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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黎倒是不在意,冷冷地笑了一声。

沈佳茵咬了下唇,目露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我还以为你是对她念念不忘呢,如今看来,你的不满就是冲我的吧?”陈星冷声道。

沈佳茵张口嗤道:“你少自以为是了。”

谢青黎却侧脸对陈星说:“算了,星,没必要和她说什么了,我们走吧。”

沈佳茵难过地看着她:“其实,我这次来新加坡,是想找你,想问问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的。”

谢青黎想也不想地开口:“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为了她都去鹏城工作,那你当时怎么就不能给我一句准话?”

“你当时都去相亲了不是吗?你对你的未来一直都很模糊对吧?”

“我后来也没有去结婚。”

“那也不是因为我对吧?”谢青黎头脑非常清晰地分析,“其实不是你结不结婚的问题,是你一直不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你不敢争取,你不敢失去,你什么都想要,你永远勇敢不了。”

沈佳茵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这就是你不选择我的理由”

“我努力过了,你不知道也不在乎罢了,你是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选择的位置,何况,”谢青黎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我们当年的感情其实远远不到‘选择’的程度,你从未真正看到真实的我,你看的都是你认为的我。”

“那是因为你不跟我交心。”沈佳茵委屈地控诉道,“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谢青黎静了几秒,问她:“我跟你说了,你真的可以理解吗?”

“我——”沈佳茵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底气说出来“我可以理解”这句话。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没有跟你交心,这就是我说的——我们远远不到选择的程度,”谢青黎不想再动气,于是缓声说道,“所以,你不用再纠结了。”

“那她就能理解?”沈佳茵拧眉不解,指向陈星:“她就真的那么好?”

谢青黎语调再度变急:“是,她能理解,在她面前我很放松,很幸福,还有我问你,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和陈星说话?”

陈星垂眸盯着谢青黎忽然伸过来牵住自己的手,再侧过脸去看她,她的身躯不自觉地半挡住自己,肩膀僵直,语气是极少见到的生气,“凭你是她的表姐?还是凭你从小到大比她优越的生活环境?不过那是你的父母有能力,不是你!你的物质是比她富裕,可在我看来,也仅此而已!”

陈星不由得鼻腔发酸,手心发抖,不由得也回握住她的。

第76章 意料之中的意外(三)

沈佳茵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脏狂蹦,血液只往脸上涌,她没办法用文字表达,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

见她这样子,谢青黎也不太好受,她只能移开视线。

“你何必说我说成这样……”沈佳茵抽抽噎噎说道。

谢青黎沉默,她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沈佳茵这回注意到了,她语调变冲:“干嘛现在不说了,你这会在乎我的感受了”

谢青黎叹口气:“你现在懂一点陈星的感受了?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饱满恶意地对她说话呢?”

沈佳茵眼泪汪汪地说道:“她难道就没做得不对的地方她明明知道你和我谈过,她还和你在一起,她难道不是故意的?想证明什么?”

谢青黎看着她:“是我有意先接近她的,是我主动去的鹏城。”

“我为什么谈个恋爱还要跟你扯上关系,我也很无奈的,你没那么重要,我没什么要证明的。”陈星出言嘲讽道。

沈佳茵转向她,宣泄道:“你说的真干净,真清高啊,那么你敢向你妈出柜吗?我可不保证我不会不小心说漏嘴。”

谢青黎简直无法听下去了,她眉心泛起褶皱,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佳茵在这样的目光底下没能坚持几秒,她的内心也有声音在喊,停止吧,你理智点吧?你这样很像小丑啊,可她就是没办法停下来,有更恼怒的更不甘的东西要冲出,她破罐破摔地用言语去刺激她们,想看到她们也跟她一样难受。

可是,陈星没有如她所愿地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她思索了几秒,然后说:“可以啊,你没问题我也没问题。”

谢青黎震惊地回视她一眼,见陈星非常淡然才稍微放下心来。

沈佳茵盯着她片刻,脑子里反应过来后,表情变得惊疑不定:“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会去找我妈说我的事情报复回来?”

陈星无语地望着她,她又好气又好笑:“你觉得我妈和你妈一点智商都没有是吧?她们不会想到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不会刨根问个明白?你说得清楚吗?你的表情不会泄露什么?你以为这么多年你妈对你一点了解都没有?”

“你,你什么意思呀?你跟我妈说过?”

“拜托,我没有你那么阴暗。”陈星直视着她,“我是说,你妈妈真的爱你,肯定多少有点察觉到了,她只是不说罢了,不过你就算跟我妈说实话也没事,毕竟我也不在意。”她说到这里,还扬起唇角笑了一下。

沈佳茵皱紧眉,像在判断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虚张声势。

陈星接着张口说了一个地狱笑话:“反正我这种爸爸早死妈妈不爱的女儿无所畏惧。”

沈佳茵骤然见到这一面的陈星,大脑消化不过来,纠结地盯着她。

“你讨厌我很正常,我们两个差不多年纪,经常被放在一起比较,谁都很排斥的,你可能觉得我在嫉妒你,不错,我是有点嫉妒你,不过更多的是羡慕,你命好,父母都健在,经济条件优越,从小什么都不愁,你活得很容易,我过得非常努力,还要常常被拿来和你对比,我也不甘过,后来我想通了,命运是羡慕不来的,父母也不是自己能选的,不过幸好我现在有选择自己过什么生活的自由。”

谢青黎缓缓地暗吁出一口气,只有这样胸口的心疼似乎才能褪去一点。

陈星在叙说的过程逐渐释然,语气也变得平和,她正视着沈佳茵,发问:“其实你有没有分析过讨厌我的原因?”

沈佳茵努了一下嘴,嘟囔道:“我还不是从小就被拿来跟你比较,我妈总是在我面前夸你懂事,能干,能帮大人很多的忙,除了成绩好,做事也麻利……”

陈星点头:“大姨确实一直都给我很多的肯定,比我亲妈多太多了,将心比心,你听起来同样也不舒服的。”

沈佳茵别开脸,此时她不想看她,她清楚不止是这个原因,更有另外她形容不出的幽暗心思。

“不过你妈比较你我的语气肯定没有我妈恶劣,我妈对我从来都是否定吗,打压,以我对大姨的了解,她在对比的同时肯定也会袒护你,包容你。”

沈佳茵垂眸,确实,每次她妈妈夸过陈星,都会顺带说几句自己:“你看你呀读书不灵光,人又懒,以后可怎么办呢?我的傻女,放心吧,你爸爸妈妈会帮你计划好的……”

她抬眼望向陈星,即使仍然内心还排斥着,可她一次想听她多说一些。

陈星笑了笑说:“我知道你在我身上看到的更多,你其实是知道你有多幸运的,我们的妈妈是姐妹,可是她们的生活天壤之别,我8岁后家里有过两次巨变,一次是我爸去世,一次是我妈改嫁,你也看到了,这两件事情完全改变了我的生活,你肯定从大姨的嘴里听到过,你应该也有过这样的心理活动——好险,幸亏我妈没留在那个老家,幸亏我妈嫁的人是我爸,幸亏不是我……”

说到这里,她缓了缓,稳了稳情绪。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佳茵挤了挤眉心,有些丧气地坐了下来,扫了她们一眼,有点没好气的语气,“你们干站着不累吗?坐下来会中毒吗?”

谢青黎抚了下陈星的肩膀,后者对她一笑,摇摇头。

“没事,我说完我们就走了。”陈星问沈佳茵,“你还要继续听吗?”

“你是当老师的,你最会对人讲道理了,不过你绕了一大圈就想说你自己很惨吗?重点是这个吗?”

陈星沉了沉心绪说:“你的心思其实很好懂,你的势利其实并不罕见,这个世界的势利眼实在太常见了,而我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你对我更多的是害怕,是一种投射,仿佛只有把我想得很坏,仿佛只有把我踩低,我经历过的厄运才不会传染给你一样。”

“……你等等,你越说越过分了啊,我势利?这个世界谁不觉得穷亲戚很麻烦?一次不够,两次不够,还要无数次的救济?还有我害怕你?这是你在胡思乱想吧?我哪有害怕你?”

“你妈妈和她妈妈是姐妹,她们是亲人,你妈妈是个善良有爱心的人,恐怕就你一个人觉得麻烦吧?你何尝不是靠你妈在接济你?”谢青黎忍不住开口揭穿她。

沈佳茵反驳道:“那怎么一样?我是她的女儿,我有合法继承权,她陈星羡慕嫉妒恨也没用!”

“据我所知,我大学毕业工作后,甚至更早,我妈就没拿过大姨给的钱了,她自尊心很强,哪怕以前有借过钱这些年也都还了,而且现在她的工资不错,我妹也自力更生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你口中说的‘无数次需要你们救助的穷亲戚’!”陈星冷静地纠正她的说法。

“你又扯远了,你说我到底害怕你什么?”沈佳茵烦躁道。

陈星看着她片刻,笑了:“因为你也在嫉妒我,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一个空心人,也是一个没能力的人,你身边的同辈兄弟姐妹都比你能干,都比你有生活,都有自己的目标,而你什么都没有,你也不需要努力,你的父母给你一切了,太轻易得到的东西你没感觉,你从未体验过自己挣扎努力过一无所有的空虚,同样你也没体验过有劳有获的那种充实的成就感,你虚得很,你很孤独,你到哪里都格格不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你什么都想要。”

“我是穷,我是有自卑感,我一个月的工资可能也只能付这个房间一晚,我经常被生活捶打。也许你觉得我应该活得狼狈,好突出你的优越感,可我恰恰没有,你就更讨厌我了对吧?可我很为我自己自豪,我相信命运不会只偏向一个人,我相信我会有我自己的幸运的。”

“我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我希望今天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陈星眼眶发烫,心口也发烫,这一大段话她并不是事先就准备好的,而是临时有感,这也许就是顿悟吧,说出来也是为自己出了一口长久以来憋屈的气。

“你有什么对我说的吗?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陈星重重吐出一口气。

沈佳茵完全说不出话来,她脑子里轰隆作响,酸意在胸口沸腾,极力想要反驳,要抗议,还要骂回去,从来没有人兜头兜脸地对自己输出这么一大段的内容,可她却只能四肢僵硬,背脊发凉。

房间里纷乱地静默了片刻。

“你有要说的吗?”陈星没再等了,她转而低声问谢青黎。

在沈佳茵的视野里,谢青黎冷淡地看了一眼自己,淡淡摇头。

“那就这样吧。”

陈星果断地转身,打开门,谢青黎也跟她同步地走了出去。

她们一刻都不愿意停留。

沈佳茵忽而有种干呕的冲动,她双目刺痛,想要喊她们,要狠狠地骂她们。她会像一个膈应的噩梦萦绕在她们之间,她们是不会幸福的,绝对,绝对。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们差距这么大,总有一天会分手的。

陈星一定不会过得比她好的。

她以为自己是谁?还要教育自己?不过是一个穷教书的,这辈子能不能凑过首付买房子都很难说呢。

没有关系,她沈佳茵有房有车有钱,不愁没人爱,世人总是慕强爱富贪美,她也完全有条件选择比谢青黎更优秀更漂亮的人。

她瘫倒在沙发椅子里,喃喃地说服自己,掩住自己的脸,也掩盖住了自己汹涌而出的眼泪。

第77章 喜欢呀爱呀

陈星走了好长一段路,走得有点累了,情绪也散得差不多了,她才停了下来。

谢青黎一路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见她回头找自己,她笑着问:“累了?”

“你怎么也不叫住我?”陈星这才发现她们走了好久了。

“走路也挺好,散一散酒气,我们干脆也别坐地铁了,反正也不远,走回家你可以吗?”

“嗯,好啊。”陈星欣然地应了一声。

夜风习习,凉爽地拂过脸颊,要不是路过的人说话是英语,她还以为自己身在鹏城。

她沉默地走着,谢青黎也不知道怎么开启聊天的话题,只能陪走着。

“你觉得,”陈星迟疑地说,“我刚才是不是说得有些过了?”

谢青黎眼神柔软地望着她。

陈星笑一笑:“哦,对,你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她顿一顿,继续说道,“我刚才一路在想,我说的话到底是我觉得沈佳茵真是这样的人,还是大部分只是我在发泄我的情绪?”

谢青黎说:“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这么反省自己。”

陈星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哎呀,没办法啦,我们处女座就是爱反省啦。”

谢青黎也因她松弛下来的思绪感到轻松,跟着笑了。

陈星微微叹息:“……现在想想,我还是说多了,哎,我不愿意说那么多的。”

谢青黎:“说了就说了,没关系的,而且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把我心目中那些隐隐约约的感慨都说出来了。”

“是啊,说了就说了,”陈星仰头感受着夜风,“其实我知道,我说了她也不会听的,她肯定在想,我何德何能教育她,她肯定觉得我在教育她。”

谢青黎抿唇笑笑不语。

“笑什么呀?”陈星假装瞪她一眼。

“我是觉得你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嗯,你发言完之后,你问她你有什么要说的,然后又问我我有什么话要说的——”

“啊?这怎么了?”

“就特别像班主任在开班会你知道吗?”谢青黎清清嗓子,提声:“还有要发表意见的同学吗?XX你有没有?XX你有没有话要说的?”

陈星:“……”

谢青黎说完觉得更好笑了,她笑出了声,两眼弯弯的。

陈星无奈地轻拍她一下:“好了啦,你还笑我!”

两人走了几步,陈星不自觉地再次叹了一声。

“怎么了?”

“我怎么刚才就呱啦呱啦说那么多呢,就算是看在大姨的份上,我也得再忍忍她的。”

谢青黎说:“她今晚受刺激了,说的话太过分了,别说你了,我也受不了她那样说你。”

陈星:“我应该适可而止的,说什么‘空心人’之类的,”她挠挠脸,后知后觉觉得尴尬了,“人家有珠江新城的房子,有车,有存款,一出生就在我的终点了,说不定是我终生都没法得到的终点,我还在跟人说什么空心不空心的——”

她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凭什么呀?”

谢青黎伸过来握住她的手,牵着走:“她攻击你,你一直在忍让她,你这是回击,就凭这点。”

陈星默声地跟着走了一段。

谢青黎时不时侧过脸来关注她的情绪,夜风中陈星的双眸有些感伤,似还有点泪光。

过年前她就察觉到陈星的心情有些不好,她知道她考试失利了,本来过来新加坡后,她的状态轻松了不少,没想到又被沈佳茵影响了。

谢青黎心里泛过一层浓浓的无力,以及自责,她不但没有办法替她解决问题,还让前任的恶意影响到了她。

“你不要在意,其实不是因为你,”陈星忽然开口,“沈佳茵和我互相看彼此不爽已经很久了。”

谢青黎心陡然一酸,顿住脚步看向她:“你怎么能这么好?”

“啊?”陈星笑了一下,“怎么啦?”

谢青黎早就发现陈星一个特点,她很难坦率且理智气壮地接受别人对她的夸奖,即使是女朋友给她的。她不是不想要,是因为从小被打压过太多次了,以及求而不得太多次,以致于她很难肯定自身。

谢青黎捏捏她的手,温柔地,低声地说:“我爱你。”

耳边脸颊边的晚风仿佛静止了。

几秒,或者几分钟之后,陈星才察觉发丝的浮动以及面颊的热度,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她的欣喜还有些许羞意:“干嘛你,搞什么突然袭击?”

谢青黎愣了几秒后也跟着笑:“是啊,居然这么自然就说出这三个字了。”

“第一次说?”

“嗯。”

“我也爱你。”陈星感受着胸腔中实实在在的猛烈心跳。

她忽然意识到,有了这份爱意,自己永远永远都不会是空心的。无论这份爱意有没有好的归宿,她已经拥有了难得珍贵的东西,不仅仅是别人对自己的爱,更是自己能够给予出去的爱。

她看着谢青黎听到她的回应后笑起来的神情,她整张脸亮晶晶的,轻盈和深重的爱同时出现在她脸部的每一个细节里。

谢青黎将她的手牵至自己的胸口,是极其珍重的动作,她轻柔地说:“我们回家吧。”

家,这个字眼每次说出口,都能够治愈她们-

五月底会有一次教师社招的统考,陈星前段日子忙于区里的公开课比赛,并没有多少时间备考,刚好谢青黎去了申城出差,她不用去市内,可以多点时间备考。

这天晚上,两人边挂着视频,边做着自己的事情。

陈星翻着书复习着考试的重难点,向谢青黎吐槽:“我看教育学和心理学看得都要看吐了。”

谢青黎看着笔记本里的报表,对她笑着安慰道:“加油,这次一定能通过笔试。”

“就算够幸运能通过笔试,还有两轮面试。”陈星叹气,有点丧丧的,“也不知道我这次公开课一等奖能不能派上用场。”

“当然呢,你在融城实验中学也拿了不少奖项。”

“那些经验在鹏城只能当做参考……”陈星又长叹一声,“太卷了太卷了,鹏城太卷了……”

谢青黎目光一闪,望着她,欲言又止,不过正埋头看书的陈星并没有注意到。

谢青黎微微摇头,继而温声鼓励她几句。

陈星笑着抬起头来:“对了,你是两天后回来?”

“嗯,是的,不过我得立刻回公司,周末再去看你?”

“好啊。”陈星笑着眨眨眼,“对了,笔试过后,隔天刚好就是你的生日耶,你有想好怎么过吗?”

“啊。”谢青黎意外地笑了笑,“我都忘记了,不过我都不过生日的。”

“我们可以简单吃吃饭,切个蛋糕,”陈星想起谢青黎给自己过的那个惊喜浪漫的生日,“不过我可没有你浪漫,也没有大金条给你哦。”

“哈哈,我不需要这些。”谢青黎摇头笑,“给你过生日比较有意思,真的。”她是个物欲很低的人,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爱好。

“真的吗?那万一我真的什么都没准备,你不会失望吗?”陈星好奇地问。

“啊?”谢青黎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拷问一下内心,老老实实回答,“可能,应该,会有点吧?”

陈星双手托腮望着她笑。

谢青黎被她看得脸热,不好意思地躲了一下,回过来又笑:“陈老师,你诈我呢?”

“对啊。”陈星冲她眨眼笑。

“你就这么干脆地认了?”谢青黎莞尔。

“哈哈哈这有什么不敢认的,”陈星接着说,“我必须降低你的预期哈,我可没有你那么有创意。”

谢青黎笑不停:“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好玩呢。”

“气球,棒棒糖,大金条。”陈星叹笑,“我到现在还在惊叹你的创意,你真是个可爱的双子座,既成熟又幼稚。”

谢青黎提醒:“你忘了提我亲自制作的意大利面——”

陈星马上回答:“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还有我手调的柠檬茶——”

“是我的最爱。”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哈?我幼稚吗?”过了几秒,谢青黎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声,唇角微微翘起,“我倒是发现了,我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变得爱笑了很多很多。”

陈星柔柔地看着她:“我喜欢看你笑。”

谢青黎凝视着她几眼,忽然说:“好想穿过屏幕去亲你啊!”

陈星:“……”

她面热地说:“你怎么能切换得这么快?”

“怎么,不喜欢我这一面吗?”谢青黎故意扬扬眉,故作油腻发言。

陈星半掩着脸:“别闹了……”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工作。”

“……嗯。”

过了一会,陈星抗议:“你干嘛偷看我?”

“奇怪了,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噗,说不过你……”

“哎呀,陈老师居然说不过我……”

“你够了哈……”

谢青黎抿抿唇,含蓄地抿了一下笑意,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两人恢复安静,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偶尔两人聊几句,提醒对方站一站,喝口水,起来走动。忙完一阵,分别去洗澡洗漱,回到床上,挂着视频聊天直至彼此入眠。

两人睡觉都没有熄灭灯,各自留了一盏泛着淡淡橘色光晕的台灯,从手机窄窄小小的屏幕的,看到喜欢的人那安静的睡颜是很安心很治愈的感觉。

谢青黎幽幽叹息:“哎,好喜欢你哦……”

几秒沉静之后,陈星含着笑意的睡音传来:“刚才还说爱呢,现在就变成喜欢了?”

谢青黎唇瓣扬起,说:“好喜欢你,也好爱你。”

陈星闭着眼睛,状若睡熟的模样。

谢青黎含笑地盯着她:“……陈老师不回应一下吗?”

陈星的长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两下:“metoo.”

“嗯?拜托说中文哦,这个时候说中文我觉得比较有气氛。”

陈星的脸不自然地泛红,接着咬唇憋笑,憋出四个字:“俺也一样。”

“……”

陈星忽然捶床爆笑:“够有气氛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谢青黎捂着额头倒下,没有形象地笑了起来:“气煞我也!”

第78章 惊喜

陈星非常喜欢五月下旬这段时间,她忙工作,备考,脑子里还在计划谢青黎的生日,每天的脑子都是满满的,大计划拆成小计划,每天的时间会分成一个阶段一个阶段,按阶段完成小计划,感觉特别充实和有成就感。

生日当晚,谢青黎一迈入家里,一束牛皮纸包裹的花挂在玄关的架子上。

她放下装着电脑的包,取下花束,深深地吸了一口。洋甘菊,绿铃草,以及几朵果汁阳台的玫瑰花,不是那种很高调华丽的配置,却有日常明媚的芬芳。

厨房里扎着丸子头戴着围裙的陈星探出头来,对她一笑:“回来啦?”

“嗯,花好漂亮,给我的?”

“当然啦,这是麻将老板娘今天新来的花,我搭的,好看吗?”

“嗯,我好喜欢。”谢青黎把花放在花瓶里,放在书桌上,欣赏几眼,抬手抚了抚花瓣,目光温柔。

“来帮忙端菜呀……”耳朵传来陈星的声音。

她的笑容更深,扬声接话:“来了来了。”

晚餐都是她爱吃的,谢青黎吃撑了,捂着肚子迎来了她的蛋糕。

“我本来想自己做一个的……可是失败了,”陈星叹气,“我那个小烤箱不行,工具也不够,厨房也太小了,台面施展不开,好吧我承认,主要是我做蛋糕技术不行……”

谢青黎笑意盈盈地听着她的抱怨。

“看来烘焙不像炒菜那么简单呀……”陈星给蛋糕插上蜡烛,“幸好我有planB,嘻嘻……”

谢青黎夸赞她:“不愧是你。”她细细打量蛋糕几眼,“这蛋糕好特别啊!”

“我有个学生的妈妈,在做私房甜品,奶油是季节限定的杨梅口味哦。”

“哦,我刚才就在猜奶油里里的果肉是什么……”

“来,许个愿吧。”

谢青黎在陈星轻柔哼唱的生日歌里,闭眼许了个愿,吹灭蜡烛。

之后,声称已经吃饱的谢青黎,吃下了大大的一块蛋糕,最后直接窝倒了在沙发上:“吃饱了吃饱了,这下真的吃不下了。”

陈星也差不多,她本来想挣扎得爬起来收拾餐桌,被谢青黎拉住手:“算了,先放着,然我们先休息一下。”

她们窝在两人座的沙发里靠在一起。

“啊,晕碳了。”

“不止,晕糖了。”

“哎哟,让我躺一下。”陈星半躺下来,枕着女朋友的大腿,谢青黎笑着去摸她的肚子,“果然鼓鼓的。”

陈星捏住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盒子。

“啊?礼物呀?戒指?”谢青黎眨眼:“你要向我求婚啊?”

陈星瞬间跳了起来:“不是不是!”

“啊?这么快就否定,我有点伤心啊!”

陈星瞪她一眼:“快点打开啦,这是给你一个小小的礼物啦。”

谢青黎勾着唇笑,打开盒子,是两枚细细的金戒指,一枚麻花式样,一枚是素圈,很低调。

“啊?两枚吗?”

“嗯,为了方便,我装一起了。”陈星坐下来给她戴上,满意地端详几眼:“果然合适,可以叠戴,也可以分开看,都好看。”

谢青黎的手指本来就纤细白皙,两枚叠戴在一起,淡淡的金芒闪烁其中,素雅又低调。

“不错,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生日礼物。”谢青黎展开笑容,俯身低头亲她一口,“我就当你求婚成功了哈。”

“……乱讲什么,”陈星面红耳赤地说,“买对戒得我们两个一起去买才有意义好不好?这个是我单方面给你的小礼物好吗,不许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嘛,我以后天天戴着,”谢青黎眼睛发亮,“你说得对,我们以后一起去挑戒指。”

陈星心里微微发酸,她缓了两秒,没有接话:“……呐*,我还有件事跟你说哦,戒指是22K的,不是24K纯金。”

“嗯?有什么区别?”

“纯金戒指太软了,容易变形,我选了22K,比较坚硬,”陈星眨眨眼,“当然啦,价格也便宜了一些,没有你送我的金条保值。”

“嗯嗯,原来如此。”谢青黎举手打量,“不过你送我的比较好,可以戴,我送你的只是一个保值商品而已。”

陈星笑了起来,凑过去用力亲她一口,谢青黎抱住她的腰,作势要亲吻她。

“哎哎哎,等等等……刚吃完东西……不行不行……”

“啊,怎么不行啊,你们处女座怎么这么煞风景……”

“等下让你随便亲!”

“说话算话哦……”

两人说说笑笑,亲昵了一会,起来分工清理餐桌,一起下楼丢垃圾,走了一大圈路消食,回家洗漱完,搂着一起看了两集情景喜剧就一起回房休息了。

谢青黎是两天后,才知道她的生日惊喜还没结束。

工作日的午休,她去附近的店子吃了一份简餐,在喝咖啡时,她想起来她这两天得找时间去一下银行。

她翻出自己的钱包,在国内生活都是用微信支付,她差点就忘记自己有钱包了。

谢青黎打开钱包就愣住了。钱包的透明夹层里有一张小小的照片。

一开始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她的钱包里会有一张陌生的照片,看起来是有人不经意地拍下来的,背景好像是一个公车站台,站台的牌上标着71两个数字。

像素有点糊,构图也有点潦草。天空只有矮矮的一截,好像是傍晚时分,看得见天边橘色的晚霞。

站台有几个学生在等公车。

等等……

谢青黎眼皮跳动两下,随即震惊地睁大双眼。

站台上两个女生,深浅不同的校服代表着初中和高中。

她手指轻轻地拂过其中一个短头发女生的背影,点了点,哎呀,差点认不出来。

另外一个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微微弓着瘦削的肩膀,目视着前方。

瞬间有很多情绪涌了上来,谢青黎的眼眶不自觉地有点发热,她赶紧打开微信,拨语音给陈星。

“你从哪里找来的照片啊?居然有人拍下来吗?”

陈星静了一秒,哎呀叫了起来,“你终于发现了,还行还行没等太久。”

谢青黎失笑:“你也不给我一个暗示,我现在真的有可能好几个月都不用打开钱包的。”

陈星:“我是这么打算的,如果过了一周,你还没碰钱包我就要给你明示了。”

谢青黎视线黏在照片上,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照片到底是哪里来的?”

“是这样的,前段日子是我融城的同学发给我的……”

这个照片是陈星同学的好朋友拍的,那时候家里给她买了一个手机,她偷偷带到学校打算给同学们拍照,可是等到放学才敢拿出来,后来可能太开心了,在校外也拍了不少照片。

陈星笑:“今年春节的时候她去整理家里的旧东西整理出来的,是我朋友认出了我的背影,问我想不想要照片,我当然就让她发给我了。”

谢青黎听得津津有味:“天啊,你瞒着我这么久……”

“对啊,这样才叫惊喜嘛!”

谢青黎手指拂过她们两个的身影,发出一句深深地感慨:“真的是惊喜!谢谢你。”

“……这就是时光的力量吧,我们都长大了,所以看过去的自己有种……”她顿了顿,似乎在细细品味着此刻澎湃且细腻的心情。

“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陌生且熟悉,以及对她的怜爱。”

谢青黎眸光晃了晃,静了好几秒才说:“是。”

六月的鹏城依旧暑气深深,简餐的青年男女个个漂亮,只是或多或少都沾着着社畜的疲倦气息,在清凉的空调里喝着咖啡轻食,补充着能量。

陈星的声音轻轻地鼓动着她的耳膜:“除了我看自己,我也在看你,你知道吗?现在回想起来,我当年对你就有些朦胧的好感了。”

谢青黎眼神发亮:“真的?”

“是哦,我一直偷偷留意你呢,要不然你怎么老在71公交站看到我呢,看到照片的时候我也吓一跳,就好像——”

那些不可言说的少女心思通过一张旧照片穿过时光明明白白地具象在她们面前。

谢青黎心领神会,抿唇舒心地笑了:“亏你悄悄地放在我钱包里……”

“是哦,我趁你睡着了,半夜爬起来,跟做贼似的把照片塞入你的钱包里。”

“我准备一辈子都不换钱包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等下我下班过去找你,我今天特别想见你。”

“哈哈,还是我过去吧,我今天最后一节没有课呢?”

“那明天你得早起了。”

“没关系呢,我也想见你呀。”

两人腻腻歪歪地说完,约好时间地点,再挂断通话。

下午五点钟一到,陈星就背起自己的包,跟着汇入了年轻的熙熙攘攘的学生群中,她想,她的神情与他们脸上的兴奋也没多大的差异。

她一路披着淡粉色的晚霞走入地铁,加入晚高峰的大军之中。

等她走出地铁口,晚霞已经变成了深粉,城市的灯光全部亮起来,等待她的人也正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绽开笑容朝她招手。

陈星也笑起来,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她们只隔了一个红灯的距离。

夏夜的风从她们身边绕圈,调皮地挠一挠她们的发丝,人行道两边都站着不少人,只有她们互视着对方,眼里尽是笑意。

陈星忽然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挑动滤镜,在镜头里,夜色街景有一层静谧的眩光,而谢青黎更是令她目眩神迷。

她的心跳逐步逐步加快起来,一个念头忽然窜了出来。

把她留下来吧。

如果自己想让她留在鹏城,留在自己身边,她会同意吗?

第79章 转折

六月中旬的时候,笔试的成绩出来了,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陈星终于进入了面试环节,录取人数是两位,进入面试的人数是十位,所谓的“招1进5”,她自觉还是有机会的。

之后就是各种取经,备考。面试当天,她自觉表现得很不错,面试成绩也不低。

最后她还是没有被录取,她和第二名的成绩只相差了0.13分。

陈星消沉了好几天。

何茜打来电话安慰她:“有些学校会有萝卜坑,专门给学校的临聘老师设立的,所以你懂的,没被录取不代表你的能力差。

陈星苦笑:“那我下次还是报我们这个区是吧。”

“是,有机会你多打听一下我们学校有没有名额,毕竟我们区不止我们学校一所高中呢,别灰心,还有机会。”

通完电话,陈星直接瘫在沙发上,她将要问谢青黎的话吞回肚子里了,也将失意的泪水吞了回去。

八月初,孟冬来鹏城找她。

谢青黎和陈星带她去鹏城的几个旅游景点玩了一圈,还过关去了港岛逛逛。

谢青黎送了她一个新秀丽的行李箱当做礼物,孟冬喜欢得不得了,当下就用了起来。

临回羊城的晚上,谢青黎特意回了市内,让她们姐妹俩说说心里话。

两人洗完澡后,穿着舒适的睡衣,孟冬在床上翻来翻去,终于忍不住发问:“姐,你和青黎姐是我想的那样吗?”

陈星好笑地看她:“你想的是什么样?”

“你们是一对吧?”孟冬眼珠微转,紧紧地盯着姐姐脸上的表情,一副“我什么都懂你别想蒙我”的模样。

“是啊,”陈星大方地承认,还打趣一句:“这几天你还没看出来?不会吧?”

“啊?”孟冬缓缓眨眼,缓缓抽回震惊的灵魂,“我……你就这么承认了?”

“是啊,跟自己妹妹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孟冬跳了起来,激动地在床上狂蹦好几下,在陈星的劝阻之下才安静了,趴了下来,眼睛眨呀眨的,“姐,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陈星捏捏她的脸:“那我谢谢你了。”

孟冬:“本来你一个人在鹏城,我还有些不放心,有谢姐姐一起就太好了。”

陈星摸摸她的头发,低声道:“是啊,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呃?”孟冬想了想,也去摸摸姐姐的头,“没关系的,姐姐,下次考试再加油就好了,姐,你从小考试就厉害,考编也会没问题的。”

陈星沉默了好长一会,才说:“可在鹏城我那点技能根本不算什么,这里厉害的人太多了,有时我觉得自己很渺小。”

孟冬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躺了下来,轻轻地抱住她。

“……而且,”陈星望着蚊帐的顶部,在妹妹面前终于说出来她的担忧,“而且,青黎她总会回新加坡的。”

孟冬抿紧唇,眉头紧紧地皱一起,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地问:“为什么?”

陈星很难跟她说明理由,只能轻轻叹口气。

两姐妹挨在一起,都不说话了。

“姐,你问问她啊,撒个娇或者求一求呗,”孟冬翻遍了脑子,只能给出这个建议,“让青黎姐留在鹏城跟你一起,这里也不比新加坡差啊!”

“嗯,鹏城是很好。”陈星测过身子看孟冬,低声笑着问,“你也觉得她很好对不对?”

“是啊,你们两个太明显了,”孟冬同样悄声笑,“她好漂亮哦,对你超好的,她给你夹东西吃,你们两个走路还牵手,她看你的眼神呀,姐姐你们两个也不收敛点,可苦了我,这几天老假装你们两个是‘闺蜜情深’的正常表现……哈哈哈哈……”

陈星勾着唇:“我就等着你什么时候问呢。”

孟冬边笑边说:“我心里一直纠结,我是问呢,还是不问呢!”

陈星:“我也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你呢,我也纠结呢。”

孟冬:“青黎姐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你,你们尽量争取在一起吧。”

陈星重重地吁出一口气:“我也希望啊……”

“姐,如果……”孟冬突发一想,“我是说如果哈,如果鹏城的编制很难考,你有没有考虑过可以去新加坡的?”

此话一出,陈星都呆住了。

孟冬转念再想想,自己先摇头否了:“我在想什么呀,在自己国家好好生活着,干嘛要去别的地方,适不适应都难说呢。”

陈星双眼失焦,脑子黎一片混乱,半响才缓缓地说:“对,对啊……”她确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还有这个选项。

孟冬忙说:“姐,你不要想了,我刚才只是胡乱说说而已。”

过了一会,陈星低声说:“不论是她留在鹏城,还是我过去新加坡,这都是人生中的重大决定,尤其是情侣之间,因为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发展,万一有一方发展不顺,难免就会生出许多怨气,渐渐就会变成怨偶,然后就会一拍两散了。”

孟冬顿觉窒息,不敢再发表意见了。

陈星拍拍她的肩膀,扯了扯嘴角,“这都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别多想,快睡觉。”

“姐,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不要害怕,加油。”隔了好一会儿,孟冬小小声说。

陈星笑了一下:“好,你也加油。”

两人再说了一会儿话,孟冬忍不住困意,先睡着了。

陈星心里有事,爬了起来,一个人去客厅的沙发坐着。

她彻夜都没有睡着,黑暗中她觉得透不过起来,她打开一点灯光,白墙上印着家具的黑影,看着有几分触目惊心。陈星无意识地盯着,直到眼睛干涩,她用力眨一眨呀,黑影模糊了,狰狞了,满墙挣扎。

她胸口发闷,忍不住掉了几滴泪。

她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是那种事情不受她控制逐步崩坏的心慌。

过了三十岁,考编的压力越来越大,仿佛有个时钟在敲,倒计时不到四年。

一模一样的工作量,她甚至做得比别人还要优秀,为什么待遇要差人家一截,仅仅因为一个编制,叫她如何甘心?

陈星仰头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下半年的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到了次年三月,再次考试。

这次似乎离希望更近了一步,她同样过了笔试,刚好学校也有一个语文老师的名额。与她一同争取的,是另外一位比她年长三岁的女老师。

50%的机会。

面试结果公布,领导选了另外一位女老师。

陈星不知道她是如何度过那一天的,只知道自己照常上课,批改作业,回去和谢青黎视频,听着她安慰自己,接着自己反而去安慰她。

过了好几天,她听得谭甜悄悄跟她说:“那老师怀着孕呢,一直去找校长,正校副校都找了……”

陈星低声说:“不能走后门吧……”

“不算走后门,可是她哭啊,她说她没多少机会了,马上就35岁了,去这里哭一下去那里哭一下,说自己在这个学校已经待了8年了巴拉巴啦……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啊!”

陈星垂头不语,心里翻滚起一阵阵的苦意。

幸好隔天是周末,有时间给她崩溃,要不然她得请假了。

她跟谢青黎说周末她要补教案,就不过去她那边了,她们下周再见面,她是发语音消息的,怕一通话自己的泪就会决堤,然后回家她把自己锁了起来。

一路发酵的酸意终于可以释放,陈星哭了个昏天昏地,起床吞了两颗褪黑素,准备强行把自己关机。

她钻进被子里,蜷缩着,等待着药物起作用,可是等得非常煎熬,她意识迷糊,也未能进入深层睡眠。世界全部是黑暗,周围全然是真空,她什么都听不到,静得令人心慌,闷得透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揭开被子,清新的空气传来,是谢青黎的声音,她轻柔地在叫她:“星,星……”

不知是现实,还是在梦中,已经干涸的眼角重新泛滥,她哭出声音来。

“为什么我就是不行,为什么我就是考不上,难道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我只是想要稳定下来我只想要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想要在这个城市好好生活下去,这是什么很难的要求吗?”

“我考了那么多次了,考了好多次了,”她越哭越厉害,坐起来像个孩子哇哇大哭,“为什么我这么差,为什么我就不能有一点点的运气……为什么我要这么差……”

她不停地重复着“我很差很差”,哭得没有办法停下来,直到谢青黎哽咽地把她抱住。

“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说……”谢青黎心疼得忍着泪,“星,不要这么说自己……”

陈星在她的怀里哭得直发抖,像是要把前半生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哭得不能呼吸。

谢青黎亲吻她的额头,脸颊,以及嘴唇,亲着亲着她的泪也滚了下来。

她一直搂着她,安抚着她,亲吻着她,直到她稍微冷静了下来。

两人像两只在冬天取暖的小动物,紧紧地无声地搂抱在一起,仿佛被世界遗弃,只剩彼此。

陈星下了床,去洗了脸回来。

谢清黎递给她一杯水。

她感激地笑笑,喝了大半杯。

“肚子饿了吗?”谢青黎关心地问。

陈星摇摇头:“吃不下。”她抬眸看她,“你怎么会过来?”

“我感觉你需要我,我就来了。”谢青黎爱怜地摸一下她的脸。

陈星抿唇朝她笑笑,可还是失落地垂下眼。

“你要聊聊吗?”谢青黎坐在她的旁边,眼神温柔,“不,我不应该问你,星,我恳求你,和我聊聊好吗?”

第80章 决定

陈星眼红红地望着她,还在抽噎:“好,我们聊,你想说什么?”她两只大拇指不自觉地互相扣着。

“考不上没关系的,你不要太难过,有我呢。”谢青黎凑近她,握住她的手。

陈星勉强笑了一下:“你又不能替我去考。”

谢青黎也跟着笑了笑:“我去考也不见得能通过。”

陈星心灰意冷:“我只是有种感觉,错过这一次,可能我再也考不上了。”

“你会不会觉得有一个考不上编制的女朋友很丢脸?”陈星想苦笑都笑不出来,“我有次还听见我的学生家长在八卦我——‘陈老师还不是编制呐’,那个语气怎么说呢,有点同情,有点不解,又有点蔑视……然后我就告诉自己,一定是我自己想多了,一定是我过不了自己那关,所以才会投射在别人身上,也许人家就是单纯的关心我几句罢了,或者人家就是单纯的情商不够罢了……”

陈星说着说着情绪愈发激动了,双手不自觉从谢青黎掌中抽出来,喉咙发哽,“可我越来越自卑了,我迫切需要一个编制来给我安全感,毕竟我又……”她哽了哽,好几秒才说出来,“我又没有家,我妈也只会管我妹,谁来管我呢?只有我自己……”

她垂低眼睛,手指没有知觉地互掐着,声音发哑:“这么多年,只有我自己管自己,可现在我也不行了,我好像变得很渺小很渺小,周围都是巨人和巨大的楼,我只能仰望着……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轻松点,放轻松,放……”谢青黎呼吸也紧张得急促起来,极力宽慰着她。

“然后过了35岁就没机会考编了,我都快32岁了,怎么办呀?我感觉自己完全没有未来。”

她的手牵起来冰凉冰凉的,谢青黎亲了亲,难过地说:“星,可以不要这么想吗?”

“我知道考编很难,很难,每次报名人数都是五六百,多的时候甚至七八百,录取就那么一两个人,可我们学校也有很多老师是编制啊,那么多编制老师,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呢?我有时真的想不通,就会钻牛角尖,然后就会觉得自己很差很差……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就不行……”陈星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少了一点点运气……”谢青黎感同身受地叹息,“国内实在是太卷了。”

“整天被这个编制的名额搞的……当老师当得都不纯粹了,不,我也没那么高尚,我甚至也在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尽办法,但我又觉得领导选另外一个老师也能够理解,只是这种‘没考上没被选中’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就业环境这么难,女人也难,尤其是有明确年龄规定的情况下,似乎女人天生就有一个时钟挂在身上,每个人都在盯着你的时间……”

陈星扯扯嘴角:“25岁应该做什么,30岁就来不及了,现在说35岁是最后期限了……”

两人齐齐叹气,互相对望着,陷入了沉默。

“我其实本来……”陈星顿一顿,等心中的痛楚掠过再开口,“本来想考上了,然后来问问你,是不是有可能留在鹏城工作……”

谢青黎眼睫颤动,目光微微闪烁:“其实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陈星静了两秒,咽了咽口水:“你是说,我去新加坡?”

“嗯。”谢青黎点了下头,有些紧张地盯着她。

两人安静的对视着,消化着彼此给的消息。

“……上次孟冬还问我这个问题呢,我也不能说我一点都没有想过……”陈星轻轻地开口,脸上笼罩了一层愁云,“可是我去那边能找到工作吗?我也不想移民啊……我好像……万一我们……”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也杂乱无章。

“我明白,我只是说你多考虑一下,不要总是局限在鹏城,跳出来多看看多想想。”、

“……我可以吗?”陈星怔怔地发出疑问,连番的打击,她已经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了。

谢青黎上前搂住她,心酸不已:“不要被编制的概念束缚住了,不要屈服这一套评价系统。”

陈星身体抖了一下,眼神震动。

谢青黎抿了抿唇,呼出一口气,释放些许沉重,缓缓地跟她解释道:“新加坡出生率低,年轻人少,你还不到32岁,在那边有很多的工作机会,最好的机会就是当华文老师,你完全可以胜任。”

陈星讷讷的:“可我的英语口语不怎么流利……”

谢青黎失笑:“你就算不会英语都可以,况且你的英文绝对能够沟通,再说了,新加坡基本就是我们闽省人的地方,你怕什么?同样信天公拜妈祖,吃的东西大差不差,你绝对可以适应。”

陈星还是怔怔地望着她,眼睛湿润,表情脆弱。

谢青黎温柔地摸摸她的脸:“你忘记了,去年春节你去我家,黄叔叔和我妹都想和你学中文,实在不行的话,我让黄叔叔帮帮忙写写推荐信什么的,或者让他帮忙找找学校,不过我觉得以你的能力绰绰有余,根本不用找人帮忙,真的……”

陈星眼眶猛然间红了,一下子扑入她的怀里,眼泪滚落了下来,她呜声呜气道:“谢谢你这么肯定我,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得到肯定,呜呜呜,呜呜呜,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

谢青黎搂紧她,心口抽痛:“当然了,师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可还是我不想变国籍啊,我的心依然是中国心耶……”陈星哭归哭,还不忘记调节了一下气氛。

谢青黎不自觉地笑了笑:“拿到PR(永居)就可以了,你在那边当老师当个两三年,很容易就拿到了。”

两人再度紧紧地,无声地依偎着,从未觉得她们的心有这么接近过。

陈星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安心的依靠感,她觉得此刻她们的感情浓度达到了顶峰,她相信谢青黎也有相同的感觉。

“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我之前一直想跟你表白,却不敢,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留在鹏城的。”谢青黎的脸颊轻轻地蹭着她的脸颊,小声地说,“现在我居然庆幸你没考上,因为这样你就会考虑跟我去新加坡,我真的一个好懦弱好自私的人。”

她羞愧地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说下去:“你怎么可以说我会因为你不是编制而觉得丢脸呢?天啊,我觉得我更加配不上你好吗?我只敢求稳,你却一直勇敢在向前,新加坡是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而你却是因为我要离开了三十年的故土……”

“你也不要这么想……”陈星抱紧她。

原来,她只需要转换角度,而谢青黎给她多找了一条路,只要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她就觉得有希望了,微弱的希望也是希望。

“我和学校还有一年的合同。”陈星的情绪已经平缓了不少,“我两边都会准备的。”

“嗯,我会再去多找一些信息。”谢青黎望着她,“你慢慢来都没关系,新加坡当老师并没有35岁之说的年龄限制。”

陈星浅浅笑了笑:“那就好。”

谢青黎见她的兴致还不高,再次安慰她:“有我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陈星望着她,忽然福至心灵,问道:“你是不是要回新加坡了?”

谢青黎轻咬下唇,“我大概八月份就得回去了。”

陈星轻轻重复:“八月,那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

谢青黎一瞬词穷了。

陈星小小声地说:“你在鹏城也就待了两年多一点……”

谢青黎低低地“嗯”了一声。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谢青黎忍不住补充道:“我们也快两周年了。”

陈星微勾了勾唇角,凝视着她的脸,她还觉得此刻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她却没有想好。

谢青黎同样望着她,睫毛微微扇动,眼神有心疼,愧疚,以及爱意。

陈星想问,那如果我一心坚持留在鹏城,你也会留下来吗?

她没说出口,可谢青黎读懂了。

她垂眸,抓紧她的手,将额头贴上去,似忏悔状:“对不起,我可能不会留下来,但我会坚持我们的感情。”

陈星咬住唇:“那就只能异国恋呢。”

“嗯。”

她们没再就“异国恋”延伸下去,这三个字黎的沉重太显而易见了。

谢青黎不敢去看女朋友的神情,她低声喃喃:“你一定觉得很不公平吧。”

陈星没有回答,她望着谢青黎,很奇怪的,从来没有一刻,她感觉她们是如此的平等,她甚至感觉到谢青黎的“弱”,她的无助,她的彷徨,以及她的恐惧。

哪怕在世俗的意义中,她比自己更成功,更有能力,可在感情上,她其实是个幼子。

陈星感觉自己在这个瞬间分离出了另外一个自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客观地冷静地分析完了谢青黎,转而再审视自己。

从少年开始,她就扮演着照顾的角色,她先是替妈妈照顾了自己,后来再照顾妈妈和妹妹,家里出了什么事都是由她来善后。她敢于辞掉安稳的编制工作孤身来到大城市从头再来,一遍一遍地与人竞争,虽未胜出但她还在坚持。

那么现在,还有一条路,她敢不敢离开自己的故土去拼一把,好的结果是——事业和爱情她都能够拥有,坏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陈星的双手微微发抖,眼里波光颤动,握着她手的女人也察觉了,更紧地握紧了她。

“对不起,要你承受这么多的未知。”谢青黎鼻子发酸,双眸含泪地看着她,“你可以相信我,信我好吗?我恳求你。”

陈星被她这么一看,那分离的自己迅速坠了回去,合二为一了,哪里还能怎么客观冷静了,全部变成是主观的意愿。

她心口疼得发软:“我当然相信你……”

谢青黎像得到救赎一般,上前搂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弃我们的感情,如果真的到那一步,我愿意后退的,我愿意留下来。”

陈星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脸上浮动的伤感以及脆弱消退,重重地吁出一口气:“谢谢你愿意这么说。”

这是她的课题,她总得自己立足,自己生长,爱人已经尽她所能了,剩下的只能靠自己了。

一切选择都是她自愿,一切的路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她的人生由自己写,以往可以翻页重写,现在也能。

她情绪回暖,纷乱的心绪也变得平稳“到时你就回新加坡吧,好好工作,没事的,我们只是暂时分开,我会尽我的努力到你的身边的……”

谢青黎抱紧她流泪:“天啊,我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那当然了,你再也找不到我这么好的女朋友了……”陈星总算有心思开起了玩笑,“你最好要珍惜我。”

谢青黎噙着眼泪笑道:“是的,我得去多拜拜妈祖,让她保佑我们永远在一起。”

陈星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妈祖还要管月老的任务,我应该去多去拜拜她,让她保佑我一切顺利。”

谢青黎笑:“妈祖的业务也太广了吧?”

陈星像模像样地叹息:“对啊。”

两人相视着几秒,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相闻,她们朝夕相处不算短,也不够长,却早已是密不可分,将对方列入“养老计划”了,她们终于真正达到了同频同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