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的身上,换上了款式新颖的新衣,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捧着酒杯,热情的恭候一边。
村长端着一只崭新的木盆,每经过一家桌子,就由身后的刘青青上前,将桌子上的菜式夹一点放在盆里,这是所有百姓对火神的供奉。
村长领着刘青青,庄严肃穆的走过所有长桌,将收集来的一盆食物,放在村子头已经搭建好的篝火上,刘青青点燃了加了松油的柴火。
转瞬点,火苗立刻跳动燃烧起来,橘黄的火苗带着滚烫的热浪将祭祀的木盆淹没,烧得一干二净。所有村民高声欢呼,感谢火神多清水沟村的护佑。
郭守云看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刘青青,小娘子面色肃穆,带着高高在上的淡然,但从她微微勾起的眼角,可以看出,被村民们共同推选为祭祀,这是对她的一种高度认可,她心底其实是开心的。
等祭祀完,村长转过身,刘青青上前一步朗声道:“各位叔叔伯伯,我们家阿云今年将报名下场科举,若各家读书的哥哥愿意,也可以一起,只要是我们村的学子,下场期间的开销,由青华楼统一负责。”
她才说完,人群犹落了
水的油锅,哗啦炸了开来。
只要是读了书的人,谁不想在科举上拼一把呢,但里头有个制约。
县试一般有五场,每隔三天举行一次考试,考试的时候,天还不亮便要入龙门等待搜查,考完后等待下一场,意味着这期间必须吃住在县城。
衙门发试卷,但笔墨需要自己准备,还有衣裳也有要求,最大的费用,便是要请一名廪生作保,对于农家子弟来说,这是一笔大费用,所以,一般学子有了八成的把握,才敢报名下场。
村民们跟着刘家今年赚了一笔钱,吃穿上舍得了些,但也舍不得拿着银钱做打水漂这样的事。
有了青华楼兜底,家里有学子的都可以下场。考中了最好,考不重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大家笑得更开心了,大声不失恭敬的对着刘青青,询问去哪儿报名。
刘青青安抚住大家,让大家准备好户籍交给村长,一起作保报名下场。
人群里的郭守云愕然了一下,县考需要填写亲供,包括姓名、年龄、籍贯、体貌、父母三代存殁履历,还要找五个一起参加考试的人,互相结保,一旦作弊便要五人连坐。
因身世说不清楚,他正愁着作为孤儿填写亲供后,这样的履历没人愿意和他结保怎么办,不想刘青青釜底抽薪,把一村子的读书人都弄去下场,这样一来,一个村子互相结保,瞬间解决了他的困扰。
他如墨的眸子,幽幽的看着前面笑而不语,接受大家谢意的刘青青,这样多花费了好多银钱,她一定心疼极了罢?
刘青青有钱,不意味着她喜欢乱花钱,相反,她对自己相当的扣门,但对他,一直把钱当纸用。
总共有十九个学子报名,加上郭守云正好二十。郭守云的结保文书,便被刘青青轻飘飘的给摆平了。
长桌宴在大家心满意足互相恭维的吃吃喝喝中落下帷幕。
报完名,刘青青找牙行的徐良,在县城安静的街道租了一幢二进的院子,前院搬空后摆上书桌,后院五间正房,一溜摆上单人小木床,将村子里的这二十个学子安顿下来。
专门从青华楼调了个厨子过去,一日三餐保证营养,晚间再来一顿宵夜。
郭守云也被关在里头,在浓厚的学习气氛下,心无旁骛的作最后的冲刺。
二月十六,是开考的日子。
天微微亮,无数的考生挤在龙门前,等待士兵的搜查进入考场。
但有一伙考生鹤立鸡群。
他们二十个人,全部穿着一模一样款式的天青色学子服,提着一模一样的考篮,衣服领口上心机的绣了一颗巍巍挺拔的青松,那是青华楼的标志,表示长青不衰。
这样一堆神采奕奕衣衫光鲜的学子入场,自然引来不少嫉妒的眼线,甚至风言凉语。
“换身新衣裳就能考中,痴人做梦!”
“啧,哗众取宠,以为穿得标新立异,就能有成绩了?败絮其中。”
“嘶,那个排第一的,还没长毛的吧?莫不是把童生试当过家家,四书读完了么,就来下场,这是对科举的亵渎!”
……
在所有人的注目礼和窃窃私语中,清水沟学子排列整齐,按照年龄小大到大排队,目不斜视,笔直如松,安静的等待士兵的搜身。
这一个月的闭关冲刺中,刘青青除了请谢玉华对他们做了押题训练,还做了各种异常模拟考训练。
这点闲话算什么,有一次模拟考的时候,刘青青弄了一个骂街的泼妇来,对着奋笔疾书的众人破口大骂,挑挑拣拣,从身材到面貌到出身,对各人的缺点,进行了精准的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讥讽打击。
身经百战的他们已经练就了一颗坚强的心,能在巨大的唢呐敲锣噪音中面不改色作答,能在被撕烂的卷子上书写,能坐在恭桶上一边窜稀一边破题。
这点闲话就像毛毛雨,隔靴搔痒,完全挠在乌龟壳上。
讥讽的人见清水沟的学子,淡漠的排队,彷如没长耳朵,眼皮子都没掀起来,无趣的闭了嘴。
二月的天气,带着寒冷。
考试规定,不允许穿夹棉的衣衫,所有,刘青青给他们准备的布料是特制加厚的粗棉布,比起其他学子来说,暖和了许多。
士兵搜查完他们身上,赞许的点点头,朗声道:“后面排队的学子,衣衫要像他们一般,夹棉的自己用刀划开等待检查!”
后面传来一阵吸气声,这么冷的天,不能穿棉衣,那不是要命么。
大家眼热起青水沟村学子们的单衣来。
为这些学子准备衣衫的人,实在周到,单层厚衣,能保暖的同时,快速合格的通过检查。
士兵们顺着从头发丝到鞋底子将考生们检查一遍,没有发现异常,便一一检查考篮。
因要考一天,允许学子们带着干粮进去。
搜身的士兵捡起考篮里的油纸包,层层打开,先闻到一股鲜花的气息,正疑惑是哪家的花开了,便看见眼前圆嘟嘟雪白的烤饼。
烤饼有拳头大小,扁平的,稍微碰了一下,掉下一层一层的酥皮,最上面焦黄色的面皮上,散落着几粒发黄的芝麻,没吃早食的士兵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他屏住呼吸,不让烤饼的清香气息往鼻尖里钻,将烤饼一分为二掰开,检查里头是否藏有夹带。
众目睽睽下,大家发现,里头既不是肉馅,也不是常见的花生豆沙馅,而是深粉色的花瓣馅。在寒冷的早春中,这一抹深粉,为苍茫的大地添加了一抹亮丽的色彩,世界变得鲜活起来。
郭守云清朗的声音响起,他解释道:“这是青华楼,摘采今年头茬玫瑰花做的馅料,名玫瑰鲜花饼,花香扑鼻,入口酥软清甜,不粘不腻,能缓解紧张,提高食欲。”
围观排队的学子们,看看自己考篮中的白面馒头,因天冷而变得硬邦邦的甜饼,或者油腻腻的馅饼,顿时羡慕不已。
郭守云主动掰开另外一个,层层裂开的酥皮里露出淡黄色的馅料,甜腻的香气如同小虫子,在大家鼻孔里横冲直撞:“这是茉莉花饼,吃掉后口齿生香,有提神清脑的功效。”
士兵咽了咽口水,盯了下馅料,确实是真材实料的花瓣,没有夹带纸条,挥挥手示意他进去。
接下来,士兵又生生忍受了十九次花香扑鼻的洗礼,当他检查到后面的学子,看着掰开馅饼中油腻腻的肉馅的时候,忍不住嫌弃的同时,终于舒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忍受鲜花饼的香味了,实在太勾人。
对比之前那二十个学子准备的烤饼,这些学子里的干粮,就是猪食。
捏着要不是硬邦邦的,就是黏腻腻的干粮。
他暗暗决定,等一下下值,就去弄几个鲜花饼充饥。
旁边围观的百姓,有那嘴馋的,早就一溜烟奔去青华楼,尝一尝这个青华楼新出的鲜花饼。
青华楼推出的新品鲜花饼,以这样高调绝美的形象,快速的传遍整个县城,往周边蔓延。
完成了刘青青交代,郭守云收敛心神,走进考场,按照名字找到自己考舍坐好,将笔墨放在桌子的边角,垂睑静心等待发题。
阿青说了,说完那些台词,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所以,他是来为鲜花饼作宣传的,而不是来考试的。
阿青不想他有压力故意这么说的。
他能感受到阿青身上的焦虑,那是一种深深的不安,当周围有不怀好意的贪恋目光时,他也会有相同的恐惧。
所以,这次考试,他必须要取得名次,为刘家,筑起一道简单的保护墙。
他卷起了袖子,露出因长时间写字,而变得微微外翻的食指骨节,这是他努力的证明。
不提考场内的郭守云,外面的刘青青遇到了新的难题。
刘有山郁闷的找到她:“二丫头,这次看走眼了,这块地不适合盖房。我们才往下挖了七尺的地桩坑,便不停的冒出水来,舀干后不到一天又满了,
这样埋桩下去,两三年就泡坏了,盖的房如何长久,要不,重新换一块地盖?”
一百两银子买的地,不能盖房,又种不成庄稼,可惜了。
第137章 第137章盐焗鸡
刘青青抽空回到清河沟村,山脚下,刘家新买下的40亩荒地,地势东高西矮,稀稀疏疏长着生命力最为强劲的锯子草,她直接走到东边最高的地方,这里远离河岸,是她选中盖房的地界。
草地上堆放着许多工具,因遇到这档子事,来帮忙的工匠被刘有山打发回去休息。
荒地上整齐的挖了十二个约摸六尺的深坑,准备下桩,作为五间正房的柱子。刘青青伸着脖子一一查看,十一个坑挖开后没有问题,红褐色的泥土带了一点水汽,但是,第三个,已经汪了半坑的水在里头。
刘有山指着坑里浑浊的半坑水,幽幽道:“今早我才来把坑里的水打走,这么半天的功夫,又浸出了许多。”
他指了指三丈开外的一处洼地:“诺,我怕水再浸回去,将水远远的倒在那边,这不是打出的水回流,这个坑八成挖在泉眼上了。”
汰,平时打井,怕找不到泉眼,得请多年的老把式来选地挖井,还不一定成功。现在倒好,随手一挖,便是泉眼。
他和刘青青商量:“是不是,重新选块地方起坑放桩?这里以后修一眼水井,也不错。”
刘青青皱眉,有些不甘心,这片地基落在整块荒地的最中央的位置,且是地势最高的地方,背靠后山,面朝河岸,风水极佳。
不过,地桩立在泉眼里,三两年地桩腐朽,房子成了危房,自家盖房子,肯定不能弄这样的豆腐渣工程。
无奈道:“您说这里挖眼井,水质如何,您尝过了么?是甜水么?”
刘有山愣了一下,还真没有。
他顺手将一边的木桶丢下去,打了半桶水上来,双掌相合捧了一捧有些浑浊的水尝了尝。
“呸,呸呸!”
刘有山一口吐出嘴里的水,从扯下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大口苏氏给她装的白开水漱口。
“可惜了,这水又苦又咸,是眼苦水井!”
刘青青挑挑眉。
咸?
苦水井的井水不好喝,带着涩味,或者带着腥味,从来没听说过,带着咸味的苦水井。
她若有所思的走到远处刘有山倒水的凹地,正是午时,明烈的阳光,晒得脸生疼。凹地里的水分已经浸湿了土地,将浅红色的地表变成斑驳的深红色。
几颗锯子草焉头耷头的站在那里。
她扯过一颗锯齿草,锯子草中间叶芽的地方,几片新发的新叶,形成了一个能储水的小凹槽,里头被蒸发后,只剩下浅浅一层水汽。
刘青青将草芽摘掉,尝了尝凹槽里的水滴,确实如阿爹所说,除了苦涩,还有一股咸味。
味道极淡,确定是咸味没错。
那是,盐的味道!
这竟然是卤水!
可以晒盐的卤水。
刘青青心跳急促了几分,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正午时分,远方的田地里已经有劳作的村民,赶着耕牛将肥沃的土地犁成垄。
被巨大的馅饼砸中,她懵逼的走到刘有山的身边,压低声音不确定道:“阿爹,这是不是盐井?”
“盐井?”
刘有山皱了皱眉头,先是不解,而后便是巨大的惊愕:“你说,这是可以晒盐的那种盐井?”
盐是什么,盐是可以像铜钱一样,直接兑换物品的硬通货啊。
若这眼井,真是是盐井,代表着这是一口聚宝盆,只要采出卤水,意味着无数的银钱滚滚而来。
他结结巴巴:“不能吧!”
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没听说谁家挖出盐井来。
“要不,去问一问村长?”
刘青青已经冷静了下来,她都能穿越,挖出一口盐井来,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
现在不完全确定是盐井,但八成是。要确定很简单,将井里的水带回去,煮干了便知晓。
她拉住被巨大惊喜砸晕的刘有山:“阿爹,现在还不确定呢,莫要走漏了风声!”
刘有山恍然回神,财帛动人心,这口井代表着巨大的财富,小小的刘家不一定守得住,恐怕还会带来灭顶之灾。
两人装模作样在四周晃了一圈回了家,路上遇到相熟的村民打招呼,刘有山僵着脸回应,大家看他脸色不自然,只当他心疼选的宅地基渗水,不痛不痒的安慰了几句。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日日到地基里绕一圈,随身携带着水囊,将水囊里的水全换成井里的水,攒了一锅,呆呆的守在锅边煮水。
问就是喜欢看水翻滚的样子。
苏氏和刘慧兰抱怨:“你爹和妹妹真是疯魔了。”
刘慧兰若有所思,上次妹妹这么做的时候,弄出了河泥肥料,这次,估计又在鼓捣什么东西,她默默的多抱了几捆柴堆在锅洞口。
耗时一整天,烧完了一捆柴,看着锅底薄薄一层淡黄色的颗粒时,刘青青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难道,不是盐巴。
刘有山筷子尖,从锅底捻起一点,塞到嘴巴里尝了尝。
浓烈的咸味立马冲刺口腔,他兴奋一掌拍在刘青青肩膀上:“好丫头,真有你的,我们发财了!”
刘青青兀自怀疑:“盐不是洁白如雪么,咋个是淡黄色的哦!”
刘有山嘿嘿解释:“粗盐就是这样,有杂味,我们家吃的是细盐。”每次刘青青直接买细盐,还当她嘴巴挑剔,原来是根本不知道粗盐这回事。
两人将锅底一层淡黄色的颗粒全部铲了出来称量,锅里总共装水二十公斤,熬得粗盐一公斤,百分之五的出盐率。
市场上细盐一公斤600文,粗盐100文一公斤,熬煮一锅水,耗费柴火一挑,清水沟背靠大山,柴火不花钱,自己上山捡就行,刘家缺少劳动力,请村学里的孩子帮忙捡,一小担一文钱,凑够一大担需要五小担子,就是五文钱。即便按照县城市场价算,这么一挑柴火二十文。
他们这一锅盐的利润也有80文。
而且,他们取得是浅层的卤水,被稀释过,若深层的卤水,含盐量应当会加倍。同样的,开采难度会加倍。
刘青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口锅煮盐一天得80文,若准备十口锅,那便是800文,一百口锅,那便是8两银,同时开工一千口锅,乖乖,一日纯利80两银,一个月便是2400两,坐着收钱的买卖,怪不得商人趋之若鹜,朝廷收取重税。
刘青青将目光放在粗盐上,若把粗盐提纯呢,不晓得同样二十公斤的卤水,能得到多少细盐?
卤盐水和海盐水溶质含量大差不离,含有杂质钡元素和镁元素钙元素,这东西味道苦涩,服用得多还会导致中毒。
所以,粗盐价格便宜,不仅是因为颜色发黄,还因为吃得多,日积月累之下,胆肾结石不是梦。
在这个没有手术的时代,结石唯一的下场,便是活活疼死。
其他人不晓得怎么提纯,她恰好在末世的化学课本上背过。
卤水中游离的钙镁离子,会和蛋白质发生固化反应。
说人话就是,在卤水中加入适量的豆浆,将固体捞走,便清除了其中的钙镁钡杂质,剩下的便是纯净的氯化钠溶液。
刘青青迫不及待的试验一番。
她催促刘有山,两人带着水囊去荒地里晃荡,表面是勘测丈量重新盖房的地界,其实是将水囊灌满卤水,弄回家。
在煮卤水的同时,后院的石磨骨碌碌转动起来,磨好的浓豆浆,一点点倒进卤水中。
果然,雪白的豆浆立马变成了脏兮兮的固体,刘青青用粗布做的漏网一一捞出来,剩下的便是澄清的盐水。
刘有山用筷尖尝了尝,此刻的卤水,只剩下纯净的咸味,再也没有了苦涩。
一锅二十公斤的卤盐水,最后得半公斤雪白的细盐,可以卖三百文。
去掉二十文的柴火,一公斤的豆子十文,还剩270文。
当得到数字的那一刻,大家的呼吸全都炙热起来,竟然是粗盐的4倍。
接下来的几日,一家子疯魔一般,不停的打卤水回来蒸煮,两口大锅换着煮盐,足足攒的二十公斤,整整一满锅的雪白细盐。
这代表着十二两银子。
被仍在一边的翠翠,不高兴的拉着刘有山委屈的哭诉:“你们一天天忙着煮饭,都不愿意搭理我,哥哥走了半个月,该休沐回来,快去接他。”她一直记得,郭守云每半月回来一次,这几日,全家人忙着煮盐,怕她嘴巴不牢靠,将她打发出去玩儿。
在她小小的心里,厨房里是做饭做好吃的,爹娘姐姐鼓捣了好几天,却没吃端出来,定然是不爱她了,不给她吃的了,所以,特别想念每次回来给她带吃的郭守云。
刘青青一拍脑袋:“啊哟,都忘了,阿云还在县城考试呢,恰好今日最后一科,不晓得他出来,没看见我们,会不会伤心。”
急急忙忙和刘有山两人坐船进城去接人。
等两人到了考场外,考场外已经空无一人,孤零零坐在石阶上的郭守云,看见他们,立马有气无力的摇摇手示意。
郭守云有些委屈,大家都有家人来接,只有他没有,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心里怪失落的。人一旦泄了气,便没了劲,没力气走路,干脆坐在这里歇息歇息。
看见面前的两人,比他还要狼狈疲倦几分,他疑惑道:“你们这是怎的拉?”
刘青青看他眼下的青黑,和焉巴巴的神色,没有来心里一虚,若是这几日在青华楼看顾着他,他应该不会这样疲惫吧。
有心想问一问他考得如何,几分把握,也不敢吭声了。
只捡的无关紧要的话说:“告诉你哦,家里做了盐焗鸡,快回去吃!”
第138章 第138章阿云的建议
今日最后一场考试,清水沟村的学子们被家人接走,各自回家。
三人摇摇晃晃坐船回到家,刘慧兰已经清理好十只两公斤左右的三黄鸡,正要开膛砍小,刘青青连忙阻止。
盐焗鸡选用的生鸡要嫩,约摸养了半年左右的最佳。
她取出一块沙姜,洗净去皮后切片,三个黄栀子一起放入碗中,冲入白开水搅拌均匀。
沙姜也叫山奈,是一红温理的中药材,能够去腥去味,保留肉味的鲜美和浓郁。黄栀子性寒清热,治疗小儿黄疸的茵栀黄口服液的主料便是黄栀子,它的果实属于天然的色素,也是一种水溶性的类胡萝卜素,非常容易被人体吸收,转化为维生素。
不一会,清冽的白开水变成了明黄色。
刘青青用干棉布擦干净鸡身,然后将调好山奈水浇在鸡身上,慢慢怕打。
鸡腹内也要用山柰水涂抹,等全部水汽拍打被鸡吸收后,用花生油在鸡身外面整个涂抹一遍,这样能让汁水锁在鸡肉中。
放两片生姜,一个葱结到鸡肚子中,把鸡脚也塞进去,最后用油纸将鸡整个的包裹好。
这几日熬煮出来的盐便派上了用场。
经过豆浆提纯的盐巴是雪白的细盐,犹如白砂糖一般的颗粒,刘青青在苏氏等人的惊呼声中,将二十公斤细盐全都倒进了大铁锅里,炒热后将盐巴用盆舀起一半,包好的鸡埋进盐巴里,再把盆里另外一半盐巴盖在头上,让十只鸡整个没在雪白的盐堆中,小火焗大半个时辰。
盐巴是热的良导体,能从四面八方将鸡肉焗熟。
刘青青估摸着时辰,刨开盐巴堆,露出里头躲着的油纸包,她带着厚手套将鸡整个的抱到盘子里。
一层一层慢慢的揭开油纸包,浓烈的鸡香从油纸包里逸散开来,充满了整个厨房。
油纸完全剥离,鸡整只的趴在那里,犹如沉睡。表皮完好无损,散发出油亮金黄色的光芒。
这卖相,这味道,简直绝了!
刘有山顾不得心疼刘青青用的二十公斤盐巴,左右盐井在那不会长脚跑掉,以后盐巴要多少,有多少,迫不及待带上手套去锅中的盐堆中挖鸡。
别说,还没吃呢,只是从厚厚的盐堆中寻宝一样淘出鸡来,都有一种莫大的满足感。
最先是碰碰瓷瓷的,然后棉花黑炭,刘青青作为最忠实的铲屎官,帮它们把油纸剥开,每只的食盘里放了一只。
终于可以尝一尝了。
郭守云如同翻书那样,一层一层揭开油纸包,露出里头的鸡,右手拉着鸡翅膀轻轻一扯,雪白的肉丝带着金黄色的皮,便撕裂了下来,看着破碎的鸡肉,莫名很解压,等待考试结果的忐忑,在鸡肉的撕扯中消散。
他将冒着热气的鸡肉往嘴里一送,外皮焦黄酥脆,肉质白嫩松软,鲜甜多汁,带了淡淡的咸香,不要太上头。
刘有山没郭守云那样的耐心,一层一层的揭皮,而是将油纸包戳开了一个小洞,欻拉撕开个口子,揪出躲在里面的整鸡。
不曾想,鸡腹内竟然有汤汁,哗啦流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他手急脚乱用盘子接住,得了半盘子的金黄色的鸡汤,尝了一口,滚烫鲜美,浓香入味。
作为青华楼主厨的刘慧兰,立马建议:“太好了,青华楼又有招牌菜了!”
街面摆上这么一口大铁锅,当场做盐焗鸡,一定能吸引无数的客人。
这年头盐巴是真的贵,大家看到用这么一大锅雪白的盐巴做菜,必然痛快的掏腰包。
“你们说,定价五十文一只鸡,如何?”
刘青青笑道:“我估摸着,定价必须上六十,才能保本。”
刘有山一愣,看着并没有变化的盐山:“可是,做这道菜的时候,没用到盐啊!”
本钱就是鸡和一点佐料,加上人工,成本在三十文顶天了。
锅里的盐巴,有一点点焦黄,可以重复用来做盐焗鸡。
刘青青解释:“这道菜不费盐,但是费锅。”这种厚实的大铁锅,普通人家蒸煮炒,可以用十多年,盐焗鸡为何比炖煮的美味,因为盐焗的温度远远超过沸水的温度,所以味道好。
同样的,铁锅长时间高温煅烧,坏的快。
最多一年,铁锅就会裂开。
刘青青对刘慧兰建议:“其实除了盐焗鸡,可以做盐焗鸭,盐焗鹅,盐焗猪肘,万物都可盐焗,可以多开发一些出来。”
“在做盐焗鸡的时候,将鸡蛋在盐巴的空隙的部分,顺带做个盐焗鸡蛋。”
刘慧兰感觉打开了新思路,已经在脑袋里想着可以用来盐焗的菜品。
刘青青惆怅的叹了一句:“做菜是小事,现在的问题是,盐井怎么办?我们一家开采,怕吃不下来。”这代表着白花花银子,传出去肯定引来多方的抢夺,到时候,小小的刘家,成了风暴的中心,不晓得能不能全身而退。
说到这,她感激的看了郭守云:“多亏你提主意在村里盖房,我们才得了这口盐井。”
刘有山猎人出生,骨子里信奉拳头那一套:“怕它个球,我们直接叫上全村的村民一起采盐,人多力量大,谁敢来闹事,直接打趴下!”
苏氏给了他一肘子:“打打打,你当你还十五六呢,女儿都要嫁人了,还想着动手,这些年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刘有山被她一训,身上豪放的气焰立马熄灭,缩在苏氏身边:“你说得是,我就是说着玩的!”
大家见怪不怪,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变脸。
郭守云咳嗽了一下道:“大赵律法第三百六十五条,商户必须持官府执照,才有资格探寻、开采、晒制、售卖食盐。”
他指着锅里焦黄色的盐巴,一句话浇灭了大家的热情:“严格来说,现在盐井不是我们的,而是朝廷的,这些都是私盐,官府有权全部没收!”
“不仅能没收,还能治我们一个偷盗罪!”
所有人愕然了:“可是地契是我们的,盐井也是我们发现的,怎么就变成了朝廷的呢!”
郭守云无奈:“朝廷律法就是这样规定的。”
“盐的生产销售受朝廷的管控,不要忙着开采,更不要泄露了风声,得先去盐运使衙门里,弄到执照,才能合理合法的,取卤水晒盐。”
懵逼的刘青青回
神,连呼好家伙。
在末世,盐巴是调味料的一种,任何一个小商店里都可以买到的东西,她学历史,知道封建王朝将食盐管控得很紧,不晓得竟然这么紧。
她已经很保守克制了,哪知道律法对于食盐,竟然管控得如此严格。
好似为了解决大家的疑惑,郭守云组织了一下言语,慢慢道来:“大赵如今征收的是人头税,按人丁缴税。”
我们南安府因偏安一隅,民风彪悍,吏治清明,人头税按朝廷规定的缴纳,三十文一人一年。
但是,有的富庶地带,从上至下,官员层层加码,百姓的人头税竟然达一百多文一人。
人口众多的家庭,每年要缴纳高达一二两银子,他们干脆带着田地投到官宦之家,自愿成为佃户,他们就成了隐户。
隐户本该给朝廷的税银,便跑到了官宦手里。
朝廷发现税银一年较一年少,就是因为隐户越来越多的原因。
所有人都离不开食盐,每个人一年的食盐用量是固定的,通过一个地区的食盐销量,可以估摸出该地的真实人口,所以,朝廷严格管控食盐,一来是知道治下百姓的真实数额,有效控制隐户的人口。
二来,食盐暴利,官府通过竞价售卖盐引,获取一笔高额利润,补贴国库。
之前,朝廷对盐政的法令是,官民合作,也就是,允许一定的百姓晒盐。
但是,北线与金人作战,朝廷军费紧缺,朝廷上有人提议,以后食盐一律官营,获取利润,以供北线作战,我估摸着,最多半年,就会实施。
所以,我建议,暂时将盐井回填封闭,过几年朝廷政策变了再开取晒盐!”
听了郭守云的话,刘青青庆幸不已,幸好,幸好郭守云读了书,知道些时政。
不然,他们铁着头办盐厂,开采盐井,钱赚不到,白辛苦一场,为他人做嫁衣,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一刻,她深刻感受到了读书人与普通人之间的信息壁垒。
郭守云被她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羞赧的摸了摸头:“这只是我读书后乱说的,我觉得,我们还是去探探师父的口气,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卢雪樵那里自然是要去探一探的,不仅卢雪樵,刘青青计划着,温如初,薛文豪那里都去探一探。
自然不能直接说发现了一口盐井,刘青青打算借口,青华园业务范围扩大,急需盐引。
至于盐井,放在那里又不会跑,先把房子盖起来,四周围起来,占住地方。
作为刘家的领路人,刘青青当即采纳了郭守云的建议,召开家庭会议,严肃道:“我们所有人守口如瓶,不可将盐井的事透漏出去。”
“阿爹,二贵叔也不许说!”
刘有山点头如捣蒜,表示坚决拥护女儿的领导。
“阿娘,不可以在村学里提半个字!”
苏氏讪讪的,她喜欢和孩子们讲一讲家里的事情,孩子们都盼望着来家里看碰碰瓷瓷,被女女儿点出,面上有些挂不住。
刘青青看向刘慧兰,顿了顿还是道:“阿姊,青华楼里我们依旧买盐用,等房子盖好了,我们悄悄的煮点盐巴供应给楼里,此事你在垚叔面前,莫要漏了口风!”
刘慧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声如蚊呐:“我晓得了!”
第139章 第139章放榜
三月初五,南平府一片春色,除了早晚有些冷,中午的太阳能把人晒晕。
清晨的寒露还挂在树梢,县衙外已经聚集了一大波百姓——今日是县试放榜的日子。
县城内众多开办私塾的夫子无心上课,将私塾内的小学童们放了出来,挤在榜单前围观这一盛事。
南城的杨秀才和北城的张夫子,素来看不上眼。两家私塾将每一年的童生包揽了大半,今年估计也不出意外。
杨秀才皮笑肉不笑:“哟,张先生,您老亲自来看榜啊,这里人多,万一碰到您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得小心!不管您来不来,县案首也不会改变不是!”
张夫子冷哼一声,躲开他的掺扶,搭在身边的小童肩头上:“不劳你费心!”
两人办学理念不一样,张夫子讲的是头悬梁锥刺股那一套,背不会书,那便打,直到打得会为止。
杨秀才讲的是天分,只收他认为有天分的童子。
两人正拌着嘴,便看到清水沟村的二十个报名童生试的学子,穿着同一款天青色的衣裳,围在一起,不时焦急的看一眼紧闭大门。
人群里头的赵刚看见两人,连忙出列对两人行礼。
赵刚曾报名两人的私塾,都被拒绝了。
张夫子嫌他年纪大,杨秀才觉得他愚钝不堪。
两人对视一眼,难得的统一了口径,昂着下巴教训道:“你们农家子弟,种田赚点钱不容易,好好的,考什么童生,有那点交保的银钱,还不如留着盖房说个媳妇!”
啧,这话听着好像在为赵刚好,但就是不怎么得劲儿!
郭守云戚眉,拉了拉赵刚的袖子:“哥,这是?”赵刚算是他的启蒙恩师,他见不得赵刚被欺负。
因为赵刚曾在两人私塾面试过,两位也算赵刚的半个老师,赵刚拉了他一下,示意他行礼。
唯唯诺诺解释道:“多谢先生教导,刚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是陪着族里弟弟一起下场,和他做个伴!”
杨秀才和张夫子斜了眼他身边的郭守云,和赵刚一样的打扮,但瘦瘦高高吃不饱饭的模样,一看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一顿嫌弃:“啧,字认全了么,就敢下场!”
杨秀才看着他清越的眼眸,有那么一分意动,,纠结了半响,昂着下巴道:“小子,只要你这次考中了前一百名,我便收你入私塾!不过三师六礼不能少。”
农村人喜欢占便宜,不要因为他主动开了口,便不交学费,那他亏大了。
他昂着下巴,一副给了你莫大恩惠的模样。
郭守云:“……”
你的私塾很厉害么,比府学还厉害么?
对方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杨秀才面上带了不虞,他都不嫌弃郭守云家贫不识字,对方竟然还嘲笑他,实在不识抬举,朽木不可雕也。
正要教训他几句,忽而笑道:“小子,我看你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等你看了榜单,密密麻麻都是我们私塾的人,你就知道后悔了!”
他正要介绍介绍自己私塾里可能斩获案首的种子选手,被一阵敲锣声打断。
两名皂衣在衙役的护送下,将红榜张贴着榜单上。
大家顺着从上往下看,第一个名字赫然是郭守云。
郭守云是谁,不认识啊。
杨秀才扭头瞪着张夫子:“您老还藏了一个?行啊,真不愧是姜是老的辣!”
张夫子莫名其妙,案首不是自己的学生,正一顿郁闷,立刻怼了回去:“郭守云不是你私塾里的么,还在这里装,要不要脸!”
赵刚连忙将郭守云推了出来,笑嘻嘻道:“两位先生,郭守云便是族弟!”
他看到两位曾经拒绝了他的先生,一脸便秘的表情,心里一阵暗爽,但脸上依旧恭敬道:“啊,真不巧,族弟一下场,就考了个案首,案首直接授廪生,不用再去院试了!”
他兴奋的看着郭守云:“阿云,你真棒,你现在已经是秀才了呢!”
郭守云淡淡的嗯了一声,对自己是县案首这事,淡漠不已,好似就像今天出太阳了一样自然。他指着红榜上最后一个名字:“峰哥,你是不是没发现,你上榜了!”
赵峰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扭过头,眼睛牢牢盯着红榜三十个名字的最后一个,赵峰,平安镇清水沟村,是他,没错!
他搓搓眼睛,眼眶顿时一阵酸涩,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寒窗苦读十年,风里来雨里去十年,被夫子痛骂愚钝朽木的他,竟然榜上有名。
心中那一点小奢望,成了真!
他兴奋的蹦了起来,恨不得将郭守云丢上天。都是因为这一个月的集训,他才能踩着线上榜。
张夫子和杨秀才看着得了案首依旧
淡定的郭守云,感觉自己之前瞎了眼,人家身上的气质明明是淡然,却被他们看成木讷。
就连他们最不看好的赵刚,竟然也考上了童生,两人讪讪了一阵,杨秀才眼珠子一转,拉着郭守云笑眯眯道:“好孩子,我刚才和你说着玩的,重要你和大家说,你在我的私塾里念书,我给你十两银子,好不好?”
郭守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真不好意思,我在府学念书,不能来你的私塾!”
府学啊,他都没资格上的府学,杨秀才感觉脸很疼,扭身走了。
张夫子将视线落在赵刚身上,捂着胡须笑眯眯道:“赵刚,得了童生,还不快来拜谢恩师!”赵刚曾在他私塾里试读了三天,虽然被他赶走了,但读了三天,他便是赵刚的老师。
榜单上录三十名童生,他的私塾里有九个,加上赵刚,便突破了两位数。
赵刚愣了一下,张榜前还看不起他的张夫子换了衣服慈祥的嘴脸,他一时有些不习惯,脸嫩的他不晓得如何回答,郭守云戚眉:“赵峰哥你不是拜了谢玉华先生为师么,什么时候还在张先生的私塾读书,我怎么不晓得?”
张夫子立马讪讪收起脸上的表情。
谢玉华他当然知道,这一期乡试案首,不愧是举人,竟然能把一个朽木,教导得考上童生。
郭守云再次确定了一遍榜单,总共录取的三十人中,他是案首,赵刚是案尾,青水沟剩下的学子都没上榜。
剩下的都在两百名之前,也许下一年就能中。
虽然清水沟村才考中了两名,但他们是清水沟村出来的第一对童生,而且,因他中了案首,剩下的府试院试都不用参加,直接授予廪生文书。
也就是说,从张榜这一刻开始,他已经是一名秀才拉。
他正要把这个喜讯告诉刘青青,转身便看见刘青青站在街边的摊位上,给他使眼色。
她领着青华楼的伙计,将盐焗鸡的大锅摆在了旁边,雪白的盐堆在黑亮的铁锅中。
郭守云径直走过去,从雪白的细盐中刨出了一只包着油纸的盐焗鸡,当着大家的面撕开油纸,露出里头金黄的整鸡,就着香喷喷的味道啃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刘青青适时掀开一边的横幅:“青华盐焗鸡,案首等着你!”
后面的伙计大声的喊了起来:“青华盐焗鸡,案首等着你,青华盐焗鸡,案首等着你……”
第140章 第140章自主权
有郭守云作活招牌,青华楼的新款招牌菜盐焗鸡,成了常平县学子们必点的一道菜肴,因为青华楼给了大家一种心理暗示,吃了盐焗鸡,便能考中案首,哪个读书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不提青华楼的高朋满座,刘青青和郭守云准备了最正宗的盐焗鸡,上门拜访温如初。
刘青青脸上带着笑,试探道:“大人,您看,我们新开发的盐焗鸡,食盐需求量实在太大,您能不能批一份盐引给我?”
温如初看着面前的两人,刘青青一如既往的活拨伶俐,敢想敢拼,充满了朝气,郭守云由原来的内秀木讷变得不动如山,坐在一旁淡然的听着他们谈话。
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因为刘青青的大力推广,整个常平县的旱地改种棉花,他还指着刘青青教农户们伺弄棉花,半点不藏私。
自嘲笑道:“盐引哪里是我一个小小县令可以批示的,这事,我真插不上手,你得去府城盐运司。”
刘青青和郭守云对视一眼,果然是这样。
此事不成,刘青青将话题扯到郭守云的学业上。
温如初眼底闪过羡慕和叹息,颇有一种后浪超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无奈。
外面有人闲言碎语,因他认识郭守云,才点了郭守云作案首,其实,每次县试,是几个县区交换考官监考和阅卷,录取的考生和排名,他根本插不上手,只是最后宣读一下。
当他晓得郭守云是案首的时候,也大吃了一惊。
毕竟,别人不清楚刘家的底细,他再清楚不过,郭守云才念了一年的书,竟然取得了这样的成就,实在是天赋异禀。
这样的念书天赋,实在不该被埋没了。
他很是稀罕:“不如去上京,我父亲四书五经略懂一二,你跟在他身边研读经典,等后年乡试便可下场试水。”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我父亲生脾气古怪,不晓得你受不受得了!”
郭守云一愣,没想到温如初这样热心,竟然将他推荐给自己的父亲。
刘青青瞬间心动,双眼发亮。
她早就打探过,温老太爷在上京以演习四书五经出名,任国子监祭酒,温如初便是温老太爷一手教导出来的,称之为进士孵化器不夸张。
刘青青正要一口应下,郭守云已经先声夺人,他起身行礼:“多谢大人厚爱,只是,我入学尚晚,这次得中案首,全是侥幸,如何敢去老太爷面前丢人现眼。”
“小子的意思是,继续在府学沉淀几年,若侥幸乡试榜上有名,到时还请大人引荐,厚着脸皮前去拜访!”
虽是拒绝的话,但郭守云说得谦虚有礼,条理分明,他一点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到。
温如数颔首笑道:“也好,现在上京吵成一锅粥,确实不适合一脑袋扎进去。”
两人告辞出来,待到无人处,刘青青面色不善,定定的看着郭守云。
郭守云摸了摸鼻子,无奈道:“你生气了?”
他拉过刘青青的手,捏了捏自己因抽条而变得突出的肋骨,苦兮兮的卖可怜:“你看看我瘦成这样,你舍得让我,千里奔波到上京,水土不服,吃不饱睡不香么?”
“上京不是府城,可以随时回来,此去山高水长,万一不小心生个病,遇个匪,一命呜呼……”
刘青青翻个白眼:“你少糊弄人,其他书生有这样的困扰,你是肯定不会的。”
郭守云默了一瞬间,这一刻,他有些嫌弃自己强大的生存能力。
顿了顿道:“我舍不得你们,舍不得你,舍不得阿爹阿娘阿姊,要去也行,你们和我一起去。”
刘青青沉默了,家里这一摊子,如何撩得开手。
她退了一步:“行,现在府学念书,等家里安顿好,我们便一起进京去。”
郭守云嗯了一声,高高兴兴的在前面牵马。
坐在大妞身上的刘青青好似觉得哪里不对劲,杵着下巴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被他带偏了。
她郁闷的是,郭守云学会了自主主张,先斩后奏,没经过她同意便拒绝了温如初的提议。也就是,他悄无声息的抢走了她的决定权。
转瞬一想,郭守云已经不再是那个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的野孩子,他独自在外念书了这么久,将身边的各种关系处理得很妥当,她实在没有必要事事包办,由着他去决定闯荡也好,反正,她能帮忙兜底。
这一刻,她内心是复杂的,既有看着小树苗长大的欢喜,又有看着小鸟离巢独自飞翔的失落,种种思绪,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一切随缘吧。
歇息了两日,两人顺流而下,来到府衙报喜。
卢雪樵拍着郭守云的肩头:“好小子,下场便弄了个案首,没丢我的脸!”
他勉励了几句,刘青青趁机提起盐引的事。
卢雪樵戚眉看了她一眼:“朝廷有令,盐运司今年停止放售盐引,以后一律官卖!”
刘青青失望得耷拉着脑袋,卢雪樵话锋一转:“不过,之前已经放售的盐引,若不到期限,依旧有效,私人可以贩卖。”
卢雪樵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你老实交代,好好的,弄什么盐引,莫要拿盐焗鸡来糊弄我!”
贩盐之事,不是刘家现在能掌控的,郭守云一个小秀才,镇不住四周的狼才虎豹,可是让盐井闲在那里,刘青青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金大腿近在眼前,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她嘿嘿一笑,露出狗腿的表情:“师父果然一叶知秋!”
委屈道:“嗨,别提了,这不是青华园分了点红利们,我们家盖房子挖地基,有一个基坑不停的冒水,害得我们家的新房要换个地方盖。
我爹打算将那个坑修眼水井,试了一下,竟然是咸的,煮出些盐巴!”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一点点意难平。
喝着茶的卢雪樵呛了一大口,咳得惊天动地,指着刘青青半响说不出话来。
听听,这叫人说的话么。
多少盐商穷极一生找不到一口盐井,她倒好,盐井跑到她家墙底下,她竟然嫌弃盐井占了她的房子。
乡下的一幢房子,能值多少,若让那些盐商选择,肯定用府城的一座五进大宅和她换,不,至少得十座。
同时,他再次感叹刘青青化腐朽为神奇的气运。
一年前话都说不利索的野小子郭守云,通过她的钞能力,读书一年便拿下了童生试案首。
迷障山林在府城豪绅中流转数年,没人有能发现橡胶树的妙用,是人人嫌弃的臭树,到了刘青青手中,变成了日进斗金的橡胶园。
村子里人人嫌弃的盐碱地,到了刘青青手中,变成了价值万金的盐井。
到他这个地位,知道很多时候人力不可为,讲究的是一命二运三风水,顺势而为。
刘青青完全是天运的宠儿,他悄悄在内心,将刘青青的地位拔高了些,不再以晚辈看待,而是当同辈来平视。
卢雪樵思绪万千,面上平静道:“府城有盐引的商家许多,大部分是临期的,不过,遇仙楼盐引是三十年的,想来还能用些年!”
遇仙楼背后是薛阁老,盐运司管不到他家头上。
薛阁老和恩师政见不合,主张和亲公主换取两国边境安宁,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要躲在女人的裙子下苟活,一想起这些糟心事,他的心便好似无数把锥子在扎。
他恨啊,恨自己不是能领兵
作战的大将军,能将金人斩于马下。
可惜,薛阁老把持朝政,排斥异己,打压武官,弄得整个朝堂一片乌烟瘴气,他因私下斥骂薛阁老,被外放到这西南之地。
卢雪樵给了信息,饶有兴致的喝着茶,轻描淡写道:“你砸个十万八两的,遇仙楼想来会给你一份便利”!
遇仙楼啊,情理之中。
作为府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它本身是个用盐大户,肯定不会被盐商掐着自己的脖子,理应有自己的盐引。
可是,遇仙楼凭什么把盐引与青华楼共享啊?
想起薛文豪钻进钱眼里的性子,李青青一阵牙疼。
刘青青还没想好用什么打动薛文豪,转眼已经到了四月下旬,青华园里草长莺飞,厨房里来请示她准备卖什么样的粽子的时候,她突然就有了想法。
她让厨房用木薯粉做了几款精致的水晶粽子,兴冲冲下了帖子给薛文豪。
薛文豪穿金戴玉如约而至,到了刘青青的花厅,嫌弃的撇撇嘴,身后跟班很有眼色的铺上崭新的垫子,他才勉为其难的坐了下来。
刘青青木着脸,看着他对茶几上的玫瑰花茶视而不见,拿出自己的鸡缸杯,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点传闻中的雨前龙井冲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这是来炫豪的啊!刘青青很配合的决定褥一把羊毛。
虽然她讨厌喝茶,架不住阿云喜欢,她毫不客气走过去,将他手中的荷包顺了过来,茶叶倒
进一边的小杯子里,荷包丢给他:“啧,不愧是京城来的,果然是见过大世面啊!”
“这点子茶叶,也给我尝一尝呗!”
薛文豪眨眨眼,握着手中空了的荷包,欲哭无泪。
这点子茶叶是老爷子赏给他的,不显摆显摆实在是锦衣夜行,却被这个混不吝的抢了去,正要翻脸,刘青青立马将一旁包装精美的木盒捧了出来,露出里头碧绿的粽叶编织而成的龙舟,三只精美异常的水晶粽子排列整齐的躺在龙舟里。
“你想不想赚点零花钱?”
薛文豪生怕鸡缸杯也被她抢了去,紧紧的握在手中。
嫌弃的撇撇嘴,月饼就玩水晶的,粽子还玩水晶的,能不能有点新意啊,早就审美疲劳了。
不过还是被零花钱勾住了心神,忍不住反问:“卖粽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