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前
往淋浴间。
*
有件事情,李长青自个儿都已经忘记,说起来这事儿也和孟春恩有关。
彼时木作协会庆祝会上,李长青不胜酒力,受欢乐气氛影响,对竹听眠小声说自己想老爸,竹听眠当场就说以后他考完试,会给他摆十天的长街宴。
对此,李长青进行过形式上的反抗,但很快答应下来。
就连之前,给竹听眠筹备生日会的时候,还听她说要摆宴。
李长青一直没有主动提,觉得摆不摆的已经不重要,他已经拥有了更珍贵的东西。
而且考试忙完,又赶紧跟着任空明走南闯北,在十一月末的时候收到成绩。
对于复习了一年的人来说,这个成绩已经十分可喜,虽然无法同六年前那样去自己的大学,但也足够选择一个很好的学校,接下来还需要选择是函授上课还是脱产。
考虑到目前李长青已经跟着任空明在木作行业开拓出一片小小的面积,多少算是有事业的男人。
再有就是,他已经有对象。
需要好好考虑,而且这事儿一定要和家人商量。
李长青返回秋芒镇,任空明也随行而来。
刚进镇子口,舞狮队就欢天喜地地迎过来,锣鼓喧天,场面有点眼熟。
“长青啊!回来啦!”有相熟的人看到他们,打完招呼,又热热闹闹地说,“小竹老板给你摆了长街宴呢!”
“我?”李长青指了指自己。
任空明只当他是高兴傻了,抬手拍他后脑勺,“除了你还能有谁?”
大阵仗。
似乎从竹听眠来到秋芒镇之后,就一直大阵仗频出。
长街宴有说法的,按照摆的时间和庆祝目的,每天都有自己的主题。
今天是迎归日。
从老区的石门牌坊下面,铺了红布的桌子接连排列,一路停到李家的木工铺子之前。
红毯,红灯笼,大红炮仗。
李长青一路在众人的恭喜声中往前,终于在家门口看见她,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就杵在那静静地看着。
竹听眠正在同罗丝说话,接着罗丝指了指李长青这边,竹听眠顺着方向转头来看。
目光相遇于满巷亮红之中。
李长青怔怔地望着她。
突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老爸把他举得很高。
“起飞咯!飞得高高的!”
他往前走,最开始几步还算平稳,最后逐渐奔跑起来,直到抱住了她。
“你要一直在,”李长青拼命地把自己往竹听眠身上贴,几乎是疯狂地确认她此时的存在,他重复说了好几遍,“你要一直在。”
“会在的。”竹听眠任他大力,轻轻揉着他的后脖。
他问几遍,她就回答几遍。
“那你保证。”李长青瓮声说。
“我保证。”竹听眠捏了捏他的脸。
“还要拉钩。”李长青伸出手。
竹听眠轻笑着勾住他的手指,“那就拉钩。”
时至晚秋,气温已低。
可秋芒镇四处都在欢欣热闹。
钦羡的人不在少数。
当然也有眼红的人。
“这李长青真是好命,他老子给他摆一次长街宴,他找个女人又给他摆一次长街宴。”
裁缝铺冯君正乐呵呵地拉着周云和辛光前去赴宴,半道听见这话,难免要停住脚掰扯一顿。
她认出这几人都是熟面孔,以往没少跟着黄二妹嚼舌根。
冯君让周云带着孩子往后稍稍,她撸着袖子过去说:“我可告诉你们,这几天你们谁敢犯事儿,可别怪我动手不讲情面!”
“呸!泼妇!”其中一人凶她。
“我是泼妇!”冯君也啐她,“我好歹是个人!哪像你们!可别多话,也别让我在宴席上看到你们!”
“谁稀罕去!”那人说,“竹听眠就喜欢摆样子做好人。”
冯君都听乐了,“摆样子也是需要这个的好不啦?”
她说着捏了个数钱的动作,问面前几人,“你们有这个吗?”
“那几人还要呛,”冯君一面说着我这个暴脾气就要接着吵,一道脆响嗓音闯进他们之间。
“打架?是不是要打架?仗着你们人多是吧!”杠子手臂一甩,挎包经过一个霸道的抛物线,稳稳当当落到后背。
她三两步跨到刚才说竹听眠不好的那人面前,完全没收着力道,鼻子都差点撞上去。
同时,齐群也盖了过去,“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那两三个人本就不占理,一下子不成气候,抖着指头说他们以多欺少。
“滚!”冯君说。
杠子一直持续地瞪着她们离开,回头乐呵呵地同冯君打招呼,又喊了辛大嫂,最后蹲下去同辛光打招呼。
她变得很不一样,收拾得利落清爽,说话和姿态都变得有范,以至于辛光一开始都没能认出她。
孩子仔细辨认半晌,眼睛稍稍睁大,喊:“姐姐,杠子!”
“哎!”杠子脆亮地笑起来。
齐群也有样学样,蹲到辛光面前。
可他平日太凶,而且从来都不好好说话,辛光即便认出他也没有开口喊他。
“你!”齐群并不满意。
“别你了!”杠子用包推了他一下,“群哥,快走吧,我看那边都快开席了。”
她说完,也不等齐群,自个挽着冯君和辛大嫂往前走。
齐群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挠挠头,觉得哪哪都不对。
自打约定今天一起回来,在班车站遇见,杠子还是开开心心地喊他“群哥”又热络地一同往镇子里走。
可齐群就是觉得,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喊了一声“等等我啊”又追了上去。
十天长街宴,每天的主题都不一样,菜品的花样也不一样。
镇里镇外乃至前村后山,都能来参加。
竹听眠看见了许多老熟人。
陈小胖可是乐呵得不行,顿顿不落,每天还没到点呢,孩子就早早地跑来民宿,和辛光手拉手地等着。
个位数的年纪,已经展露出爱凑热闹的性格。
王爱在第二天的时候来过,身边还是跟着年节里见过的那个男人。
她先讲自己儿子就是喜欢热闹,已经叮嘱过他不许给竹阿姨和长青叔添麻烦。
竹听眠说:“他很乖的,看着他,我心
里也热闹。”
王爱也没再说虚话,而是拿出一个红包,递过来,“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该给的。”
赔罪也好,道谢也罢。
竹听眠没和她客套,乐呵呵地收下,赶紧让贺念安排他们入席。
倒是也有闹起来的情况,任空明再次入镇,难免遇见赵老叔。
赵老叔不愿出门,李长青非得他来,推着轮椅在镇子里一顿狂奔。
“您看啊您看啊!”李长青卖力地介绍,“腊味合蒸!哎,竹筒鸡!还有那个嘛,您最爱吃的糯米肉!哎哟!好香好香!”
他笑嘻嘻地把筷子递去给赵老叔。
“你小子一天净会折腾我。”赵老叔挥拐杖打人都打累了,也没什么力气再骂人,气呼呼地拿起筷子就吃。
吃着吃着,赵老叔感受到桌对面有人一直在凝视自己,故而疑惑抬头。
看到了任空明。
都已经过去了快一年,谁还记得当年任空明上门买酒时是因为什么原因和赵老叔吵起来。
也说不上来这次吵起来又是因为什么,只好解释有的人生来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俩老头吵得不可开交,吹胡子瞪眼,足足辩了半个小时,彼此都觉得有些累,默契地决定先吃饱再接着吵好了。
张桂香听说了这个热闹,兴冲冲地抱着自己的小酒壶加入,没多会,三军交汇,场面更加混乱。
“哎哟……”李长青好笑地捂着脑壳叹气。
竹听眠过来牵着他,“不去劝劝吗小青哥?”
李长青回头看她,又攥了攥她的手,“不用劝,老人家其实就喜欢有人和自己热闹热闹。”
如果没有冲突,就自己引发冲突。
他已经见习惯了。
竹听眠和他一同在那欣赏这个场面,余光忽而瞥见几个小小身影,动作缓慢。
她转过去看,是几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孩子,沿墙站着,眼睛不住地盯着桌上的菜,看起来很饿,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加入。
“这些是哪里的孩子啊?”竹听眠扯了扯李长青问。
未待李长青回答,一个中年妇女从那堆孩子身后走出来,迅速在人群中确认了竹听眠的位置,然后疾步走过来。
“你好你好,真是不好意思,”她自我介绍,我叫金明月,是……”
她看了一眼李长青。
“是后面牛仙村的金姐姐,”李长青立刻和竹听眠介绍,“她回村办了个小学,那些是她的学生。”
“是的是的,你好。”金明月笑着伸出手。
“你好。”竹听眠同她握手,视线又看向墙边那些孩子。
金明月立刻就想开口,又先舔了舔嘴皮,先恭喜道:“之前早就听说长青很有出息,真是太为你家高兴了。”
李长青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有没有。”
金明月又看向竹听眠,迅速地眨了眨眼,还是说出口:“小竹老板,是这样的啊,前些天有人吃了长街宴,回村里说起这热闹,孩子们听说,就很想过来看看,我没答应,结果最调皮的那个居然偷偷跑过来,我一追出来,所有的孩子都出来了。”
牛仙村。
竹听眠是知道的,那片村子也不算挨着秋芒镇,前后绕过来,得走大半天。
还没通路。
以前齐群就聊起过,说他以前认识一个人,受不了那个地方的苦,然后一走了之,留着自己还不会走路的弟弟独自在家,还好村子里以前出过一个女大学生,回乡办学,发现那孩子自己在家,救了下来。
看来,就是这位金姐姐了。
竹听眠看向她。
金明月为自己的贸然拜访而显得有些局促,衣着朴素,双手却很粗糙。
她虽然局促,却还是低声请求:“孩子们没有见过这样的席面,小竹老板,我出钱可以吗?让他们高兴高兴。”
竹听眠看了看她,又看向墙边那排小孩。
看见他们穿着过于不合身的衣服,鞋子和裤腿上都是泥点,几个小小的身体挤作一堆,脑袋靠在一起,眼睛看着桌上的菜,小声地说着些什么。
竹听眠看了好一会,实在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先偏头喊:“贺念!”
贺念正在几步外招呼前来询问是否能拍视频留念的自媒体,听到召唤一个转身就到竹听眠和李长青面前,看见金明月,也不管认不认识,先热络地喊:“你好你好。”
金老师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你好。”
“我不知道还有哪一段的桌子空着,麻烦你,带那几个孩子去落座。”
“什么孩——”贺念随口问,问的时候视线自动开启转向,很快就瞧见墙边那排孩子。
他立马点头,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大步走过去,拍拍手喊着:“孩子们哎!跟叔叔走呀!咱吃饭去!”
孩子们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已经推搡着同伴往前,但脑袋还是齐刷刷地转过来看金老师。
见她点了头,才欢呼着跟着人走。
金明月一直在道谢。
“说什么呢,”竹听眠笑道,“都说了长街宴谁来都可以。”
金明月眼睛已经湿润,看看竹听眠,又看看李长青,“真是好人有好报,之前,长青还给我打课桌,打板凳。”
“姐,真没事儿。”李长青笑了笑。
金明月还想说什么,竹听眠却忽而拉住了她的手,低头看上面那些伤痕和茧。
“多少年了啊?”竹听眠问。
“十二年。”金明月说。
竹听眠轻轻“嗯”了一声,但没松开拉着的手,又问:“怎么会想着回来过这种日子?”
她问得突然,而且直白。
金明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竹听眠没让。
金明月不解地看向她,少时,才缓慢又坚定地回答:“因为我就是从那出来的,我知道走出去不容易。”
又说:“如果我一个人可以多托几个孩子离开,那就不亏。”
不亏。
她用了这个词。
竹听眠的心中已是酸苦无比,眼眶的湿润要靠迅速眨眼才能压得下去。
她深深呼吸,皱着眉把面前的金明月看了又看。
最后一步向前,抱住了这个伟大的人。
竹听眠抱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天啊。”
金明月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反应下来,开口第一句居然是:“我认识你,知道你也很不容易,很开心看到你过得很好。”
竹听眠摇了摇头,先松开人,建议说:“长街宴还要摆几天,要不要带着孩子住在民宿呢?不用付钱,当给他们放个假?”
金明月感激地笑了笑,但还是摇头:“不好太早让他们感受到这些好东西,听见过和体验过是不一样的,心态会痛苦。”
计深远。
竹听眠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金明月想让孩子们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却不希望他们产生强烈的对比和不好,而后早早体会到失落和不公。
又聊了几句,陈兰走过来,热切地拉着金明月关心她的身体,又带她去入席,周云和冯君早在那边等了多时。
竹听眠和李长青在原地站了很久,她偏头看他,他拉拉她的手。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宾客喧嚣。
“阿姨,这个布娃娃是你买的吗?”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竹听眠回头去看,是个小女孩,她看到竹听眠挎包上面挂着的小花玩偶,看起来喜欢得不行。
竹听眠点点头,和李长青一起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小姑娘又问:“我们听说,你有很多这种布娃娃对不对?”
竹听眠已经说不了话了,还是点头。
在小姑娘身后,那一小堆人正探头看着,等待着这个先遣队员带回消息。
那是一双双明亮的,渴望希望的眼睛。
竹听眠迎上那些视线,也明白自己在难受。
是拥有者对于未拥有者的愧怍。
小女孩兴奋地转身跑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孩
子。
大家马上知道这个漂亮阿姨特别富有,她居然拥有很多这样的漂亮玩具。
他们纷纷献上自己的佩服。
竹听眠不太能在这样的目光中驻足,所以拉着李长青去别的地方。
周边稍微安静了些,她取下那个小花玩偶,低头看。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上去。
“我决定,”竹听眠说,“以后民宿每年百分之十的利润都拿去给金明月。”
李长青毫不惊讶,只是心疼她掉眼泪。
竹听眠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善良,最可亲。
他揽住她的肩膀。
“但是这事儿还得去和贺念商量。”竹听眠说。
她还没想好用什么话术说服贺念,毕竟这事儿涉及到原始股东的利益。
竹听眠让李长青陪着她去找贺念。
就瞧见贺念人在巷子尾巴抱着手哭,前后相差没多久,原因已经无需细想。
竹听眠知道,这事儿已经无需多聊了。
贺念会同意的。
长街宴过去之后,恰逢民宿开张一年,结算完各项,趁着齐群没走,贺念立刻就拜托他带自己去牛仙村。
“别拿现金去,”竹听眠拦住他俩,让他们专门去办一张卡,以防村里有人知道金明月有钱为此生出歹心。
“其他的,你应该知道怎么说。”
“嗯。”贺念点点头。
“沉稳!”李长青逮着空就夸赞,立刻表示自己一定多多干活,争取早日养家。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歧义,堪称私心饱满。
“怎么着?催婚啊?”
李长青立刻服软,“不敢不敢,这不夸你么,我要向你学习。”
他每一句夸赞都由衷,但是没出两小时就真心实意地觉得竹听眠真的太不经夸。
还沉稳呢。
李长青带着竹听眠去镇医院,路上还忍不住嘀嘀咕咕,“一个没看住就受伤,真的是,我心疼坏了。”
他一边说着,又一边低头给竹听眠吹手心。
起因是收拾客房的时候捡到一只煤油打火机,第一时间联系顾客,询问地址,民宿可以寄送。
但是对方说太麻烦了,而且他明年还要来玩,所以拜托民宿帮他收着。
就是这个Zippo。
罗丝在手里把玩一阵,她转动滚轮点燃火苗,手指灵活地让燃着的火机在指缝间旋转。
而且没有被烧到。
竹听眠觉得这个技能过分厉害,立刻就要学习。
然后因为烫伤就医。
加医生听完这个受伤的流程,已经连评价都懒得,倒是由衷建议李长青:“你家这个真的是很闹腾,要好好看着。”
“嗯。”李长青已经被“你家这个”四个字砸得晕头转向,姑且沉着地点头答应。
可还是心疼。
他怎么看竹听眠手上裹着纱布都难受,揉着她的指尖说:“又让你受伤。”
“别难过了,”竹听眠安慰他,“是我自找的。”
“你这人……”李长青好笑地看着她,又珍惜地把人揽进怀里,“睡吧?”
“嗯。”竹听眠舒舒服服地靠着他。
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自己手上的纱布。
她恍惚又回到自己还在住院的时候。
保镖全天候守在病房门口,她要是逃了,小安就得被追责,所以竹听眠一直都没有动作。
她变成一只被迫栖息的鸟。
直到孟春恩再次来电,光是听声音,就说:“老眠,我觉得你要还待在那,你会把自己拖死的,无论如何,你都应该换一个环境。”
孟春恩说自己不怕竹辞忧追责,而且区区几个保镖能耐他何?
他立刻给竹听眠准备车,简单收拾了一箱或许能用到的东西,安排机票。
最后,孟春恩带着人扮成医生的样子,假装路过病房,然后突然发作,三个人抱住一个保镖。
孟春恩手脚并用地拖着人,然后把车钥匙甩给竹听眠,大吼:“快走!车在停车场A区!”
这一切都发生得紧张而仓促。
诚如孟春恩所言,竹听眠那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好,脑子钝钝的,反应一个问题都需要好久。
她按电梯的时候听见孟春恩在后面喊:“你到地方告诉我!不管你去哪!”
结果是竹听眠也没有联系。
机票本来是去海市,在临登机时,竹听眠突然改了主意,她想起自己有拜托小安在某个小镇购买老屋。
小安落实得很快,确定信息已经发给她。
竹听眠找到那张图片,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机场念了几遍:“秋芒镇秋芒镇。”
她搜索:秋芒镇在哪个省,哪个市。
然后购买机票,转车到县城,再等班车去小镇。
颠颠簸簸。
竹听眠走下班车的时候,连拖着行李箱往前的力气都没有了,既渴还饿。
所以她把行李箱固定在腰上,开始根据导航向记月巷迈步。
那一天,竹听眠无疑是孤独的,也不太确定往前走对不对,可不可以继续,人生还能有其他的活法吗?
思绪的旋涡快要将她卷进去,耳机里正放到那一句歌词。
去吧,修一段造化。[1]
这首歌轻轻推了她一把,让她走向属于自己的伏笔。
于是竹听眠往前,很快就遇见李长青。
这会相拥而眠,她再次想起那句歌词,毫无困意,无意识地动了动,把耳朵凑到李长青脸前,专心地听他的呼吸声。
李长青半梦半醒地搂了搂她,又揉揉她后脑勺。
竹听眠喊他的名字。
李长青蹭着她的脸“嗯”了一声。
“你再抱紧一点。”竹听眠往他怀里钻。
李长青立刻照做。
竹听眠说:“再紧一点。”
李长青醒了大半,轻声问她,“睡不着吗?”
又建议:“要不要看电影?”
竹听眠摇了摇头,就告诉他,“再抱紧一点。”
李长青珍惜地搂紧她,听到竹听眠说。
“不要让我从这个世界掉出去。”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