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愿感觉到了不对劲。
最近她被游戏占据了大脑，都快忘了有关易闪闪的事了。
虽然她这几天的行为是挺反常，可现在毛毛和小涵的行为更加反常，应愿脑袋里警铃大作，她抬眼去看，教室前后门里陆陆续续进着学生，扫雷一般，她真怕下一瞬就看见易闪闪的脸。
“你在看什么？”极近的距离，熟悉的声音。
应愿“哐”地一下站起了身，带得毛毛和小涵也猛地一震。
就在她的前排，戴着棒球帽的女生转过了头，狐狸一般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唇角。
应愿：“其实选修课不上也没关系。”
第36章
应愿这句话几乎是未经思索，脱口而出。
“我就说有问题吧！”毛毛喊了起来，“刚才还说喜欢这门课呢！”
小涵很是担忧：“对啊，愿儿你有什么事情得跟我们说啊，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应愿：“……”
她能有什么事呢，她最大的事就是正坐在她前方的那个人。
易闪闪偏着脑袋看着她，欣赏她现在的窘迫，应愿知道她接连躲避的行为已经惹怒易闪闪了，所以易闪闪才会这么锲而不舍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寻求一种答案，或者……进行一场斗争。
老师前脚已经踏进教室了，毛毛和小涵还用力抓着她的胳膊。
应愿此刻逃脱不掉，便只能又坐下了身。
“我和你们开玩笑呢。”她道，“你们不是很紧张吗？所以故意吓你们一下。”
毛毛：“？？？？”
小涵：“！！！！”
易闪闪：“……”
应愿带着两条胳膊，努力地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好了上课吧，我是真的很喜欢这门课。不会随便逃掉的。”
毛毛：“哎呀应愿你学坏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小愿儿了。”
易闪闪还侧着身子看着她，轻飘飘地问她：“跟谁学的啊？”
应愿对上她的视线，努力地将心底的一切异样都压制回去，她甚至笑了笑：“闪闪来听我们的课，肯定是对这门选修也很有兴趣。老师要开始了，她会讲得很有趣。”
易闪闪没说话，也没转身，她就这么盯着应愿，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淡去了。
老师开始上课，应愿抬眼望向前方，认真听课。
良久，易闪闪转回了身，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麻木地坐着。
应愿轻轻地松出一口气，她很庆幸今天情况特殊，易闪闪没有坐在她的侧面或者后面，这样起码，她们不会发生上一次一起听讲时的事情。
下午的最后一堂课，很容易让人困倦懈怠。
半个小时后，毛毛和小涵已经各自瘫着了，易闪闪也往下滑了不少。
她的头发是散着的，被压在身体和椅子之间不舒服，于是随意地一抬手，那带着香味的发丝就飞扬出来，在应愿的面前恍恍然滑过……
最终，发梢缱绻着，落在了应愿的桌面上。
一束窄窄的阳光正照着那发梢，在寂静的思维缝隙里，应愿还是走了神，她望着那发梢，发现在深棕的底色上，居然可以映出七彩的璀璨光芒。
像细碎的钻石，在面前闪耀。
形态却极其柔软，好像握在掌心里，便会从指缝间流落下去。
应愿熟悉那发丝的质感，易闪闪拥抱她的时候，发梢总是会落在她身上，有时候贴着她的脖子，有时候滑到她的胸口，还有极少的时候……会覆盖住她的手背。
现在，应愿的手就放在桌面上。
她离易闪闪的发梢是抬抬指尖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应愿甚至好像看到自己的手指动了……
“闪闪发质好好啊……”毛毛凑在她跟前，小小声地说。
应愿的心脏轻颤，迅速收回了心神。
她没有回声，装作记笔记的样子，将本子往旁边推了推。
毛毛：“美女哪里都会很美，头发丝都美，应愿你说是不是……”
应愿：“健康就会气血足，气血足身体发肤都会好。”
毛毛：“……”
毛毛叹气：“呆瓜愿，还以为你变聪明了呢……”
上半堂课结束，课间休息，应愿做好了战备姿态。
她垂眸继续整理笔记，不会离开教室，不会离开这个座位，不会去洗手间，不会去接热水，不给易闪闪任何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毛毛和小涵一左一右也不离开，小涵敲了敲应愿的桌子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们都不放心，闪闪听了也很担心，人家放着好玩的课外活动都不做了，来听咱们这两句就能睡着的无聊理工科，都是因为关心你。你好歹给我们个说法吧。”
易闪闪也转过了头，望着她。
应愿放下了笔，偷偷地深呼吸，抬眼，面色平和，语调稳定：“其实就是参加了学校里的一个项目，组里的工作很多，所以最近比较忙。”
“啊。” 毛毛惊叹道，“什么项目？”
应愿：“具体的不能透露太多，还在保密阶段。”
小涵：“确定是学校组织的？”
应愿：“嗯，确定的，可以在学校官网查到相关信息。”
“这样啊……”毛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我就说嘛，应愿脑瓜子还是挺聪明的，一般不会上那种愚蠢的当。”
“什么项目让你午休时间都没有了，没日没夜地干。”易闪闪开口了，“就算是在学校备案过的，也有很大可能是打着参加各种比赛的幌子，实际上是多重外包压榨大学生廉价劳动力。”
毛毛小涵：“我靠还有这种事。”
易闪闪扯了扯嘴角：“多了去了，只要问问应愿，这个项目给她发多少工资就可以了。”
毛毛和小涵立马又转头瞪着应愿：“是啊，给你发工资不啊？”
应愿：“有基础补贴。”
这是最开始时齐鸿越就跟她说清了的。
易闪闪：“基础补贴也就三五百的，够干什么？值得你付出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吗？”
话说到这里，应愿突然觉得心里很多情感上的别扭都可以往后放了。
易闪闪提出的问题，她心里有清晰的答案，或许那答案是易闪闪这种背景的人无法理解的，但应愿的立场很坚定，从不动摇。
“值不值得的问题，得看我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应愿道，“我不是出门打工，要用社会的平均价值来衡量我的收入。我现在就是一名学生，我想用大学四年的时间好好学习，学习一切我感兴趣的知识。参加项目组是我实践的机会，我把我的知识和理论在具体的落实中得以验证，这就是我的目的。”
“所以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值得的。
“最近特别忙，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扑在项目上，是因为我刚刚加入项目组，有很多以前的资料需要去熟悉。
“并没有人逼着我从早到晚地干活，是我想要尽快推进我个人的验证过程。想要一个东西，就尽快地去拿到它，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应愿看着易闪闪：“三五百块确实不够干什么，但是项目组也就只能拿到这些，我相信我们的组长，如果有更好的条件，她不会亏待我们。”
易闪闪的眉头皱起来，应愿的话让她怒火中烧，那火焰是从四肢百骸点起来的，处处都是，甚至不能找到一个最精准的着火点去扑灭它。
易闪闪攥紧了手指，开始无法控制地在语气里加上了一丝嘲讽：“你相信他？你才和别人认识几天？别人只要开口说了你就信吗？你的目的是单纯，但别的人也会这么单纯吗？没有人做事情不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的，不要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对，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应愿第一次在易闪闪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些确切的真实的东西，她好像才刚刚触碰到易闪闪的一点灵魂。
她探究地看着她，不再畏惧她的目光：“我和很多人认识的时间都很短。或许在生命的长河中，我们相遇的时间就只有那么短暂。如果时间是唯一的检验机器，那我要如何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呢？把他们想的都很坏吗？那痛苦的只会是我自己。
“所以我会先给予信任，在细节和逻辑没有自相矛盾之时，我相信每个人说出口的话，直到他们的谎言暴露。”
“我对每个人都这样。”应愿将目光调转向毛毛和小涵，冲她们笑了笑，“我觉得等待最后的结果，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小涵：“哇哦。”
毛毛：“好，好有道理。”
易闪闪抿住了嘴唇，不说话了，她像一头暗暗发怒的狮子一般紧盯着应愿，等待她露出脆弱的部位，然后就一口咬上去。
可应愿这会没什么好脆弱的，她说完了这些，态度反而变得温吞和煦起来：“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应该提前跟你们说一下的。实在是太忙了，脑袋里充满了项目里的事，好像就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别的问题了。”
毛毛：“你们项目组里的人都很好吗？对你好吗？”
应愿：“很好的，都很聪明，很有能力。”
小涵：“你应该很开心？”
应愿笑得灿烂：“对，很开心！我一直想要有这样一个机会，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努力完成一件作品。”
易闪闪突然“咣”地一声站起了身，她没有再看应愿，自己垂眸将桌上的物品全部收进包里，然后冲毛毛和小涵招了招手。
“既然问题解决了，我就先走了。”易闪闪一脸的不满，“你们的课，真的很难听。”
毛毛和小涵赶紧跑出去去送，过来会儿，她们回到了教室。
“闪闪不太开心，刚才你们说话的语气有些冲。”小涵道。
“对啊对啊，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让我品出了一些阶级对立感。”毛毛拄着脸颊，“但我觉得你们都没有恶意，只是误会，误会。”
小涵：“下次有机会好好解释一下吧。”
应愿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易闪闪的不开心，有更复杂的原因。
可她不能去解决那些原因，她只希望时间长一点，易闪闪自己想开了，被别的新的事情吸引走注意力了，就不会再和她纠缠了。
上完课，应愿又去了活动室。
周五的晚上，她们的活动室里又多了两个平日里没能见到的成员。这些人性格各异，分布在各个学院各个年级，但就像应愿总结的那样，都很聪明，很有能力。
在交流的过程中，她们会给到应愿很多新的灵感，而应愿提到的一些想法，大家也会尽力地去理解，然后给她热烈的回应。
这让应愿对齐鸿越的组织能力十分敬佩，将这样一群人攒在一起，尽心尽力地去完成一个共同的目标，应愿不知道私下里，齐鸿越究竟做了多少事，才会有现在的成果。
她一直以为像她和齐鸿越这种逻辑主导型人格，很难有太强的组织领导能力，但现在，她从齐鸿越身上看到了新的世界。
一个关于她自身发展的新世界，应愿很是兴奋。
于是整个周末，应愿都缀在齐鸿越身后。
除了她自己的份内工作，项目组里其他的事情只要是她能做的，齐鸿越愿意让她做的，她都想要去尝试。
“在偷师哦。”一次午饭后，齐鸿越笑着调侃她。
“是学习，大学生就是要学习。”应愿说得很真诚，“学姐你现在就是我学习的榜样。”
齐鸿越对此没意见，她默许了应愿这个小尾巴。
新的一周，新的挑战。
应愿刚上完课，就收到了齐鸿越的新消息：【七点半，第三教学楼205，和我一起面试新人。】
应愿在心里“嗷”地一声，她这么快就已经接触到人事相关内容了！
应愿快速打字：
【好的，必到。】
【请问学姐，需要提前准备什么资料吗？】
齐鸿越：
【不用。】
【这次没在招新计划内，算是一个意外。带上你慧眼识珠的眼睛就行。】
第37章
七点半，应愿准时到达205，但比她更早到达的是齐鸿越和新的面试者。
于是应愿欣欣向荣地踏进这间教室，一看到齐鸿越正和易闪闪面面相觑时，她的快乐便像花儿一样枯萎了。
应愿停在了教室门口，心情复杂，犹豫着还要不要进去。
易闪闪今天是乖乖女打扮，柔顺的长发，蜜棕色西装配过膝格裙，脸颊白眼睛大，转过头看到应愿时，唇角上扬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看着特别的纯良无害。
齐鸿越并不在意应愿的异样，她直接向易闪闪介绍道：“这位便是另一位参加面试的组内成员，负责程序设计的应愿。”
易闪闪抬手手指轻轻动了动：“你好啊，应愿同学。”
应愿不得不继续自己的人事工作，她垂眸走进教室，心海翻涌。
其实自从上周五被抓着和易闪闪对峙过后，她便知道，自己迟早会暴露行踪。
只要有心，查找到项目的信息并不难，实在不行，只需要在下课后跟踪她一次，一切也就明了了。
她给自己预设的应对方式是，不管易闪闪何时来找她，只要她足够忙，那她就没有多余的和易闪闪相处的时间，关于易闪闪的一切也无法挤进她的脑海，霸占她的思绪和情感。
她没想到的是，易闪闪会想要加入这个项目组。
易闪闪是一个外放的，迷人的，适合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人，所以她的身影总是出现在各种热闹的大型活动中。
而应愿所在的游戏项目组，埋头苦干一年半载可能都不会有任何成果，最后成品的展示也不过是在游戏末尾挂上她们的名单。
这实在是和易闪闪的爱好南辕北辙，大相径庭。
在假期闲暇时，逗逗应愿，结识一下她的室友，对于易闪闪来说可以算作是一种休闲娱乐，而加入耗时耗力的项目组，那就真的是事倍功半，得不偿失了。
应愿想不通，她觉得易闪闪大概是疯了。
坐到了齐鸿越身边，应愿的脸还是皱巴着的。
齐鸿越将桌面上的简历推到了她面前：“这位是易闪闪同学，你看一下她的简历，想想有什么要问的。”
接收到了任务，应愿从繁杂的思绪中跳脱出来，看向齐鸿越。
齐鸿越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是应愿这些天最常看到的，冷静而高效地处理工作的样子。
应愿的心突然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她的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告诉她，现在是工作时间，处理工作内容就好了。
应愿轻轻地呼吸，然后开始认真地看眼前的这份简历。
这是一份非常制式化的简历，版面漂亮，信息清晰。
技能专长多样，实践经验丰富，奖项栏里满满当当，几乎都塞不下。
非常优秀，更何况照片里还是一张趋近于完美的脸。
应愿可以想象，当易闪闪拿着这份简历去参加学校的各个社团各项活动时，会受到多么热烈的欢迎。
“嗯，我看完了。”应愿道。
她抬眼看向易闪闪，易闪闪坐在她的对面，神态松弛，笑意盈盈。
齐鸿越：“那开始提问吧。”
应愿很是惊讶，她以为自己只会在齐鸿越面试完以后做一个补充提问，没想到齐鸿越竟然让她打头阵。
领导的信任一下子让应愿的胸中充满了责任感，她挺直了脊背，以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道：“易闪闪同学，你的简历很优秀。请问，你想要加入我们项目组，主要是对我们项目的哪方面感兴趣呢？”
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易闪闪的能力其实跟游戏的前期制作并不匹配，虽然知道易闪闪来这里别有目的，但应愿还是需要她给出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结果易闪闪张口就是：“对人感兴趣啊~”
应愿：“……”
应愿捏紧了手里的纸，她能感受到齐鸿越停顿在她身上的目光。
“可以具体说明吗？”应愿努力摒弃一切杂念，直视着易闪闪的眼睛，“是对我们全女性团队的概念有兴趣，还是信任我们的发起者？”
“嗯……”易闪闪皱了皱鼻子，思考的模样，“都挺有兴趣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听说你们团队的氛围很好，组员之间相亲相爱，互相信任共同拼搏。我感觉好难得哦~所以想来体会一下。”
听谁说的。
听应愿说的。
应愿真是有点咬牙切齿了：“我们的氛围确实很好，那是因为我们进入到这个项目组，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把游戏做好。如果只是想增加体验，或许不太适合。”
易闪闪：“我就是想体验只有一个目标的感觉啊，我的目标当然也是把游戏做好。”
鬼才相信。
应愿：“那请问，你觉得你能负责哪部分的工作？”
易闪闪：“音乐。”
说到这两个字，易闪闪脸上出现了胸有成竹的表情，她的绝对的自信让她的眼睛闪闪发光，造出了一种迷人的眩晕。
“有关音乐的一切我都可以负责。包括你们游戏不同阶段的背景音乐，点击查看拾取的各种音效，宣传推广的主题曲，我都可以完成。”
应愿：“……”
这真是具有极大的诱惑力，易闪闪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而丰富的音乐一定会为游戏增色不少。
应愿看向齐鸿越，齐鸿越却并没有什么心动的表情，她依然十分平静，应愿甚至觉得，面试自己那天，齐鸿越都没有如此冷淡平静。
应愿快速思考，寻到了一些踪迹。见齐鸿越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便大胆地说了。
“我们目前并没有对定制音乐的需求，丰富的素材库可以满足我们的日常需要。定制专属音乐耗时耗力，价格也非常高昂，但最终能够带来的收益却没有那么显著。”
易闪闪：“我来到这里不就预示着，价格会降低吗？大家做校内项目，不就是为了可以降低成本。你们可以找到低价的美术编剧程序员，我也可以找到低价的词曲唱作录音师。”
易闪闪看着应愿，扯起唇角笑了笑：“大家买游戏的首要选择的确不会是为了音乐，可是好的音乐百利而无一害啊，为什么要拒绝一个好东西呢？”
易闪闪的目光滑到了齐鸿越的身上：“原创音乐还可以保证版权无忧，你们做好了总归是要上市的吧？”
齐鸿越终于开口了，她道：“我们目前是为了参赛，暂不考虑售卖。”
她就这一句话，也不做过多的解释。易闪闪一口气憋在胸口，道：“不考虑销售，但接受投资，你们这是只出不进啊。”
这么明显的挑衅，齐鸿越望着易闪闪，没有接话。
教室里一下子陷入寂静，应愿没想到几句话可以擦枪走火到这种地步，易闪闪发脾气的样子她是见识过的，但她也始终相信，易闪闪只是爱玩，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坏心思。
于是还是忍不住开口打了个圆场：“学校的创新实践项目，本来就是为了开发学生思维，增加实践经验的。不是为了赚钱。”
易闪闪却好像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完全没有把这句话当做缓和，她眉头一竖，就要开口，那样的表情和神态，应愿知道从她嘴里一定不会再听到好话了。
旁边是冰一样冷硬的齐鸿越，对面是噼里啪啦冒火花的易闪闪，应愿根本来不及思考，她下意识地站起了身，抬手捂住了易闪闪的嘴。
易闪闪：“？？？？”
齐鸿越：“？？？？”
到了嘴边的话被吞了回去，应愿的掌心温热，贴在易闪闪的皮肤上，带着她特有的清爽的香气。
易闪闪的嘴唇再动，就等于在亲吻别人的掌心，这实在是不符合现在剑拔弩张的氛围。
她愣在那里，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应愿。
应愿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那一瞬，就已经脸颊爆红。
可比起让齐鸿越和易闪闪吵到不可开交无法挽回的地步，她做这点事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而且既然干都已经干了，那就干到底。
她没有松开捂着易闪闪嘴巴的手，只是贴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掌心中间尽量鼓起来，不要挨到易闪闪的嘴唇。
易闪闪今天来面试，化妆了，嘴巴亮晶晶的，是会反光的镜面唇釉。
“不要，说了……”面对两人无声的质问，应愿也只能模糊地溢出这么一句话。
的确不会有人说了，教室里陷入了比方才还要离谱的寂静。
应愿身体的热气还在往上冒，她尝试总结今天的面试结果：“易闪闪同学的专业能力十分优秀，但我们游戏目前的进度还没有走到考虑音乐的那一步。如果以后有合适的机会，还是可以合作的。”
应愿看向易闪闪，她的手背在易闪闪的脸颊上，显出了比平日里看着要深好多的小麦色，易闪闪的皮肤像洁白的面团子，会让人生发出揉|捏的欲|望。
“今天的面试就到此结束了。”应愿道，“易闪闪同学，请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们，从明天开始，每天的更新时间调整为晚上八点~我想尽量多写点字数来着，辛苦大家等待啦！
第38章
教室里陷入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寂静。
一场面试里公与私的争斗，突然就变成了私人的情感现场。
做不做朋友，做哪种朋友，是现在该讨论的吗？
应愿被易闪闪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她感受到了易闪闪的快乐，像被阳光照耀的花苞一般，缓缓地舒展开来，然后吐露出了香甜的芬芳。
易闪闪眨了眨眼，睫毛蹁跹，姿态娇憨。
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应愿自然也就吵不起来了，只能嗫嚅着回答她：“这个不是……问题的重点……”
易闪闪的声音高高扬起：“可这个对我很重要～”
一旁的齐鸿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皱着眉头开了口：“这个问题你们私底下再去商议。”
“好呀！”易闪闪接话可快了，她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花仙子般的快乐。
“面试到此结束，散会。”齐鸿越利索地站起了身。
“哎呀，还没告诉我面试结果呢。”易闪闪抓住了她，“我到底能不能进你们项目组？”
齐鸿越：“当然不能。”
易闪闪拖着尾音：“啊？～～～”
齐鸿越：“你对我们项目不感兴趣，既然是对应愿感兴趣，你去研究应愿就好了。”
“啊。”易闪闪露了一丝被戳中的羞涩，她转头看向应愿，傻笑了两声，“嘿嘿～”
应愿：“……”
易闪闪扯着齐鸿越的胳膊晃了晃：“可是应愿现在在你们项目组啊，忙得昏天黑地的。她既然这么有兴趣，我也想知道你们项目到底有什么魅力啊。”
齐鸿越：“……”
无语的表情在齐鸿越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困苦的感觉，应愿赶紧上前扒住了易闪闪的手腕，将她的手从齐鸿越身上扯了下来：“闪闪，你不适合我们项目。”
易闪闪：“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适不适合呢？”
应愿：“我们工作量大，很辛苦的。”
易闪闪眨巴着眼：“难道我不是一个看起来很能吃苦的人吗？”
应愿：“……”
齐鸿越：“……”
应愿十分无奈，于是使出了一招缓兵之计：“面试一般都不会当面通知结果的，我们还需要再商议一下。”
“好嘛，你们好好商量。”易闪闪收回了手，手指一转却握住了应愿的手掌，“你今天工作是不是结束啦？待会要干什么？一起去吃夜宵吗？”
应愿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我我我……还有好多事，框，框架还没搭完……”
易闪闪一副求知好学的样子：“框架是什么呀？”
“就，就是在unity里用程序语言，架构各种模块，再按照游戏需求，进行组装……”应愿艰难地解释着，但很快她就反应上来，现在也并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于是她只能贫乏地再一次使出缓兵之计：“我，后面，后面跟你讲，这个要说明白，很麻烦。”
易闪闪眼睛弯弯的：“好呀。”
齐鸿越已经在眯着眼睛看她俩了。
应愿觉得不仅易闪闪通不过面试，她自己也要被开除了。
应愿快速抽手，并且凑到了齐鸿越跟前催促她：“组长，我们走吧，走吧。”
齐鸿越转身向外走，应愿在她身后紧紧跟随。
易闪闪倒是不会再追上来，她冲她们招手：“再见啊～”
然后又语调亲昵地道：“应愿～你忙完之后给我发个消息呀，我们还有好多问题要一起讨论呢！”
“……嗯。”
应愿从嗓子眼里闷哼出声，她戳了戳齐鸿越的肩膀，两人一块加速离开了教室。
直到出了教学楼，又走出去一大段，应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齐鸿越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语不惊人死不休：“喜欢她？”
应愿：“！！！！”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把自己摔出去。
“看来是了。”齐鸿越道，“易闪闪看着很直啊。”
应愿好不容易下去的热度又燃烧了起来，她用力摆手，企图解释：“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齐鸿越：“我在想哪种关系？”
应愿：“……”
齐鸿越：“没关系，哪个女同不爱上一两个直女，你这个还好一点，起码挺在乎你的，要和你做……”
齐鸿越轻笑了一声：“好朋友。”
应愿：“……”
应愿已经彻底不想说话了，今晚的所有事情都在状况之外。她被易闪闪激怒说出那一长段莫名其妙控诉的话，简直让她尴尬到不敢回想。
袒露心声，哪怕不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也会让应愿感觉到惶恐。
齐鸿越：“自己的感情问题自己处理啊，不要影响到工作和学习。”
应愿：“嗯。”
齐鸿越：“易闪闪我肯定不会收的，怎么向她去通知和解释，就交给你了。”
应愿：“……嗯。”
本来就是自己招惹来的人，自己处理也正常。
两人走到了一处岔路口，齐鸿越有事向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应愿站在原地愣了会神，拐向了活动室。
她今晚的确还有很多计划内的工作要做，易闪闪说的是忙完之后联系她，那就等忙完之后再说。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晚上十点半，离熄灯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
这也是她们组员会在活动室待到的最后时限。应愿关了电脑关了灯，锁上了活动室那个推着总会嘎吱响的门。
她独自向外走，夜晚寂静，一轮明月遥遥地挂在半空中。
应愿对自己进行了反思。
今天能喊出那一段话，看来她的确是对易闪闪抱着一丝怨念和希冀的。
她希望起码在朋友的角度上，能够真的同易闪闪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
以前她们的肢体接触那样亲密，应愿却觉得易闪闪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易闪闪的世界那样丰富，她只是一个听话好用的工具，一片没有外包装的情绪药。
现在，应愿不想再当那片药了。她一直在等着去除这个因素之后，她和易闪闪之间的联系归于寡淡，而后彻底消泯。
易闪闪却从此开始，对她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如果说之前还算是一点企图回归拥抱关系的小手段，可今天当易闪闪听完她的不满，一下子便火气消失，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欣喜地望着她的时候，应愿感受到了……强烈的被在意。
易闪闪在意她，真的吗？
易闪闪想要和她做真正的朋友，真的吗？
易闪闪会想要了解她那些无聊的过去和想法吗？
还是这些都只是易闪闪不服输进一步玩弄人心的手段？
应愿想不明白，应愿得不出答案。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像齐鸿越带她实现一个程序功能，她们不靠想，她们靠试，试了自然知道对错。
短短的时间内，应愿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连她面对情感时的勇气，都比之前丰盛多了。
应愿长长地呼吸，在温暖和煦的夜风里，兑现自己的承诺，给易闪闪发消息：
【我刚忙完，但时间很晚了，只够我回宿舍洗漱休息。】
【你有什么要讨论的吗？】
易闪闪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一连串：
【真的好晚啊，辛苦了！】
【嗯……如果你不是特别累的话，可以跟我讲讲你们项目的题材类型和游戏机制吗？】
【我还是不太理解你说的搭建框架到底是一件什么事情，我去查了unity这个词，发现是一个游戏制作引擎。可是其他的都太专业了，我好像看进去了，但没办法真的理解。】
【还有你们组内是怎么分工的啊，你一个人负责所有的程序制作吗？这工作量是不是很大很大？】
【你今天肯定打字很多了，可以语音跟我说，我转成文字慢慢看。】
发到这里就停住了，应愿等着她再说出什么关于“朋友啊”“见面啊”这些易闪闪真正在乎的事情，可易闪闪一句都没提，好像这些事情在她那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应愿很是惊讶，易闪闪居然真的要跟她讨论项目。
可齐鸿越根本没打算让易闪闪加入项目，应愿一下子便感觉到了愧疚。
她的手指游移在手机屏幕上，犹豫良久，最终发道：
【闪闪，这个项目真的不太适合你，我们的工作强度很大的。组长要求也比较高。】
【具体的项目内容未公开部分我不能跟你讨论，还在保密阶段。】
应愿觉得这一定会伤到易闪闪的心，于是还努力找了个表情包发了过去：
【兔兔举牌感谢.gif】
易闪闪回消息的速度依然很快，文字语气也依然看着活泼积极，好像一点都没因为这个事受到影响。
【好呀，那你跟我说可以公开的部分。】
【讲讲一些基础理论就可以～】
【猫猫旋转比心.gif】
这个当然是可以说的，应愿又长吐出一口气。
易闪闪接受良好，这让她心里也轻松了不少，她将手机抵在唇边，开始边走边说一些有关程序制作的基础知识。为了防止易闪闪听不懂，应愿尽量地口语化，还用了不少的比喻。
易闪闪的态度很乖，她会把应愿的语音转成文字快速地吸收，然后延伸出新的问题，是一个求知若渴的聪明好学生。
应愿就这么回答着问题，不知不觉地便回到了宿舍。
收拾东西的过程中她们也还在聊，直到熄灯时间快到了，应愿道：“我去抓紧时间冲个澡。”
易闪闪：【好！】
应愿冲澡只需要五分钟，出来换上睡衣躺到了床上，宿舍便黑了下来。
她抓过来手机，易闪闪没有发新消息催她，但也没有要结束话题的意思，应愿可以理解，因为她们的确是说到了很有趣的地方。
她开始抱着手机打字：
【关于变量标记的问题，我们一般会通过设置变量，输入判断代码，自动读取变量值。再根据不同的变量值输出不同结果来实现。】
……
她们聊到了十二点。
当应愿一抬眼看到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这么晚了的时候，她吃了一惊。
她从来没有和易闪闪聊过这么多。
更何况她们居然聊的是程序设计。
或许……易闪闪也并没有那么地不适合做游戏……
【要睡觉了，明天有早八。】
她开始结束对话。
易闪闪：
【好呦，我也是，明天有一节视唱课，发愁。】
应愿忍不住稍稍延续了下话题：
【视唱练耳吗？你应该很擅长这方面。】
易闪闪：
【擅长是因为练出来的啊，过程其实很枯燥的。特别是最近在练习多声部，简直群魔乱舞。】
应愿：
【协同合作吗？那确实很看队友。】
易闪闪：
【嗯咯，我有一个同学他每次都跟我分一组，可他每次都进错拍……】
又这么聊了好一会儿。
最后是易闪闪突然发过来了条语音真正结束了对话：“诶，不说了，这么说不得劲。明天我给你录音听听他们到底是怎么唱的，你就知道了～”
“晚安，应愿～”她道，“今天我很开心～”
应愿起初是转成文字看的，她也回复了易闪闪：【晚安。】
可放下手机平躺在床上要入睡的时候，易闪闪的语音条就像一条小虫子一样，爬进了她的脑袋里，窸窸窣窣，挥之不去。
应愿侧过身子，强制自己闭了会眼。十秒钟后，她认命一般轻叹一声，抓过了挂在床头的耳机。
两只耳机塞进耳朵里，声音就进入了最密闭的通道。
易闪闪说话的语调，最开始是开阔的，自然的，就像朋友之间聊八卦那样，轻松随意。
但等到了说晚安的时候，变得轻轻的，柔柔的，她叫应愿的名字，婉转之间，特别好听。
“晚安，应愿～今天我很开心～”
应愿唇角扬起，她不可抑制地，好像也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再提醒一下宝宝们，上一章末尾有修改，要重看一下～不然会衔接不上的。
第39章
视听课结束后，易闪闪包都不拿了，双手抱着手机就往外走。
林风帮她把桌面上的东西塞进去，然后背上了易闪闪那只blingbling的小粉包，追了上去。
“干什么呢，神魂颠倒的。”林风瞄向易闪闪的手机，易闪闪侧了下手机屏幕，黑乎乎的滑过去了，什么都没看到。
“别窥屏，不礼貌。”易闪闪道，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还在手机上粘着，没有分一点注意力给林风。
林风盯着易闪闪的脸，看了她好一会儿。
易闪闪的唇角始终挂着一丝甜蜜的笑容，脸颊白里透粉，比路旁初开的蔷薇还显得柔嫩又生机勃勃。
“到底什么事这么开心？”林风问道，“前几天还一直闷闷不乐的。自从我回来就挂着个脸，问你也不说，现在事情过去了，开心了，总得告诉我了吧？”
易闪闪终于抬眼看向她，眉梢轻轻一挑：“我看着开心吗？”
林风的答案很肯定：“非常开心。”
易闪闪忽地笑起来，眼睛都弯了：“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开心诶，可是开心就是开心啊，能有什么大理由呢。就是觉得今天空气新鲜，太阳灿烂，嗯……花开得也不错。”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机握在手上，又抬起看了一眼。
林风：“一定是有理由的，只是你可能没意识到。你之前说养的一只很乖的狗突然不听话了，现在，那只狗是回来了吗？是在和你发消息吗？”
易闪闪愣住，她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林风，把她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
林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易闪闪眉头皱起来：“我觉得你这样说话很不好，很阴阳怪气不尊重人。人是人，狗是狗，你怎么能用狗来指代人呢？”
林风：“……”
易闪闪：“我能回消息的都是我的朋友。”
林风：“那你能看看你身边的朋友，和她说说话吗？”
易闪闪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立马垂头偷偷去看：“那能一样吗？不一样。”
林风“呵”了一声，无聊地将双手背后抻了抻脖子：“老人就没意思了呗，新人就好玩。一阵一阵的，跟小马啃嫩草一样，就图个新鲜劲。”
易闪闪看了应愿回过来的消息，心满意足，她将手机揣回口袋，扬着一张天真烂漫的脸：“新鲜的就是好吃啊。我有什么办法。”
应愿看着手机里和易闪闪的聊天记录，感觉罩在头顶上的一片乌云散了，阳光照射进来，豁然开朗。
易闪闪给她发了昨晚说过的课堂录音，跟她开开心心的聊了几句闲话。最后还表示今天好忙，等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再和她继续讨论游戏制作的问题。
她们的沟通非常地正常，正常到就像最普通的朋友那样，交流对方的生活和爱好，没有不必要的约见，没有必须达成某件事的隐隐的强迫感，没有奇怪的会惹得应愿面红耳赤的话语和情绪。
应愿完全可以应付，就像终于遇到了一张她熟悉的试卷，应愿获得了掌控权。
这一天，应愿如常地上课，吃饭，然后去活动室工作。
易闪闪果然像她说的那样，今天很忙，中途她们没有进行交流。
直到应愿忙完了，从活动室出来，又再一次看到了那挂在天边的淡淡的月亮。
她想起了易闪闪，想起昨天晚上这个时间，她们在路上交谈的那些话。
应愿打开了手机，看着她与易闪闪的微信页面。
手指触到了输入框，光标在那里一闪一闪地停留着。
突然，她盯着的位置跳出了新消息。
易闪闪那个粉色的星星头像显得异常地活泼可爱。
【哈喽哈喽，应程序员下班了没呀？】
一切都太恰到好处了，就像把心里挖了个小坑，刚好扔进去一颗饱满的种子。
应愿的手指轻轻跳跃在屏幕上，回复她：【刚下。】
易闪闪：【太好了。今天我捡回了很久没用的Steam账号，玩了会不同类型的游戏，有点理解你说的游戏机制的问题了～】
应愿：【嗯，说说你的想法。】
易闪闪：【打字有些麻烦，我也发语音条了哦。】
应愿：【好。】
很快，易闪闪接连不断的语音条发送了过来，有的十几秒，有的四五十秒。
应愿下意识地就想点开去听，但她想到易闪闪是在等她回消息的，便还是点了转换文字，更快速地浏览信息。
两人依然像昨天一样，聊得很顺畅。
易闪闪虽然在这之前没有了解过游戏制作，但她实在太聪明了，很会抓重点的知识，又极其擅长举一反三。于是今天，她甚至自己在想一些有趣的玩法了。
这让应愿觉得兴奋，那种在工作和爱好中遇到交流碰撞，产生灵感的兴奋，是最安全、最正向、最积极的。
可以让她毫无负担地享受其中。
“我可以把你的想法记录下来吗？我觉得很多地方都很有新意，很给我启发。”
“当然可以呀，如果我瞎说的这些你能用上，那我的瞎说不就发挥它最大的价值了吗？”
更何况易闪闪是一个超级大方又可爱的分享者。
这天晚上，她们依然聊到了熄灯后。
等对话结束，易闪闪说了晚安。应愿抱着“说不定转译文字会丢失一些细节信息”的自我开解，拽过了床头的耳机，塞到了耳朵里。
今天，她有很多很多的语音条可以听。
易闪闪的声音高低起伏，快乐、沉思、激昂、雀跃……拖长的尾音，带笑的语调，一些不经意间就会冒出来的口癖，可可爱爱的语气词……都非常有趣。
应愿睡了一个好觉。
接下来这一整个周内，应愿和易闪闪都保持着这样短暂而深度的聊天。
她们从编程聊到游戏制作，从声乐课程聊到教育体制，每一次都像是攀上了一层阶梯，而阶梯的最高端，是那个完整的、真实的、客观而又鲜活存在着的易闪闪和应愿。
周五晚上，应愿继续在活动室忙活。齐鸿越突然来到了她跟前，盯了一会儿她的电脑屏幕，又转头盯她的脸。
“怎么了？”应愿摸了下脸，问。
齐鸿越：“想跟你聊聊。”
这真是难得的状况，平日里齐鸿越要有事情和她沟通，直接一搭嘴就说了，不会有这样的铺垫。
应愿的椅子拧转，抬头看她：“学姐，聊什么？”
齐鸿越拍了拍她的椅背，示意她跟她走：“话题比较多，换个环境聊。”
“哦。”应愿转身回去，快速操作，“我先保存一下。”
齐鸿越出了活动室，应愿小跑着跟上去，楼道里的灯光昏暗，落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是存在于中式学生记忆中特有的梦核感。
齐鸿越去的地方是天井，高大的棕榈树，一方小小的天空，银钩一般的月亮。
齐鸿越在掉漆的橘色长椅上坐下，看应愿也跟着坐下了，便问道：“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应愿毫无犹豫地回答道，“我很喜欢咱们项目组，干得很开心。”
齐鸿越：“具体是喜欢哪些方面？”
有些二次面试的味道了，应愿坐直了身子，利落地总结道：
“一，喜欢咱们游戏本身。很好玩，很丰富，有特色，有思想。它一定会受到很多玩家的喜欢。我很看好它。
二，喜欢咱们项目组的氛围。开放包容，目标明确，各司其职，但劲都在往一处使，就是为了把游戏做好。
三，喜欢你。你是非常符合我个人喜好的领导者，理智平和，干脆利落，知识面广，有自己的一套不被外界影响的行事风格。我跟你学到了很多，还想再学更多。”
应愿看着齐鸿越，笑了笑：“这三点应该已经够了吧。”
“嗯，够。”齐鸿越也笑了笑，但很快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道：“只要这三点不变，你就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我想应该是的。我很想把我们的游戏完成。一些小挫折小矛盾是不会影响我完成目标的决心的。”
应愿的回答依然很坚定：“走完一条漫长的路，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齐鸿越：“情感上呢？”
应愿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理解齐鸿越的意思。齐鸿越是最不在意情感的，她简直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学姐，这方面我仍然会向你学习。”思考了下，应愿最终这么回答道，“如果你觉得我在情感的处理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我说。我也不希望私人的情感影响到我们的工作。”
齐鸿越看着她，良久没说话。
被齐鸿越盯着，应愿不会觉得焦虑不自在，就像在被一台机器扫描，等待她扫描结束得出结论就可以了。
齐鸿越扫描结束，道：“我也是很欣赏你的。”
“诶？”应愿没想到能听到齐鸿越的夸奖。
“你和我很同步，跟你沟通很简单。做事能力强，也不缺乏激情。”齐鸿越拍了拍应愿的肩膀，“难得能遇到你这样的。”
“哇。”应愿开心了。
这么短短几句话，可真让她开心啊。因为她知道齐鸿越从来不说假话，不说冠冕堂皇的话，不说客套的话。
齐鸿越说的，都是实打实的实话。
齐鸿越夸她，就说明她真的很优秀！
应愿瞪着眼睛看齐鸿越：“有多难得？”
齐鸿越：“……”
齐鸿越：“这个项目建立至今，你是最得心应手的程序员。”
“哇哦！”应愿猛地站起身，朝着齐鸿越来了个九十度鞠躬，“谢谢学姐！！！”
谈话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应愿回到活动室更是干劲十足，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等工作结束，开始往回走的时候，她的愉快还明晃晃地挂在脑海里，让她蠢蠢欲动，好想跟人分享。
最合适的那个人是易闪闪。
此刻就是她们聊天的时间，她们也互相聊了许多关于游戏的内容，应愿甚至能够想到，当她与易闪闪分享喜悦的时候，易闪闪会发出热烈的欢呼，像一匹欢快的粉色小马一样！
可最不合适的那个人也是易闪闪。
这是关于项目的事，关于齐鸿越的事。应愿没有傻到忘记之前面试时发生了什么。她们三个人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易闪闪说了许多和齐鸿越针锋相对的话，而齐鸿越丝毫不留余地地拒绝了易闪闪加入项目组。
应愿蔫了下去，她突然觉得如果能早点说开就好了。
之前的她，实在是太不会沟通了，处理矛盾的方法竟然是直接逃掉，或者彻底斩断。
那样做事的后果就是产生更多的误解和矛盾，让谁都不开心。
和易闪闪的聊天页面里静悄悄的，却满满当当的。
应愿拿出手机，决定开始以新的方法，做新的事。
她编辑了好一会儿，解释了面试时自己和齐鸿越都没有恶意，也很欣赏易闪闪。只是项目至今确实还没到考虑到音乐的时候，所以才没有给易闪闪通行证。希望她不要介意，也不要因此不开心。
易闪闪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我不介意呀～】
应愿：【真的吗？】
易闪闪直接发了语音条过来：“我现在超开心的！！！”
手机贴在耳边，应愿聆听那句“开心”。
易闪闪的语调清脆，真诚而有感染力，的确是一匹欢快的粉色小马驹。
那真的太好了。
应愿笑了起来，她感觉好舒心好宽慰。
继续聊着回了宿舍，进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显而易见的笑容。
毛毛盯着应愿看了几秒钟，拍了拍小涵的胳膊：“我憋不住了，我要开口了。”
小涵：“开吧，我的好奇心也已经到达顶峰了。”
毛毛突然跳到了应愿跟前，在她耳朵大吼一声：“手机里到底有谁在啊！！！天天笑得那么开心！！！”
应愿猛地一抖，下意识便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毛毛：“……”
小涵：“……”
毛毛：“不怪我给你造谣啊愿儿，你这一天两天的太奇怪了，之前不开心了好几天，后来干脆沉迷给人当苦劳力去了。结果现在当劳力也可以每天晚上对着手机笑……到底在笑什么啊？”
应愿张口就想反驳，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
但凡室友抓住了一点她和易闪闪的信息，她就要找理由找借口，把这些事糊弄过去。
甚至为此，还将易闪闪分裂出了一个“富姐”人格，闹了不少笑话。
现在，她的大脑阻止了她的嘴巴，因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易闪闪本就认识她的室友，而她和易闪闪之间再也没有了不能说的秘密，只要应愿将自己的那点私人情绪按压在心底，那她和易闪闪就是最正常的朋友关系。
“你们最近……”应愿顿了顿，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主动开口提到易闪闪，让她有些无措和生涩，“最近有没有……见到闪闪？”
最后两个字声音太低了，毛毛没有听清：“什么？”
应愿扬起了脑袋，虽然脸上发热，却还是挺直脊背大声说出了这个名字：“闪闪，易闪闪。”
“啊。”毛毛呆住。
小涵一下子兴奋地凑了过来，问应愿：“为什么突然说闪闪？我们最近没有见到闪闪啊，但是闪闪偶尔会和毛毛发消息。”
应愿把手机又掏了出来，握紧了朝她们好像很不经意地摇了摇：“我也是在和闪闪发消息啊。”
毛毛：“？？？？”
小涵：“！！！！”
毛毛：“是今天在发？还是昨天在发？还是这几天都在发？”
应愿胸口像聚了一团火：“……嗯，都在发。”
小涵：“啊啊啊啊啊！！！cp还得我磕啊啊啊啊！！！”
毛毛：“呜呜呜呜吃醋了，怎么比我和闪闪聊得还多。你们私下又见面了吗？”
应愿立刻否决道：“没有，这倒没有。”
毛毛快步扑到了桌前，抓过自己的手机就给易闪闪发语音：“闪闪闪闪，你天天和愿儿聊，我们都不知道。呜呜呜呜想你了～”
“叮”的一声，易闪闪的消息回了过来，也是语音条，毛毛点开了，非常大方地外放。
“因为我和应愿有正经事儿啊～”易闪闪的语调甜甜的，还有一丝欢快的嘚瑟，“我最近和她学程序儿呢！怎么，你们想我了吗？”
发的时候是私人的，易闪闪回过来的时候便是集体的。
小涵和毛毛像按了异口同声键一样，一起大声喊道：“想！你！啦！！！”
应愿颤抖了一下，她心有余悸，生怕室友这句话喊完了，她们的宿舍里就又会出现那个要和她睡在一起的易闪闪。
应愿不想倒带。
而易闪闪的声音很快又传了出来：
“嗯～～我也想你们呀～”她的语调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又藏着一些生活的小烦恼，“可是最近一直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诶～会见面的会见面的，宝宝们，下次一定！”
易闪闪拒绝了她们，应愿的心安然地落进了柔软的棉花里。
她突然便不再恐惧和易闪闪的见面，她甚至在想象，下一次见到易闪闪的时候，会是什么样意外的场景。
然后，意外很快地便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什么虐的意外，不要怕～
第40章
周六一早，应愿开开心心地去了活动室，挽起袖子就干活。
十点多的时候，项目组成员陆陆续续到来，她们一般周末会开一次比较大的例会，来汇总各个部分的工作。
应愿暂停手上的工作，和大家做基本的社交。
美术小姐姐将一套角色Q版图做了些徽章，正兴奋地和大家分享，应愿拿到的是主角团里的技术宅Nemo，她戴着大大的眼镜，面对着电脑表情呆滞，脑袋上挂着问号和线条杂乱的圈圈。
应愿觉得这有些像齐鸿越，但大家全都说最像她。
应愿拿起徽章在自己的脸颊旁比了比，那种微妙的书呆子气如出一辙，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在这欢快的氛围里，齐鸿越进了门。
她依然是不太有表情的一张脸，但应愿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了浓度很高的不愉快。
出什么事了吗？应愿想。
齐鸿越没有完全走进房间，她就站在刚进来的门口处。
等大家全都望过去的时候，齐鸿越道：“我们今天有一位新人加入。”
“哇哦——”
大家兴奋地喊了起来，所有的视线都好奇地凝聚在了门口的位置。
应愿心里有些忐忑，某种难言的预感让她的心跳逐渐加快，但理智在劝慰她，不可能的，面试的事已经结束了，当事人也已经说了不在意了，以齐鸿越的性格，更不可能在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上有所动摇。
而后，下一秒，就像时空突然出现了裂缝，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闪动过后，易闪闪出现在了活动室的门口。
明媚的太阳正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闪亮的光晕。
天井里丰茂的植物伸出的枝条成为了她虚化的陪衬。
老旧的绿色窗框和斑驳的漆墙染上了文艺电影的味道。
易闪闪站在那里，朝屋内所有人笑着招手，如同一个掌握了魔法的小女巫，将所有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应愿震惊地看向了齐鸿越，而齐鸿越也正望着她。
应愿终于明白了昨晚在天井里那场对话是什么意思——齐鸿越在进行评估，评估她和易闪闪两人之中只能留下一个的可能性。
“大家好呀～”易闪闪走进了活动室，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下里打量着，“这就是我们项目组的秘密基地吗？好棒啊～”
“对，我们这里超级安静的，很适合干活。”
“你是易闪闪吗？好漂亮啊……我看过你表演的视频！”
“老大，你居然能招来校花，是请来给我们当代言人的吗？”
一堆人七嘴八舌的，立刻将易闪闪围成了一个圈。
应愿早就对这场景见怪不怪，易闪闪进了人群，就像进了个人秀场，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现在担心的是自己，是项目，是齐鸿越的想法。
应愿垂眸，快步走到了齐鸿越跟前去。
“为什么？”她低声问她。
齐鸿越此刻倒是一点都不隐瞒，说的十分坦白：“项目组的确有拿投资，这是甲方新增的要求。”
应愿嘴巴半张着，都没闭上。
在这之前，她从来没听说过投资和甲方此类的字眼，她知道齐鸿越偶尔会去拉赞助，但她以为那都是一些很小的金额，不足以影响到项目内容和管理的金额。
应愿纯真的理想主义大脑有一些被冲击到：“所以你现在是……必须听甲方的？”
“没有，他们一般不提要求。”齐鸿越道，“但现在纳入易闪闪，下周就可以拿到第二阶段的资金。”
应愿：“……”
齐鸿越：“这个资金已经拖了一个半月了。”
应愿：“……”
齐鸿越：“拿到了可以给你们发奖金。”
应愿：“……”
她沉默不语，是因为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虽然之前一直喊着理想理想，可一碰到这些现实的问题，应愿知道，所有天真的想法都只能让步。
她可以不拿钱去干活，但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兢兢业业地免费付出，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只有拿钱才可以买得到。
应愿在沉思，齐鸿越看向她，几乎看到了她脑袋里冒的问号和杂乱的圈圈线条。
“你喜欢的三个条件没有变。”齐鸿越道，“只是工作难度增加了。”
“嗯？”应愿呆呆的，“工作难度？”
齐鸿越向易闪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加入一个新课题：如何在工作中把控个人情感。”
应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易闪闪已经轻松的融入了集体。
她笑容灿烂，说话的语调活泼积极像清脆的黄莺，她很快地便同项目组的成员们讨论起了周边的制作，未来的运营推广，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应愿轻轻地舒出一口气，除了最开始的震惊和担忧之外，她此刻竟然没有什么糟糕的情绪。
没有因为茫然无措而造成的恐慌，也并不觉得同易闪闪以同事的身份相处是什么过分艰难的事情。
在过去的一周内，易闪闪已经用她的行动证明了，她完全有实力加入这个项目组。
更何况，她现在等同于带资进组。
“她……有没有跟你说，为什么？”应愿问到。
齐鸿越笑了：“她说为了加学分。”
应愿：“……”
以易闪闪参加了那么多大型活动的经历，哪里差这两个学分。6扒４舞76４9舞
“加油吧，以后你告诉我答案。”齐鸿越噙着那点莫名的笑意，抬脚向前走去，扬高了音调，“同志们，开会了！”
将四张桌子凑到一块，便形成了一张大大的会议桌。
一堆人绕着桌子团团坐下，易闪闪是受欢迎的新人，被让来让去，结果让到了最后还没有确定位置。
在这之前，易闪闪没有给过应愿任何特别的注视。此刻，她才稍稍抬起眼，朝应愿这边看了一眼。
看着有些……胆怯和……可怜？
应愿的脑袋里充满了疑惑，易闪闪会这样吗？
易闪闪不是最擅长在人群中活动吗？
可易闪闪好像的确是说过，其实人群会带给她压力，因为是既定的“万人迷”，所以每一次的社交都像一次考试，一次必须拿到完美高分的考试。
这段话的原话，是周三的晚上，易闪闪发语音说的。
应愿的记忆逐渐清晰，她甚至可以回想起那语音是什么语调和语气。
中途，她们又聊了些别的，但最后，易闪闪还接着这个话题说了一句：“所以还是和熟悉的人待在一块比较放松和安心。”
所以还是和熟悉的人待在一块比较放松和安心。
应愿觉得自己接收到了易闪闪的信号。
一个微弱的信号，在混杂的人群里，通过一个短暂的注视，进入到她的脑海里。
易闪闪发出了信号，却并没有对她提出要求。
她把选择权交到了应愿手里，而后自己略带为难地，准备坐到大家推举的前方那个瞩目的位置。
应愿的心脏颤动，终于还是开口道：“嗯……要不要，来这边？”
她想，她说出这个话是没什么问题的，如果现在对她发出信号的人是毛毛小涵和丽娜，她一定会开口帮助她们。没道理到了易闪闪这里，就对她如此狠心。
“啊。”易闪闪抬头看了过来，脸上划过一丝欣喜，又立马染上了一些羞赧，“可以吗？”
同她的眼睛对视，应愿点了点头。
并且贴心地向众人解释道：“我和闪闪之前认识。”
“啊，你们居然认识！”
“怎么认识的啊，不是一个学院的吧，我记得应愿是理工科诶。”
“那闪闪是从应愿那里听说我们项目组的吗？所以想要加入？”
“你们都没说话，我以为你们不熟呢。”
……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易闪闪的裙摆旋转，脚步轻盈地几乎是一跳一跳地来到了应愿的身边。
应愿帮她拉开了凳子，易闪闪坐下身，朝她仰着脑袋露出了一个超级可爱的猫咪一样的笑容。
“谢谢～”她同应愿道。
听到大家源源不断的问题，又有些小心地询问应愿的意见：“可以说吗？”
应愿不知道她会怎么说，但应愿现在莫名地信任面前的这个易闪闪，她觉得她应该不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于是又点了点头。
“啊……”易闪闪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她转头看向桌上众人，笑着道，“我和应愿是老乡，中学都在一个学校，但是之前没说过话。大学又是同一所学校，真的好巧哦。前段时间有次做活动，她捡到了我的U盘，我们就熟了起来。后来听她说了不少咱们项目组的事，我就好向往呀！所以就来啦！”
齐鸿越看着易闪闪，面色不明。
易闪闪望向齐鸿越，笑容甜美：“也谢谢齐组长，愿意接纳我这样的新人～”
齐鸿越：“……”
易闪闪才不管她，说完了，她立马转头看向应愿，忽闪着大眼睛，等一个肯定。
应愿很开心能听到她这样说，在所有人的面前，除掉所有晦暗的过往，留下最清晰最光明的那段线，然后宣告她们的朋友关系。
她没有给错信任。
“嗯，是这样。”应愿也冲她笑了笑。
易闪闪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她的瞳孔里亮晶晶的，像安了个小灯泡，放射着愉快的光芒。
齐鸿越清了清嗓子，漠然道：“会议开始。”
活动室里进入到了熟悉的流程。
项目组成员汇报新的一周各自的工作进展，然后将遇到的难题进行讨论。
易闪闪坐在应愿身边，一个精致崭新的笔记本，一只绕在手指之中细长的笔，她听得很认真，也会突然低头记上几行。
应愿意识到，这才是易闪闪上课时真正的样子。
不会像科技展那次在桌下握着她的手，极尽撩拨地逗弄。也不会像那次别有目的的选修课，懒散地靠着椅背，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会很专心，听到感兴趣的地方眼睛会发亮。
她会去思考，眉头轻轻皱着，嘴巴无意识地噘起来。
在讨论交流的环节，她也想发言，可是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说不出满意的效果，所以又失落地憋了回去。
这一切，应愿都看在眼里。
哪怕不去刻意注视，这些也都会通过细微的动作，声音，气息，传递到她的意识里。
易闪闪坐在她的身旁，香味会围绕她，声音会贴近她，动作……一些很正常的动作，比如抬手写字，便会因为距离太近，而轻轻地擦过应愿的胳膊。
应愿感觉到痒，她的痒变成了一种隐秘的愉悦，被她压在了心底。
她的新课题，并不艰辛，也不难熬。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忙碌。
应愿坐到了电脑前，陷入代码之中。
良久，眼角余光里飘进来一片鲜艳的色彩，停驻在那里，安静地一动不动。
应愿转头，看到了站在她身旁的易闪闪。
一对上她的目光，易闪闪就皱巴起了脸，露出了像小狗一般祈求的神色。
这表情应愿曾经很熟悉，是下一秒就会扑进她怀里，将她整个人都填满的神态。
应愿的喉咙滑动，将那柔软的记忆塞进暗箱，开口问她：“怎么了？”
易闪闪立马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近得两个身体几乎要重叠在一起，却巧妙地错落而过。
易闪闪倾身望向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可以听到的呓语。
“组长给我发了资料，可是我好多地方都看不懂……”易闪闪的忧愁和焦急毫不保留地传递到了应愿的心底，“这也太没用了，我不要让别人知道。”
易闪闪悄悄地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应愿衣袖上的一点褶皱，语气又轻又软地请求她：“拜托了，应愿～找个没人的地方，你偷偷给我讲一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