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湛要带着祝吟鸾出门,沈夫人却舍不得,说叫两人留在家里住。
沈景湛道过些时日。
“你妹妹嫁出去了,你整日也不在家,往前还有你媳妇陪着我,如今却是谁都不在家,偌大的宅院,冷清清的,好不凄苦。”
祝吟鸾刚要接话,沈景湛抢在她的前头道,“母亲这话是给我压力,还是给鸾儿压力?”
沈夫人啧了一声不说,还瞪了沈景湛一眼,“你又在胡说个什么?”
“哪里就是压力了,不过就是思念你们,你父亲也忙,我这不是想要热闹些。”
“母亲要热闹,让后院的姨娘们抱着孩子来这边陪您说话打牌就是了,我这些时日有空,想要多陪陪鸾儿,不想要旁人打搅我们之间。”
沈夫人说不过他,只能点头,“好好好。”
出门之时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顿。
祝吟鸾跟着沈景湛离开没有多久,在过宅院去的熙春巷里,被人给堵住了。
居然是祝家的马车。
祝吟鸾在心中想,很有可能是她的那位父亲。
果不其然,马车方才停稳,她这位父亲便急吼吼跳下来,被侍卫阻拦了,着急叫着好贤婿,叫着她的闺名。
“岳父大人有何事?”沈景湛掀开车帘瞧过去。
这边虽然僻静,到底还是有百姓和商贩,祝吟鸾直觉祝大人当街拦人没有什么好事,恐怕不宜在这边说话,她扯了扯沈景湛的袖子,示意他。
可沈景湛却拍了拍她的手背,叫她不必惊慌失措。
祝吟鸾反而不解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会子,祝吟鸾又想起沈蔻玉的劝阻,以及这次回沈家以后,沈家变得很严实的门防。
思及此,她便按兵不动,静默没再吭声。
“贤婿,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给鸾儿的亲娘牌位扶了正,让她上了我们祝家的族谱,也写了休书,遣散了朱氏,叫她回了朱家,你何时为我解燃眉之急啊?”
祝大人清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但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什么面子里子的,那督查司的人都带着封条堵上了祝家的门。
前脚朱夫人带着祝鸣生和休书回了朱家,后脚祝家就要被封了,他找不到沈景湛正要去沈家,却在这里撞上,如今他就要当街给沈景湛施压。
世家大族最注重脸面,他不相信沈景湛会无动于衷。
这些时日关于他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他若是顾忌,必然答应。
祝大人打这个主意,也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沈景湛居然一点都不怕的样子,反问他有何事,他喋喋不休说完了,他依旧是面不改色。
“贤婿,我如今不能回祝家,也得罪了郭王爷,你可要庇护我啊。”
说不动沈景湛,便将主意打到了祝吟鸾的头上,他扬声高气,“鸾儿!”
“我可是你的生父,如今为父有难,你见死不救,可是要过堂审的!”
为了脸面名声,沈景湛必须救他。
且是当街救。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了,祝吟鸾被沈景湛护在身后,她忍不住紧张。
可再看沈景湛不仅风轻云淡,甚至还不以为然,丝毫不怕惹怒了祝常。
叫着岳父大人,用落井下石的口吻道,“岳父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的事情牵扯到朝廷,我蒙圣恩,在御前效力,可不能阳奉阴违啊。”
祝常听出来了,气得脸红脖子粗,“沈景湛,你!”
“你过河拆桥?!”
“岳父大人血口喷人,我可不敢当,休弃糟糠之妻完全是您自己的主意,与我与沈家何干?”
祝吟鸾通过缝隙看到祝大人气急败坏的脸色。
忍不住低声凑到沈景湛耳边,“激怒他,对你没有好处的!”
她担忧得攥紧了男人的大掌。
第94章 第94章“莫不是喜欢鸾儿的人?”……
垂眸见状她的动作。
感受着她紧紧抓捏着他大掌,无比用力到他特别喜欢。
又见她拧眉皱成一团的脸蛋,沈景湛薄唇边的笑意加深,包裹住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眼神示意她放心。
祝吟鸾知道沈景湛做事历来心有成算,也清楚这必然有些猫腻,可眼下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即便是沈景湛没有下马车跟祝常撕扯。
到底是露面与他对峙,眼下的局势对沈景湛来说,完全就是不利的。
所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祝吟鸾无法叫自己不担心,可又不好再贸贸然开口,整个人进入备战一般的状态,凝盯着祝常,好像一只正在哈气,随时准备进攻的粉雕玉琢的小猫。
而她自己毫无察觉,还在瞧着祝常,护着犊子呢。
被她护着的犊子沈景湛,此刻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不说,眉梢都染上了舒朗的笑意。
他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鬓,将她额头上的绒发揉得更乱了,却也更显得俏皮。
祝吟鸾后知后觉,瞪了他一眼。
祝常被侍卫拦着无法靠近,他被沈景湛落井下石的话惹得整个人十分恼怒,此刻正不可置信叫嚣嚷嚷着京城的人都过来看。
看看沈家如何落井下石,看看这就是京城第一公子,御前大人,天子近臣,逼迫他抛妻弃子,又骤然翻脸不认人。
他阳奉阴违,把所有的错全都给提到了沈景湛的头上,说他谋取下臣.妻,为此才弄垮了祝、卫两家。
祝吟鸾听到卫家也被牵扯进来,真是恨得牙痒痒,狗急跳墙说的就是祝常了,他当真是脸面全然不顾及了。
祝吟鸾要开口,沈景湛却已经放下了车帘,轻声安抚她没事,叫她不要开口,只管吃着糕点听着对方气急败坏的丑样。
“可是”
祝吟鸾捏着他塞过来的糕点,心里说不上来的焦灼,“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恐怕都不用明日,整个京城即将闹得沸沸扬扬。
沈景湛还真是坐得住。
对方都当街骂到脸上来了,他还气定神闲,置若罔闻。
“这个琼华糕跟外边买的不一样,席间母亲见鸾儿喜欢吃,说是膳房的婆子也会做这个,还加了一些辅料进去,讲吃起来的味道更醇香,脆而不绵软甜腻。”
“尝尝看?”
祝吟鸾还能说什么,他都这样费心介绍了,就差直接把糕点给喂到她的嘴边。
浓郁的不解之下,祝吟鸾低头吃改良过的琼华糕,不得不说,味道的确是更好了。
纵然是没有心思吃,却也忍不住品了起来。
外边祝常越说越气,沈景湛不搭理他,晾着他,让他当跳梁的小丑,幸而旁边的百姓是爱看戏的,尤其是京城高门世家的戏,特别是沈家的。
当下就反问起来,这沈家跟祝家有过节倒是说得过去,毕竟京城当中早就有传言说这沈世子娶的人,施家的义女,其实是祝家的庶出,小娘生的,又少露面,便少有人知道了。
可是又跟卫家扯着什么关联?
卫家新晋在朝廷之上崭露头角的卫如琢不是已经锒铛入狱,许久没有消息了么?
“祝大人别是吃多了酒,在这里空口白牙污蔑人吧?”
祝常刚要说怎么没有关系了?那可是有着天大的关系!
他还没有开口,就有嘴快的人接了话,“适才没有听到祝大人说么?”
“这沈世子如今娶的少夫人,是先前祝家的那位小——”庶女两个字生压了下去,因为沈景湛的随身侍卫目光刺了过去,凶悍冰冷得吓到了对方。
“原来是这样啊!”
卫家和祝家的姻亲,京城当中的人可是早就知道了。
先前也有流传说沈景湛娶的女子是出嫁多年的妇人,没想到祝家的大人亲自出来指证了此事。
围观的百姓对朝廷的事情不敢多议论,但世家公子小姐们的花事情意,可无比的好奇。
当下就有人窃窃私语,“咱们这京城第一公子多年不近女色,敢情是喜欢成了亲的妇人?真不知这祝三小姐生的何等天仙模样,居然让沈世子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甚至还搞垮了卫家和祝家?就为了得到她?到底是不是真的?”
旁边的人接话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自古枭雄爱美人啊,为了得到想要的,谁不得下点手段?”
众人说着说着便开始笑了起来。
“”
祝常觉得事情很不利于自己,这些人没有跟着他一道指责沈景湛反而看起笑话来?
眼见沈景湛的侍卫十分维护祝吟鸾,索性他就往祝吟鸾的身上泼脏水,说她不孝忤逆,攀了高枝以后,竟然不认生父了。
还说她尚且为人妇的时候就不老实,被卫家的休弃了,还跟家里的人生了嫌隙独自跑了出去,不知怎么的,居然攀上了沈家。
祝家养她这么多年,费心费力,他是她的生父啊!她怎么能够忘恩负义,见死不救。
祝大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若非走投无路,他堂堂朝廷命官,怎么会像市井泼妇走到这一路。
早知道会有今日完全享不到这个生养庶女的福气,还不如一生下来就掐死她。
旁人听着祝常在京城大道发疯嘶吼,围堵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翻来覆去一直在指责祝吟鸾的不是,为了拉沈景湛下水,刻意提了祝吟鸾当年跟卫家的姻缘。
当初分明是他疼爱长女,让祝吟鸾抵替的姻缘,也被他说成祝吟鸾抢了属于她长姐的事情,到了卫家之后嚣张跋扈,惹出许多祸事来,还是他去处置的,当真是白眼狼一个。
在祝常把话茬转怼上祝吟鸾的时候,沈景湛已经吩咐了手下的人料理他,可祝吟鸾却说不用。
此刻听着他宣扬这些颠倒黑白的家丑,忍不住连连冷笑。
可令祝吟鸾没有想到的是,围观的百姓当中,居然有人为她出头了。
听着声音是个妇人,还有些许耳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对方高声道,“祝大人这话说得不对吧?”
祝常冷呵了一声,“怎么不对,我可是句句属实。”
“历来只听说祝家大人疼爱长女长子,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有听说祝家还有个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啊。”
“更何况,卫家和祝家还有骆家的姻缘,不是祝家攀附骆家么?当初要跟骆家结亲,这才推了小女儿出去替嫁,卫家蒸蒸日上,骆家落魄了,便想将亲事给还回来,借机跟骆家的人和离,逼了祝三小姐下堂,祝三小姐有骨气不愿意,便被卫家的人休弃了。”
“怎么一到祝大人的嘴里,就变成了祝三小姐抢长女的亲事了?”
祝常没有想到京城的百姓居然有知道这么细则的人。
他盯着对面的妇人,“你是谁?!你是祝吟鸾请来颠倒是非黑白,混淆视听的救兵吗?”
祝吟鸾无声问沈景湛是你找来的人吗?
沈景湛用帕子给她擦着嘴角,“或许是喜欢鸾儿的人呢?”
说不是就不是,还扯什么喜欢的人,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深意。
他这醋意真是厉害,上至京城世家贵女,下至街头妇人。
祝吟鸾深觉想笑,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也正是这会子,她听到了帮她出头,跟祝常对峙的人说她是谁。
“我之所以清楚这么多事,皆因为我原先在卫家做活,我是卫家用了许多年的下人了。”
卫家的下人?
祝吟鸾瞬间想起来这道熟悉的声音是谁了。
蒋婆子。
是当初在卫家,因为要给女儿筹备嫁妆,周全体面,但丈夫又生病,她在酒楼打下手赚不到,不得不剑走偏锋偷挪了膳房银钱的蒋婆子。
原来是她。
那会祝吟鸾见她实在辛苦,便给她补了账目,还给她女儿出了一份嫁妆。
许是因为她那日的善举,才让蒋婆子在众矢之的漩涡口跳出来替她说话,也不怕得罪了世家的大族。
见祝吟鸾的神情闪烁,沈景湛问她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祝吟鸾颔首轻声跟他解释了一遍。
“从认识鸾儿的那一日起,我便知道你是全天下最柔软善良的姑娘。”
祝吟鸾忽而被夸,神色都不自然起来,她顾左右而言其他,“眼下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就不要说这些了。”
难不成要一直待在这里不走么?
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鸾儿放心。”沈景湛看明白她的担忧,跟她解释,这个为她出头的人不会出事的。
马车外,祝常还在跟蒋婆子对骂,问她是不是收了祝吟鸾好处,她给她多少银钱,让她在这里胡说八道。
蒋婆子骂人也是一等一的厉害,且比祝大人更泼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祝常。
“胡说八道是谁,大家伙可是长了眼睛的,可不是我乱讲,祝三小姐的贤惠为人,随便找卫家的任何下人来打听都是只有夸的,出门在外还会用自己的银钱接济孤弱的乞丐,给人施粥看病。”
“她本性纯良,说话温声细语。对不相干的下人们都这样好,绝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祝大人既然说是她的生父,不知你到底是做了些什么,居然把一个纯良的人都逼得不认你了?!”
祝常被气得捂着心口。
无法靠近马车,
还被一个刁民给气成这样,实在是忍不了,扑过去就要打人。
可又被沈景湛的侍卫给拽住两臂,控制住了双脚,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挣扎之间,发冠都乱了,活像是一个疯癫的人,透过风吹扬的车帘缝隙,祝吟鸾见到了他狼狈狰狞的样子。
与多年以前高高在上的“父亲”,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
京畿守卫很快就来了,遣散了围观的百姓,顺带从沈景湛的侍卫手中带走了祝常,说是要移交给大理寺,协查祝家结.党营私一案。
听到结.党.营私四个字,祝常的瞳孔瞬间骤缩,“什么结.党.!什么营私!我祝家清清白白,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景湛的陷害,他是为了祝吟鸾才报复卫家,报复祝家!都是他!”
“抓他啊!”在这一刻,祝常才清楚,沈景湛在将计就计,他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任由他将围观的百姓给找来,就是让他自己“困”住自己,好拖到京畿的人过来抓他。
“放开我放开我?!本官虽然被停职在家,好歹是朝廷用了几年的命官,你没有捕文,凭什么来抓本官!”
祝常大叫被拖走的期间,沈家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京畿的侍卫将追捕的文书甩到他面前,薄薄的宣纸带着力道就这么打在了他的脸上。
看清楚上面的字和官印,祝常都快被吓傻了。
因为上面陈列的罪状,是他隐藏了很多年,还手握了所有证据的营私案。
可是这都多少年了,究竟是怎么
沈景湛这么厉害么?
他不相信。
那时候沈景湛才多大啊?
思来想去,“不可能!”
“这是哪——”来的?
京畿的人说,“这是朱家的人拿出来的证据,祝大人若是有异议,到大理寺去说吧!”
朱家
是他的枕边人,是啊,这么多年以前的案子了,分明已经处理得那么干净,怎么忽然之间就被翻出来了,难道不觉得蹊跷么?
沈景湛就算是手眼通天,遮盖京城,也绝对不可能翻到过去的事情。
原来是朱夫人,朱夫人嫁给他那么多年,替他打理后宅,自然是清楚他底下的弯弯绕绕。
只是他没有想到,当年说好了要销毁的东西居然还被朱夫人留到了现在。
“”
这个贱人!
竟然敢如此背弃他,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落井下石。
祝常面若死灰。
总算是知道沈景湛为何要说能够捞他,让他去休弃朱夫人。
这根本就是沈景湛挖下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让朱夫人对付他。
朝廷查了那么久,只是抓到了一些苗头,根本就没有进展,沈景湛那日带着祝吟鸾上祝家的门,就是为了离间祝家,目的就是弄垮祝家。
木已成舟,祝常就算是要大喊大叫早已没有了力气,因为他所有的力气就在刚才的对峙当中用光了。
意识到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他更是犹如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被这些京畿的侍卫给拖着走了。
“”
回到了宅院,祝吟鸾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蒋婆子。
祝吟鸾下意识看向沈景湛,问是不是他带来的?他朝着她微微颔首笑。
也是,除却沈景湛还有谁啊?总不能是蒋婆子自己跟来的吧?沈景湛哪里就是这么好跟的了?
蒋婆子给祝吟鸾请安磕头,叫她世子少夫人。
“快快起来。”祝吟鸾上前搀扶她。
沈景湛见她弯腰,让她要小心些。
蒋婆子受宠若惊,连声说她不敢当,“今日能再见少夫人一面,真是我的荣幸。”
蒋婆子告诉祝吟鸾,她走了以后,卫家很多婆子也离开了。
她也没有在卫家待多久,她女儿嫁出去以后,日子过得好,给她在京城团了一个小院子,地方不大,挤在一起,到底是自己的窝。
她男人的身子骨也好了,两人就在酒楼帮闲跑腿买菜运酒,银钱不多,但很快活。
“这都要多谢当日少夫人愿意帮我,我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过,若不是您,我现如今只怕不知道怎么样了。”
若是当初祝吟鸾揭穿了她,她被赶出卫家,女儿的婚事即便是不黄,那夫家定然也瞧不上了,她男人的病也不可能好起来。
都是祝吟鸾放了她一马,还给了她女儿筹备了嫁妆,找人给她男人瞧病。
“奴婢日日祈祷少夫人平安顺遂,再觅得如意郎君,日子过得美满,如今也算是应了。”沈景湛可是全京城最好的公子了,位高权重,皮相俊朗。
蒋婆子方才跟祝常吵架的时候无比彪悍,此刻到她的面前三两句话的功夫,眼眶红了扑簌掉眼泪。
祝吟鸾伸手给她擦,她却自己连忙擦了。
“叫少夫人看笑话了,我就是见到您太高兴了。”
“不哭了。”祝吟鸾哄她,“你如今好,我自然也是好的,我已经身怀有孕了。”
“是,奴婢听说了,都是卫家的没有福气拖累了您!”
都是沈景湛的“功劳”!
思及此,祝吟鸾转过去瞧了他一眼,他还在挑眉浅笑。
“这些都是奴婢家中养的土鸡下的鸡蛋,吃了很是补身子,奴婢特地送给您。”
原本是要拿去卖的,一个能卖许多文,但今日见到祝吟鸾,她实在高兴,身上又没有什么值钱的,索性就将这筐养了许久攒了许久的土鸡蛋送给她。
她也知道祝吟鸾如今是世子夫人,将来就是侯夫人,可能看不上这样的“土物”。
可已经是她能够拿得出手最好的赠礼,她必要向祝吟鸾表示谢意,无论她要不要,总是要谢的。
没想到祝吟鸾亲手接了过去,说是感谢她,她往前就很喜欢吃,今日便让明芽给她做。
蒋婆子欣喜万分,笑着说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沈景湛身边的人才送蒋婆子离开。
见她捧抱着鸡蛋,真像是几年前抱着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时候她衣裙清简,洗得有些许泛白,却丝毫不减落魄寒酸,反而有些飘飘似仙。
这么多年过去了,说是变了,却也没有变。
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我帮鸾儿提。”沈景湛还以为她会拒绝,到底没有,只是叮嘱他,“小心些,别砸坏了。”
俊美的男人蹙眉,垂眸看向竹篮里的东西,“鸡蛋都比我重要了?”
祝吟鸾,“”
“咳,这不一样!”
“你不要又混为一谈,讲些不中听的。”
“似乎也没有说错吧。”沈景湛道,“若是我不小心摔了”
话没有说完,沈景湛已经换了另外一只手挪到了旁边去,“摔了一两个,鸾儿要打我不成?”
“你倒是想要我打你。”她没好气。
别想故意激
她,上一次打沈景湛给他打爽的事情,她都没有忘记呢。
越想越不放心,祝吟鸾伸手,“我自己拿吧。”
“我拿。”他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膳房走,亲自将这篮土鸡蛋给放好,归置着妥妥当当,问她可放下心了?
祝吟鸾瞧了一会,心里不仅满意,还觉得有些许好笑。
她一本正经严肃道,“一般。”
“一般?”男人疑问,伸手捏了她的面颊,故意将鸡蛋放置到边沿,问她这样如何。
祝吟鸾瞪他,“”
他惹了人生气,立马就笑,重新放好不算,还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
“鸾儿合该多笑笑。”
祝吟鸾看着男人俊逸含笑的眉眼,的确跟着牵动了眉梢。
京城发生的事情只经过半日的发酵,便流传得厉害。
夜里,仿佛刮过一阵猛烈的风,越吹越烈。
翌日起来,京城大街小巷,无一不在说沈景湛的事情,与祝吟鸾相关的辩驳都被含糊带去,在其中他只扮演一个被抢夺的角色。
蒋婆子为她出头说的事情没有人放在心上,反而是沈景湛被人给推到了风尖浪口。
前些时日本就有大批朝臣为了太尉一事弹劾他,现如今更是闹得厉害,已经到了不可阻止的地步。
京城的人说他贵为天子近臣,嚣张跋扈,更是仗着侯府沈家的势力,行事张扬,目中无人。
说他以权谋私,将沈家的子弟沈嘉显送到边境之地做县官历练是幌子,实际上就是为了笼络边部的人,大开门户,与敌人里应外合。
说他想要自立为王,说他当年外出平乱都是假象,朝臣说他当时不过就是个新贵,何以能够如此厉害,将边疆的祸乱都给平定了呢?
分明是和外敌串通好了,假意屈服,这些年好在边部囤积重兵,借此里应外合,沈嘉显就是他的眼线。
有人把沈嘉显与边部少首领吃酒说话的佐证都给找了出来,呈到了御前。
除此之外,还牵扯到了卫家和祝家的事情,其中的引子便是祝吟鸾,说他这些年在朝廷当中运筹帷幄,欺上瞒下,暗中提点朝臣,谋夺下臣正妻,足以见他的心机城府有多深。
当年的新政都是他大肆收营党羽给出去的好处,前姚太尉不过就是被当枪使了,还说太尉察觉到了此事,才被他勘察弹劾拉下马,什么泄题案,都是他的计谋。
除此之外,有人说当年太尉教导过太子,沈家的人让沈景湛拜太尉为老师,还成为他的关门太子,名声压在了太子的身上,这便是忤逆不尊君上。
诸如此类,早朝之上的朝堂可谓是争论不休,京城也有很多人在说这件事情。
沈景湛本就名满京城,正所谓物极必反,暗中不满也纷纷发声了。
祝吟鸾便是静养在宅院,也听到风声。
昨日夜里闹得太晚,醒来时沈景湛不在,说是出去给她买甜糕了。
她很着急,要出去,可又被拦下,等了许久也不见沈景湛回来。
祝吟鸾在这里坐不住,让人备马车回沈家。
刚到沈家,便听到里面有人在哭。
“”
第95章 第95章“鸾儿喜欢我吗还是厌恶我?……
想到上次去祝家听到见到的一系列变故,祝吟鸾的心跳加剧。
几乎是三步并一步上台阶,看得跟在她后面的姣惠和明芽吓了一大跳,两人都要围成圈护着她了。
“小姐,您当心些,不急在这一时。”
进去以后了解事情的原委,方才清楚,原来不知是谁,居然从沈家的院墙外扔了毒蜂窝进来,那毒蜂乱窜,可是厉害,咬伤了不少人。
所以受到波及的小丫鬟和仆妇们这才哭成一团,不仅仅是哭,就连脸都肿得厉害,伤在脸上,青青紫紫一片,无人不担心。
“是谁扔进来的?”是为了弄沈家吗,明面上弄了还不够,居然还要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那飞贼速度脚底抹油溜得极快,已经派人去抓了。”
“郎中呢,去找了吗?”左边的小丫鬟被蜇得特别厉害,整张脸肿到了一处,话都说不出来了,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已经去了。”匆匆赶来幸免于难的管事跟祝吟鸾汇报着。
不远处沈夫人也听说了这边的事情,刚从沈老太太的韵梅堂赶着过来查看。
过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有人往沈家院子里面抛却毒蜂,乍见祝吟鸾在人群中间站着,可是把沈夫人给吓到了。
“你怎么回来了?”
“还在这里站着?!”说话间,围着祝吟鸾看来看去。
沈夫人的声音虽然是严厉的,神色更算不上好看,但话语里的关怀却是祝吟鸾很少感受到的东西。
她笑着让沈夫人安心,她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毒蜂了。
“难保有残留的,这些蛇虫毒蚁最是怕人。”沈夫人亲手给她拢了斗篷的帽子,把祝吟鸾遮得严严实实,吩咐小丫鬟先送祝吟鸾去安全的地方。
“一会我再过去寻你,你先离开。”沈夫人要叫人彻查这一边,祝吟鸾清楚自己留下也是麻烦,便点头了,况且这会子急呢,根本就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也去了韵梅堂看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方才吃了药,精气神瞧着不错,似乎没有受到外面流言蜚语的影响。
她叫祝吟鸾到跟前坐,还没说话呢,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老妈妈,说是来传沈景湛的话,祝吟鸾太过于担心了,可算是有了他的消息。
她倏然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看过去,没有见到沈景湛的人,只见他传话的婆子,手里提着一个食屉,说是沈景湛给她买的甜米糕,还热着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她喜欢的小汤圆,是芝麻花生核桃馅儿的。
“夫君呢?”祝吟鸾往外看了一圈,的确是没有见到他。
“世子爷被陛下给叫到宫里去了。”
“叫宫里去做什么?”沈景湛已经告假许久了。
今日早朝他没有去,怎么忽然就被传唤了?
祝吟鸾实在担心,一直追着问。
沈老太太看着她的反应,倒是笑。
祝吟鸾这样为沈景湛担心,沈老太太也多欣慰,往日里沈景湛对她万分喜欢,她显得很是冷静。
今儿也总算是着急了,若是她那孙儿见了,只怕是无比愉悦。
“具体是为何,卑职等不得而知,但世子爷说了让您放宽心,好生养着,这些时日便在侯府歇息。”
祝吟鸾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沈景湛前来传话的下属已经离开了。
她站在门口顶顶往外瞧了好一会,是旁边的明芽提醒,祝吟鸾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她连忙折返回去,跟沈老太太说话。
“你都
听到外面人说什么了吧。”沈老太太问。
祝吟鸾颔首说听到了,她还把晨起发生的事情跟沈老太太说了一遍,“孙媳放心不下,便过来侯府,想要探听消息。”
沈老夫人看着她的脸蛋,即便是祝吟鸾不说,已经可以叫人从她的脸上看出担忧的神色了。
她看起来像是担心沈景湛这个人,并不像是担心她的夫君,沈世子。
原本沈老太太还想替沈景湛试探一二,但又怕伤了祝吟鸾的心,这身怀有孕的妇人心思最是细腻了。
况且,祝吟鸾往日的人品性子,她都有所了解,不是那起子拜高踩低的,人也踏实。
思及此,沈老太太最终还是没有问。
她宽慰祝吟鸾,“朝廷之上的动荡皆是正常的,听澜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受命御前,自然是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听沈老太太这么说,那就是没事了?
可京城当中闹得满城风雨,圣上还把沈景湛给叫走了,祝吟鸾依旧没有办法沉下心思。
毕竟,已经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小事情了。
“夫君他——”
祝吟鸾斟酌着正要开口,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连忙回过头去看,心里又黯然下来,怎么会期待是沈景湛呢,都说不是他了。
沈夫人见祝吟鸾神色寥落下来,不明所以,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莫不是方才被毒峰给蜇到了?
说话间,就要叫人去把郎中给找过来。
是沈老太太抬手制止,“不必去,孙媳妇没事,就是担心听澜,心里放不下,面上也缓不过来。”
沈夫人听了松一口气,耐心哄着祝吟鸾,“听澜无事,左不过都有你公爹护着的。”
沈老太太给旁边的心腹老妈妈使了一个眼色,韵梅堂里外便被清了场子。
祝吟鸾听沈夫人这么说,又见她的脸色松泛,祝吟鸾总算是有些许相信,沈景湛很有可能是真的没事。
若有事的话,沈老太太沉得住气,沈夫人也不可能如此云淡风轻吧?
到底是真的没事,还是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祝吟鸾盯着沈夫人瞧了许久,倒是把沈夫人给看笑了,“难不成吟鸾认为我这个做婆母的诓骗你不成?”
“儿媳不敢,只是外面传得厉害,我难以放下心。”
那句话不是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吗?
更何况,沈景湛如此优秀。
这里也没有外人,沈夫人径直告诉祝吟鸾,“你放心,听澜智多近妖,决计不会出问题,外面的流言蜚语岂可当真?若真是听了那起子小人的瞎话,累得可是你自己的肚子,你现如今月份越来越大了,若出意外那可怎么办啊?”
祝吟鸾不好对朝廷上面的事情表态,即便是当着沈家女眷的面。
好半天,祝吟鸾来了一句,“媳妇知道了。”
“嗯。”沈夫人颔首催促她尝尝沈景湛派人给她送回来的糕点,又笑着调侃了祝吟鸾两句。
说她做亲生母亲,如今要托她的福气才能够吃到沈景湛买来的糕点了。
得知沈夫人的话语里面并无真正指责的恶意,祝吟鸾倒是笑了。
这一笑,心头宽泛不少。
三人坐在这一道说话,沈老太太自从换了药方子,整个人的精气神越发的好了,没有以前那么容易昏睡。
今日祝吟鸾回来她高兴,没有午间小憩,起来了不说,还叫人摆了牌,说是教祝吟鸾玩。
正愁着缺一个人呢,二房的夫人来了,恰好搭了牌位置,她还领着儿媳妇,抱着孙子,沈老太太逗着小重孙玩了一会。
沈家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处处都是欢声笑语的,还以为沈景湛出事,沈家众人都会惴惴不安,可众人似乎都不忧心?
尤其是二房夫人,沈景湛这次被参,就有二房沈嘉显结交边疆少首领的“佐证”?
二房夫人怎么都不见愁容,毕竟先前沈嘉显被外放,她一连着几月都一筹莫展。
如今倒是松下来了。
祝吟鸾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二房夫人的儿媳妇在旁边抱着孩子,沈夫人沈老太太相对而坐,祝吟鸾对面就是二房夫人,四人开始玩牌。
祝吟鸾不经常玩,手比较生,动作也比较慢,三人都很有耐心等着她。
二房儿媳妇羡慕看着祝吟鸾,忍不住在心里想,这郎君有本事,在婆家的地位也随之高涨,孩子都还没有生下来,不仅仅是自家的婆母将就这,就连家里的老祖宗都眷顾起来。
祝吟鸾还只是个小门户出身的,她没有家底,全都凭借沈景湛给她添了荣光,硬.生生挤.入高门,成为贵妇的上位首席之一。
人与人之间的命还真是不同。
二房夫人的儿媳妇走神期间,这里的牌面已经走完一局了。
祝吟鸾玩得不熟,即便是亲长们有心让,却也还是输了。
“湛哥儿媳妇过银钱的速度倒是很快啊。”祝吟鸾拿了银票给二房夫人,这把是她先推了牌。
二房夫人没有接,说,“方才就是热热手,且不算吧,下把若是再输,你婶婶我可就要收钱了。”
祝吟鸾想说怎么是好?
沈夫人却递眼神让她收回去。
祝吟鸾谢过二房夫人。
第二局她打得比较认真,却也还是输了,因为怎么熟都比不上这些整日里摸牌的夫人们,她们不仅仅是玩牌,还会猜牌,不管是丢牌,放牌,都十分有讲究。
不仅仅是第二局,第三局,接下来一整个下午,祝吟鸾都在输,沈夫人也输,但没有她输得多。
沈老太太和二房夫人赢得盆满钵满,尤其是二房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说祝吟鸾今儿是不是故意给她放了水,倒是叫祝吟鸾哭笑不得。
放在以前,祝吟鸾完全就不敢玩牌,还玩这么大的牌面。
多亏了沈景湛和沈家给她的底子。
若是从前的她哪里想得到,今日能跟京城高门贵妇一起上桌玩牌,一下午输那么多眼都不眨。
玩牌已经不在乎输赢多少,就是想要个趣味,放到以前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可这舒适的日子就这么过上了,还过得无比闲爽。
“要不要抓阄换个位置,说不定换换就好了。”
沈老太太精神好,也笑呢,必然得接着玩了。
祝吟鸾说不换了,二房夫人却叫她换,沈夫人说就依着抓阄的法子吧,这阄一抓,祝吟鸾跟沈夫人换了,二房夫人与沈老太太对调。
可这不熟悉牌,就算是祝吟鸾一下午学了不少,还换了位置,到底是输了。
输得特别惨,午后好歹赢了一两把,一直到晚膳前面都没有赢了,满盘皆输。
沈夫人都忍不住笑了,说她是不是打累了,偏生瞧着精神也还好。
“媳妇牌技不佳,着实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就乐得跟湛哥儿媳妇玩。”
换了位置以后,依旧是二房夫人和沈老太太“平分秋色”,沈夫人赢得少了一些,祝吟鸾纯纯倒贴钱。
“今日下手狠了一些,给媳妇退回去一些吧。”二房夫人拿了一些银票给祝吟鸾。
“婶婶,这可使不得,愿赌服输。”她道。
沈夫人这次没说祝吟鸾,附和她的话说就是这个愿赌服输的理好。
“行。”得了那么多银钱,都快能够盘下一间铺面了,二房夫人乐得收下。
心中对祝吟鸾改观不少,不是因为她这很烂的牌技,而是因为她输得起。
往前跟京城一些贵眷夫人们玩,连着输三两把,脸色就变了,若是再多到六七把,必然开始找借口,要么换位置要么家中有事不玩了。
祝吟鸾出身小门小户,却不穷酸。
沈老太太看着二房夫人数钱的样子,笑着跟祝吟鸾说,“待听澜回来,让他教给你玩牌。”
“夫君?”
“是啊。”沈夫人接了话茬,“听澜玩牌十分厉害,他文武双全,琴棋书画之类的,皆不在话下,多是名列前茅。”
二房夫人说,“媳妇若是得了湛哥儿的真传,那你婶婶我可不敢跟你一起玩。”
“弟妹不至于这样输不起吧?”沈夫人说祝吟鸾今日输了这么多,过后总要给人捞些本回来。
二房夫人说,“哪里还等到磨炼牌技了?”
“再过几个月,肚子里的孩子生了,必然给送一封厚厚的礼。”
沈夫人笑着说这还差不多的。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脚步声,祝吟鸾看着小丫鬟们在理牌,略微出神,不料外面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她整个人略微一震?
身体比迟钝的脑子转得更快。
绕过屏风迎面走进来的人不是沈景湛是谁?
遒劲的长腿大步流星迈进来,整个人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淡淡笑意。
别说是祝吟鸾看待了,就连二房夫人和沈夫人,
以及二房夫人的儿媳妇都觉得他这样子着实惑人得很。
“湛哥儿回来了?”二房夫人告诉他今日打牌祝吟鸾输惨了的事情。
“是吗?”沈景湛先是给内堂的亲长们见了礼,随后便坐到了祝吟鸾的身边。
“趁着我不在家,祖母和母亲还有婶婶欺负我媳妇一个人?”
沈老太太叫他问祝吟鸾究竟是欺负了没有?
沈夫人和二房夫人自然是附和着沈老太太的话了,让沈景湛问究竟有没有欺负?
不等沈景湛问,回过神的祝吟鸾率先说没有欺负。
“那鸾儿今日玩得开心吗?”他落座到她的身侧,下意识伸手过去要碰碰她的脸蛋,又怕她生气,最后还是没有碰,只是碰了碰她的步摇流苏。
“今日开心”她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清冽的气息,有种不真实的安定。
沈景湛就这么回来了?
还以为他他像上次一样被召进宫里,许多日都不得露面,不得归家呢。
这么快?
“今日输给婶婶多少,我双倍的数目抵给鸾儿?”
“不用”祝吟鸾已经不想说这个了,回身之时给沈景湛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外面的婆子们说前厅已经摆好了席面,请众人挪步。
祝吟鸾去扶沈老太太,沈景湛绕去另外一边,两人在一左一右,见两人就在身侧,叫沈老太太心中愉悦。
前厅沈侯爷也回来了,除此之外,各房的亲长们也没有缺席。
在饭桌之上,众人其乐融融用着饭菜话家常,并没有提及京城外面发生的事情。
相较于她之前在卫家,卫如琢出事,卫家人急得团团转的场面,这沈家的人实在是太过于淡然了,就仿佛沈景湛根本就不会出事一般,外面也没有闹这么一回事。
祝吟鸾也不好露出慌怯,照常吃着饭菜,沈景湛就在她身侧给她夹菜,他还问她今日的甜米糕都吃了没?
之所以叫人送回来晚了,不是因为有事耽误,而是他先尝了一块,觉得今日的甜米糕做得太甜了,便叫那个店家减了饴糖,重新做,所以才叫人送回来晚了。
没有人提朝廷的事情,祝吟鸾接的话也小心避开了她最想要问的事情。
说她吃了不少,今日亲长们也跟着她一起吃了,味道很好,大家都很喜欢。
即便她这样说了,沈景湛依然不满意,他追着问她,“鸾儿喜欢吗?”
祝吟鸾瞧他一眼,“我喜欢的。”
为了回报沈景湛的喜欢,她给沈景湛夹了一块摆放在她面前的香酥小排骨,是她近期最喜欢的。
沈景湛瞧着她夹过来的小排骨,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自从把祝吟鸾给娶回家以后,沈景湛一改往日的清冷模样,往日里便总是在笑。
俊逸归俊逸,沈家的人畏惧他,总觉得笑了没好事,可见多了,竟也习惯了。
但沈景湛一般都是浅笑,今日居然笑出了声音。
习惯注意着那边的亲长们,见沈景湛笑得那么愉悦也是不解。
祝吟鸾不就给他夹了个香酥小排骨么?
说句实话,笑得有些许不值钱了,“”
简直难以让人想象,这是京城最难收买的,柴米油盐不进的天子近臣。
就算是把小排骨丢给沈家豢养的小狗,对方或许都不想吃了。
“”
当事两人浑然不觉还在用膳。
晚膳散了之后,祝吟鸾和沈景湛自然是留在侯府了。
庭院之内依旧维持着两人离开时的模样,日日有人打扫,纤尘不染。
祝吟鸾再回来,竟没有了之前的憋闷感觉。
或许是因为此刻记挂着别的事情,到了内室,她忙不及坐下就问沈景湛,是不是出事了?
可对方捏着她手腕,将她扯到怀中,让她坐到他的大腿上,埋入她的肩骨处,深深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被嗅的祝吟鸾,“”
“你说话啊。”她着急催促他。
沈景湛还是不说话,她忍不住去推沈景湛的俊脸,将他整个人稍微推远了一些。
可是后面就是案桌,再怎么推,沈景湛也还是那副样子,根本就不能够彻底将沈景湛推开,她后背抵着案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慵懒瞧着她。
祝吟鸾被他看得有些许脸热,面上飞上了红晕,她抿着唇角,或许转挪开。
“你不要再这样了,快些说啊。”
“鸾儿是在担心我?”
祝吟鸾,“”
“不是。”
“那你为何要追着问我的安危。”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你我之间利益一体,荣辱与共,若你出事,我也在劫难逃。”
“原来是担心自己出事啊。”原本在笑的男人神色忽而落寞下来,他的语气也随之寥落。
即便知道他很有可能是作戏,但祝吟鸾的心里还是免不了一紧,朝着他看过去。
可真的看过去,发现他似乎不是装的,垂着眼睛,心事重重?
祝吟鸾蹙眉,“你不要逗趣我了,到底有没有事。”
“我已经跟圣上禀明,此事与鸾儿没有任何干系,京城人所说皆属实,祝家卫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所为,尤其是卫如琢不能人道的事情,京城当中的人都知道当初委屈了你。”
“是我不好”他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一时之间还真的把祝吟鸾给唬住了。
她的眉头越皱越深。
“圣上体恤我入朝以来也有不少苦劳,给了恩许,答允我,只处置我一个人不会牵连沈家,不会牵连鸾儿。”
“圣旨明日就会下来。”
祝吟鸾起初还不信,一听到圣旨两个字心又慌了,料想沈景湛不会拿这个说谎吧?
她道,“你!你这是真的吗?若是真的?何至于此?”沈夫人不是说,沈侯爷会保沈景湛?
难不成是为了宽慰她,沈家人今日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唬骗她的假象吗?
“所以鸾儿,在我们即将分别的前一夜,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实话?”
他抬眸看着她,眼瞳瞧着十分的伤神,还有些许落魄,叫祝吟鸾觉得仿佛真的要分别了。
加之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较真,祝吟鸾感觉仿佛真的要出事一般?
难不成是真的吗?
“你”
“我就想听一句实话,鸾儿也不怕伤害我,若真是讨厌,你也同我直说。”
“关于你对我的一切,无论喜厌”
他说着笑起来,只是这笑有种夜里昙花一现的美感,唯一不好转瞬即逝了。
“都叫我心绪激动难以抑制。”
“所以”
他拉着她的手触碰上他的眉眼,用俊脸蹭着她的掌心,引得祝吟鸾心尖颤粟不止。
“鸾儿喜欢我么?还是厌恶我?”
第96章 第96章坦白之后的缱绻。
说实话,祝吟鸾在这一刻的确是被勾引到了。
毕竟京城世家大族里最丰神俊秀的公子,他抱着她,用他俊美清绝的面颊去她的掌心。
宛若一只低眉顺眼的白虎,往日里戾气横生,清冷难以靠近,此刻却与她亲近,蹭着她的手心,眼睫微垂,显出一派的温润无害。
是在跟她撒娇么?
祝吟鸾本来就是一个吃软的人,哪里受得住沈景湛这般贴近撩拨,更何况他还跟她说着一些以退为进,为她考虑的话,这让她怎么说?
祝吟鸾想要控制自己的心不为沈景湛而颤栗,但这似乎有些许难。
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就算是用手去捂住,去触碰,都感觉快要跳出胸口了,砰砰砰……
而那边沈景湛还在不住的催促她,问她到底喜不
喜欢他?
若是不喜欢,便是厌恶也好,只要她肯说出一句对他的感受。
不管是什么,他都很想听,真的十分想听。
祝吟鸾的心里很乱,在男人温润的催促之下啊,竟然真的开口了。
“我”喜欢两个字到了嘴边,就快要脱口而出了,又被她给噎了回去。
男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要说什么,眼睫蹭得亮了起来。
可她只是唇瓣翕动,根本就不曾发出声音。
沈景湛问,“为何不说下去了。”
还以为祝吟鸾不会说了,亦或者反驳他,没有她别过脸,抽回她的手之后,居然跟他道,“我不讨厌你。”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
他还真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啊,祝吟鸾本来想啐他一口。
可今日不同之前,想到今日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在她跟前说的那些话,蹭着她掌心的动作。
不管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是真是假,他已经算是跟着她低头了。
祝吟鸾最后还是对着沈景湛颔了颔首,很轻柔的一声嗯。
他十分激动,猛然将她抱起,举得很高。
祝吟鸾的身子骨忽而腾空,吓得尖叫一声,两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语气埋怨他的莽撞,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放我下来,若是不小心磕磕碰碰,摔到了孩子,这可怎么是好?”祝吟鸾掐拍着他的肩膀。
“我自然是不会让鸾儿摔倒,就是想要再听你说一遍你喜爱我。”
“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好不好?”
祝吟鸾,“”
“我方才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有说,你快些放我下来,不要再闹我了。”
“我想要听鸾儿说话。”
“说不讨厌我,喜爱我的话。”
祝吟鸾面色一红,觉得沈景湛的声音有些许大了,只怕要被外面的小丫鬟们给听去,可就在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要怎么阻止沈景湛。
毕竟他这人平日里斯文正经,可真要耍起混来,也是十足十的厉害。
祝吟鸾此时此刻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了。
过了好一会,她眼珠子一转,跟沈景湛打着商量,“你放我下来我就和你说。”
“果真吗?”
“我将鸾儿放下来之后,你就果真跟我说喜爱我,亲我?”
“嗯嗯嗯。”祝吟鸾都没有细听他说什么了,至于后面沈景湛说的亲他,他也一并给应了,却没有过了脑子。
沈景湛很了解她,哪里会不知道她这般敷衍就是缓兵之计而已。
“鸾儿骗人,我若是放你下来,你必定出尔反尔。”
“我”虽然被猜中了但祝吟鸾还是要为自己给正名,“我我没有。”
她理直气壮,想要叫自己的气息和语气都趋向平稳。
“是吗?”
“鸾儿还想骗我,你可曾知道我有多了解你?”
祝吟鸾,“”
她知道,她不仅仅是知道,更清楚她这种“兵不厌诈”的把戏究竟是跟谁学的,还不是跟沈景湛,都是因为他把她给带坏了。
偏生如此,她到底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揣君子之腹。”祝吟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是真的觉得她是学坏了,若是放在很久之前,她是绝对说不出这句话的。
现如今跟着沈景湛在一处久了,她不仅仅是学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甚至还加以实施了起来,说得面不改色。
“谁是小人之心,谁又是君子之腹?”沈景湛笑着问她?
“既然这么说,那我将鸾儿放下来,你一定会照做了?”
都争到了这个份上,为了安定他,祝吟鸾不得不一条道走到黑,“嗯!”
“我会照做的。”
“好。”沈景湛也没有再多说些许什么,居然真的将她给放下来了,祝吟鸾十分意外。
“你”
话都说完,沈景湛居然真的就这么将她给放下来了。
祝吟鸾还有些不适应,直到沈景湛盯着她,看着她,要她兑现诺言,付诸行动的时候。
祝吟鸾又开始打别的主意了。
她觉得直接逃离不现实,沈景湛眼下的确是没有任何直接束缚她的动作,但是沈景湛的视线是一直追着她,无形当中束缚着她的。
若是她想要趁着沈景湛不防备,迅速逃离,只怕是难了,于是于是她再一次跟沈景湛打着商量,“我先去沐浴可以么?”
沈景湛瞧着她的面颊。
忍不住勾唇,她眼下的确是装得很好,但也是总是会在无意之间露出马脚,而她自己是浑然未觉的。
沈景湛饶有兴致问她,“要沐浴多久?”
祝吟鸾想不出一个确切满意的时辰,当然不能跟沈景湛说越长越好。
她心里打定的主意是一会去沐浴了,把沈景湛也赶去沐浴,然后她的速度要快一些,在沈景湛出来之前率先上了床榻,径直入睡,这样的话沈景湛便寻不到空子了。
“看来在我锒铛入狱,罢官削爵之前是无法亲耳听到鸾儿说不讨厌,喜爱我,主动亲我了。”
祝吟鸾溜远的思绪又很快绕了回来。
她整个人几乎都快要被沈景湛给绕晕了,然后忘记今日担心的事情。
京城外面的流言蜚语,还有陛下叫他究竟是要去做些什么呢?
沈家人今日的态度也是奇奇怪怪的。
祝吟鸾回想起正事,也不说去沐浴了。
她的神色在一瞬间认真起来,她问沈景湛,“陛下果真要处罚你么?”
“你就不要再逗趣我了。”她跟沈景湛说要一个实话。
不想听他在这里七弯八绕的。
“我也想要听鸾儿的实话,你究竟厌不厌恶我,喜不喜欢我?”
“这跟我问你的事情有关系么?”
“有。”男人回得很快,他说有关系,有很大的关系。
“有什么关系?”祝吟鸾觉得很迷幻,已经是不知道要回沈景湛些什么了。
“因为我想要知道鸾儿是否在乎我,是否关心我,喜爱我,我想要得到你的肯定与回应。”
他便是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男人,怎么会不想要得到喜爱的姑娘的回应呢?
“若是我无法给你回应和肯定,你要如何?”她是好奇的语气。
男人却笑,“再接再厉啊,鸾儿以为我会自暴自弃么?人生道路何其漫长,我虽然喜欢与鸾儿争夺朝夕,却也”
“也什么?”沈景湛说话停顿下来,祝吟鸾却没有顺着他的停顿一直在等。
“却也有耐心。”
他拉着她的手,触碰她的面颊,“我会持之以恒努力的。”
祝吟鸾,“”
触动心肠的一瞬间,祝吟鸾又忍不住在心中走神了片刻。
沈景湛这人,直接起来的时候相当直接,叫她不知道接些什么话茬,但他若是有心绕弯子,那也是相当相当厉害的。
否则,怎么会直到现在了,还是没有办法从沈景湛的嘴里套出来,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反而被他牵着鼻子走,对他生出了怜悯的心思?
在祝吟鸾犹豫的期间,以退为进的男人又开始在她生出的怜悯之上“添油加柴”了。
“今日给我回话的下属说,鸾儿十分忧心我的安危,我听了很是高兴。”
“你既然都知道我担心你的安危,做什么一直追着问。”
她似乎知道了沈景湛会说些什么,抢在他的前面,“你便是想要亲口听我说,也要顾忌一下,我作为姑娘家的面皮子,是薄弱的吧?”
她以前的确是面皮子薄弱,可现如今也不清楚是不是跟沈景湛在一处久了的缘故,渐渐也变得厚颜无耻了。
否则,若是放在很早之前,她根本就说不出来这一番话。
眼下即便是说出来,耳朵也略微红了。
“你洞察万事,基本上什么都可以猜得到,做什么还要一直逼迫我?”
“鸾儿如今是真的越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他忽而不逗趣她了,闷声笑出来。
祝吟鸾,“”
“你又是在逗弄我?”
“我可没有。”他竖起发誓的手势,跟她表示他绝无此意。
那你
他方才还尤其可怜的真情实意,现而笑得像是懒得伪装而露出尾巴的老狐狸。
“我对鸾儿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不如这样?”他拉着她的手不放,祝吟鸾想要挣脱,却又没有办法从他的指扣当中挣脱。
“我说一句真话,鸾儿也说一句真话?”
你来我往么?
这倒是有些意思,可是
祝吟鸾的脸上的忧虑很快就被沈景湛给看穿了,他告诉祝吟鸾,既然都已决定实话实说,他就不会玩弄心计权术。
祝吟鸾原本还想要些别的保障,一时之间又想不到,时辰不早,她也有些许累了,没有那么多的心力折腾,她就是想要快些确定下来沈景湛没事。
所以点头,“好。”
“鸾儿先问吧。”知道她的耐心正在流逝,也
不逗弄她了。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事情啊?”祝吟鸾问。
“我没事。”沈景湛道。
祝吟鸾盯着他看了一会,正当她还在想要不要接着往下问,这到底算不算一个问题的时候。
沈景湛接着道,“这不过就是一场局而已。”
又是一场局。
他怎么这么喜欢设局?
可这次的事情闹得那么大,牵扯了那么多的官员,上至被贬黜的太尉,下至京城街巷的三岁小儿。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同我说一说么?”
她想要知道全部。
沈景湛说好,他微微挪动了身子骨,没一会将人给扯起来。
经过这么一个周转,祝吟鸾又一次坐到了沈景湛的大腿之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挣扎,因为她知道,就算是挣扎,沈景湛也未必会将她给放下来,索性就不吭声了。
主要的是,她想要快一些弄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否则难以安心。
“这件事情要追溯到多年以前。”
“多久?”祝吟鸾好奇。
难不成要比沈景湛往祝家卫家插手的事情还要久远?
可事实如此,当沈景湛说出追溯到他被陛下选中送到太尉府上成为关门弟子的时候说起。
“不是公爹送你去拜老师的么?”
“太尉教导过太子,世家大族的人即便是要请太尉的学,也不过就是去国子监蹭他的课业听听罢了,怎么可能真的塞入他的门下成为关门弟子,这是忤逆天家。”
这个想法,祝吟鸾一开始就有过——自从得知沈景湛拜入太尉门下,而太尉又教导过太子的时候。
没想到,她的顾虑当时沈家就顾虑到了,更没有想到,居然会是皇帝的授意。
“鸾儿以为当今陛下行事如何?”
议论到朝廷的事情,还说到了当今天子的头上,祝吟鸾的声音降得特别低,“勤政爱民,是仁君。”
正因为有当今圣上在,朝廷上面才没有那么多的纷乱,现如今天下也算是太平,很少打仗了。
不说是她这位后宅夫人,就连街头巷尾的妇孺都说当今陛下是好皇帝。
只是近些年,似乎身子骨不太好了。
“是啊,陛下不仅仅勤政爱民,他还高瞻远瞩,总是忧百姓之忧,思百姓之思。”
“许多年前朝廷动荡,陛下察觉到苗头,便在暗中找人留意,发现与太尉有关,也就是当时的太子老师。”
“可那会还只是太子老师的太尉门生众多,别说是京城,就连天下几州郡都认为太尉是个谦逊好官。”
沈景湛说到这里,祝吟鸾忍不住在心里想,她不了解朝廷的事情,说实话,她截止嫁入沈家之前,都一直认为姚太尉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谁知道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
“其中盘根错节,朝廷的根基不稳,唯恐动荡得厉害,便不能够声张。”
“后来呢?”祝吟鸾听得认真。
“圣上本就有意要挑人作为卧底去肃查姚家,可一直没有决断,当时选中了高门几家,但都不敢轻易托付。”
“因为朝纲不稳,时局动荡,高门侯爵世家皆手握兵权,若是不堪托付,跟姚家的人勾结起来,鸾儿想想,一文一武,陛下要如何自处?”
“所以后面又是怎么挑到了沈家?”祝吟鸾问。
说是一人一句真话,倒是沈景湛一直在说。
她略微走神,却没有打断沈景湛。
他没有提过往她跟他发生的那些事情,只说他科举高中状元以后,被提拔到御前。
陛下让他去处理御史台的案子,而后又将他派出征平乱,待一切稳定下来之后,让他去掌三省其一的中书令,监管御史台。
沈景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却已经明白了,皇帝之所以选沈家,必然是早就留意到了沈景湛,让他去御史台,出征平乱,加封掌中书令,都是为了考究他。
沈景湛能用,也堪挑起大梁,皇帝便也能够放心了。
他被皇帝安排到太尉的跟前,与之亲近,除却是在太尉的身边放一个卧底,也是变相给太尉添“脸面”,让众人知道太尉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从而看看朝廷当中有多少人心思不正?借此巴结太尉。
不得不说,这其中所有,还真是错综复杂啊。
京城众人当初只见到沈家的显赫,沈景湛的出色,他与太尉之间的师生情谊,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帝王的部署,目的是为了肃清朝纲。
祝吟鸾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当中居然开口捋清了这些利害关系。
等她回过神想要闭嘴的时候,沈景湛的面上带着笑意夸赞她,“鸾儿真厉害,许多朝臣都看不清的东西,你一针见血便指出来了。”
祝吟鸾被他夸得略微羞赧她道,“我不过就是胡乱揣测,并不能够作数的。”
“怎么不能够作数?”沈景湛说她讲的全都是对的。
“那当初殿试泄题一案,果真是太尉身边的人做的么?”
她记得这件事情算是一个导火索了,沈景湛那时候被急匆匆叫走,至此忙得不可开交。
她都以为是朝廷出事,那时候她也在想,说不定就是太尉手底下的人搅了乱子,这件事情跟太尉没有什么干系。
是后面沈老太太几次跟她说,姚家并不无辜,她才隐隐约约之间,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并不简单。
直到太尉被革职,京城当中的人闹得厉害,还有人为太尉掀竿起义,就好像朝廷,皇帝污蔑了太尉一般。
“是也不是。”沈景湛这么说。
不等祝吟鸾问,他已经跟祝吟鸾解释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说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原先盯着太尉一党的人早就来禀告了此事。
说原先太尉手下的人的确是打算这么做的,但最后又被按下了,这件事情太尉不准。
他就使了一点小绊子,诱了那人欺上瞒下,背地里偷偷做了这件事情。
祝吟鸾懂了。
太尉一开始知道底下人要搞小动作,在事情发生之前制止了,可沈景湛和圣上觉得这是一个时机,便使了一点手段。
所以,太尉的确也是懵的。
“那后来就是顺着这件事情查过去了么?”祝吟鸾大概懂了。
“是,顺理成章。”沈景湛颔首。
“因为早就准备,太尉一党措手不及,翻不起风浪,便想要搅动京城民心所向,企图以天下人之口舌,掀起民愤,围攻皇城。”
“只可惜父亲和另外几位世家侯爵的镇国将军,早已受命去肃查奸细。”
这一环接着一环。
祝吟鸾隐隐约约之间觉得头皮有些许发麻。
“那祝家和卫家的事情陛下也知晓么?”沈景湛就在其中弄权了。
“知道。”
“祝家和卫家也是其中的一环么?”
“是。”沈景湛看着她的脸,祝吟鸾与之对视,这一
刻她的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乱,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为好。
若祝家和卫家是其中的一环,外头人说的都是假的,她发觉的都是假的吗?
沈景湛对她的喜爱也是假的?
他的偏执,他的占有,他的疯狂,他的变态,他所有想要彻底掠夺她的阴暗,都是假的?
这一刻,她不是应该如释重负么?
可她为何开始难过,对,本来还想要用失意掩饰,但她甚至掩盖不了,就是失落,就是觉得痛苦。
心里好是难受。
“鸾儿在想什么,脸色竟然如此苍白?”他捏她的面颊,摩挲着她的腮帮子。
感受着触感之上的嫩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祝吟鸾在这一刻忽而觉得她很虚伪,她没脸说沈景湛,她有什么脸面说沈景湛,分明是她更在意,她也是阴暗。
她一直觉得沈景湛恶心,难道她就不恶心了么?
沈景湛可以将喜欢她,想要得到她的心思直言不讳,可她却总是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这样的自己,她也非常的厌恶。
他的阴暗尚且能够袒露在人前,可是她的呢?
祝吟鸾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思及此,她越发觉得难堪起来,就连神色也隐隐不自在。
“祝家和卫家主要是因为我的私心。”
“不是设计当中的一环吗?”他方才都说了,此刻却又转回来,是为了安抚她么?
祝吟鸾都不知道是不是沈景湛看穿她表面的镇定了,故意这样跟她说?
她的心思有些许飘忽。
“要得到鸾儿私心是最主要的,其次才是朝政。”
他的一句话叫她心中愉悦,可是又很快被她给压下去了。
“我不相信。”她转过脑袋,白嫩的侧脸紧绷。
看着像是生气,可真的生气了么?
男人瞧着她生动的模样,微微侧过头,追随她的动作而去。
两人视线对上。
他的深邃,她的澄澈。
无形当中同陷入幽暗里去,形成了不可言喻的
藕断丝连的
绵密以及怎么都化不开的粘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