送子观音四个字,想到她那四年都没个孩子的事情,眼皮子不易察觉微动了一下。
她心想沈家的人揪查她的过往,必然清楚她嫁入卫家四年毫无己出。
祝吟鸾的小反应,沈老太太自然是留意到了。
可沈老太太没想到,就跪了这么一小会,膝盖也不至于就弯得疼了吧?
沈景湛亲自扶着祝吟鸾起身,一副心疼样子,不等祝吟鸾开口,就帮她回了话。
“孕育后嗣不止是鸾儿一人之事。孙儿也会努力,祖母您就放心吧。”
沈老太太心中冷笑,但愿他是真的能够让人放心。
先前沈景湛说祝吟鸾无法孕育后嗣,是因为他给人家当时的夫郎卫家子下药了,当时沈老太太真气得头疼晕倒。
后面想了想,不论是真是假,且瞧瞧这祝家女嫁进来了能不能生。
若是真的不能生,定然是要休弃的!
“对了,您的身子骨一直不好,孙儿让人寻了一尊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佛,放在您的内宅,想必对您有所助益。”
这是让她多拜佛,少.操.心了?
被自家孙儿回击的沈老太太,“……”
旁边一直在留神观察的众人见状,无一不收了轻视祝吟鸾的心思,因为她实在太得沈景湛喜爱。
在这种沈家长辈皆在的大场面,沈景湛竟为了她,连沈老太太对孙媳妇的训话都给挡了回去,那祝吟鸾几乎都没说什么,沈景湛这是在帮她抬场子,撑面子。
前些时候,看到沈景湛迎娶她的大手笔,众人并不相信他是真的那么喜爱祝家女,毕竟这席面办得好,主要彰显的还是沈家的实力,可今日一看……恐怕不止于此咯。
沈老太太脸色微沉,沈夫人连忙上前打圆场,把话茬转移走。
茶水敬到沈夫人和沈侯爷这边,两人倒是没有为难,吃了茶水给了东西,也收了祝吟鸾的回礼。
有了沈景湛替祝吟鸾回怼沈老太太的前车之鉴,谁都不敢给祝吟鸾脸色瞧,就连说话都客气不少,毕竟沈景湛的厉害,沈家人谁不清楚,这可是尊笑面虎,凶起来不认人。
相对于几房的客气,唯独有一人,二房夫人不咸不淡而有些叫人印象深刻了——因为她之前查到沈嘉显的“流放”隐约跟祝吟鸾有关系,所以不喜。
祝吟鸾不明内情,还以为二房夫人看不上她的出身。
敬了茶水之后,又说几句话,便到了用早膳的时候。
祝吟鸾跟在沈景湛身边坐下。
她原还想着恐怕要伺候沈夫人和沈老太太用膳,可谁知完全不用,因为都有小丫鬟忙活。
不仅不用伺候婆母祖母用膳,沈景湛还总是照拂她,给她夹菜。
别说只有两人时,他给她夹菜,她觉得坐立难安,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被人偷看着,祝吟鸾越发觉得神色不自然,她只能也给沈景湛夹菜,低声让他吃,不必管她。
他却旁若无人般继续给她舀汤,说担心她害羞,不敢多吃,还说她瘦弱,理应多用一些饭菜。
祝吟鸾只能抿唇尴尬笑了笑,避开众人的目光,埋头用膳。
她本来都摆正心思了,力求寻常心思对待与沈家诸多亲长们一道用膳,可被他这么一照顾,又被那么多人瞧着,的确是有些害羞与不自然了。
往日里的沈景湛清冷如霜,话都不多说一句,今日却体贴关怀,好似变了一个人,可不是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沈夫人和沈侯爷对视一眼。
沈侯爷虽然意外,但也还好,毕竟沈侯爷知道沈景湛为了娶祝吟鸾还做了什么事情。
沈夫人却像是见了鬼,这还是她那个不近女色,对女子退避三舍的儿子吗?
祝吟鸾真是被盯得如芒在背,她几乎是硬着头皮在吃,“……”
此刻难为她还能察觉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沈景湛夹给她的菜无一不是她喜爱的,这是巧合吗?
他竟然如此了解她的喜好?
就连她不喜欢吃叶用芥菜这么隐私的事情他都知道,还帮她给挑掉了。
这件事情就连贴身伺候分明芽和姣惠都不知道,沈景湛又是怎么知道?
就算是巧合,也不可能巧合到如此份上。
因为不知缘由,祝吟鸾只能暂时将这股疑惑压在心底。
见她低头低得越发厉害,沈景湛给她夹菜之时,顺势抬眼,视线凉飕飕扫过观察这边的众人,大家忙不迭挪开了眼,用自己的饭菜。
“……”
膳后,众人客套着又说了一会话。
沈景湛便要带着祝吟鸾离开了,他说要她逛院子,熟悉沈家布局,恰好消消食。
可就在起身之时,沈老太太叫住两人,“你既然已经成家,便搬回来住吧,大家在一处,好歹有个照应。”
搬回来?
祝吟鸾想起一事,沈景湛好似住在外面。
方种月说过的,他很早便另府别住了。侯府只有长房的人,沈景湛的妹妹还没嫁人,上前月去了琉州,至今没回。
原是要回来的,只因为琉州距离京城太远,又是独立小州,春日里风雪融化,河流冲垮了河堤,来往的船只都损毁不少,路也堵住了,所以她便滞留在了那一带。
人倒是没事,沈家已经派了人去接,只不过还要耽搁些日子才能回来,所以祝吟鸾还没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小姑。
听施家的姐妹说,她与奉安公主交好。
那奉安公主……在卫明烟承办的席面上,祝吟鸾可是听人说了,她喜悦沈景湛。
“祖母养好身子为紧,这些事情您就不必担心了。”他又把沈老太太的话给呛了过去。
对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祝吟鸾在旁边不好.插.话,沈老太太把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似乎想要她劝解。
祝吟鸾也不笨,自然明白,她斟酌一二,刚要开口,可沈景湛辞别了沈老太太把她还没开口的话给堵了回去不说,还带着她走了。
只留下沈老太太盯着两人背影,一脸不悦。
其余留下的沈家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劝慰沈老太太宽心,陪了沈老太太一会,便也请辞离开。
人差不多走光了,就剩下沈夫人和沈侯爷。
沈老太太一想到这不受管教的孙子是两人生的,更不想看到两人了,叫两人去忙,别在跟前碍眼。
待人一走,沈老太太身边的老妈妈给她捏着肩膀,问她怎么了?
“还能怎么着,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沈老太太叹出一口气。
“大公子疼爱少夫人,这是好事啊,奴婢看着那少夫人也是个乖巧的性子,不像那些歪心思会耍心眼的人,适才您一个眼神过去,她显然是要帮您说话,只是大公子……”把人给拉走了。
“恐怕是面子上的功夫。”沈老太太捏着眉心,“听澜这样喜欢她,我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您啊,就是.操.心太过了,前些时日晕倒还在吃药呢,太医说让您好生保养,您应该听太医的话才是。”
沈老太太摆手闭上眼睛,老妈妈立马闭上了嘴,拿来软被给沈老太太盖腿。
祝吟鸾跟沈景湛绕到沈家的后院。
不得不说,沈家的院落实在太大了,比施家都还要大,假山水榭,溪流潺潺,各类名贵花种,有些她甚至都不认识,好似书上才有,其间林立错落有致,令人看了心旷神怡。
沈景湛问她喜欢沈家吗?
祝吟鸾没说喜不喜欢,只道沈家景色好,庭院楼台也不错。
“这是父亲花重金找了宫内工部尚书帮忙修筑的。”
竟然是工部尚书的手笔,难怪如此精巧雅致。
“对了,适才祖母说——”祝吟鸾的话还没说完,沈景湛反问她是想在沈家住,还是搬出去?
祝吟鸾顿了一下,私心里她自然是想要搬出去。
这跟长辈们住在一处,免不了拘谨。
何况过些时日沈景湛休沐的日
子结束了,他若忙得脚不沾地几日不归家,那便是她一个人留在沈家,应付沈家的人。
沈家的人今儿倒是客气,谁知道背地里什么样?恐怕比卫家的庞氏,以及她的嫡母朱夫人还要难缠。
“鸾儿也想搬出去住,对吗?”祝吟鸾沉默期间,沈景湛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祖母……”
“祖母那边鸾儿不必担心,我会应对。”想到他今日的维护,祝吟鸾竟不知说些什么为好。
因为沈景湛实在太周到了。
当初明明说好了她帮他应付沈家事情,她今日准备可能要应对长辈的诸多措辞,一句话都用不上,因为沈景湛都帮她挡了回去。
“鸾儿有话要说?”
“只是觉得你……夫君待我很好。”她何德何能?
“我娶鸾儿归家,自然不是叫你来受委屈的。”
不是受委屈,那是享福吗?她从来没想过,嫁到婆家,沈家能够享福?
沈景湛看着她如此说,祝吟鸾抬眼对视上.他幽深漂亮的眉眼,心下忍不住微动,抿了抿唇。
她沉默。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啊,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思来想去,祝吟鸾灵光一闪,她和沈景湛之间分明是“互利”成亲,可沈景湛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他爱慕她多年一般?好不容易把她娶回来,所以处处护着。
她莫不是昏头了,竟然冒出这样荒诞的想法。
不知道说什么但又不好沉默不语,她回了一句,“…多谢夫君。”
是真的感谢。
她很清楚沈景湛在人前的照拂与维护,都是给她撑腰。
正因为如此,沈家的人都不敢欺负她了。”鸾儿不必客气。”男人看着她卸下不少防备的神态,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跟之前相比,她对他已然没有那么抗拒和疏远了。
假以时日…她必然会全身心依赖他。
不论多久,他有的是耐心。
两人慢悠悠在后院走着,时不时谈上一两句。
“……”
沈夫人回院子之后,还惦记着沈老太太问的那句话,她找沈侯爷拿主意,想问他能不能也帮着说和说和,让沈景湛就此在家中住下,可别再搬出去了。
沈侯爷却不愿意,“听澜已经成家立业,做事自有决断,他爱如何便如何吧。”
“他常年不在家,如今娶个媳妇长房也能热闹一些,再带着人搬出去怎么是好?”
沈夫人自然不愿意说她的私心,她就是想盯着沈景湛和祝吟鸾要孩子。
更何况还没有认真考究一下祝吟鸾的品性,两人只在家待几日就搬出去,那可怎么说?
“夫人这般不想听澜带着媳妇搬出去,何不亲自去跟两人讲?”
“我哪里敢做听澜的主?”没见他连沈老太太的话都呛了吗?
沈侯爷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见他置身事外的笑,沈夫人的脸色拉了下来沈侯爷正色轻咳一声,凑到沈夫人耳边,给她提了一个主意。
“这样能行吗?”沈夫人听罢,半信半疑。
“行不行,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沈侯爷道。
沈夫人思索着沉默下来。
或许也算一个法子吧。
早膳用得不愉快,沈老太太午膳和晚膳都没有露面。
其余来吃敬茶送礼的旁支长辈走了之后,就只剩下沈夫人,沈侯爷,长房的公子小姐并姨娘小辈们。
人虽然还是不少,却没有早上那般多了。
祝吟鸾这两顿饭,都不用看顾手底下的人用饭,多是小丫鬟和婆子们在旁伺候,她自己反而吃得不少。
沈景湛一如早上那般照拂她,她这次依然留意到他给她夹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十分精准。
沈家厨子做饭讲究,基本不与晨起的早膳重样。
饶是如此,沈景湛竟也能在这堆满满当当的菜色里挑出她爱吃的,夹到她的碗里来。
未免也太巧合了!
一次是巧合,第二次也还是巧合吗?
心里装着事情,祝吟鸾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可没想到回了院梳洗过后没多久就被沈景湛给发现了。
他问她在想什么?
刚说没想什么,可沈景湛看着她问真的吗?
“我没有要逼问鸾儿的意思,只是怕你觉得在沈家不适,又不肯说,自己闷在心里难过。”
男人温柔体贴的话语钻到耳朵里。
祝吟鸾觉得她或许多想了,沈景湛年纪轻轻便能在御前站稳脚跟,洞察人心的本事自然不必说。
他能够发觉她爱吃什么,或许不是奇事。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依然觉得奇怪。
要说吗?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
可当她纠结拿不准之时,沈景湛竟然自己说了,问她是不是奇怪他为何给她挑的菜色都是她爱吃的?
“你…你怎么知道?”他果真洞察人心到如此地步?好似会读心一般。
可她哪里清楚,沈景湛太了解她了。
她的一举一动他都无比留意,她在饭桌之上展露出的疑惑,即便是隐藏了,他又怎么会猜不出来呢?
此刻若是不说,恐怕她就会起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人便会风声鹤唳,变得疑神疑鬼。
对上沈景湛含笑的眉眼,祝吟鸾反应过来她下意识的话已经泄露了内心的想法。
连忙摇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觉得奇怪,因为夫君好似很了解我的口味。”
“嗯。”他点头,“鸾儿保持警惕是应当的。”
他接着往下道,“我的确很了解鸾儿的口味,不止因为我寻人向你的婢女问过,从她们口中了解了一些你的喜好,你在施家住时的衣食起居,我也让人留意了。”
祝吟鸾听罢,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她怎么把施家给忘记了?
沈景湛既让人留意了,那他肯定清楚她的喜好。
思及此,她又不免感叹沈景湛的深不可测,他只从旁人的禀告当中便能够分析她很多不为人知的口味,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除了感叹之外,祝吟鸾也多了几丝忌惮。
“至于我为何要这样事无巨细,也是因为我清楚鸾儿的性子文静,一是担心你在施家被人欺负又不肯说,二是……”
“是什么?”难得见沈景湛话语停顿。
“我曾与家中说明求娶鸾儿的原因是喜爱惦记你多年,此生非卿不娶。”
他就这样以玩笑且随意的口吻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祝吟鸾怔了一下,对上男人眸色深深的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上来。
似乎因为他的眼眸天生深邃,所以即便他说的话是玩笑,可总叫人觉得他很认真,并非是戏言。
“正所谓做戏做全套,当然不能让家里的人看出破绽来。”
难怪他事无巨细,敬茶时,用饭时,对她过分照顾。
原来抛却要给她撑场面,还有这样的缘故。
“我明白了。”祝吟鸾暂时消除心中的疑虑。
“嗯。”
“日后鸾儿再有什么不解,径直问我便好,你我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若有什么,也会直接问你。”
把话说开的确好,能省很多麻烦,也免得互相猜忌,毁了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信任。
祝吟鸾没什么异议,颔首点头,“好。”
说完话,两人起身要歇息了。
睡前,沈景湛过书房走了一趟,似乎要过目,签什么诏令。
祝吟鸾先上榻等他。
明芽在帮她脱靴之时,悄
声跟她说,昨日来听墙角的老妈妈又来了。
祝吟鸾眉头一皱,“……”
怎么又来了?
这些人该不会日日都来吧?那岂不是日日都要跟沈景湛做戏吗?
今儿应对着沈家的亲长们,她都快要把昨日床榻之上的紧张与尴尬给忘记了,一想到昨日,她的面色一红。
“昨日也来了吗?”刚问完她都觉得自己蠢了。
明芽不是说了昨日来听墙角的老妈妈今日又来了,她竟还问了,况且白日里明芽也说了昨日有人来。
她也不知自己是在求证什么。
求证沈景湛说的话?她不相信沈景湛说的话?
可他的话挑不出错,她的心里也没有疑虑了,近乎完美,为何要问?
对啊……
他的回答近乎完美,没有一丝漏洞。
“小姐您怎么了?”明芽都觉得她问得奇怪?
“没怎么,就是……有些困了,所以有些恍惚。”
她想到昨日夜里的失控,他亲她,吻她,帮她。
在这场做戏里,她竟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燥热和慌乱。
她和沈景湛,甚至都没有真的行周公之礼便乱成那个样子了。
若是真的行了周公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