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系统真正扶贫的对象
前两次,她交换母树枝过去,得到二十点。第三次,她交易许多小竹子过来,增加十点。
林染对交易值有了大概的推测。
这个交易值,似乎是按对两边世界的影响来衡量的。
交易过来的稻谷和麦子都颗粒饱满,林染原本还想留下一部分当作种子,在昌州府试种。
以那一个点的交易值看,完全不用了。
这些稻谷和麦子八成会水土不服。
两匹马不用吃喝,林染担心它们被发现异常,放养在草原上。四匹马“咴咴”叫着,依依不舍。
青绿以丫鬟的身份带回去。
林染:“她能准确找到病因,接骨缝合伤口,就是不会把脉开药。不然,以大夫的身份留在咱们身边更合适。”
谢韵仪迟疑:“送去百草堂学一学?”
那两匹马学起马来那么快,青绿原本就会那么多,学起人来,应该也很快吧。
许掌柜对这个过目不忘,很快就能举一反三的学徒满意极了:“不愧是长公主和知府大人身边的丫鬟!”
青绿抿唇微笑:“许掌柜教得好。”
许掌柜更满意了,不骄不躁,谦逊讲理,有这样的徒弟,饭都能多吃两碗。
九月,凉州府传来战报,金人集结十万大军,来势汹汹。
与此同时,东面边境,晋军持续增兵。大有梁国在西北战败,他们就趁机咬下一块肉的架势。
林染有种提心吊胆许久,头顶悬着的石头终于断了线的尘埃落定感。
谢韵仪握住林染的手,神情坚定:“天赐提前卜到了这一天,凉州城有连弩,我们的一万挖井人训练了这么久……状况已经很好了,我们梁国的兵士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林染紧紧回握住她,十指相扣。
夜里,她想到许多像林萧和江雪一样的兵士,会死在战场上,就忍不住暴躁。翻来覆去,跟煎饼似的,好半天没法入睡。
她想到过火药,但硝石矿、硫磺矿都没有。就算是做成一个个地雷,在千军万马面前,扔出去的杀伤力有限。
谢韵仪倒是一直很平静,侧身过来,轻抚她的脊背:“这样规模的大战虽然少见,但我们梁国的土地上,战火从未平息过。阿妈亲自赶到凉州坐镇,苏将军去了东边吴城。梁国的所有人都没有退路,所以,我们不会败。”
她想,林染从前一定是生活在一个,强大所以和平的地方。
林染也知道,要守住一个国家,靠的是这个国家所有的臣民。梁国一直延续到现在,比所有的中原王朝时间都长,就是因为,她是经过战火洗礼的玫瑰花。
风雨和战火,让她坚韧无畏,百折不摧。
但她总忍不住想,若是自己能有更厉害的武器,是不是就能少死很多人。
九月底,第四次交易开启。
这次,她是被连上的一方。
对方神色慵懒的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小巧的匕首,背后落地窗外,正在下着猩红色的雨。
“你的世界,有什么神奇的东西?”分不出是男是女的漂亮脸孔问。
林染目露疑惑:“什么神奇的东西?”
“你都跟其它人交易了什么,同样交易给我。”
林染拿出蔬菜瓜果和做好的饭菜,问:“你有什么可以给我?”
对方拿出一盒玻璃珠。
林染露出惊喜的表情:“交换。”
交易结束,林染得到一盒没用的玻璃珠,对方拿到个头小小的蔬菜瓜果。
林染问系统:“其它世界的病毒害虫什么的,不会跟过来吧。”
【不会。】
自从知道林染怀疑过系统后,系统似乎被伤心到了,回复都是莫得感情的机械音。
林染立刻给这个交易对象差评,希望永不再见。
那个交易对象,给她的感觉太危险了。
然后将几块钱的玩意儿递给谢韵仪,“拿去玩。”
谢韵仪对着光看看,疑惑:“很漂亮,但感觉不如寻常的粉玉墨玉。”
“感觉得没错,沙子烧出来给小孩子玩的。”林染想了想,“在他的世界,卖不到一斤米的东西,拿我当原始人骗呢。”
第二次被连接,飞剑与扫帚齐飞。
“你的世界,有什么神奇的东西?”仙气飘飘的圆脸女仙,手持长剑,毫无波澜的眸子扫一眼林染,冷冰冰的问。
林染拿出蔬菜瓜果和做好的饭菜,眼眸清澈:“她们都喜欢这些。”
圆脸剑修翻了翻储物袋,“这几块灵石给你。埋在地里,能让植物长得更好。”
林染立刻道:“我还有能结孩子的母树。”
圆脸剑修眼前一亮:“蓬莱神树!我就说呢,你一个低等位面,怎么交易值这么高。嗳,你的世界没有灵气,除了灵石,我的东西给你,你也用不上。”
她有些苦恼的耸耸鼻子,冷傲的形象立刻崩塌:“你知道的,剑修都穷。”
林染:“你的灵石都给我,我给你一根树枝,插进土里就能活。你知道它怎么结孩子么?”
“知道,我和我的剑灵,在月圆之夜,双双滴一滴心头血给它,就有可能结出我们的孩子。”
林染顿了顿:“……大概就是这样。”
圆脸剑修高兴地傻笑。
林染觉着,她肯定是被坑过不少次,才会在一开始做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来。
双方愉快的交易。
林染得到两袋毫不起眼的石头。
谢韵仪看着灰突突的石头,迟疑的问:“这次的交易对象不简单?这些石头……”
对方好像知道母树的样子。
所以这些平平无奇的石头,也是有大用的吧?
林染拿起一颗,横看竖看,就是一块随手就能捡到的石头,嘴唇抿得死紧。
难怪陈焕焕让她当心修仙世界。
林染叹气:“被骗了,没什么用。”
青绿:“蕴含精纯能量的石头。”
林染迟疑:“不会是辐射吧?”
青绿:“能量柔和,是对人体有益的辐射。”
谢韵仪没明白她们的话,但听出来林染没被骗,忙道:“对人有益的石头,那不就是玉石?这里头都有玉石?”
林染:“据说叫灵石,埋在地里,能让植物长得更好。”
谢韵仪眼前一亮:“好神奇的石头!”
“系统,一亩地要埋多少?”
【经过时空穿越的灵石,灵气微弱,能加快植物生长速度。叠加越多,生长速度越快。】
“系统,刚才的两位交易对象,为什么能知道我的交易值?”
【宿主所在位面原始,系统级别低。】
林染:……原来咱俩都是菜菜。
第三次交易开始,这次林染眼疾手快,先点了连接。
对方带着斗笠,身穿灰色短打,在一片沙土上种树。
“低等位面不骗低等位面。”对方看到林染,立刻露出诚挚的笑容,“我这有面粉树。看到了吗,就是我现在种的这些。不挑土地,极其容易成活。种下一棵,每年就能收获五斤到二十斤的面粉果,能收二十年。”
林染也诚挚的笑:“我这有母树,我因为祂交易值高。树枝扦插就能活,不挑土地。能结孩子,种下一棵,两个女人在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只需要几滴血,祂就能结三十年的孩子。”
对方:“我真没骗你,我的交易值过六十了。”
林染:“我也没骗你,我的交易值也过六十了。”
相互狐疑的对视一分钟。
对方放上一捆面粉树树苗,林染放上一捆母树枝。
对方想了想,再加上一捆。
林染还剩两捆,一起放上去。
对方又加上两捆。
“面粉树三月开花,需要人工授粉,授粉成功花朵掉落就会结果。果子表皮变黄,就可以砍下来收获面粉。种下一般两年能结果,你想多种,可以扦插。”
“母树划一道口子,两个女人一起往伤口上滴血,一月一次就行,长了胎果,就不用再滴了。胎果成熟,祂还会长孩子吃一年的奶果。种下一般两年能结孩子,你想多种,可以扦插。”
说得这么详细,两人又同时觉得,对方应该没骗自己。
交易结束。
林染看着交易值由六十三点,变成九十三点,几乎要瞳仁地震。
面粉树,是真的!
母树能让之前两个世界的女人得以延续,二十个交易值。
面粉树,足足三十个交易值!
对她所在的世界,有极大的好处!
林染突然明白了,或许系统扶贫的对象不是她,是她所在的女儿国。
系统,它的目的,应该是让这个神奇的国度,能一直延续下去。
【恭喜宿主交易值达到九十三点。交易值是系统消耗能量的单位。本系统最高消耗值为一百能量点。鉴于宿主有回到原世界的意愿,现郑重提醒:宿主回去一次,需要消耗三点能量点。请问宿主是否要暂时终止交易。】
林染:“终止。”
林染:“系统,谢谢你的提醒。我现在相信你是一心为宿主着想的好统了。”
【嗯。】
林染将面粉树都收进空间,这些树太重要,她要亲自盯着种。
“阿染又换到了什么好东西?”谢韵仪兴奋的问。
能让阿染用母树换的,都不是寻常物品。
而且,阿染刚才看树苗的眼神,比看那些神奇的石头还要惊讶。
林染弯起唇角:“能让昌州府变成粮仓的树。”
能让女儿国不畏大旱的树。
能在极端天气下,让女儿国的百姓们,不愁粮食的救命树。
“阿染……”谢韵仪收起笑容,神色郑重的问,“换这些,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染:“没什么,只是,以后应该不能再交易了。”
谢韵仪松了一口气,笑道:“福无双至,这样神奇的交易本就是旷古未闻。若是一直持续,阿染岂不是真要成神仙了?”
林染也很满意:“确实早已超出了我的预期。”
顿了顿,她道:“阿清,我可以回去了。”
谢韵仪慢慢的抬起眼:“啊?啊,哦。”
她的心像是突然被迷雾紧紧的包裹住,失去所有的方向。
明明早就想好了这一刻的说辞,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飘着一样,无依无靠。
半晌,谢韵仪咬咬唇:“阿染,什么时候走。”
林染:“……等安定下来。”
谢韵仪扯扯嘴角,笑容明媚不起来:“嗯。”
据说能增加潜能,喝了耳聪目明,身强体壮,延年益寿的那管粉色药剂,林染兑在蜂蜜水里,吃饭的时候,分给大家喝了。
她自己没感觉有多大的变化,谢韵仪偷偷说,“我力气变大了!”
一棍子打碎石头不行,多打几棍子可以!
林染仔细观察,林春兰和林秀菊眼角的细纹不见了。面色红润,皮肤也变得细腻不少,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十多岁的样子。
那管绿色的,她给了青绿。等战事结束后,让青绿以医者的身份,去看林萧的腿,给林萧和江雪捎过去。
面粉树苗,林染拿出一半,分别种在了自己住的主院、林春兰林秀菊住的东院,还有易天赐蓝蓝住的西院。
它们太重要,虽然交易者说极其容易成活,但冬季即将来临,林染不敢都种了。
十月,凉州战场仍在胶着中。
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十一月就要冷了,金人不想被冻死,就会退兵。”谢韵仪看着林染,“凉州能一直撑到现在,连弩起了关键作用。”
十月底,金人开始退兵。
消息传到昌州,日日苦练,等着大干一场的一万“打井人”还有些可惜。
“嗳,就我这准头,箭箭入眼,叫金人八百年都不敢再犯!”
“有这一背篓箭,骑兵冲锋我都不带怕的!叫他们都成刺猬!”
“若是咱们能在战场上立功,之前那点小错,长公主会一笔勾销的吧?”
“挖井挖渠有什么不好的?累是累了点,但挖完了,日后我们昌州府,至少不会旱得活不下去。我阿娘阿妈,两个孩子,都在五年前那场大旱中没了……”
“……我家也少了两人……姑姑家,一个活着的都没了……反正,长公主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她说挖井,我就一直挖。她说去射金人,我绝不往后跑的。”
易天赐和蓝蓝放下心来,催促百姓们预备充足的柴火过冬,检修房屋,为养了一年多数都揣上了崽子的羊群,准备过冬的草料……
只林染和谢韵仪,晚上看着小蚁子投屏的画面,神情凝重。
小蚂蚁们飞在空中隐蔽性极强,它们各自监控的区域传输给小蚁子,林染和谢韵仪能看到整个金人撤退的画面。
“不对。”谢韵仪凝着眉,抬手指出画面中违和的地方,“金人没有攻破凉州,但也不算大败,是有序撤离。他们的骑兵比我们的强,撤退的时候,应该是一部分殿后,大部分游走在两侧,预备随时支应后方才对。”
谢韵仪指出的几个区域,是金军撤退的先头兵。那里大批骑兵正在聚集,看起来像是另有目的。
林染打开自己画的地图,确定金人先头部队的位置。这是按小蚂蚁传回来的影像画的,山河草原,一目了然。
谢韵仪两边对照着看,半晌,她脸色一沉:“不好,金人骑兵是想进攻昌州!”
她指着地图道:“这里,阿莲山脉和雪鹰山脉之间的峡谷,应该是玉龙河流经的地方。”
“有群山和河流阻隔,金人无法大规模进昌州府。若是来的人少,驻扎在这里的昌州守军。”谢韵仪指向群山之间的一个山谷关隘,“依照地势,能以一挡百。”
她抬起头来,神情凝重:“但若是玉龙河干了……”
林染立刻给小蚁子下令。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昌州府大旱之后接小旱,那边的河流不一定还有水,或者,河道转为地下……
画面中,几只小蚂蚁极快的朝玉龙河飞去。
林染和谢韵仪一边等消息,一边商量对策。
“他们进昌州府的目的是什么?”林染看着地图,“现在昌州府的百姓,几乎都聚居在府城周围。从玉龙河过来,怎么也要两天的时间。劫掠的物资势必会影响他们逃离的速度。
若是昌州守军守住入口,和凉州过来的援军前后夹击,他们进来的骑兵就成了瓮中之鳖。”
谢韵仪沉思片刻,语气冰凉:“若目的不是劫掠,是屠杀呢?杀了我们的百姓,立刻就跑。若是他们来的骑兵数量多,一部分和前来阻止的昌州守军交战,一部分虐杀百姓,仍能在凉州守军赶过来之前退走。”
林染下床,给灯里添上油。
在弄清金人骑兵的动向之前,她和谢韵仪都没法闭眼。
谢韵仪飞快道:“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府城能应对金人骑兵的,只有不到二百名的护卫,压根不是大批骑兵的对手。我们的一万连弩手,没有铠甲和长矛,在骑兵冲击下,不堪一击。”
“阿染,若是确认他们的目的是昌州府,明儿一早,我下令全部的百姓撤离,往山里躲。”
林染:“若是他们的目的是杀人,那就会放火烧山。”
谢韵仪心头一颤,迅速思考另外的办法:“菌子粉对马管用么?让蚂蚁们带着菌子粉叮咬马匹。金人拜马,大批马匹神志不清,金人定会惶恐撤退。”
“可恶,早知道我就留许多的毒蘑菇,直接毒死他们!毒不死人,毒晕马也好,只要金人不在马上,我们的一万连弩手,就有一战之力。”
林染眼眸一闪:“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让金人下马。”
谢韵仪猛地看过来:“阿染?”
林染拿大氅给她:“穿暖和一些,我们去种竹子。”
知府后院静谧无声,林染和谢韵仪出来,巡逻的护卫立刻站定,疑惑的看过来。
林染走到西院,叫醒沉睡中的易天赐和蓝蓝:“天亮之后,通知全府城百姓,准备够五天吃的馍馍。拿粮食给百姓帮忙蒸,一万连弩手那边,准备出七天的量。”
易天赐瞬间清醒,脸色一凛:“战事有变?”
她下意识转身,想要卜卦。
林染一把拉住她,看着蓝蓝道:“蓝蓝你盯着她,不让她卜卦。”
“天赐,事在人为。”谢韵仪捏捏她的脸蛋,笑道,“阿染吩咐的事很重要,你把这些做好。你卜卦伤了元气,不仅影响正事,阿娘阿妈见了,还会难过心慌。”
易天赐点点头:“我听你们的话。”
林染带走两只小团子,“若是我们一天之后没回来,需要你做什么,会叫白云白羽回来送信。”
白云白羽听不懂人话没关系,小蚂蚁会让它们飞回来。
易天赐和蓝蓝送她们离开,转头立刻吩咐侍卫不要惊动林春兰和林秀菊,喊醒府衙的仆从,连夜起床做馍馍。
有小蚁子无线召唤,小棕子、小褐子和青绿已经等在门口。
林染上马,拉住谢韵仪在她身后,“风吹得冷,一会你进空间。”
谢韵仪从身后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上蹭了蹭:“不要,我要和阿染一起。”
青绿骑着小褐子在前面带路,林染捂好大氅毛茸茸的帽子,戴上面巾,微微低下头,避免寒风吹裂了脸。
寂静的街面上,两匹马风一般飞驰而过。
酣睡的人们梦中听到呼呼寒风中清脆的马蹄声,翻了个身,无意识嘟囔几句,继续陷入沉睡。
天光未明,小蚁子传来玉龙河的画面。
果然,河道干了。
两天的路程,小棕子和小褐子跑了半个晚上,加大半个白天就到了。
傍晚,林染下马的时候,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疼。谢韵仪也没比她好到哪去,若不是青绿过来帮把手,两人下马都困难。
好在,青绿会按摩。
一阵相互嘲笑的“哎哟”痛死了”后,林染和谢韵仪活动活动腿脚,站着吃饭。
没法再坐了,屁/股都坐麻了。
“饿死我了。”谢韵仪先灌一杯浓浓的蜂蜜水,再大口大口吃卤肉和卤蛋。
她这会一点不嫌油腻,卤得烂烂的五花肉戳碎,和汤汁一起拌进米饭里,拿木勺大口大口的啊呜。
林染比她还饿,狼吞虎咽,填饱“咕咕”叫个不停的肚子。
青绿和小棕子、小褐子已经开始干活了。
青绿拿铁锹挖,小棕子和小褐子用蹄子刨,很快就整出一排排坑。
林染吐出一口气,和谢韵仪一起,种小竹子。
灵石先给青绿捏碎,撒在坑里,小竹子的根放在碎石上,林染和谢韵仪扶着,青绿精准快速的填上土。
小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长粗,很快长成碗口粗,十米高的大竹子。
林染抬腿使劲踹,大竹子纹丝不动。它不光地面上在飞速生长,埋在土里的根,早已牢牢抓住地底深处的泥土。
十分钟后,大竹子的根系上,长出一丛丛小竹子。
青绿轻轻松松拔下这些小竹子,林染和谢韵仪继续种。
弄清楚一根竹子需要的灵石量,林染和谢韵仪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够用了!
第82章 咱们打了大胜仗!
半夜三更,易天赐被耳边的一阵“吇吇”声吵醒了。
她瞬间坐了起来,点燃油灯,就见白云白羽整个趴在她枕头上。它俩一边一个,头歪向一边,摊开的翅膀微微颤抖,一副累死鸟了的样子。
易天赐解下鸟腿上的信,轻轻摸了摸白云白羽热热的身体:“你俩辛苦了。”
一小块纸,炭笔写的,字迹很小:你俩在府城坐镇,苏长空带一百五十名侍卫,一万弓弩手,尽快赶到。白云白羽认路。
易天赐再摸摸白云白羽,“人跑得不快,你俩可以一边休息,一边飞。”
苏长空就在府衙守着,易天赐打开门,喊侍卫寻她过来。
蓝蓝听到动静,连忙穿好衣服过来:“阿染姐姐来信了。”
易天赐点点头,将纸条递给她。
“阿染姐姐这么着急,定是军情紧急。”蓝蓝道,“咱俩留下,准备干粮药材,召集百姓前往,送去辎重,照顾伤员。”
易天赐:“我这就去找许掌柜,伤药怕是不够,要派人去附近府城买。包扎伤口需要煮过的麻布,伤了腿的要用干净的板车拉回来,筹集各家各户的油纸……”
她俩都坚信,林染和谢韵仪绝不会吃败仗,沉着冷静的准备后勤。
林春兰和林秀菊急匆匆赶来:“天赐,我们能做什么?”
今天上午,易天赐将昌州府可能要有战事的消息告诉了她们,她俩就一直在厨屋帮着蒸馍馍。
“阿娘阿妈还是蒸馍馍。别担心,天冷了,金人挨不了多久一定会退走。”
林春兰:“好。”
她们没问女儿儿媳怎么样了,跟柳树村大年三十杀狼那晚一样,她们要做的是不让女儿儿媳挂心,相信她们一定能平安归来。
昌州府府城,像是一片被点燃的火,火势蔓延到的地方,迅速喧闹起来。
同知大人天亮时突然通知,要准备够七日吃的馍馍,所有人就都提起了心。
这是要打仗前的准备!
不是说金人都要退兵了?怎么打到昌州府来了?就算凉州府被攻破,金人也该是往东南边富裕的庆州府和安州府去吧?
怎么会来她们穷兮兮的昌州府?
狗贼子!不会是听说她们昌州府日子好过了,人少好抢,才来昌州府的吧……
百姓们没有消息来源,都紧紧盯着知府衙门。
知府后院的灯一亮,许多百姓家就起身了。
苏长空迅速整军,一百名护卫各领一百人前行。其余五十名护卫骑马来回巡视,避免有跑岔路了的。
十月中旬的月亮清冷冷的挂在天幕上,两只聪明的小白团子,轮流飞在苏长空眼前带路。
苏长空手中的长枪寒光朔朔,心中豪情万丈。知府大人的宠物鸟都这样神奇,她们不可能打败仗!
一万“打井人”纪律严明,饿了啃馍馍,渴了喝口水,跑跑走走,累极了寻个背风的地,裹着褥子就睡。
几乎是同时,楚望月觉察到不对劲,她心跳得极快,莫名烦躁的在卧房中走来走去。
一刻钟后,她招来自己的亲卫队,神色凝重:“快马加鞭绕道,看看金人撤到哪里了。”
亲卫领命,毫不犹豫的在夜色中飞驰而去。
楚望月抬眼望向天边,黎明即将到来,希望都是她这些日子神经太紧绷,才会心下不安。
两天后。
亲卫神色凝重的来报:“阿鲁虎带着五千骑兵,往阿莲山那边去了。”
这极不寻常,天气愈发冷了,金人不回他们的草原大帐,去山边做什么?
难不成,狗贼攻城不成,想烧山泄愤?
楚望月立刻打开舆图,快速找到阿莲山。看到玉龙河,她心头一震,目眦欲裂:“他们要去昌州府!”
她的景安在昌州府!
楚望月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飞快的下令:“凉州城现在开始坚壁不出。立刻点五千精骑兵,带上四日干粮,每人四匹马,日夜不停,前往昌州府。”
金人此举有可能是声东击西。她带走了凉州城最精锐的骑兵,和几乎全部的战马。若是这会还未走远的金人杀个回马枪,凉州府危矣。
但是,景安在昌州。
她不能允许景安再遇到任何危险。
第四天傍晚,满面尘灰的苏长空,来到一片绿色的高墙前。
所有人停在原地,仰起头,惊讶的望着面前的竹林。
好高的竹子!好粗的竹子!
昌州府,竟然有这么大的竹子!
休息了两天的林染和谢韵仪,骑着小棕子和小褐子,精神抖擞的过来。
两只小白团子“吇吇”叫着冲向谢韵仪,鸟到人前,降下速度,停在她的肩膀上。
谢韵仪伸手摸摸她们,满眼怜爱:“辛苦你们了,回去叫天赐抓多多的虫子给你们吃。”
白云白羽知道女主人这里没吃的,“吇吇”两声,飞向不远处的山林,自食其力。
林染走到苏长空面前,笑道:“青绿带你们去河边洗漱,那边有我们这两天猎的野物。今晚饱餐一顿,睡个好觉,明天……”
她回头看一眼堵在两山之间,长长的竹林,举起手中的长枪,铿锵有力:“明天,就是你们立功的时候!”
站在苏长空身后,累得七荤八素的赵草叶大声问:“立功了能去走商吗?”
林染大声回她:“过去的错误,在你们辛勤挖井挖渠,认真训练的时候,已经抹平了。你们现在是为保卫同胞而战,忠勇荣耀,当然能被选去走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林染抬手,压下声音:“从现在起,保持安静。若是金人进了竹林,被吓跑了,你们到手的功劳就飞了。”
所有人猛猛点头。
来的路上,她们心里做好了浴血奋战的准备。像赵草叶,临走前,将家里藏银钱的地方,都偷偷告诉了山鹰。
就是以防自己和妻子都回不来了。
打仗,哪有不死不残的呢。
这会一看,有这么一大片竹林挡着,金人有马也冲不过来呀!
那还怕什么!来一个射一双,来两个,射四只!
苏长空跟着青绿,带着人往河边走。
走着走着,她呆住了。
长公主和知府大人,没比她们早来几天吧?这一地的羊和鹿,数不清的兔子,她们是怎么猎来的?
山神直送?
吃饱喝足,放松心情美美的睡一觉,等着立功!
第二天一早,竹林的另一边,阿鲁虎勒住马,招斥候来问:“前面怎么回事?”
斥候丈二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前两月来看,还没有啊!”
阿鲁虎阴鸷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竹林,拍拍身下烦躁的马匹,“进去一百人探路,多久能走出这片林子。”
都走到这里了,就因为一片林子返回去,他不甘心。
斥候带着一百人,小心翼翼的进了竹林。
另一边,林染看着小蚁子投射的画面,示意苏长空带人隐蔽起来。
竹林里缝隙小,马匹穿来穿去,走得比人还慢。金人下了马,牵着缰绳,慢慢往前。
很快,前后左右,放眼望去全是竹子。
斥候担心迷失了方向,让人扯了衣裳,每隔一段距离,在竹子上系上一块,作为标记。
半个时辰后,他们走出了竹林。
眼前是一马平川的草原。
斥候阴恻恻的笑,目光似乎穿透荒无人烟的草地,看到了富饶的梁国城池。
没有高墙和士兵驻扎,任他们宰割的梁国城池。
一百人小队的领头随意点了几人:“马匹留在这边,我们守在这里,你们几个回去叫皇上放心的带人进来。”
被点的几人扔下缰绳,沿着布块的方向,转身返回竹林。
几天的急行军,马匹又累又饿,这会主人不走了,忙四散着寻草吃。
金人压根不阻拦,军马不会离人太远,只要他们吹响口哨,吃草的马儿立刻就会跑回来。
谢韵仪背着背篓,和身边的几人一起,装作捡柴火的村人,毫无防备的出现,远远看见金人,立刻惊叫着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一百金人争抢头功,狞笑着追上去。
然后……
没有然后了。
脑袋被射成刺猬的尸体拖到一边,正要嘶鸣的马匹被小棕子一声响亮的吼声镇住,低头乖乖吃草。
赵草叶她们双眼精亮的来牵马,马匹十分识时务的跟着走。有几头一根筋,只认前主人的,小褐子上前,大屁/股一撞,让它们立刻体会到了头领马的分量。
打不过,就加入。
几*名金人顺利的返回,激动地禀告:“竹林后一马平川,是大草原,快马加鞭,很快就能找到梁人的城池。”
有城池就有粮食牲口盐和布匹!
“阿鲁带死得冤,不杀够足够的梁国女人,他灵魂不得安息!”阿鲁虎抽出弯刀,唇角嗜血残忍的勾起,“过了这片林子,梁国女人任你们杀。抢了她们的牛羊布匹回去过冬。”
阿鲁带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却在五年前的冬日里,被寻到大帐,死在了梁国女人手里。
他早就想给儿子报仇了。
更何况,晋国的秘使说,只要他杀了昌州府的梁国公主,晋国就给他万石粮食。
他身后的金人嗷嗷叫着,打马冲向竹林。
但是,这么多的马匹要过竹林,实在是太慢了。
阿鲁带大刀一挥:“先过去一批人,赶马匹过去吃草。其余人生火造饭,吃饱喝足后一鼓作气拿下昌州府!”
他们金人的战马,什么时候都丢不了。
属下们兴奋的怪笑,畅想着宰杀可怜的羔羊。
越来越多的马匹被赶进竹林,然后从另一边竹林的边缘出来,被小棕子一顿吼,乖乖往前,被摩拳擦掌守着的弓弩手牵走。
赵草叶左手一匹马,右手一匹马,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长空抿抿唇,后悔没教这些人骑马。若不然,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将这些马带走藏起来。
但,眼下马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竹林里的金人。
马匹这么多,金人一定少不了。
她右手扣着连弩的机关,时刻准备着射击。
一盏茶过去了,出来的全是马。
又一盏茶过去了,出来的还是马。
又又一盏茶过去了,看不到一个人影子。
又又又一盏茶过去,还是看不到一个人影子。
眼见着放眼望去全是马,她疑惑的问林染:“真有金人?”
林染神色平静:“再等一盏茶。”
竹林空地狭小,若是不小心被马匹撞倒,就会被后面的马匹一脚踏上来。
自从两个倒霉蛋发出惨叫后,金人决定先让马都过去,人再走。
反正竹林外有一百人等着,马匹也跑不了。
等这些人慢吞吞跟在马屁/股后面走出竹林,一抬头,马匹好像散得有点远?
不过,问题不大,骑马上去追一追就回来了。
而且,前面还有将近一百人,吆喝着赶一圈,也就喝口水的功夫,马匹就回来了。
正想着,一声洪亮的嘶鸣声传来,所有的马都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朝前面飞奔而去。
金人眼见不好,边在马屁股后面狂追,边吆喝着吹响口哨,企图安抚下马匹。
又一声洪亮的嘶鸣,马群跑得更快了。
金人追得面红耳赤,杵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他们很快就不用喘气了。
铺天盖地的箭支射过来,金人来不及抽出大刀,就被射死。
林染将青绿留在谢韵仪身边,自己冲在最前面,大声喊:“竹林里和另一边还有金人,他们没马了。”
跟在她身后的弓弩手兴奋得眼都红了。
金人没马,她们有一背篓的箭□□不就是无数会跑的功绩等着她们去取!
苏长空跟着猛跑,发现自己压根不可能追上林染,咬咬牙,转身护在谢韵仪身边。
知府大人虽然是神箭手,但竹林中被金人近身了也危险。
谢韵仪:“你去帮阿染,青绿比你身手好。”
青绿微笑着掰断一根手臂粗的柴火,随手一扔,准确的击倒远处竹林中的一名金人。
苏长空:……
满腔郁闷用来杀敌。
倒是赵草叶,被即将到手的功绩激发了潜能,紧紧跟在林染身后。
吴山花咬牙跟在妻子后面,怒吼一声:“你左我右!”
冲冲冲,只顾着往前冲,边上还有金人拿着大刀要砍人呢!
竹林里杀声震天,另一边,阿鲁虎知道自己中埋伏了,但是马没了!
马是他们金人的腿,没有马,援军赶来之前,他就会被梁人抓到。
“杀!”阿鲁虎举刀,狠戾的看着前方竹林,“金国的勇士们从不畏惧敌人!”
梁国女人长得矮,力气小,真刀真枪拼杀,压根不是他们金人的对手!
竹林里的蠢货们定是遇到敌袭慌了手脚,才给了梁国可乘之机。
竹林里,弓弩手当然不会给敌人近身的机会。
看见人影就是射!
金人举刀冲过来,射眼睛。
金人转身逃走,射后脖颈。
一次装十二支箭连射,一背篓箭,抬手就是射!
也有不小心让金人近身了的,不怕,身边的同胞给凶恶的敌人射成刺猬脸!
木箭支奈何不了皮甲,从她们拿到连弩的那刻起,苏统领就日日训练她们射脸。
赵草叶这样,冲在最前头的,遇到危险的时候最多。
一次,她面前的金人脸上中了箭,仍狞笑着举刀朝她砍过来。赵草叶躲避不及,心中骇然,以为自己要回到母树怀抱了。
早知道,昨儿该跟山花说,她死了,她别守着,找个温柔的女人好好过日子。从前,她让她答应的,她死了,要为她守寡一辈子的话,都不算数。
电光火石之间,赵草叶的思绪还未收回,有什么小黑虫子,突然撞进了对面金人的眼睛。
赵草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先条件发射的对准金人另一只眼睛,按下机关。
还有一次,两个金人离她太近了。她射得了一个,管不了第二个,以为自己会被金人的大刀斩成两半,长公主跟长了后眼睛似的,回身反手一棍子,给金人砸死了。
短兵交接,危险无处不在。
弓弩手开始受伤,开始倒下。
死在林子里的金人越来越多,后面跟上来的弓弩手们稍不注意,还会被尸体绊倒。
跟林染一起冲在前面的弓弩手们,面临的危险越来越多。
“你们停下,等等后面的人,受伤的立刻返回。”林染下完命令,脚下的步伐仍没有慢下来。
前方最大的红点,越来越近了。
小蚁子带着三只蚂蚁牢牢护在她身边,跟极速飞出的回旋镖似的,来回撞人眼睛。只要是目光投向林染的,一个都不放过。
阿鲁虎只觉得眼前一花,脑袋上就被狠狠砸了一棒。
他戴着头盔,这一棍倒不至于砸死他,但对方的力道极大,震得他耳鸣眼花。
阿鲁虎猛地挥刀,他虽然是金人的皇帝,但也是常年领兵征战,从未松懈过自身武艺。
林染跳开,长枪反手扫向阿鲁虎膝盖,在对方往下跪的瞬间,抽枪狠狠砸向后脖颈。
阿鲁虎两眼一番,重重的扑倒在地上。
周围的金人呆愣一瞬,一时不知道是该转身就跑,还是冲上去将不知是死是活的皇帝抢回来。
阿鲁虎的亲卫们脑袋一翁,双眼血红的朝林染挥刀。别人可以跑,阿鲁虎死了,他们的家人一个也活不了。
林染提起昏迷的皇帝挡刀。
亲卫:……
这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力!
她抓着魁梧雄壮的皇帝,跟抓着一只小羊羔似的。
“放下武器!”林染夺过阿鲁虎昏迷中仍抓着的大刀,大声吼道,“谁不放下,我就给他一刀。”
周围的金人怔了怔,面面相觑,在林染手里的大刀即将砍向皇帝的腿时,扔下武器。
林染:“叫后面的人,全都放下武器投降,投降不死。”
苏长空带着人来,缴获大刀,命令金人脱下铠甲,再脱下外袍。
身上只剩一件单薄衣裳的金人,在弓弩手眼里,是移动缓慢的肉靶子,不需要瞄准,都能给射成箭靶子。
先前是金人赶马进竹林,现在是弓弩手赶肉靶子进竹林。
竹林的另一边,谢韵仪沉着的指挥:“一队补刀,缴获武器。二队将受伤行动不便的弓弩手抬出来。”
青绿带着五名背着药和干净麻布的百草堂学徒,一一医治。
抬过来的伤员,她目光一扫,立刻就能分出伤势轻重。
银针止血,伤口撒药水,眼神示意学徒包扎,整个流程不到半分钟。
疼得哀嚎不断的伤员,眼睛一眨,突然发现,伤口好像不疼了?血止住了,自己应该不会死了?
胳膊被砍断,只吊着一层皮,疼得晕死过去的伤员醒来发现,骨头好像接上了?
腿被砍伤,血流成河的伤员,神情恍惚,看着青绿的面孔,喃喃喊:“阿娘阿妈……”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睁开眼,头顶是温柔的日光,耳边同袍们正啧啧称奇。
“老天奶,我咋觉得,我这伤,过两天就能好呢?那么老深一条口子,血流得捂都捂不住,我以为今儿就要去母树的怀抱了呢。”
“我这胳膊也是,我都想着只要能活下来,缺胳膊就缺胳膊……哎哟哎哟,不行了,又开始疼了,神医,神医……”
“你可别叫了,没看神医正忙着?知府大人刚才不是说了,疼,就证明你这胳膊还能长回去!”
“神医瞅着也没多大吧?真神了!她之前在百草堂当学徒,我还以为她也就会包扎个伤口……”
“你也不想想,知府大人和长公主身边能有普通人?就她们那两匹马,神了!几声嘶吼,金人的几千匹马乖得跟小猫似的!”
“呵呵,呵呵……咱们抓了这么多金人,是立大功了吧?”
“咱们也就是随便射死几个人,长公主才是真正厉害呢,要不是她抓了金人皇帝,咱们的人,可不止死这么点……”
“哎,她们几个也是运气不好,但凡还有一口气呢,青绿神医都能给救回来……”
谢韵仪上下打量林染,确认她毫发无损,转身就去忙。
半个时辰后,清点完人数,她坐在林染身边,笑道:“阿染,咱们打了大胜仗!活捉金人皇帝,射死金人九百六十人,抓了俘虏四千零八人。至少七千匹马,刀枪铠甲无数。”
林染全身都脱力了,湿透的里衣还未干,她顾不得铺面而来的血腥,往嘴里塞肉干:“咱们的人呢?”
谢韵仪垂下眼:“伤八十六人,有青绿和药,都能活下来。死了十二人。”
跟金人的死伤比起来,她们才死十二人,简直堪称奇迹。
但这十二人,昨日还满心高兴的吃烤肉,畅想着立功后,走商赚钱,从此过上好日子……
林染叹口气:“你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多给些抚恤,招她们的亲人做工,让她们往后衣食无忧。
你现在该想的是,咱们手里这么多俘虏,应该都是金人的精英士兵,该怎么狮子大开口,找他们要赎金。”
谢韵仪托着下巴:“给他们都杀了,亏得慌。若是放回去,我又不甘心。金人生性贪婪凶残,就算这次受了重创,过不了几年,又会卷土重来。”
要多少赎金也需要仔细斟酌,要少了不行。多了,金人绝对会舍弃这个皇帝,另拥新帝。
第83章 我们祈个孩子吧!
林染:“那咱们就要多多的马和牛羊,他们强大,我们更强。还不能收了牛羊马就放人,万一他们给牲口动什么手脚。俘虏自然没什么好待遇,一来一回,也该饿得差不多了。”
苏长空驱使一部分金人,进竹林拖尸体,架柴烧了。
金人俘虏呆坐地上,垂头不语。
梁国人没放着尸体任由野兽啃食,已经是仁义。
林染是担心尸体不处理,会发生瘟疫。
谢韵仪则是心疼自己种的竹子。
这么好的竹子,她和阿染种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风水宝地,怎么能让金人的尸体呆在这?
驱逐这么多俘虏回府城,不是件容易事。一天走不了多少路,弓弩手们带的干粮也快吃光了。
还好,楚望月带着五千骑兵到了。
俘虏由这些身经百战的真正兵士们接手,弓弩手们大大松了一口气。一天到晚盯着肉靶子,眼睛都累了。
“你胆子可真大!”楚望月远远看到女儿好好的,气不打一处来,“发现金人的踪迹不赶紧报给我,带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就敢来杀敌?”
谢韵仪惊讶道:“阿娘怎么来了?”
楚望月翻身下马,跟女儿一起走:“我得到消息,金人五千骑兵往玉龙河来了。担心他们进昌州府,就来了。”
她说得若无其事,完全不提自己一路上有多担心。
日夜兼程赶到昌州府城,昌州府城一片祥和。她提起的心来不及放下,易天赐说,女儿和林染,带着一万弓弩手杀敌去了。
刀枪铠甲马匹头盔全无,挖井挖渠的百姓,带着自己削的木箭,去面对金人的五千精锐骑兵?
楚望月眼前一黑,差点没摔下马来。
易天赐:“她们的干粮应该快吃完了,我正要带百姓们去送呢。”
易天赐一点没担心战况,她卜过了,苏长空和许多的弓弩手,人都好好的。她们都没事,两位姐姐更不可能有事。
楚望月看一眼驴车,和带着锄头镰刀去送粮食的百姓:“干粮给我,我送去。”
一万人走过的道路痕迹明显,楚望月带着骑兵,马不停蹄的往前赶。
半路遇到了两只眼熟的小白团子。
它们领着一眼望不见头的马群,似乎是要前往昌州府城?
这些马匹,一看就知道,是金人的战马。
这是女儿缴获的马?
确定了一个赶马人都没有,楚望月和身后的五千骑兵,齐齐默然。
金人的战马,乖乖巧巧的跟在两只“吇吇”叫的小白鸟身后……
楚望月没时间感叹这种神奇的事,没见到女儿好好的站在眼前之前,她没心思想别的。
这会,知道女儿大获全胜,连阿鲁虎都被活捉了,楚望月终于有了饥饿的感觉。
这几天,她都是看护卫们啃干粮,自己也啃几口,吃了多少东西,饱没饱,完全不知道。
楚望月伸手,朝林染要肉干:“下次再有这种危险事,你来就够了,别带着阿清。”
林染瞄一眼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两个乌青的黑圆圈,一句话不敢反驳,默默递上肉干和饭团。
谢韵仪:“阿娘这是几天没睡了?”
楚望月冷哼一声:“女儿手无寸铁攻打金人精锐骑兵,我能睡得着?”
谢韵仪缩了缩脖子,阿娘好凶!
有楚望月在,后续事情完全不需要林染和谢韵仪操心。
楚望月只休息了一晚,就带着四千骑兵和阿鲁虎,快马加鞭回凉州城。俘虏由另外一千骑兵带回去。
不是声东击西,也需要迅速回防凉州城。况且,阿鲁虎被抓,金人那边会怎么应对还不清楚。
她前脚刚走,林染和谢韵仪后脚就带着易天赐和蓝蓝,去“截留战利品”。
东西虽然是她们缴获的,但真正需要这些的是凉州。楚望月已经说了,会安排人来接收。
易天赐双眼放光的看着马群:“咱们两千人的商队,怎么也得有二百匹马。不如昧下五百匹,另外三百匹卖了换成驴车?一千辆驴车的商队,将将配的上长公主商队的名头。”
蓝蓝眼睛不知道要放在哪匹马上才好:“挑好的,公马母马都挑好的,到时候生下品种优良的小马驹,培养成千里马!”
“这些外袍臭臭的,不过洗洗,能凑合缝来挡牲口棚的风。”
“铠甲有些大了,让铁匠铺融了重打,分给杀敌立功的弓弩手们。日后她家人去戍边,穿着铠甲上战场,安全不少。”
“他们皇帝用的大刀,还镶了宝石呢!抠下来抠下来。”
“这些大刀都不错,咱昧下五百把,融了制菜刀膈应,可以做成镰刀。”
林染和谢韵仪看着她俩你一句我一句,一心为昌州府扒拉东西,精打细算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咱们凭本事得来的,怎么能叫昧下?多留点,卖了银子,给立功的弓弩手发奖励。”
易天赐和蓝蓝喜笑颜开:“好勒!”
死去的十二人,林染和谢韵仪亲自主持点火仪式,在无数百姓的见证下火化。
八人有家人,带了骨灰回去,埋在自家的母树下。
另外四人,葬在城外的一片草地上。
百姓们剪了自家的母树枝,在这里插成一片。
长公主说,凡是为昌州府立下功绩的人,都可以葬在这片林子里。
八十六名伤员,其中的二十六名,走回府城,就痊愈得差不多了。伤势格外严重的十八名,安置在百草堂,余下的都暂住在百草堂附近,方便青绿每天查看伤势。
甭管有没有在这次对敌中立功,弓弩手们之前犯的错,全都不再追究。
她们中的两千人决定回家,另外八千多人,受雇于谢韵仪,开春继续挖井挖渠。
一年有九个月能挖渠,府衙供饭,每月一两银子的工钱都能攒下来。
像赵草叶和吴山花一样,妻妻两都留下来的,一年除去花销,能攒下十五两银子。
三年后,坎儿井全部挖完,手里拿着四十五两银子,不论是盖房子还是买织机,再或者跟着去走商,日子都好过。
这还没算立功奖的银子。
赵草叶掀起袖子,将胳膊上只剩一条淡粉色疤痕的伤口给山鹰看,在女儿面前大吹特吹,自己有多勇。
她算是立功大的了,和同僚们一起射伤三个金人,射死两个,一共得赏银二十九两。
算上吴山花得的九两,她们妻妻,这次得了三十八两银子。
两人打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知府大人将赏银发到她们手上时,赵草叶只觉得,这银子重逾千钧,捧着银子的手都在抖。
赵草叶从那时起就决定,往后都听长公主的话,听知府大人的话。
长公主和知府大人需要她做啥,她就做啥。
从选弓弩手开始,就被排除在外的六十七名重犯,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她们再悔也没用,手里有人命,重活累活干到死,都不能得到宽恕。
天气冷了,土地冻住不好挖,留下的八千人,自觉的跟着苏长空训练。
苏长空给她们讲:“这次咱们能大获全胜,靠的是那片竹林。还有长公主很快就活捉了金人皇帝,使得金人没了战意。”
“咱们以逸待劳,手里有连弩这样的利器,金人又不在马上,这才能打败金人。若是金人五千骑兵冲过来,咱们能活下来一半人就不错了。”
弓弩收回,每日统一发放训练。
这些人见了血,林染担心她们再有争吵的时候,脑子一急,拿弓弩伤人。
苏长空教她们练长枪,识军旗,骑马。
所有人都练得很认真,经历了刹那间就能决定生死的场面,她们都知道,自己有本事是多重要。
从前,昌州府大旱,她们等着朝廷来救。
现在,她们挖坎儿井,能让亲人再不会被旱死。
若是一年前遇到金人来袭,她们只会跑,会躲起来,将命运交给老天。
现在,她们自己练就本事,不光能杀敌立功得赏银,还能保护她们的亲人和同胞!
昌州府大捷的消息传到京里,朝堂上下都轰动了。
朝臣们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五千金人骑兵,还是皇帝身边的精锐,一万梁国骑兵对上都难分胜负。没马的徒兵上前,更是送人头。
驻守昌州的三千徒兵,甚至还未参与战斗。就长公主和二百名护卫,带着手无寸铁的百姓,打死一千人,俘虏四千人七千匹马,抓了金人皇帝?
信这个?
不如叫她们信长公主是老天奶的亲孙女!
编得还挺像回事,河谷被碗口粗的竹林封住,金人只能先赶马过来,人再过来。长公主埋伏在竹林出口,牵走了马,打了金人个措手不及,大获全胜!
昌州府竹子都少见,有也是手指粗细,风一吹就弯的细竹。碗口粗的竹子,只有南边的州府才有好么!
然后这只有南边有的,碗口粗的竹子,恰恰长在河谷出口,还长成了一片林子?
除非亲眼看到,有点脑子的都不敢信!
既然竹林都堵住了河谷的出口,长公主是怎么知道金人要从那过来的?还早早带着百姓,走着过去,埋伏好了?
而且,金人下了马,手里还有大刀呢。寻常百姓,哪里是对手?
怕不是女君陛下,将凉州城的功劳,算在了长公主头上!
那些百姓练了一年的连弩?木箭专射眼睛?
有要参长公主私自练兵的,还没开口,自己都觉得不对了。没买马,没有利器和铠甲,只百姓们用木箭练准头,听起来更像是长公主在叫人陪她玩呢。
连弩是能私自建造的?
嗳?好像连弩就是长公主呈上来的,木制连弩,也不好说就是兵器。
但,事实摆在眼前。
五千骑兵跟着女君陛下去昌州府救人,还没跑到呢,金人就被长公主拿下了。
这其中的时间差,做不了假。
朝臣突然觉得,长公主,真是好命啊!
去了昌州府那穷苦之地,没啥好玩的,带着人玩连弩,歪打正着,居然让她立下了大功!
京城百姓们倒是对此津津乐道,甚至还有戏班子,将长公主的故事,搬上了戏台。
故事讲得活灵活现。
长公主她来自民间,是性情中人呀!
欺负过心上人的,通通套上麻袋胖揍。心上人去昌州,长公主立刻舍弃京中的富贵荣华,一起去同甘共苦。
敌人来犯,长公主为保护心上人,亲自迎敌,英勇善战……
就是那片竹林,都是老天被长公主的赤诚之心打动,特意降下来的!
大冷天的,这故事听得人心潮澎湃,一片向往。
故事中的主人翁,平平静静的过着日子。
昌州府下了雪,谢韵仪一早就拉林染起来堆雪人。
易天赐又来卜,明年的坎儿井挖掘是否顺利。这次,翠绿的卦牌掉出一张,是上上签。
昌州府的危机解除,谢韵仪总想起,林染说,她可以回去了。
回去了能不能回来?回来的,还是眼前的阿染吗?
她和林染,都不敢细想答案。
没有神来给她们肯定的答案。
谢韵仪自暴自弃的想,至少要让最后这段日子,每天都过得开心。
“阿染,你说咱家的大鹅,该不该吃?”谢韵仪问,“阿娘又在骂它们干吃不下蛋啦。”
她边说,边堆大鹅。
林染数了数,二十一只,一只不少:“阿娘不是还拿
麦子喂它们?它们也算是咱家的元老了,养着吧。”
谢韵仪叹气:“白云白羽它们,真的快死了么?是不是前些天累着它们了?让青绿给它们看看,吃点强身健体的药丸子呢?”
两只鸟儿现在整天呆在屋里,也不大爱飞,看着没甚精神。鸟头时不时一点一点,看着就像是年纪大了的老人,手里还搓着麻绳呢,坐在椅子上就打起瞌睡来。
她说着,手里揉出两只雪白的鸟儿,戳上树枝当脚,立在雪地里。
林染:“北长尾山雀怕冷,才窝在屋里不出来。它们的寿命只有三、四年,能活过今年,明年也该寿寝正终了。”
谢韵仪垂眼:“我不想它们死。”
林染握住她的手,“生老病死,所有生灵都在循环,不必感伤。”
“云云的课业不错,阿娘阿妈最近喜欢出门教人积酸菜,林玲我打算带在身边,天赐和蓝蓝处理公务又快又好,完全不用我操心……”谢韵仪絮絮叨叨的说完,又道,“有青绿在,你不用担心。”
林染知道,谢韵仪是在说,她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人,有她照顾,不用挂心。
这两天,只有她们两人在的时候,不管说到什么,话题总能转到离别上。
“阿娘阿妈那边,要跟她们说点什么么?”谢韵仪问。
林染摇摇头:“开春我跟着商队离开,就说,就说我去很远的地方,寻一种比麻还好的衣料去了。”
确定了真正离开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
林染开始盘点空间里的东西,她去了现代,许多东西都用不上,不如都给谢韵仪留下。
谢韵仪抬眼,“阿染会回来的,对吗?留下一些备用即可。”
林染:“……嗯。”
三缸药剂,用了一些,但不清楚它们的保质期是多久,林染只每样拿出一陶罐。
各种药片拿出一半。
木架上大大小小的陶罐挨挨挤挤,林染一个个拿下来,蹲下查看。
唇膏、面霜、葡萄酒,还有谢韵仪珍藏的藤镯、粉玉镯、紫檀珠串、两个人偶……
以及,用旧了的,谢韵仪送给她的荷包。
“你带上我,我拿着你。”谢韵仪蹲在林染身边,将雕刻着林染的人偶拿在手上。
她钟爱的藤镯,粉玉镯各拿走一只,再给林染手腕上各戴一只,十足霸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时时都要想我。”
林染:“……我会的。”
谢韵仪突然觉得,这样听话的林染,让她莫名想哭。
她头扭向一边:“也不用时时,你闲下来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想我就够了。”
林染抱住她,右手抚着柔韧的长发往下顺,“我跟你保证,我会回来的。”
谢韵仪紧紧回抱住她,重重的点头:“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她抬起头来,“阿染,我们祈个孩子吧!你为母树做了那么多,祂一定会保佑你的。”
话本子讲过许多这样的故事。
有两个灵魂互换身体,后来又换了回来的。
有一个人去了另一个世界,须臾转头间,原来的世界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有在另一个世界,寻不到契机,回不来的。
还有带人去新世界的精怪法力耗尽,等了许多年才能回来的。
一花一世界。
谢韵仪想,如果她和林染有了孩子,有这个孩子牵挂着,林染若是迷失在三千世界中,应该能感受到这份血脉相连的呼唤吧!
林染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谢韵仪笑笑:“梁国的女皇,常有二十岁就继承皇位的。上任女皇女君,也就是我阿奶阿嬷不在宫里,是因为她们走商去了。不知去了这个世界的哪里,可能明年就回来了,也可能在异国他乡死去。
梁国的女皇和女君,退位后,会满世界的走,寻找让梁国更加强大的技艺和书籍。我阿娘阿妈,也许,明年就招我回京,继承皇位了。”
“在阿娘阿妈眼里,我有发现盐山的功绩,治理昌州府的政绩,大败金人的战功。”谢韵仪抬起下巴,骄傲得像个真正的女皇,“宜宁嘉宁根本没法和我相提并论。更何况,我还是预言中的千古名君,母树也一定会选我。”
她苦恼的皱起眉头:“万一朝臣们日日催我养公主,阿染又四年、五年都没回来,怎么办?”
“试试嘛,阿染,我们试试。”她晃着谢韵仪胳膊,撒娇,“若是在阿染走之前,母树赐下孩子,就是天意。行不行嘛?阿染……”
林染曾经揶揄过林春兰顶不住谢韵仪的撒娇,现在,她自己当然也顶不住。
“行。”林染无奈道,“但我没法信仰母树,不一定能成。”
她目露纠结:“而且,这身体里的血……”
母树真要结出了孩子,是这副身体的孩子,还是她这个灵魂的孩子……
林染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但是,一想到谢韵仪会和另一个林染牵连上,她就满心不自在。
谢韵仪直直的盯着林染,认真描绘她的面容,半晌,肯定道:“阿染,就是阿染自己!”
“阿染极少照镜子,所以没意识到吧?”她拿过桌面上的纸和炭条,飞速的画起来。
林染皱眉:“你画的是谁?”
谢韵仪没回答,画得越发细致。画完,她放下炭条,满意的点点头:“我的画技一点没退步。”
林染语气不怎么好:“你画的是谁?”
画得活灵活现,跟人在眼前似的。
“是阿染,五年前第一次见面,阿染的样子。”谢韵仪觑一眼林染的脸色,心里又甜又涩。
她拉着林染走到梳妆台上的铜镜面前,摊开手上的画作,“看,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我的记性很好,可以确定,五年前的阿染,就是这个样子。”
林染摸上自己的脸,惊疑不定:“五年,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也应该长变样了吧?”
五年的时间太长,林染几乎都忘了刚来时,这张脸孔的样子。但是镜子里这张脸,似曾相识。
谢韵仪画的那个阿染,吃不饱穿不暖,整日为生计奔波,皮肤晒成小麦色。脸上没什么肉,一张十五岁的稚嫩脸孔上,眼眸被生计压得黯淡麻木。
铜镜照人不甚清晰,但也能看出现在的她肤色白皙,脸颊饱满红润,是一张二十岁的沉稳面容。
林染问系统:“你知道,我以前二十岁,长什么样子么?”
【宿主现在的模样。】
林染默了默:“……血呢?”
【宿主自己的血。灵魂和身体不统一会使身体虚弱。】
林染:“我从前可没这么大的力气。”
【金手指。】
林染:……
林染愣神的功夫,谢韵仪已经画了另外两张自己的画像:“这张是五年前的我,这张是现在的我。你看,只一眼就知道是一个人。”
她又拿出林染雕刻的人偶,神秘兮兮的笑:“这个,应该是再过两年的阿染吧?阿染在那个世界多大了?”
二十七,比初次见面的谢韵仪大了快一轮。
“在那个世界,问女人的年龄,是不礼貌的行为。”林染扬眉质问,“阿清这是嫌我老?”
谢韵仪立刻斩钉截铁道:“阿染就是一百岁的阿奶,我也喜欢!”
林染一言难尽:“……甜言蜜语,倒也不用太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