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所以关系越多越好,把所有人都套在一个网里,活了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没有人可以逃的开,也没有几个人真的想要逃。”

“所以这种宴会的主题是什么呢?”易闪闪歪了歪脑袋,笑着道,“你可以把它当做一场大型的人口买卖和金钱交易,每个人背后都有他的价格,买进卖出,做大做强。”

应愿愣在那里。

宴会厅里的音乐变了,有人上了台,不知道又是哪家的老总,谁的爹。

说了一些胡囵吞枣的话,满口的感谢听起来像满口的算计。

易闪闪并没有选择任何东西入口,她的礼服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身,让她没有胃口。

一根吸管,被她拿在了手里,指尖之上,来回倒转。

“应愿,有个事情我没有告诉你。”易闪闪道,她并没有去看应愿的眼睛,她仍然望着大厅,那些模糊的灯光和模糊的人,“我待会有表演的。”

应愿的眉头蹙了起来。

“给我背后的价格加点价,”易闪闪嗤笑一声,语调嘲讽地道,“是不是很丢人?”

第76章

在华丽璀璨的舞台之上,多了一台价值不菲的钢琴。

易闪闪穿着漂亮的礼服裙,先是弹了一首古典乐曲,然后又唱了一首经典的民歌。

她的表演非常地专业,开始和结束的致辞落落大方,高雅又不失可爱。

再加上那张漂亮的脸,灿烂的仿若太阳一般的笑容,谁都会为她的魅力倾倒。

掌声雷动。

在场的大部分人的目光,不管男女老少,都集中在她身上。

以往这种时候,应愿会觉得易闪闪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是所有爱和欢乐的焦点,是热烈的肆无忌惮的人生。

可现在,所有的感觉都变了。

易闪闪在台上笑,那些觊觎的目光在台下笑,应愿觉得,没有人看见真正的易闪闪。

那个和孩子一样天真的易闪闪,那个不用做出任何刻意的样子便很快乐的易闪闪,那个吃一口喜欢的水果就要去做农夫的易闪闪,那个无数次在应愿面前,面色沉着,眼角耷着,诉说着委屈和焦虑的易闪闪……

没有人真的在意那样的易闪闪。

应愿感觉到难过,一种从上空覆盖下来的难过,像一场暴雪,突然把一切吞没。

易闪闪下了台,应愿从角落里走上前。

但她没能到达易闪闪的身边,因为一层一层的人群涌了上去,将易闪闪团团围住了。

刻意拔高的说话声传了过来,夹杂着热闹的笑声。

“早都听说易天的女儿漂亮又有才华,今天算是见到了。这老头,真有福气。”

这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手上端着一杯红酒,隔着一段距离,将易闪闪从头到脚地端详。

“读的还是国内名牌大学呢,参加的高考,真正的品学兼优。和你那只会拿着钱在国外混的儿子不一样。”

这是男人旁边的女人,她说完这句话,便往前一步,亲切地拉住了易闪闪的手,询问她读的专业,什么生肖。

“好久不见了啊闪闪,身上这件是Cl春夏z系列吧?之前我的sale有拿过这件给我,我觉得颜色太浮了,穿你身上倒是刚刚好诶。”

这是一个打扮得非常时尚的年轻女孩,眼线高高扬起,看人的时候没有正脸,总是斜睨着。

“闪闪!我哥就说你会来呢!啊啊啊好开心,又听到你弹琴唱歌了。不像我什么都不会,我爸说我就是一个废物草包。”

这是一个一过来就凑到易闪闪跟前,亲密地挽住了她胳膊的女孩,然后仰着脸又大声地道:

“听说你现在是韩老师的得意门生呢。是不是见了很多明星?是不是唱跳功底大大加强!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下次表演这个好不好!”

“唱跳啊,很辣的那种吗?石林最近喜欢啊,他已经换了三个女团了。”

这是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

“别听他瞎说,我专一的很。闪闪知道最近开通的那条盘山路吗?我组了个车队,明天看我们飙车啊?”

这是那个石林。

“石公子你得往后捎,我们早都和闪闪约好了,明晚是电竞局。”

“闪闪,你上次说操作不错的那个选手。我到时候喊他和你打一把啊。”

这是围上来的两个男生,穿着T恤牛仔裤,其中一个说着话的时候便要把手往易闪闪的肩膀上搭。

有人拽着他的手腕,扔了出去。

“伸那么长干嘛?猪蹄子。”这是突然上前的高个子男人,沉着一张脸,英雄救美,“闪闪,演出辛苦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

无穷无尽。

什么样子,什么风格的都有。

易闪闪在这些人之间游走,应对自如。

她忙碌的时候分不出空闲去看应愿,应愿一直在原地等着,却还是离易闪闪越来越远。

应愿终于知道了那些具体的场景。

那些易闪闪在电话里跟她说过无数次的场景,无数遍的不同却又相同的人。

这就是易闪闪的生活,除过那些和她们在校园过家家一样的日子,剩下的这些才是她真正的生活。

“你好。”有人来到了应愿身边,突然同她说话,“你是闪闪的朋友?”

“嗯。”应愿看过去,是个陌生的女孩,有着这个场合里统一出现的精致的美丽。

“你姓什么啊?”女孩打量着她,问道。

“应。”

“应……”女孩思考着,“嗯……龙扬电子的应?”

“不是。”这种用公司名字对人进行分类的方法,应愿之前没有见到过,放在这里却好像天经地义,“不是任何一个应,我只是陪闪闪过来。”

“哦……这样啊。”女孩的兴致少了一半,她又道,“你这个妆我很喜欢诶,可以把你的化妆师推我一下吗?”

“我不认识,”应愿道,“化妆师是闪闪的化妆师,衣服也是闪闪的衣服。”

女孩所有交友的兴致都消失了,她的脸上只剩下了看见新奇物种的震惊:“你和易闪闪关系这么好的吗?就完全是她带进来的???”

“对。”

应愿不知道还要解释多少次,才能让面前的人明白,她不属于这个场合,她不在他们的世界里,她的背后没有价格。

“邀请函上没有我的名字。”她道,“这里的人除过易闪闪,我也都不认识。”

“那是因为什么呢?”女孩很是疑惑,她开始将应愿从头到脚地打量,“你们是因为什么认识的呀??”

女孩说的话并不过分,她的目光也不算是敌意。

可就是这样直接而又真实的样子,每一个字,每一次的视线,都在刺痛着应愿。

没人真的对她们是怎么认识的故事感兴趣,别人只是想不通,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易闪闪朋友的名义。

易闪闪就不该有她这样的朋友。

“抱歉,我不想回答。”应愿道。

女孩瞪大了眼睛。

应愿抬了抬下巴:“如果你非常好奇的话,可以去问问易闪闪。”

这句话说完,应愿收回了落在女孩身上的视线,重新去看易闪闪。

女孩随着她的视线也望了过去,人群中的易闪闪,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此刻,目光也落在她们的身上。

唇角上还带着微笑,但目光淡淡的,像一潭看不清底色的水。

应愿想要向她笑一笑,告诉她一切都好。

可她扯了扯嘴角也没能笑出来,她没法告诉她一切都好,因为一切都很不好。

这整个世界不好,像一个无底的黑洞。

易闪闪的处境不好,像一场永不止息的暴风雪。

应愿也不好,她变成了一个敏感而脆弱的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可以刺痛她。

细小的密密麻麻的痛,像木屑,扎满了她的心脏。

应愿深呼吸,呼吸却也只让心里那压抑着的浪潮向上翻涌,涌得她胸口发闷,鼻子发酸。

易闪闪的眉间忽地皱了皱,她转过头继续同人群说话,半分钟后,她脱离人群,朝应愿走来。

扔下一整个围绕着她的人,穿过一整个圆形的大厅,目标明确地看着她朝她走来,那么美丽,像电影中的场景。

可应愿却无法再因此而感觉到快乐了。

易闪闪来到了应愿的面前,看了还站在应愿身边的女孩一眼。

话却是对着应愿说的:“交了新朋友?”

应愿如实回答:“还不认识。”

女孩立刻热情地道:“诶你看我,聊了好一会儿,结果忘了说自己的名字。应同学你好,我姓洛,叫洛溪。我和闪闪小学的时候就一个班了。”

她向应愿伸出了自己的手,笑容满面地望着她。

毕竟是易闪闪的场合,易闪闪的朋友。应愿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伸出手和她浅握了一下:“你好。”

易闪闪的目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指尖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抬眼道:“应愿,陪我去洗手间。”

应愿:“好。”

易闪闪上前一步,动作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应愿刚刚和洛溪握过的那只手。

柔软的指尖,在应愿的掌心里。

水蜜桃色的美甲,冰凉,从她的皮肤上若有似无的滑过。刚开始还只是虚握着,两人向外走了没几步,那指尖便越收越紧,等到了豪华的休息室门前,已经是紧攥着了。

易闪闪在前,推开了门。

应愿这才知道,原来去洗手间可以来这种独立的套房。有沙发,有床,和酒店的房间没什么区别。

“把门反锁了。”易闪闪道。

应愿听话照做。

“咔”的一声以后,易闪闪就像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身子没有那么挺拔了,语调也松弛了下来。

她牵着应愿的手没有放,就这么拽着她,把自己埋到了应愿的怀里去。

“呜……累死我了~”

是应愿熟悉的委屈和撒娇,软软的湿润的,贴在她的胸口,挨着她的心跳。

“我刚才就一直好想抱抱你啊,但是没有时间。”

应愿被她的香味和温度裹着,身体似乎陷入到了一个安乐窝,无法自拔地感觉到舒适。

可她的意识却脱离了身体,在上空浅浅地飘着,思索着。

“会压皱衣服。”应愿道。

“没事,最重要的环节已经结束了。”易闪闪很不满意地蹭了蹭她,“而且我没有使劲,我们俩中间还有一大段距离呢。”

“会蹭花妆。”应愿又道。

“看来你这一天之间学了不少的东西啊,都开始注意这种细节了。”易闪闪仰头冲她笑,“这个也没事,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我会补一下妆。”

应愿暂时沉默了。

易闪闪看着她,问:“应愿,你不开心吗?”

应愿喉咙滑动,没有回答。

易闪闪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刚才那个洛溪,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吗?”

这个语调,这个表情。应愿毫不怀疑,她点了头,易闪闪一定会立刻想办法报复回去。

这不关一个洛溪的事,于是应愿回答道:“和她没说几句话,不会因为她就不开心。”

易闪闪:“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吗?

“因为我忙着和那群人说话,没有顾上你吗?”

应愿的眉头蹙了蹙。

易闪闪看到她这样的表情,语调突然有些激动:“还是因为我在台上给他们这样表演,像个玩物一样,你也觉得丢人了?”

如果说之前的痛苦,还只是像木屑一样细小。易闪闪说出这种话,简直就是拿着一把匕首,正正地刺进了她的胸膛。

“不。”应愿立刻道。

她握住了易闪闪的胳膊,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易闪闪的眼睛,此刻跳跃着火焰,是曾经那个想要焚烧一切的模样。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应愿道,“甚至我觉得丢人这个概念就是一个伪命题。”

“如果我们不在乎别人的态度,那就不必用别人的规则去审视自己。

“今天在这里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除非他们跟你有关。

“我开不开心也只跟你有关。”

应愿顿了顿,望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的悲伤像流水一般,倾泻了出来。

“闪闪,是因为你不开心……你很不开心。”

“你不开心,我就不想让你待在这里。

“哪怕这里一直是你的世界。”

易闪闪愣在那里,她没有说话。

被应愿望着的那双眼睛,也好似失去了焦点,陷入了一片虚空。

应愿指尖用力,第一次,加深自己施加在易闪闪身上的力道。

易闪闪的胳膊,陷在她的掌心里,由玉一样的白,变成朱砂一般的红。

“闪闪。”应愿叫她的名字,想要唤醒她,“我知道这里面千丝万缕根深蒂固,很难很麻烦。但是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一试。”

试着脱掉身上这紧绷的礼服,投入一场柔软的拥抱。

试着摘掉自己身上的价格,也把所有加注的标签全撕掉。

试着违背父亲的命令,将所有的怒火投向那个权力之巅的罪魁祸首。

试着做那个逃开的另类,过真正无拘无束,再也不自厌自弃的生活。

“离开这里。从现在开始。”

第77章

这大概是应愿最热血沸腾的一个时刻。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牵着一个人的手冲破禁锢。

她的胸膛中似乎有无限的勇气,冲动像海的浪潮一样永不止息。

她望着易闪闪,第一次向她提出要求。

她的期待,巨大的像一座山,向前倾轧。

房间里安静得能够听到心跳声,易闪闪的表情从发愣转成了震惊,然后思索一般,皱起了眉头。

她望着应愿,目光有了焦点,她看着她的眼睛,像透过窗户看到了一颗心脏。

她审视着她,观望着她。

明明如此熟悉的一个人,一瞬间却还是可以新鲜得让人惊讶。

易闪闪没有说话,而她精致小巧的手提包里,手机响了起来。

应愿被这声音打扰,一个恍神,松了捏着易闪闪胳膊的手。

“要接吗?”她问易闪闪。

易闪闪的胳膊上还留着她的指印,红红的,像是一种捆绑的伤害。

易闪闪眨了眨眼:“接。”

应愿弯腰,将包拿起,递到了她面前。

易闪闪拿出手机,不用看来电显示,便接起来道:“爸爸。”

应愿心头一颤,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她只能望着易闪闪,观察她的表情。

易闪闪接电话的时候垂着视线,说出口的话也不多。

“嗯……是的……已经结束了……在,我看见了……好……”

通话很简短,不到一分钟。

易闪闪挂了电话,眼睫微颤,再抬眼看应愿的时候,恢复了如常的表情,笑盈盈地道:

“这种宴会没有几个人会真的喜欢,觉得难受是正常的。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也可以去顶楼那个空中花园透透风,那里环境很好的,俯瞰整个城市很漂亮。”

应愿拧着眉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要我们一起……”

易闪闪:“我这会儿还有一点事要忙,很快,再二三十分钟就可以陪你。”

这绕过正题在边缘打转的对话方式,让应愿急躁了起来,她忍不住又去握住了易闪闪的手臂:“闪闪,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一次宴会的事,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厌恶这种场合这些人。那你可以拒绝的啊,可以逃开,我们……”

“应愿,你太幼稚了。”易闪闪打断了她的话。

她笑着看她,一丝不及眼底的苦笑,像面对一个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想要的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就生在这里啊,我能逃到哪里去?

“我逃开,然后变得一无所有吗?那我以前的那些苦不就白吃了?

“世界上哪里存在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呢。我享受着现在的生活,卡里有刷不完的钱,走哪里都有关系有资源,被人当公主一样地追捧……我付出点自由,拿出点虚情假意,这不是应该的吗?

“厌恶的事情就不做了吗?哪个学生不厌恶上学?哪个上班的人不厌恶工作?不都还要忍受着继续干吗?他们是为了开心吗?他们是为了交换他们想要的利益啊。”

易闪闪抓住了应愿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开。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大学生,我逃开这里,然后去哪里?

“我过别的生活,就会一直快乐吗?

“现在有出现什么很好的东西,让我在这两者之间去做选择吗?

“我根本没有逃开的必要啊。”

应愿怔住,易闪闪的指尖落在她的皮肤上,冰凉。

像一块冬日的冰棱,在冻结着她的海浪。

应愿张口,声音沙哑:“你爸爸刚才打电话,让你干什么?”

易闪闪:“让我去见几个人。几个他挑好的人,都是有权有势人家的公子哥,先广撒网,之后看谁家发展得更好,就重点捞鱼呗。”

寒意在应愿的身上蔓延,她望着易闪闪的眼睛:“以后……你会嫁给他们……”

易闪闪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不一定,后面应该会出现条件更好的。”

条件,什么条件?

更有钱,更有权,更有势……站在整个社会的顶端,动动手指就可以解决别人一辈子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应愿永远都无法具备这样的条件。

应愿本就不该抱着如此荒谬的奢望。

这是一场彻底的暴风雪,昭示着荒无一物的结局。

应愿心里曾升出的那细小的藤蔓,已经被寒意冻结,变成了毫无生机的冰雕。

她立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而明天,又该做些什么。

“好了啦~”易闪闪突然凑了过来,抱住她,“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会拒绝那些不值得的事情,也会努力让自己开心的。”

“比如……”易闪闪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应愿的脸颊,“今天有你陪着我,我就很开心。”

“一想到你在等我,和那些人相处也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一想到你还会陪我好几天,我就感觉自己带了一个别人看不到的随身空间。

“铺满云朵的空间,云朵是棉花糖做的。随时都可以躺进去,甜丝丝的~”

好吧。

即使应愿身处在冰天雪地之中,还是可以感受到来自易闪闪的甜蜜。

这是一根暴雪之中的冰淇淋,吞下去,发现里面被包裹着的,是一把锋利的刀子。

安抚完应愿之后,易闪闪离开了休息室。

应愿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忍不住出门去寻找易闪闪。

等看到了易闪闪和那些被亲爹挑选的“鱼”谈笑风生,应愿万箭穿心,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快步离开,进入电梯,上了顶楼。

易闪闪所说的环境很好的空中花园,的确很厉害。

在城市里这寸土寸金的位置,竟然可以用一整层楼,做一个花园。

明明是开放的空间,却保持着舒适的温度。细蒙蒙的水雾喷洒着,在高低错落的灯光里,形成一道道黑夜的彩虹。

奇珍异草,花香四溢。

应愿从花径里一路穿过,那窒息的感觉消散了许多。

城市里的星星不亮,月亮今夜也掩藏在云层里,但站在顶楼之上俯瞰而下,灯火璀璨,车流川息,是比阑珊的星空要更加绚丽的风景。

应愿突然就理解了易闪闪。

易闪闪所拥有的,是别人梦想的。

易闪闪站在顶楼,没有什么更值得她从上空坠落。

易闪闪没什么问题,开心了就笑,痛苦了就给自己找乐子。

有问题的是应愿,她逃离不了易闪闪,她在她一次又一次柔软的拥抱中陷入了迷幻的梦境。

她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把她那一整颗放在易闪闪身上的心,分出去。

应愿掏出了手机,看所有的新消息。

爸爸妈妈接了个大单,这个暑假应该是很难有大段的时间回家了。

他们跟应愿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有一点愧疚,但更多的是知道,这个懂事的女儿会理解。

【没关系,你们忙。难得这样的好机会,一定要抓住。】

应愿这样回复到。

奶奶将晚上量血压的图片发了过来,应愿仔细比对了数值,发过去语音条:

“没问题的,药要继续好好吃哦。太热了就把空调打开,空调挡板的位置我调过了,不会吹到头的,就不要让我爷再动了哦。”

和室友的微信群早已经被易闪闪入侵,临出发前,易闪闪发了两人今天造型的照片进群里。这会儿应愿看到了室友们的回复,毛毛和小涵的文字仿佛有声音,啊啊啊地在应愿的脑袋里环绕。

应愿决定不回复了,因为她知道她们一定会问更多的有关易闪闪的信息。

应愿又打开了游戏项目组的群,一到暑假,群里就冷清多了。大家忙着玩,并不会太推进项目进度。只有齐鸿越孜孜不倦,隔一两天就会更新新的资料在群文件里。

应愿查看了今天的新文件,在群里回复了自己的意见。

结果下一秒,手机响了起来,是来自齐鸿越的私人通话请求。

应愿拿出耳机,接起了电话。

齐鸿越的声音平稳清淡,听着很容易让人心灵宁静。

她就应愿刚刚提出的意见同她进行了讨论,因为人就坐在电脑前,所以聊着聊着突然让应愿打开视频,看一个操作画面。

应愿沉入工作的时候很专心,什么都没想,便切换了视频模式。

“我原本认为左手辅助会更……”齐鸿越瞄了一眼手机屏幕,说话的声音突然顿住。

她盯住了应愿,视线再没移开。

“怎么了?”应愿问。

“我靠……”齐鸿越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感慨,然后笑了,“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啊?”

应愿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装扮,一下子有些尴尬:“那个,我陪闪闪,参加一个宴会。”

“这么夸张了吗?”齐鸿越的眉头皱着,脸上挂着调侃的笑意,“你们现在这个发展方向……”

“我们没有发展和方向。”应愿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立刻道。

齐鸿越沉默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她看了应愿好一会儿,突然道:“不开心吗?说说。”

应愿张不了口,虽然有些事情憋在她心里的确很难受,但要如何去说呢。

“我们还是讨论刚才的操作模块问题吧。”应愿道。

齐鸿越将面前的键盘一把推了出去,她拿着手机,站起了身:“我们今天不讨论工作,暑假,晚上,最喜欢的组员心情不好,还讨论工作就有些过分了。”1⒈0⑶㈦⑨⒍8②1更多

应愿:“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

“我有关系,我有事。”齐鸿越扯了扯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穿过走廊,来到了一处光线没有那么明亮的区域,“我这会儿心情也不好,你替我排解排解吧。”

“啊?”应愿震惊了,她从来没有听到过齐鸿越说自己的私事,更没有听到过齐鸿越为情绪所困扰。

所以如果她说了,那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

应愿马上道:“好的组长,你说。”

齐鸿越拿了瓶饮料……应该是饮料,灌了一大口。然后道:“首先,不要叫我组长,我对这个称呼现在有些ptsd。

“其次,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既没有在学校,也没有在家里。

“对,我在实习公司。”

“我精挑细选了一家公司,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拿这份实习证明,结果……”齐鸿越嗤笑了一声,“她是我组长。”

应愿:“她?”

“对,然后告诉你她是谁。”齐鸿越仰倒在了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她是我隔壁的姐姐,大我五岁。

“我初中的时候语文不好,她来我家给我补课。喜欢捏我的脸,说我可爱。

“我上高中,每年寒暑假,她出门玩都要带着我。我们睡一张床,她问我有没有早恋,我说我不喜欢男的,她亲我的脸,说喜欢女孩子也没关系。

“我考上了大学,跟她同一所城市。她很开心,邀请我去她家吃饭,我们喝了酒,她说她已经一把年纪了还没跟人上过床。我说你一点都不老,她问我,那你嫌弃我吗?

“所以我们就做了。”

齐鸿越笑起来,仿佛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我们做过很多次。她高潮的时候会瘫在我的怀里说爱我。

“与此同时,她订婚了,直到我爸妈给我发来她在老家结婚的照片,我才知道。

“我打过去电话质问她,她说她是真心的,真心喜欢我,而且真心喜欢跟我做。

“舒服又安全。”

“哈哈哈哈哈哈哈……”齐鸿越笑出了声,“靠,舒服又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不想剧透,但怕大家担心所以还是说一下,莫害怕,我们闪闪只是还没想明白,不会做这种天怒人怨的事。

第78章

如果说应愿在易闪闪那里刚刚遭遇了一场暴风雪,那听了齐鸿越的故事简直就是一道惊雷劈到了头顶上。

齐鸿越说的清淡,并没有做任何渲染。但她的痛苦应愿感受得到,那是毁灭性的信任的崩塌,是对纯真爱意的强烈侮辱,是多年后提起,比愤怒还要更重的羞耻。

应愿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齐鸿越,在晦暗的光线中,齐鸿越的轮廓和她有些相似。

她想安慰她两句,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因为什么样的安慰都没用。

齐鸿越笑完了,顿了顿,突然转头看向应愿。

她道:“应愿,你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我经常会想,如果制作组里的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这游戏早就完成了。”

说到这个,应愿有话可以说了:“我也有很多缺陷,单一性格的创作者做出来的作品可能会比较无聊。”

“嗯,还是一个会全面评价自己,既不会因为高傲而产生矛盾,也不会因为自卑而错失机会的工具。”齐鸿越道,“完美。”

应愿:“……”

她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了。

齐鸿越:“我很理解易闪闪为什么喜欢你,为什么黏着你。”

应愿:“……”

齐鸿越:“是你自己把工具的使用权交到她手上的。”

应愿:“……”

齐鸿越:“你们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了?亲了?睡了?她向你单方面宣誓主权了?”

应愿:“………………”

齐鸿越这会儿简直就是雷神,一道又一道的雷电往应愿的身上劈。

她劈得精准,从表皮到心脏,炸得应愿外焦里嫩,连一些细微的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咱们还是先解决现下的问题吧。”应愿努力转移了话题,“学姐,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还要在这家公司实习吗?”

“实啊。”齐鸿越坐起了身,棱角分明的脸冷漠又倔强,“这是我挑了很久的职位,对我到时候毕业求职心选公司很有帮助。”

应愿:“那她……跟你接触的多吗?”

“多。”齐鸿越冷笑了下,“没事都要找事过来贴着我聊两句。”

应愿瞪大了眼:“!!!!”

齐鸿越:“还时不时想摸我两把,暗示我可以继续跟她搞。”

应愿:“……”

齐鸿越:“偷情已婚少妇,刺激吧?”

应愿猛摇头:“学姐你不要理她,她这样真的太无耻了。”

齐鸿越笑意盈盈地看着应愿:“你就只能想到这里啊?”

应愿:“啊?”

齐鸿越:“我没有彻底地拒绝她,我会给她一些见缝插针的机会。”

应愿:“???!!!!”

齐鸿越:“等她飘了就可以留下证据了。”

应愿:“????!!!!”

齐鸿越的手机“叮铃”一声,有新消息。她的视线移开,然后笑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有些开心的笑,等再看向应愿的时候,道:“说什么来什么,有证据了。”

应愿:“!!!!!!”

这每一句之间的转折都让应愿震撼,她的脑袋瓜跟坐过山车一样,不仅上下起伏,还极速狂飙。

“现在啊,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齐鸿越慢悠悠地道,“我可以把聊天记录发给工会,说我的上司利用职权对我进行性骚扰。也可以再加点以前的照片,发给她老公,她妈妈,她老家的同学和朋友……以前年轻不懂事就算了,现在都结婚了总算得上正儿八经的出轨了吧……”

应愿呆住。

齐鸿越:“还可以就把这个把柄握在手里,威胁她干所有我想要让她干的事儿……这个更长久,对我更有利。”

应愿忍不住喊她:“学姐,学姐……”

齐鸿越抬起眼皮:“嗯?”

应愿:“报仇固然是很爽的,但我怕会影响你的心情。你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这些事让你很不开心,就不要做了。”

齐鸿越:“我开心啊,都很爽了,当然是开心的。”

应愿:“……”

齐鸿越:“小愿,你怎么这么善良啊?你这样要被人欺负死咯。”

应愿嘴巴动了动,她也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的情感问题,她不知道此刻这样做了,下一刻会不会后悔。

“我的暂时就说到这里了,该你了。”齐鸿越道,“总不能我把这么秘密的事情都跟你说了,你还对我遮遮掩掩的吧?这样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诶。”

应愿觉得齐鸿越有些不一样了,脱离了工作状态,果然每个人私底下都会变得更丰富一些。

“我,可以说。”

她也是想找人倾诉和讨论的,就像一道解不开的题,去请求有经验的学姐的帮助。

“但是现在……”

手机屏幕上跳出新消息提示,来自易闪闪。

“我没有时间了,”应愿道,“我得下去了。”

“嗯。”齐鸿越的视线也移开了,“你先忙,有空的时候联系。我现在决定先用刚才说的最后一招,给我谋一点更快乐的事。”

“啊?”应愿有些担忧,“学姐你别冲动……”

齐鸿越笑了笑,她比应愿更像一泓平静的泉:“你看我像冲动的样子吗?”

视频通话挂断了。

新消息果然是易闪闪在找她。

应愿边回消息边往外走,易闪闪听到她在顶楼便嚷着也要上来,同她一起欣赏风景。

应愿看着她那活泼的语调,感觉心脏空洞洞的,她回头望了一眼这花园,觉得虽然美丽,却不必再看了。

【别上来了,很累了,回家休息吧。】

她这样回复易闪闪到。

灯光璀璨的大厅里,易闪闪已经站在了电梯前。

她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皱起了眉头。

电梯打开,服务生用手挡住,微笑着道:“请问您去几楼?”

“不去了。”易闪闪语调很冷,像是砸下了几块冰凌。

她就在这里等应愿,几分钟后,下行的电梯到了,“叮”的一声。

易闪闪收了脸上的寒意,扬起灿烂的笑容。在应愿步出电梯的那一瞬迎上去,挽住了她的胳膊。

“你什么时候上去的呀?”她语调软软地同应愿道,“我刚才找了你好一会儿呢~”

“挺早的。”应愿回忆了下,她逛了那个花园,回了手机里的消息,还听了齐鸿越的故事。

每一件事都有让她的心情更平静一点。

易闪闪偏着脑袋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望着她,等她继续说。

应愿的话到这里却已经结束了,她问:“要回去了吗?”

易闪闪沉默了。

易闪闪脸上的笑容消散了,她看着应愿:“你很着急回去?”

“嗯,我不喜欢待在这里。”应愿非常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受,“所以想早点回去。”

易闪闪:“但你晚上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易闪闪:“这家酒店的法餐味道很好,在九楼,我们可以把衣服换了去吃饭。”

应愿唇瓣动了动:“可是我现在更想……吃一碗西街口的油泼面。”

易闪闪:“……”

易闪闪:“应愿,你还在生气吗?生气我在休息室跟你说的那些话?”

易闪闪:“我当时语气的确不太好,向你道歉。但我说的那些话没什么问题,这就是我的处境,很复杂,不是靠一两次逃避就可以解决的。”

应愿深呼吸,但呼吸都在刺得她胸口疼。

她垂下了视线,道:“是的,你说的没什么问题,我能够理解。”

易闪闪的语调突然有些尖锐:“那你在生气什么?你抬起眼睛看我!”

应愿身体一颤。

她在易闪闪的命令里抬起眼睛看她,易闪闪的眼睛里有怒火。

“现在,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易闪闪紧盯着应愿,她挽着应愿胳膊的手攥起了拳头。

应愿看着她,很是难过。

她真的没有在生气,她只是在难过。

替易闪闪难过,替自己难过,替她们那注定的结局难过,甚至一想到她们曾经快乐的样子就难过。

“你说的事情我都理解。”应愿道,“我只是觉得我不能替你解决问题,很无能。”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离开你,不理你。我跟你承诺过了,会一直以好朋友的身份陪着你。我说的话都算数。”

应愿顿了顿,喉咙滑动:“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你也得允许我偶尔有一些情绪,允许我会累,我是人,不是一个工具,一台机器。”

易闪闪愣住。她眼里的怒火消失了,神思恍惚间,变成了柔软的讨好和担忧。

“当然,当然。”她道,“今天确实时间太久了,累了很正常。你想吃面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吃,吃完了回家睡觉。明天睡到自然醒,绝对不早起。”

应愿看她这个样子,胸口发酸,更加难过。

易闪闪对她的妥协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可她只是抓住,并不想往外爬。

她抓住了,得到宽慰就够了。

“嗯。”应愿应了下来。

她们一起往外走,车就在出口处等着。

重新坐上这辆豪车,易闪闪再不顾裙子的事,挤到了应愿的身上,跟她紧挨着,同她说话。

“西街是不是咱们一中旁边那个,那边好像有很多店,当时同学们经常在那里吃。

“学生多的地方,味道一般都不差。就是现在暑假,不知道会不会开到这么晚……

“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我们可以做一个PlanB……”

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司机接通了电话,简单应了几声之后,转头对易闪闪道:“小姐,易总说我们直接过去海天大厦。他正在和万娱的周总吃饭。”

易闪闪嘴里的话停了,她顿住。

视线落在应愿的衣领上,嘴巴开合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应愿,我过几天要录的歌,就是在万娱发行的。”

应愿的心脏往下掉,但又觉得没关系,反正下方也是空的,无尽的黑洞。

“没事,”她道,“搞事业是最要紧的。”

易闪闪抬眼,望着她那张清凌凌的脸,语气有些焦虑:“你就不去了,应愿。我知道你很累了,你不用陪我了。我再找辆车送你回去,不对,我让司机先带你去西街,吃完了饭再回去。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应愿:“好。”

易闪闪:“我浴室那个浴缸你昨晚看到了吧?那个按摩很舒服的,让王姐帮你放水,泡完澡别自己收拾,王姐很熟练这个的……”

应愿:“嗯。”

易闪闪:“对了,回家得卸妆。卸妆油卸妆水卸妆膏都在洗手台的柜子里,你喜欢哪个就用哪个。卸干净了做一下保湿,让皮肤舒舒服服的……”

应愿:“好。”

易闪闪:“还有如果你没吃到面,你可以让家里的厨师……”

应愿打断了她的话:“我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你,你不要担心。”

易闪闪呆呆的:“哦。”

应愿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就在这里,不会跑。”

易闪闪终于冷静下来:“嗯。”

应愿:“好了,现在帮我联系司机吧。”

“嗯嗯。”易闪闪快速掏出手机操作。

司机是从酒店里出的,所以很快就到了。

应愿下了这辆车,跟易闪闪挥手再见。然后上了新的车。

手机里有来自齐鸿越的新消息,她说:【搞定了】。

应愿回复她:【什么搞定了?】

齐鸿越:

【更快乐的事情啊。】

【利用把柄为自己谋福利。】

【有个很好的项目本来轮不上我跟的,但是现在我可以因公出差了。】

【很巧,那个项目在你们B市。】

接下来发过来的,是一张高铁车票。

应愿看清了发车时间,瞪大了眼。

齐鸿越:

【今晚见。】

【和你彻夜长谈,就是更快乐的事情。】

第79章

应愿坐车回到了易闪闪的家。

她的确需要卸掉脸上复杂的妆,脱掉身上紧绷着的礼服。

洗手台上高低错落的瓶瓶罐罐她不熟悉,拍照识图搜索,找了个大罐的卸妆膏,也没管它具体是用来卸什么部分的,便简单地糊到了脸上,一通揉搓。

还好,破坏一直比建设要容易的多。应愿多折腾了两遍,脸上也就干净了。

礼服的面料高档,看着就不是能随便水洗的。应愿也上网查了,发现它可能也不能干洗。

那到底要怎么洗呢?应愿犯愁的时候,管家路过,将她手里的衣物接了过去。

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问她:“应小姐晚餐要吃面条吗?是喜欢南方做法还是北方做法?”

应愿非常不适应别人叫她小姐,也不适应这种被人礼貌地伺候着的生活方式,她有些无措和尴尬,搓了搓手回复道:“我不用吃了,我马上要出去一下。”

管家并不会提供任何意见和建议,只道:“我为您派车。”

“不用不用。”应愿连忙挥手,“我自己出去就可以。”

易家的车里基本都有易家的专属司机,应愿觉得自己不是可以享受这个资源的人。

管家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应愿临走前,问她:“是闪闪有告诉您,我想吃面条的吗?”

管家:“是的,小姐嘱咐过。”

应愿:“那如果她到家了,我还没回来。麻烦您跟她说一声,我有朋友过来B市,我去接她了,让她不要担心。”

管家:“好的。”

家里有人还是有这点好处的。

应愿既不想打扰易闪闪此刻的社交状态,又不想让她回到家万一见不到人了担心,有一个一直守在家里的人传话,应该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应愿出了门。

往外走了一段路才猛然惊醒。

光是从易闪闪家门口走到这个巨大的别墅小区大门外,就得很长时间。她之前车进车出时不觉得太远,现在被热风烘着,那铺着精致花岩的道路就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可如果叫车的话,外面的车根本进不来。

应愿:“……”

她算是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么大的面积,这么丰富的绿化,为什么这两天在路上根本就没人影。

她不让管家派车的时候,管家是不是觉得她自有打算啊。

应愿笑得很无奈。

既然都这样了,她也没别的办法。干脆便活动了下四肢,跑了起来。

倒像是个在晚饭后特意健身的。

跑到了大门口,呼哧喘气。

赶紧打了车,向高铁站驶去。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齐鸿越,她去哪里出差都轮不到应愿担心。可齐鸿越现在明显非常地不正常,她能跟应愿说出彻夜长谈这种话就不正常,她还在那话后面加上个“更快乐的事”,简直称得上是诡异了。

看来,情感会把任何一台机器刺激到失控。

到达站内大厅时,齐鸿越的那趟车刚刚抵达。

应愿站在出站口,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希望自己身上不再带着那奢靡宴会的气息。

没多久,她就看到了齐鸿越。

齐鸿越个子高,比周遭的人群都能高出半个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的时候,十分显眼。

应愿向她招手,齐鸿越的视线落到她身上,蹙了蹙眉,而后便笑起来。

走过来的速度更快了,一出闸门,就像一阵风一样刮到了应愿的面前。

“嗨,学姐。”应愿道,“欢迎来B市。”

齐鸿越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说话的语调没了平日里的冷淡平静,微醺一样,晃晃悠悠的。

“你是B市代言大使啊,谁来你都得过来接一下?”

应愿:“……”

应愿把自己的脑袋从齐鸿越的胳膊下绕出来,正经看着她:“那倒也不会,我还是很有选择的。”

齐鸿越笑她:“这会儿不用陪你家公主了?”

应愿:“……”

应愿觉得还是得把自己的安排说清楚:“学姐,我陪你去酒店,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跟我说,我在自己家乡还是挺熟的。但今天晚上我不能跟你彻夜长谈,因为答应了闪闪,这几天要陪她的。”

齐鸿越的脚步停住了,她躬身盯着应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 几天要 陪她,所以是连晚上都要整夜地陪吗?”

应愿:“……学姐,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齐鸿越:“那是怎么个意思?”

应愿:“……”

齐鸿越:“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是比我的故事还要刺激吗?”

应愿喉咙滑动,想到齐鸿越经历了什么现在才站在她的面前,她便觉得,自己的那些隐秘的情绪也没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我只是以好朋友的身份陪她。”应愿道,“她一直很忙,回来的这几天也很忙。但她需要我,所以我要一直在她身边。”

齐鸿越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瞬间便充满了怒气和不可思议:“需要你什么?谁家好朋友让别人从早到晚地陪她?你是跟她签了卖身契吗?卖身契还有个价格吧?你的价格是什么?你收获了什么?是有钱还是有爱?”

应愿:“……”

嘴真毒啊。

跟淬了毒的针一样,往她的心里扎。

“她……有一些心理问题,”应愿道,“需要我给她拥抱,去舒缓。”

齐鸿越:“我靠,玩肌肤饥渴症那套啊?”

应愿:“!!!!”

怎么就那套了?难道这个病很常见吗?她们之间这么特殊的关系,在齐鸿越那里已经司空见惯了吗?

应愿瞪大了眼睛。

齐鸿越也瞪着她,两张脸上都布满了惊奇。

齐鸿越:“她这么说你就这么信啊?”

应愿:“有症状的啊……”

齐鸿越:“我现在跟你说我有银/行卡余额饥渴症,症状就是我穷疯了,每天从早到晚地打工,好焦虑,好痛苦,那你给我打点钱?”

应愿:“……”

她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公事公办理智冷静的齐鸿越。

齐鸿越:“什么时候开始的啊?你俩这症状?”

说得跟应愿自己也有病似的。

应愿:“……很久了,大一刚开学的时候……”

齐鸿越:“……”

齐鸿越:“快一年了,病也不治,越陷越深。”

应愿被她嘲讽得挂不住了,抬起头,开始理直气壮地给自己辩驳:“最开始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啊,我最开始也不在意啊。而且她很漂亮啊,人也很可爱,被她抱一下怎么了?她抱我难道是我吃亏吗?”

齐鸿越:“……”

齐鸿越行李都不抓了,腾出手给她鼓掌。

应愿梗着脖子,脸色逐渐变红:“你就说她漂不漂亮吧?”

齐鸿越:“……”

应愿:“她不仅漂亮,还才华横溢!”

齐鸿越:“……”

应愿:“她不仅才华横溢,她还特别会……说话……有魅力……”

齐鸿越:“说什么话了啊,给你迷成这弱智样?”

应愿:“……”

居然说她弱智,应愿不能忍。

应愿非得把这件事在齐鸿越这里合理化了,让她知道她也是没办法,谁放在她这个位置,也不会处理得比现在更好了。

应愿:“可多了。”

齐鸿越:“你慢慢说。”

应愿:“也不能站在这里说呀,你酒店是哪个?”

齐鸿越:“我还没订酒店呢,又不是非得住景区旁边,走哪是哪。”

应愿想到齐鸿越刚才说的银/行卡余额饥渴症,总觉得也不像假,于是抱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的原则道:“那你住我家吧。”

齐鸿越:“????”

应愿:“我爸妈都没在家,我家空着呢。”

齐鸿越:“我住你家,你住易闪闪家?”

应愿:“我也不是一直要住闪闪家!”

齐鸿越:“那你有本事今晚就别住,别到时候别人一个电话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你住自己家才是天经地义,住公主家给人家当女仆吗?”

应愿:“……”

齐鸿越:“得不到的才骚动,太便宜的没人珍惜。”

应愿:“学姐你喝假酒了吗?”

齐鸿越:“上车前是喝了点。”

应愿:“!!!!”

齐鸿越屈起手指敲敲她的脑袋:“待会儿你也喝点,酒后吐真言啊,喝了酒胆子就大了,什么破事就都干得出来了……”

虽然一直在被齐鸿越扎毒针,但应愿今晚本就从头到脚都是窟窿眼了。

比起宴会上易闪闪的处境和态度带给她的痛苦,齐鸿越现在说的话,小巫见大巫,已经不算什么了。

反倒是,如此坦诚直接地聊起易闪闪,聊起这么久以来她们隐秘的过往,被齐鸿越戳破她的卑微、懦弱和愚蠢。让应愿有种撕破伤口,任鲜血流淌的,畅快的感觉。

以毒攻毒,还挺爽的。

“走吧。”应愿道。

她提起了齐鸿越的行李箱:“你还想喝什么?我家附近有个24小时超市,我们去那买。”

齐鸿越跟上她,偏头看她:“你也喝?”

应愿:“喝。”

齐鸿越:“咱俩彻夜谈?”

应愿:“谈。”

齐鸿越:“今晚就真的陪我了?你家公主怎么办?”

应愿:“她如果联系我,我会告诉她我今晚回家了。”

齐鸿越:“就这?”

应愿看她:“你想怎么办?”

齐鸿越拿着手机抬起手,屏幕里出现了她和应愿的脸。

“靠过来点,亲密点,笑。”

应愿扯了扯嘴角,“咔嚓”一声,齐鸿越拍好了照片。

“待会儿到你家了再拍两张,喝酒的时候再拍两张。”齐鸿越乐滋滋地道,“凑个九宫格,凌晨两点发个朋友圈,知己相逢,醉谈达旦。”

应愿:“????”

齐鸿越:“坏女人伤我们那么深,让她们今晚失个眠不过分吧?一箭双雕,不用谢我。”

第80章

易闪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在一场充斥了“爹式”发言的饭局上假装一个乖巧的晚辈,这件事情让她疲惫不堪。

回来的时候和易天同一辆车。

易闪闪在副驾驶位靠着椅背阖眼休息,后座的易天突然道:“你那个带回家的同学,不带给我见见吗?”

易闪闪睁开了眼,心神微颤:“她就是个普通小姑娘,不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爸爸你会吓到她的。”

易天:“在家里又不谈公事,明天和她一起下楼。吃早餐。”

他说的是命令式的陈述句,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易闪闪没应声,望着车窗外虚空的黑夜,沉默着。

车辆到达家里,易闪闪上了楼。

这个时候她还想着,要先冲进应愿的怀抱,好好抱她一会儿,再去讨论这些麻烦的事。

应愿肯定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躺在床上或者窝在沙发上,睡着了或者在认真地看一本书。

不管她在干什么,她的身上一定散发着那让她迷醉的香味,像一坨干爽的麦草,承接住她那萎靡而又焦躁的情绪。

易闪闪推开房门,扔掉了手上的包。

脚上的鞋也不想穿了,踢掉了,光脚踩在地板上。

身上的衣服更是让她烦闷,于是一抬手便扯松了腰后的绑带。

深呼吸,拉开拉链,让那昂贵又奢华的裙子掉落在地,脚踩上去,从让人刺痛的钻片上踏过。

“应愿……”她轻轻地呼唤这个名字,语气里不自觉地便带上了柔软的撒娇。

眼尾随之也耷拉下来,盘起的头发也被她扯乱了,她觉得在此刻的场景里,她自己更像一只乱糟糟的小狗,想要投入主人的怀抱。

她进了客厅,客厅里整洁明亮,没有应愿的身影。

她有些惊奇,随之快步进入了卧室,可卧室那张大床上也没有应愿的痕迹。

易闪闪的眉头皱起来,她开始四下里去寻找。

她这点地盘不算小,但也没有那么大。很快,她就发现了应愿不在这里的事实。

干草垛没有了,柔软的云没有了,月光下那像港湾一样寂静的湖泊没有了……

小狗被人遗弃了。

易闪闪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起来。

她疾步到了被她扔掉的包前,翻出了手机。

手机里没有来自应愿的新消息,从她们分开以后,就没有新消息。

【你在哪里?】

易闪闪打出这几个字,指尖微微颤抖。

发出去的消息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回复。

一秒钟被拉得像一次潮汐那样长。

易闪闪等不了第二秒,她随手抓了件衣服套上,捏着手机打开了房门向外走。

来到楼梯口时,碰到了正上楼的管家。

管家看了她一眼,低眉顺目地道:“小姐,应小姐托我同您说一声,她去接朋友了。”

“接朋友?”易闪闪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什么朋友?”

管家:“她没有详说,只让您不要担心。”

易闪闪:“什么时候走的?”

管家:“十点零五到家,十点二十离开。”

迫不及待。

应愿走的迫不及待,这十五分钟,也就够她洗个脸换个衣服。

她让别人传话,却不肯给她主动发条消息。

易闪闪的目光沉了下去:“哪个司机送的?”

管家:“没用司机。”

易闪闪站在那里,觉得一个混沌的天幕正从她的头上压下来,让她难以喘息。

她盯着面前的女人:“这么热的天,你不让司机送,让她一个人走出去?”

管家:“我提过,应小姐拒绝了。”

“她拒绝你就不能积极一点吗!!!”易闪闪猛地提高了声音,“要你干什么吃的,客人离开不知道送人吗?!”

管家沉默不语,一种多说一个字都不必的对抗。

易闪闪的火气汹涌蔓延:“她走的时候为什么不通知我?她干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几点离开几点回来,跟谁在一起,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你不是都跟易总说的一清二楚吗?”

“这不就是你的职责吗?跟个间谍一样监视我。怎么,替我监视别人就不行了?”

“小姐,我只按照吩咐做事。”管家垂着视线道,她的语气死气沉沉,没有一丝波澜,“易总嘱咐您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同他一起用早餐。”

易闪闪手指蜷缩,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她的嘴巴张开,像濒死的鱼一样喘息。

面前女人的面目变得模糊,她的身后长出了无数张脸,无数张同样模糊的脸。

这些脸扭曲,撕碎,搅拌,在漩涡的最底层,是一只恶鬼,一只和她的父亲有着同一双眼睛的恶鬼。

易闪闪想掏出刀子,捅烂这一切。

掌心里有震动,短促的两声,又两声。

那是来自应愿的消息,救命的稻草一般,脆弱地碰触着她的神经。

易闪闪拿起了手机。

应愿的文字一条条跳出来:

【我在我家。】

【今晚太晚了,我就不过去了。】

【你才回来吗?好辛苦啊。】

【很累吧?赶紧泡个澡,好好休息。】

易闪闪模糊的视线凝聚,她双手握着手机,盯着这页面。

水流潺潺地流进了她的身体,让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再搭理面前面目模糊的女人,只顾着给应愿发消息。

【对,我刚回来。】

【你不在,吓死我了。】

【可以打电话吗?】

虽然消息这么发着,但手指已经点开了语音通话的界面,拨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便被挂断了。

聊天界面里,出现了明晃晃的【对方已拒绝】。

易闪闪愣在那里。

半分钟后,应愿的消息才再次跳了出来。

【太晚了,不方便。】

打完这六个字,齐鸿越将应愿的手机扔了过去。

而后摊着手,拧着眉,恨铁不成钢地道:“很难吗?拒绝很难吗?大半夜给你打电话你都要接啊?明知道是把你当情绪垃圾桶你也接啊?你不用睡觉吗?你不会烦吗?”

“我一眼没看着,你就屁颠颠给人回消息去了。话说的可真温柔啊。你才回来啊~好辛苦啊~很累吧~

“谁不喜欢一天天被人这么关心着啊?你天天给我这样发消息,我也蹬鼻子上脸从早到晚利用你。我也表现的没你就活不了了,多爽啊,低成本获得万能哈巴狗一只……”

应愿的脸红通通的,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被齐鸿越骂多了,她也觉得羞耻得很。

可她刚才忽然看见易闪闪的消息,就是没忍住,手指跟装了电机一样,全自动地就回了一串过去。

“我……就是报个平安。”她努力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你看她也说了,我不在,吓死了……”

齐鸿越:“吓死了我手里拿着一堆垃圾,但我家的垃圾桶消失了。”

应愿:“……”

齐鸿越:“她有没有考虑过你睡了?你累了?嘴上问可不可以,下一秒语音就拨过来了,要不是你这特别铃声提示音突然响起来,我还发现不了呢。”

应愿:“……”

齐鸿越跟她碰了下杯,两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整齐地摆着几盘下酒菜。

啤酒瓶也是码的整整齐齐,喝完了一罐就放过去排排站。

嘴上聊的是情感故事,但两人既不痛哭流涕,也不对自己的情绪进行过分的渲染,应愿摆事实讲道理,齐鸿越分析讽刺现身说法。

搞得像一次学术研讨会。

“好了我们继续。”齐鸿越道,“只要她不一直给你打电话,不报警来抓你,不一脚踹开你家的门,就说明她没你也过得好好的。不要再让她低成本地获得你的感情和奉献。”

应愿握着啤酒罐,脑袋晕乎乎的,像飘荡在天空里。

齐鸿越说得这么笃定,应愿觉得她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齐鸿越继续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字。

笔记本上是一个清晰的表格,往下一排列着:时间投入,精力投入,情感支持,物质付出,社交融入,肢体表达,语言表达,冲突处理,牺牲妥协,未来规划等十几项判断维度。

齐鸿越:“你刚才说,她生病的时候说过‘谁都不能替代你’这句话,是跟别的人有当场比较吗?”

应愿:“是我提到了她的发小。”

齐鸿越:“细说你做了什么,发小做了什么……”

聊天继续了下去,半个小时后,齐鸿越指了指应愿的手机:“看,她没有再联系你了,说明她对你的需求是可以随时中止的。”

应愿心里的悲哀像一团水,四下溢着:“嗯。”

再二十分钟后,齐鸿越拿过自己的手机,发了那条早就准备好照片的朋友圈。

“即使是对工具的占有欲,也是会产生强烈的情绪的。”齐鸿越道,“没有爱,那就恨。”

应愿心绪翻涌,她觉得这感觉有些燃,但她的脑袋已经被酒精麻醉,不知道她们在燃些什么了。

“嗯!”她只顾点头,响亮应着。

不大的房间里,灯光挂在头顶,黄晕晕的一团。

应愿飘荡在天空里的思绪越来越往上,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已经喝不了了,趴在了桌子的一角上,脸蛋红着,眼睛迷蒙着。

她也已经听不懂齐鸿越说的话了,但嘴巴里偶尔哼唧着,还是要应两声。

齐鸿越停止了说话。

也停止了记录。

纸张上密密麻麻写着事件打着分,但人类的情感和记忆,怎么可能靠打分便理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呢?

情感是会泛滥的,记忆是会欺骗的。理智在爱情故事里是一根紧绷的弦,不是被拨动而高鸣着,便是要被拉扯得彻底断了。

当齐鸿越恨的时候,她也总是在想起,昏暗的屋子里,空无一人,她跌断了腿,躺在地上,第一次感觉到人生像一座孤岛,寂静,寒冷,孤独……然后,她来到了她身边。

她喊着她的名字,成串的眼泪掉在她身上,她抱住她的身体,温暖得像一朵暴雨前的云。

她的气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她那颗颓怠的心脏兴奋。

往后,她很难再寻到那样的兴奋。

她跌落在崖底,爱恨和血肉一样,摔得稀巴烂。

齐鸿越发了会呆,起身来到了应愿身边。

明明只比她小了三岁,可齐鸿越总觉得她像十来岁时的自己,稚嫩,天真,勇敢。

敢一遍遍地,在悬崖边上游走。

齐鸿越抬起她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背,将这个已经陷入昏睡的人,半扛着拖进了卧室,安置在了床上。

应愿的酒品很好,喝多了不吐也不闹,只是脸颊红着,睡得很沉。

齐鸿越回到餐桌前,收拾桌上的碗筷和垃圾,脏了的碗碟她拿进厨房,随手就洗了。

手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突然有人“砰砰”地敲着门。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简直像无所顾忌莽撞的匪徒。

齐鸿越出了厨房,来到了大门前。

楼道的声控灯已经被匪徒敲得大亮,从猫眼里看出去,清清楚楚,是易闪闪那张即使被凸透镜扭曲也仍然漂亮的脸。

齐鸿越挑了挑眉梢,阴霾了一整天的心情,突然有点明亮。

她回头看了眼屋子里挂钟的时间,三点十分。

如果对一件工具的占有欲大到了不仅辗转难眠,还深夜急行,那是不是说明,这占有欲里也有着可以拿来转换利用的,大量的喜爱。

只要还没跌下去,就还是有希望。

齐鸿越想给应愿一根安全绳,也想看她绝处逢生。

于是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扯了扯自己的衬衫衣领,懒散地,愉悦地,目含水光地,打开了房门。

“闪闪,你怎么来了?”齐鸿越笑着道,“找应愿吗?她累了,刚被我伺候得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