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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他小五岁的她也老了。

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当体会到时光无情,又见过了鲜活的生命力,谢琳突然不想再老下去,她指的是心态。

往事不可追,上半辈子已经荒废,下半辈子不是还有大把的时光。谢琳想活得洒脱一点。

人,总不能傻一辈子。

遥想当年,年轻的谢琳也是族中数一数二漂亮的小娘子,因祖父祖母相继去世才耽误了婚事。

那时的她脑子不太好。

正如婆母所言,她糊涂又天真,还偷偷看过几篇话本子,就真个儿以为天下书生皆多情。

事实上负心最是读书人。

她仰慕陆添,从未想过此生能与这位爱妻如命的美貌贵公子有牵连,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听听关于他的传言,诸如为了赢得美人心遣散通房,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实在是太感人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动人的爱情?

那个令他疯狂的美人儿据说还是个商户女,简直是跨越了阶级的神话。

年轻的谢琳分不清自己究竟爱上了陆添这个人还是爱上了想象中的完美郎君。

更没想到他竟在一众姐妹之间选择了自己。

那天她夜不能寐,激动的心口几欲撞开,幻想某个不为人知的一刻,他也对自己一见倾心,否则为何是她呢?明明四妹妹和五妹妹更年轻貌美、冰雪聪明……

未料婚后生活彻底泼醒谢琳。

现实中哪有什么完美的郎君,陆添选择她不过是因为……她看起来比四妹五妹天真,简而言之就是缺心眼。

而他需要的恰恰就是一个天真老实的继室,以免苛待了他和原配的孩子,仅此而已。

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再想到婚前陆添从未与她相处,更没有许诺什么,直到走进洞房双方才正式沟通。

那可真是一场糟糕透顶的沟通,她的表现甚为狼狈,早把妈妈教的东西抛到九霄云外,提着裤子就跑,这大概也是陆添对她没兴趣的原因。

谢琳难过了许久,逐渐又想开,接受了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事实。

所幸陆添待她还不错,物质上从不短她,锦衣玉食自不必说,倘若她有什么想要的,只要开口,他就会满足。

除了不爱她,是真没给她一点委屈,更没有对她大小声过。

谢琳在心里想:行吧,还能过。

话说男女之间的吸引力并没那么高尚,肉-体的重要性绝不亚于精神。精神一片荒芜的谢琳在肉-体上更没得到过啥快乐,对男女之事也就淡了,好在陆添更淡,她淡了之后他就不再勉强她。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她就遭到了族中各方长辈的压力。

家族送她过来是要生儿子站稳脚跟的,而不是帮别人养儿子。

最终她因压力过大染上风寒病倒,陆添深表同情,竟主动照顾了她一段时间,待她痊愈又勉为其难同房。

谢琳觉得自己才是最勉为其难的人,备受煎熬,上天垂怜,可算熬到了七郎。这孩子懂事,第一晚就来了。

成功怀孕意味着任务完成,原以为他与她就此解脱,万没想到陆添没走,反而留在揽霞院继续照顾她,使得她早已冷却的心湖不禁泛起困惑的涟漪。

但一想到他技术那么烂时间又长,她立刻又萎了。

然而她终究还是那个没脑子的天真女郎,陆添忽然转性,温存待她,再加上一些甜蜜的话,她竟松动了,真是记吃不记打。

一边充满防备一边贪恋关怀。

或许呢?

或许他真要待她好,像待原配那样呢……

谢琳从回忆中飘回了现实,晨光温柔,走了半晌身体微微发热,精神更好了。芝娘说得对,以后每天都要看看太阳,多走走,才不辜负她这满园鲜花。

与此同时的云蔚院也有了好消息。

荔枝眉开眼笑,边走边脆声道:“少夫人,公子来信啦。”

第76章 第76章明知一钓他就会上钩,还……

虞兰芝脸庞亮亮的,为她按摩的婢女忙松了手,她立即坐直身子。

这厢苏和已经接过荔枝递上的书信走进次间,双手奉给虞兰芝。

苏和:“少夫人。”

好厚的一封家书。

虞兰芝展信足足翻阅了十六页。

原来不是陆宜洲不记得她,反而一有空闲便将想对她说的话写在纸上,攒了这么些才一并寄给她。

现今津州到洛京的驿站吃紧,而他的人实在脱不开身送信,倘或转交驿站的话就意味着要占用公差人员大量时间,传出去有损朝廷颜面。

朝廷特使公权私用可不就是有损朝廷。所谓驿站,来往当以国事为重,哪能用来儿女情长。他用最温柔的话解释这个道理给她听。虞兰芝理解了朝廷所设驿站的不容易,又岂会怨怪他。

她本来就没生他的气。

只是有一点点不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一点点而已。

这封家书总体来说十分有趣,又有一点惊险。

虽然陆宜洲没有明说具体的过程,但抓坏人总归是个危险的事儿,还好有惊无险,他和伙伴攻占了易守难攻的高地,当场诛杀坏人之一,可惜让最坏的那一个逃掉了,殊不知还有转折,坏人为了逃命落下了最重要的东西。

虞兰芝眉心轻蹙眉。

陆宜洲笃定坏人逃不掉,除非他插上翅膀飞出津州。

读至此处,虞兰芝的眉心又缓缓松开。

三月的津州正在慢慢恢复秩序,到处都是人间烟火气。

阅完公子的信,少夫人眉眼间流转着一抹温柔,婢女们感受到那份喜悦,心情自然也跟着舒展。

云蔚院上下都高兴。

三月下旬镇西侯嫡次子河西右副使冯烨回京述职,冯太皇太后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比预期至少提前了一年的喜讯。

要知道河西到洛京起码得走十个月。

却说那信使持虎符赶往河西,疾驰两个月竟与回京述职的冯烨相遇,如此凑巧可不就提前回来了。

冯家的人没有忘记太皇太后,纵使天高水远也没有忽略洛京的动向。

当镇西侯看到武顺帝驾崩的邸报就预感姑母在深宫难行,恐怕会有不测,立即遣嫡次子回京。

女人的娘家若是远在千里之外,那么再有本事也鞭长莫及。当年陈家便是仗着这一点才敢把冯太皇太后困在深宫,肆意磋磨。梁家面子功夫维持得尚可,但在探问虎符失败后暗地里也是严防死守,谁也未料远在天边的镇西侯次子突然回京述职。

满朝哗然,隐隐感觉风向大变。

镇西侯把持着整个河西的军权,谁有军权谁的拳头就硬,那么冯太皇太后做为正宫原配便是大曜宫最有话语权的人。

可以说梁太后肚子里要是个皇子还好说,否则……

那未出世的孩子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紧急,是夜突然发动。慈宁宫寝殿内保胎数月的梁太后死死攥住心腹的手,目眦欲裂道:“传,传御医。”

早已守候多时的御医和医女立即复命。

这一胎竟提前了半个月。

幸而产房布置得更提前,每日皆有宫人打扫维持,哪怕太后突然发动也不会出现措手不及的情况。

宫人们将梁太后转移到了产房。

御医略过了太医署的流程直接来到了慈宁宫,一番细致诊断,温和道:“请太后放宽心,提前半个月不算早产,无需过度担忧腹中的胎儿。”

此言极大地安抚了梁太后。

生育之痛没有哪个女人能幸免,即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该痛都得痛。

寝殿内时不时传出梁太后的惨叫,直到天擦黑,医女才出来回禀:“已经能看见婴儿的颅顶了。”

露出了一点点,可惜无法判断男女。

梁二夫人藏在袖中的手指早已捏紧,此刻在场的梁家人无不紧张。

遣散无关紧要的人员,梁二夫人对宫人道:“此胎若是个公主就先秘而不宣。”

此等男女各占一半可能性的事梁家岂会不早做准备,却万万没想到捂得严严实实的慈宁宫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叶尚宫?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叶尚宫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宫女,说是慈宁宫小厨房煎药的,因为缺了一味百年的参片便自作主张往太医署索要,从而惊动了叶尚宫。

“太后生产,此等重要之国事,二夫人怎能一声不吭?”叶尚宫肃然道,“万一延误了太后凤体,谁来担责?”

时年三月廿七,立夏,慈宁宫太后即将临盆传遍了各宫各院每一个角落。

这事其实与宫人们干系不大,她们翘首以盼多是赶热闹,但对前朝的干系可大了去。

人人标榜纯臣真正做到的却没几个,哪怕是看起来像纯臣的都不多。

大家在这纷乱的朝局或多或少站了队,现如今梁太后腹中胎儿关系到诸多人前程,已经有人开始向敏王示好,然而锦上添花这种事意义不大,大家心知肚明。

梁家也知成败在此一举,一旦敏王登基,休想再得到重用,当一个家族失去实权就意味着早晚会被架空。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往日辉煌怕是再难复刻。

更要命的是提前两日准备好的男婴还未送进慈宁宫就遭到了阻挠。

叶尚宫有令,为保太后平安生产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慈宁宫,违者以宫规处置,即刻打入慎刑司。

慈宁宫遍布守夜的宫女太监,光是进第一道门就要被完全陌生的金吾卫核查册籍,严密搜身,再后面不知还有多少道坎。

且说梁太后的心腹宫人满头大汗,躲在角落

观望半晌,进退不得,只得原路返回。

自从叶尚宫出现,慈宁宫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局势已容不得她再妄动,便是想往外传条消息都难。

慈宁宫的寸步难行不久后也传回了德尚坊梁家,接连失利使得梁太傅长叹天命不由人。

文信侯咬牙道:“我看是颂国公和陆添不由人,这父子二人速来假清高,狼狈为奸,实则最好追名逐利,把持盐铁司多年。”

前来禀告的内侍惶恐道:“是冯太皇太后的命令。叶尚宫便是听了咸凤宫的话才拿鸡毛当令箭。

沉默半晌的梁元序一怔,梁太傅也意识到了,唯有文信侯依旧怒不可遏。

梁太傅:“确实是我们技不如人。”

是谁不由人并不重要,结果一直都朝陆家想要的方向延伸。

关键他们明明什么都做了却又像什么都没做,一切只是顺势而为,顺应君心。

假装纯臣,当好纯臣,可能一时的利益没那么多,然而细水长流,子孙后世,受益无穷。

陆家不仅要敏王做皇帝,还要他舒舒服服没有心理负担和后顾之忧的成为皇帝。

这叫顺天承名,非人力托举。

这是帝王的尊严。

三月廿八,梁太后为先帝诞下了一名漂亮的公主。

不管是梁家准备的男婴还是陆家准备的女婴最终都没有派上用场,两名小婴儿平安无虞地回到了各自母亲身边。

梁太后望着襁褓中的女儿,面如死灰,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做母亲的愉悦。

母凭子贵、垂帘听政的春秋大梦一去不复返。

这人间富贵,权势滔天,她才享受了短短数月,就全部变成了流沙从指缝遗落。

人一旦享用过顶好的东西就会连退而求其次都嫌弃。

梁太后忘了即便是个公主她后半生也算有依靠,锦衣玉食,老有所依,但凡敏王是个脑子清醒的,哪怕是做给天下人看都会正常善待她,善待一位毫无威胁的小公主。

不比她原来的命运——嫁给老男人做继室,管理一院子小妾强一万倍?

可是她做过皇帝的母亲,就再也瞧不上公主的生母了。

四月初八浴佛节那日,被强行续命痛苦煎熬的小皇帝终于可以闭上眼“沉睡”,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梁太傅告老还乡,文信侯辞去了前军都府都尉一职,七日后,也就是四月十六,敏王践祚。

宋音璃的婚事也因此延后到了这一年的秋日。

改朝换代的事儿虞兰芝早已麻木,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的新帝年轻健康头脑正常,再想到陆宜洲的态度,不难看出老百姓此番终于等来了一个靠谱的上位者。

老百姓根本不在乎谁当权,老百姓只在乎上位者稳不稳定。

上位者安稳朝局安稳,大家才有盼头。

虞兰芝把三月下旬到四月底发生的事详细地写进信中,内容全是她的所见所闻所思。连同这封书信一同寄往津州的还有一只自己亲手绣的小香囊,雨过天青色。

津州怕是不止水患水匪,否则陆宜洲也不会至今未归。他在做的事利国利民,虞兰芝全都理解,所以为他绣了香囊。

这次的不丑,如意吉祥纹。

他可以换下丑丑的那只换上这只挂在身上了。

香囊里放了一枚她最喜欢的海棠花镶宝石耳铛,待他回来之日亲手归还,她就可以重新佩戴一双了。

不久之后,陆宜洲就收到了小妻子的礼物,海棠耳铛,全是她的味道,明知一钓他就会上钩,还不动声色勾引他,真坏。

陆宜洲垂眸吻了吻。

五月初十津州消息送达朝堂。

津州马知州勾结水匪劫持来往商船、官船获取大量不义之财,纵容水匪为祸当地百姓,并以水患为由强迫乡绅富户捐钱捐粮再全部敛入自己的口袋。

然而光是这些都已不能满足日益贪婪的胃口,他竟打起了劫持赈灾钱粮的主意,事发后还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把知情胥吏全部灭口。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此外,陆宜洲和包将军还在黑角岭发现了私人铁矿洞,从开采痕迹判断至少有八年。

八年,贪墨了大瑭多少精铁与税收。

要知道盐铁不仅是国之大利,更是国之大本强兵之事,私自开采等同谋逆。

这么大的手笔不见得是一个土皇帝知州的一人之力。

在抓捕水匪大当家段蛟的过程中,陆宜洲意外抄没了一本贿赂名册,当中详细记载了官匪勾结这些年非法获利的银钱,以及银钱的最终分配,包括不限于上下打点。

这帮人背后最大的势力直指洛京陈府。

自从陈太师死后陈府一落千丈,但只要年轻人上进也不是没有希望的,不意家族所作的各类勾当就在津州被人连根拔起。

以铁矿为根基滋生的产业也被人拎出水面。

就算陈家并未直接参与开采铁矿,但陈家为开采铁矿的逆贼提供了巨大的保护伞,使得这帮水匪武器精良堪比正规军。

水匪与安平卫在黑角岭一战占尽上风,若非陆宜洲和新上任的安平卫包将军,朝廷险些没打过。

也正是这一战引起了陆宜洲的怀疑。

既然是不成气候的小股势力,又哪来的精铁刀剑?这才有了后续的大规模搜山。

此案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上位者的逆鳞,新帝连夜下旨表彰陆宜洲和包将军的功绩并下令彻查。

这一查就查出了数十名蛀虫。

可谓是抄了一个津州马知州填了半个国库,乃新帝当政期间影响力最大的案件。此案之后,朝廷才算真正肃整纲纪,廉洁之风悄然盛起。

言归正传,端午过后的洛京炎热无比,知了趴在树干有气无力叫着。

云蔚院浓荫如盖,虞兰芝百无聊赖荡着秋千,仰脸是开满蔷薇的藤蔓,爬满了木梁,香气馥郁。

他离开时正值春日二月,新婚尚不满三十日,距今已有三个月。

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不过他在做好的事,只要能让他安心不分心,再久虞兰芝都愿意等。

婆母仁慈,不仅允她时常回娘家,还邀请阿娘来府上做客,理由是:“离这么近不多走动怪可惜的。”

明明性格孤僻不愿与人交际,却为了她,主动与阿娘接触。

这对一个孤僻惯了的人而言有多难唯有谢琳自己清楚。

但她是真心想为芝娘做一点事。

六月初十,陆宜洲回京。

第77章 第77章虞兰芝张开手一跃,跳进……

有人顺利回京就有人永远留在了津州。

话说那林纪,跟踪窥探多日,带给沈舟辞一个好消息。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黑角岭易守难攻,陆宜洲到底是文人出身,居然学包将军攻山,一个不好死了伤了再正常不过。

都不需要旁人去使绊子。

千载难逢的机遇放在眼面前,沈舟辞怎可能无动于衷,于是施以重利,要求林纪见机行事。

沈舟辞:“宁可失手也不得被擒。”

林纪:“您放心,小的便是为了自己的命也不会被擒。”

以他的能力倒也没说假话。

林纪伏在山脚下暗暗守了一天一夜,没想到次日竟等到了大捷的消息,只见一群官兵气势汹汹下山,虽然许多人身上挂了彩,精神却都很不错。

陆宜洲和包将军走在队伍中间,身上也挂了彩,气势却不减,显然没有性命之虞。

好硬的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六万两白银林纪不得不冒险扣动机弩,干完这一票他就金盆洗手。

未料机括才扣一半就被斜刺里伸出的大手劈开。

只见对方浓眉大眼二十余岁,一身的腱子肉,怒喝道:“你是何方蟊贼,谁派你来的?”

津州的案子牵涉甚广,有人狗急跳墙不足为奇,陆宜洲就等暗处的人下手好捉回去审问,没想到这些人中多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林纪。

林纪并不代表任何势力。

发现林纪的正是高择,他原以为林纪是黑角岭的水匪内

应,正想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水匪线索,没想到此贼二话不说就要对公子不利。

这还了得!

故而才有了前面的高择突然跳出,一个护卫一个杀手打得有来有回。其实林纪始终处于下风,尤其是这种情况下,想必官兵很快就会循着声音赶来支援,再不撤唯有死路一条。

林纪当即使出看家本领逃遁,也在途中接连中了两箭。

死士出身的鬼市杀手没有一个不是身怀绝技,重伤之下他仍旧咬牙甩开了高择。

好快的身手!

连中两箭速度都不减,眨眼消失在黑角岭错综复杂的地形。高择深知穷寇莫追,主要还是担忧生变,遂折返回去领罪,仔细述说了前因后果,请陆宜洲加派人手小心行事。

这厢的林纪一路奔逃,东躲西藏十余日,六月的某个夜晚顶着高烧翻进了沈舟辞在津州落脚的一处隐秘别苑。

此番任务固然未能成功,却也是他拼上半条命才未留下后患,那么来收取一部分佣金也算合情合理。

双脚甫一落地,原本还平静的院子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群护院,乌泱泱围过来,沈舟辞的警惕心可真强。

有人飞快跑回屋内禀报沈舟辞,不多会儿就有一名修长的年轻男子走过来,两名提着灯笼的下人相伴左右。

林纪定睛细看,确定是沈舟辞。

沈舟辞的目光投向林纪明显震动,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大概。

他面色紧绷挥挥手,众护院方才陆续退去。

婢女和小厮见状便留下灯笼也退了。

周遭重新归于宁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二人。

“你暴露了?”沈舟辞提起灯笼走向他。

大约是受不住浓烈的血腥气,他眉心隐蹙,以棉帕轻掩鼻端。

养尊处优长大的人就是娇气。林纪心底颇有些瞧不上这种做派的男人,活像个娘们。

“陆宜洲不仅没找您麻烦还于上个月底出发回洛京。”林纪说,“我若暴露,他怎可能离开,您现在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证明。”

顿了顿,他又简单解释了自己在黑角岭的伏击为何功败垂成。

确认了猜想的答案,沈舟辞的面色略微恢复。

他问:“陆宜洲很难杀吗?”

“不信邪您可以自己试试。”林纪道,“他身边全是高手,便是我也未曾察觉。”

倘或在暗处单独对付陆宜洲,倒也有些胜算,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且陆宜洲身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护卫又是那般高手,比师兄都不逊色,林纪束手无策。

殊不知底蕴越深厚的世家,就越可能藏龙卧虎,能在他们身边常伴的随行怎可能简单……

沈舟辞嘴角轻抿,依旧掩帕,手中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直到那退去的小厮重新出现。

小厮递给沈舟辞一样东西复又告退。

“你的酬劳。”沈舟辞颠了颠红封,递给林纪,“约定的一半,此后银货两讫。”

林纪没想到沈舟辞如此大方,倒省去了他诸多威胁,不由满意道:“待在下养好伤,依然能为沈公子效劳。”

“不必。”沈舟辞哂笑,“这次任务失败足以说明你是个无能之人。我不用废物。”

“……?”林纪凝住,脸色挂不住。

“什么死士,分明是个蠢货。”

林纪:“……?”

“你知不知我花了多少才买到机弩?”沈舟辞咬牙道,“整整两千两!”

林纪拧眉,目光也沉下。

“你知不知两千两是个什么数?便是在京为官正三品一辈子也赚不到!”沈舟辞冷笑,“这么好的武器,三里之外取人性命,但凡你聪明点,陆宜洲必死无疑!可你却被高择反跟踪,以至功亏一篑。”

他边说边步步逼上前,“就算是个普通杀手,配上军机营的机弩怕也要冲上顶尖。你呢?废物一个,居然好意思收我六万两。”

林纪没有后退,一动不动直视沈舟辞。毕竟他混上顶尖杀手全凭实力,并非浪得虚名。招牌砸在陆宜洲手里也只是他倒霉,但对付沈舟辞和满院子护卫绰绰有余。

一群普通人罢了。

单用一只手他就能让沈舟辞毙命,若非念在这厮向来阔绰,林纪早已翻脸。

“失败实非我所愿。”他沉声道,“我也遵照约定并未留下蛛丝马迹,陆宜洲只会怀疑津州涉案人员。”

“你没有脑子,就以为陆宜洲也没有?”沈舟辞一字一顿道,“你被高择发现了机弩,这是未留后患?分明就是后患无穷!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大家一起死!”

原本就有些阴郁的年轻人此刻目露凶光,林纪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他还从未见过沈舟辞这一面,狠厉又冷酷。

林纪:“我自会回京把所有接触过机弩的人处理干净。”

沈舟辞这才稍微露出一丝笑意。

林纪:“你我都相信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此言深得沈舟辞的心,他点点头,“那你也去死吧。”

林纪面色骤变,下意识抬手劈向沈舟辞,丹田同时催发足以削断人骨的力道,万没想到方才还好端端的丹田瞬间凝结,内力戛然而止,反倒被沈舟辞反手扼住脖子,一拳击中腹部。

五脏六腑痛得绞成团,林纪缩成了虾米状。

“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真以为能噬主?”沈舟辞笑着在他脖颈抹了一下。

林纪翻个白眼,剧烈抽搐,原本还好端端的颈部徐徐浮现了一道血线,下一瞬红色液体喷涌而出。

沈舟辞丢掉刀片,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吩咐左右:“烧了。”

连同灯笼里的迷烟蜡烛。

……

洛京的虞府二房。

虞二夫人拉着虞兰芝的手说着母女间的体己话。

此时正值午后,蝉鸣阵阵,云蔚院的婢女突然来报:“公子回来了!”

虞兰芝与娘亲攀谈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投向了门口。

婢女掀帘而入,满脸喜色,“苏和姐姐最先发现的,立刻吩咐奴婢前来通知您。”

官员回京头等大事莫过于面圣述职。

虞二夫人柔声道:“快回去吧,说不定还能赶在他入宫前见一面。”

面圣前肯定得沐浴更衣,仁安坊距离皇城近,不出意外的话陆宜洲肯定回府收拾,那么虞兰芝完全可以在这一段空隙见到他。

可惜年轻人脸皮薄,虞兰芝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故作镇定,做出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继续同阿娘把未说完的话儿说完。

虞二夫人:“……”

虞兰芝起身作辞,“既然阿娘不留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又是一番不疾不徐。

虞二夫人挥挥手,走吧你。

虞兰芝咬着下唇,镇定地离开虞府,镇定地登上马车,表情在车门关上那一刻就再也镇定不下去。

明眸亮晶晶的,气色舒朗,偏偏还要轻轻哼了哼。

半炷香后马车才慢下来,随着车夫“吁”的一声停在了陆府门前,虞兰芝扶着婢女的手提裙下车,脚步飞快回到了云蔚院。

春樱最知她心意,老远迎上来,“少夫人,公子将将出府,说晚上定会提早回来。”

述职容不得马虎,半盏茶前陆宜洲已匆匆进宫。

虞兰芝“啊”了声,悻悻然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

津州一行,陆宜洲不仅肃整当地纲纪,铲除蛀虫,还借机充盈了日渐空虚的国库,从接风宴的隆重程度就能看出圣心有多满意。

新帝本就需要一批属于自己的“亲信”,眼下正值用人之际,除了言辞上大力褒奖陆宜洲与包自秋,亦赏赐二人不少绫罗绸缎,其中包括了两匹银红色的霞影纱,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当某样东西没有获得途径,那就不仅仅是宝贝更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体面。

陆宜洲和包自秋叩谢圣恩。

时年六月初十,新帝擢升将将满二十一岁的陆宜洲为正三品大理寺卿,着紫袍佩金玉带。

如此年轻的大理寺卿多少难以服众,但如果是陆宜洲的话,众人也只好沉默。

众所周知大瑭宰相无

一不是中书舍人、都察院御史、大理寺卿的出身,新帝的期许昭然若揭。

小陆大人官运亨通,筵席之上成为了众人吹捧的中心。

年轻人最容易冲动,被一众同僚这么捧着很难不膨胀,新帝默默注意着陆宜洲的反应,那种令人担忧的膨胀并未在他的神情间流露,反倒因多喝了两杯敬酒而微醺。

微醺的陆宜洲告了个罪向皇帝请辞。

归心似箭的年轻人啊。

皇帝是过来人,对陆宜洲的心思一清二楚,暗笑着大手一挥,准了。

星月如水,像芝娘的眼睛一样动人。陆宜洲马不停蹄重新回到了阔别四月之久的云蔚院。

夏夜的园子充满了草木的清香,萤火虫翩翩。

虞兰芝立在秋千上,兀自发呆,看那羊肠小径一排漂亮的羊角灯,仿佛人间的星星,为晚归之人照明。

直到熟悉的身影踏着月色而来,她眼眸微微睁圆。

陆宜洲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

“这里有蚊子。”他望着她额头上的红疙瘩。

虞兰芝:“已经点了药熏。”

“那也防不胜防,过来。”

虞兰芝张开手一跃,跳进了他怀中,抱住他的脖子。

陆宜洲揉揉她的小脑袋。

第78章 第78章觉得我好可不能光用嘴说……

草丛深处螽跃虫鸣,清荷盛开香满庭,墨色苍穹下,虞兰芝枕在陆宜洲的肩上,很安心。

陆宜洲颠了颠,“怎么轻了?”

“天热没胃口,长辈们又不让我吃太多冰。”

“我给你买了津州的陈皮梅子,最是开胃。”

虞兰芝环紧他,“你喂。”

“嗯。”

娇娇气气的,可他就吃她这套。

陆宜洲抱着她慢慢踱步,周遭一个婢女的影子都不见了,回房间的这条路仿佛只剩下小两口。

“稍等,我去洗洗。”回到内寝把她横陈凉簟,陆宜洲哑声道。

虽然他离席前净了面也漱过口,可是沾了酒就一定会有酒气,再淡也会影响本身的气息,那可是芝娘的最爱,他就指着这点优势勾搭她钓着她。

虞兰芝倒没想太多,在她认知里陆宜洲本就是个极爱干净之人,就寝前必定沐浴更衣,哪怕他下午才洗过。

所以他总是香香的,特别干净清爽的香。

炎炎盛夏如斯,内寝放置了两大缸冰,陆宜洲连薄如蝉翼的上衣也懒得穿,沐浴完回来仅着一条白绢寝裤,腰带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半截又紧又窄的腰身,肩膀却宽宽的,线条优美。

虞兰芝立即闭上眼,假装睡觉,没多会儿帐子里就充满了清浅冷香,一团阴影自上而下将她笼罩。

陆宜洲双臂撑在她两侧,凝目打量她。

虞兰芝艰涩地咽了下,紧张,后悔,进退两难,好端端为何要装睡啊……装不下去了,她忙别过脸,“不要看了。”

“这也不给看,那也不给看,我的芝娘身上就没有许我看的地方。”

虞兰芝:“……”

“四个月没见,芝娘不想看看我吗?”

虞兰芝微怔,在他的引导下缓缓转过头,呆呆凝视他。

“好看不?”他问。

好看。她好喜欢这种长眉深目的俊美,一张嘴竟是,“一般。”

陆宜洲挑眉,“就知道你上面这张小嘴不老实。且让我检查一下有没有说谎。”

虞兰芝大惊失色。

“七郎……”她的声音像猫儿一样轻,越来越弱。

陆宜洲嘬嘬她的唇,“说的话很硬,亲起来怎么软软的。”

虞兰芝无助地抱着他胳膊。

片刻之后,他在她脸前晃了晃手指,“咦,这是什么?好热情……”

声音戛然而止。

嘴巴被虞兰芝仰头亲了,堵住了他的孟浪。

陆宜洲尚来不及做出反应,她已经把头埋进他胸膛,“以后不要欺负我了。”

“你指的是哪种欺负?”他问。

虞兰芝浑身战栗,颤颤道:“不许说话了……”

陆宜洲说好,不说话就只能一味用力了。

虞兰芝觉得自己再也没脸见人,这么大的动静,如何瞒得过外面当值的婢女……

不要脸的陆宜洲却根本不在乎,但凡她声音稍微低些,他就突然来一下,尔后在她又惊又羞的长吟中闷笑。

闺帏内捉弄她,是他快乐的源泉。

她却没法儿真的生他的气,整个人绵绵无力,任由清醒与梦幻交织。

仿佛在天上的云朵里睡了一场,晃晃悠悠。

直待云收雨歇,陆宜洲才把她拢在怀中,拢成了小小一团,亲亲她被汗打湿的鬓角,“哥哥疼不够你……”

她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把脸垂得很低。

陆宜洲笑了笑。

直到次早,说了半夜悄悄话的小两口还黏黏糊糊的。秋蝉用眼神示意其他婢女退下,自己放下醒神的香茶也悄然离开并带上了槅扇。

屋子里没有婢女,陆宜洲把虞兰芝抱在腿上,为她描眉。

“后来呢,你是怎么抓到大当家段蛟的?”虞兰芝听得津津有味。

昨夜情兴如火,年轻的小夫妻更多投入在灵魂与身体的交流,如今喂饱了彼此,虞兰芝的好奇心不免更多放在了津州。

陆宜洲耐心地说与她听。

每当听到有趣的地方她勾人的杏眸会不由睁圆,可爱极了。

陆宜洲怦然心动,心口像是有个小拳头在敲打。

“段蛟落下了一样重要的东西,肯定心急如焚,我让包将军把占领黑角岭的官兵一分为二,一半伪装成匪,另一半伪装落败而逃。”

且说那段蛟,万没想到自己跑路为时过早,二当家当晚就反败为胜,带着兄弟们把安平卫打得落花流水,县里的百姓都在传败下阵的官兵如何狼狈,不中用啊。

段蛟又惊又喜,几番侦查后果然又悄然溜回黑角岭,那可真是如鳖入大瓮,被山上的官兵抓个正着。

整个过程从陆宜洲口中变得既简单又生动,别提多么有趣了,逗得虞兰芝花枝乱颤,可她笑着笑着渐渐拧起了眉。

晚上的帐子光线朦胧,看不真切,此时此刻却满室透亮,阳光扑着明瓦窗,陆宜洲的手背三道伤痕交错,不难想象愈合前有多疼。

她忙卷起他的袖子,一寸一寸往上检查着,果不其然,手臂上也有,更深更长,痕迹尚且新鲜,皮肉泛红。

陆宜洲挡住她往衣襟里伸的动作,轻吻那尖尖玉手,“早就好了,本来也没多深。黑角岭的草植叶片锋利,行走其中哪能一点彩不挂。”

骗人,陆宜洲就会骗人。她说,“黑角岭长得都是刀子吗?”

陆宜洲笑了,“男人身上有几道疤怎么了,那叫男人味。”

虞兰芝亲了他的嘴巴一口,“以后不许受伤。”

陆宜洲:“嗯。”

他真听话,从前怎没有发现。虞兰芝捧着他的脸。

如今的新帝与大瑭的前几任完全不同。

人们逐渐意识到当权者情绪稳定、宅心仁厚、果敢坚毅于国于民是一件多大的福事。

从登基开始,皇帝就不遗余力任贤任能,提拔寒门才子。当然权贵有才则更好,只要有能力就一定会受到赏识。

由于梁家退位让贤

的速度极快,相当知情识趣,皇帝拿到想要的好处便收了手,却未动梁元序的位置。

国家正值用人之际,而梁元序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贤才。从对津州的处理策略,皇帝就注意到了他。

既然皇帝重用梁元序,那么梁太傅和文信侯勇毅侯为了避嫌自当离京,荣归故里。

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换个睚眦必报的上位者早就开始疯狂铲除异己了。

大瑭总算迎来了一位明君。

当贤才遇到明君定然会有东山再起时。

梁元序是梁家的希望。

六月十六沈舟辞回京。

十二万两的赈灾银功在千秋,皇帝知人善用,用完必有反馈,赐封沈老太爷为慈津伯,并亲笔为沈府题了“慈津伯府”四个字。

面子里子全部给足。

沈府上下惊喜交加。

没有人知道十二万两是沈氏阖族上下的一场豪赌。

他们赌赢了,还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彩头。

洛京沈府摇身一变成了唯一挂着御赐牌匾的伯府,爵位加身从此再无人敢拿“商人出身”四个字歧视沈家子弟。

这可把沈夫人高兴坏了,先前有多怨四郎不听话,此时就有多庆幸四郎不听话。

倘或他遵从长辈意愿娶了谢氏女,可真就是亏大了。

那谢家并非嫡长房所出,便是显贵也是祖上和长房显贵,又穷得叮当响的,哪里配得上现今的沈家。

沈夫人已经开始考虑所有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门第了,比如宋家。

听说宋家三房还有两个适龄的小娘子,才貌出众,不比芝娘差多少,年纪也相当,综合来看差不多算芝娘的平替了。

年轻人都这样,见过好的就不愿将就,想必也唯有宋家的小娘子才能入四郎的眼了。

沈夫人合计清楚,这事得请六妹出面才好说。她的六妹便是虞二夫人。

虞宋两府沾亲带故,素来说得上话,以沈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求娶一个三房的嫡女倒也不算高攀。

而沈舟辞的相貌又顶顶拔尖,便是沈夫人不行动,不久的将来也会有高门有此意向。

慈津伯府荣耀加身那日,虞二夫人喜不自禁,走路都比平时带风,昂首挺胸,还故意在虞老夫人跟前晃一圈,瞧不起谁呢,什么商户女出身,现在是慈津伯嫡女出身!

把个虞老夫人气得不轻,想骂两句又觉得不合适,这可真应了那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虞老夫人板着脸一声不吭。

云蔚院,虞兰芝亲了陆宜洲一口,“我想回娘家同阿娘高兴高兴,行不?”

再回可就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洛京再找不到比她更放肆的小媳妇,不成体统。

可她婆母宽和,夫君温柔,真个儿把她养出了几分肆意,就这般大咧咧站在书房提要求。

“好。我陪你。”陆宜洲说。

想必不日就会收到慈津伯府的请帖,那时也能见到娘亲,可是在外祖家见到娘亲怎比得上在娘家见娘亲。

他的小媳妇还没长大的,每个月都得见阿娘。

陆宜洲有一点酸,却并不真心计较。只要他愿意,他的媳妇想回多少次都行,别人管不着。

何况她还先亲了他一口。

假如拒绝了她,以后可能就很难享受到此番待遇。

虞兰芝绕到太师椅后,一面为陆宜洲捏肩一面道:“你要是忙的话,明天也行。”

“陪你才是天底下第一要紧事,不过你要是再亲我一口,明天我就能陪你玩一天。”陆宜洲指指自己的脸颊。

“七郎,你真好。”虞兰芝嘟着小嘴送过去。

陆宜洲迅速扭过头,以唇迎接。

虞兰芝哼了声,与他嬉闹作一团。

一盏茶后。

陆宜洲望着怀中气喘吁吁的人儿,“觉得我好可不能光用嘴说,得用嘴亲。”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虞兰芝的嘴唇微微红肿,心想自己和陆宜洲真是奇葩,哪有人抱着妻子在内书房处理公务的。

第79章 第79章在书房哄好夫君,当天午……

正常情况下登门拜访得要提前写封拜帖,但虞兰芝是例外,这是虞二夫人唯一的闺女,任何时候看见闺女回娘家都能让做娘亲的开心好几天。

在书房哄好夫君,当天午后虞兰芝就如愿见到了阿娘。

小两口还稍上了虞侍郎最爱的太禧白。

拜见过岳母,陆宜洲就在管事的伺候下去了正堂喝茶,虞兰芝则随娘亲先去看了将将满月的小侄女和嫂嫂。

袁莲心尚在恢复期,体型略略丰腴,气色倒非常足,那血气养得只一眼就让人知道在婆家没受过委屈。

三人坐在次间里说话,婢女们捧来蜜瓜和杨梅,下面垫着冰,一看就是为虞兰芝准备的。在座的袁莲心身体状况不宜吃冰,虞二夫人养生,唯有她仗着年轻荤素不忌。

“你少吃些。”虞二夫人说。

虞兰芝乖乖放下冰碗。

袁莲心掩口笑。

三人便说起了沈府,如今得改口称慈津伯府,说起慈津伯府封爵的大喜事。

宴请定在二十,也就是三日后。

外祖父变成慈津伯,虞二夫人和虞兰芝便是慈津伯的嫡女和嫡外孙女。

母女二人容光焕发。

作为群居生活的人,立世生存就不可能完全超脱世外,面子上好看谁会不高兴,更何况这可不仅仅是面子变好看,简直是贴了黄金。

仨人称赞了一番新帝的政绩,就聊起赴宴那日穿什么用什么。

悠闲惬意的贵妇日子。

所谓闲聊,也不拘什么话题,想到什么说什么,虞二夫人不免要想起四嫂昨日的相求。

两家互相帮衬至今,且姑嫂感情向来不错,虽说四哥一家仰仗了虞侍郎,可没有四哥一家虞二夫人的婚后也不会过得这般滋润。

别看虞老夫人看不上二房,时不时说点难听的话甩甩脸色,可她也从不敢真让虞二夫人下不来台,吃穿用度更是拿捏不了一点,原因特简单:虞二夫人有钱。

有钱去哪里都不会真正受气。

但凡没钱,二房夫妇就过不了这么顺当。

故而虞二夫人对四哥一家的感情不仅仅是因为亲情,也包括一路扶持走来的患难与共。

那么四嫂求她在四侄儿的亲事上用用心,她自然义不容辞,甚至比四嫂的想得还远,直接对虞兰芝说道:“我记得仁安坊西面的二房老太爷家风也很不错,族中子侄多数靠科举考取了功名。”

虞兰芝颇为认同:“陆家祖上耕读,诗礼传家,底蕴在那里,家风是真没得挑。”

诸位亲戚秉性各不相同,有冷有热,但仁安坊上下从无虐待仆从苛待女眷的事。听起来简单,然则真正能做到的洛京世家没几个。

说完了,觉着味儿不对,虞兰芝狐疑地瞄向虞二夫人,“阿娘,您想做什么?”

虞二夫人抿笑。

这事儿袁莲心不便插话,遂安静地坐在旁边。

“小脸怎地如此严肃?”虞二夫人说,“你外祖家今非昔比,你表哥本身又有能力,抛开一切不说单就那好相貌给公主做驸马都使得,你四舅母还放话四郎今后不纳妾,这条件,谁来也不能说委屈了陆宋两家的小娘子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客观来说阿娘讲的都对,虞兰芝不否认沈舟辞符合时下乘龙快婿的标准,也不否认外祖家现在的条件配得上陆宋两家的小娘子,但那得建立在她不清楚沈舟辞真面目的前提下。

偏她已经知晓,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您是不是答应了四舅母什么?”虞兰芝问。

虞二夫人:“只答应留意宋家三房的小娘子。陆家则是我私下自作主张,毕竟关系到你,我得顾及你。”

虞兰芝心里暖暖的,拉着娘亲的手道:“阿娘,有些事本身不算大事,说出来反倒会弄巧成拙,所以我从未对您表露。”

“那你的意思是……?”

“四舅母请您留意宋家三房您就只留意宋家三房好了,其他的莫要多想多问,便是宋家三房……不该说的您也别多说,顺其自然吧。”

虞兰芝并非要多管闲事,只是觉得近在眼前的事不能就那样办了。

结亲看的是长远利益,只要大方向不出错,没有人会在意男人有没有通房,这就是世道,因而莫说沈舟辞有一个通房,便是两个也多的是人家愿意结亲。

有一个通房并不是男人的缺点,就算虞兰芝不喜欢也不能否认普世价值观如此,且她也不是因为他有通房才与他划清界限的。

总之,她不希望娘亲过度插手这件事,尤其关于陆家的。

虞二夫人满心疑惑,然而亲疏有别,闺女在她心里永远胜过一切,既然闺女不乐意,定然是有暂时不方便宣

之于口的理由,自己没必要做让她为难的事。

“行,我心里有数。”虞二夫人道,“你现在是大人,有自己的理由,阿娘尊重你。”

虞兰芝靠过去,“就知道阿娘最是通情达理。”

虞二夫人满脸嫌弃,“大热天的,又黏过来。”

虞兰芝嬉皮笑脸。

……

三日后慈津伯府大摆盛宴,宾客如云。

方氏瞧见虞兰芝,立即热情地迎上去,两人拉着手契阔一番。

芝表妹今儿可真好看,软烟罗的石榴裙,行走间若云似雾,上衣则是比软烟罗更轻柔凉爽的香云纱宽袖衫,外罩珍珠云肩,把个好身段衬托得益发婀娜迷人。

薄如蝉翼的衣料妙就妙在透风不透肉,覆在女子身上有种要乘风归去的仙气柔软,方氏满眼赞叹,最惊叹的还是芝娘这件珍珠云肩。

作为沈家的孙媳,方氏的见识远胜大部分年轻媳妇,扫一眼便知虞兰芝的这一件绝非凡品。

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色泽柔亮,大的若莲子,编成海棠花形,再以米粒大小的串联织就,光看着便清爽宜人,内室贴肤而穿更是沁凉沁凉的。

这原是谢琳最为珍爱的嫁妆之一,以年轻人火力旺更需要为由赏给了虞兰芝。

虞兰芝立即美美穿上,还专门请婆母过目品评一番再美美穿出门做客。

谢琳的嘴角微微扬起。

言归正传,且说这厢的慈津伯府,宴后虞兰芝等一众身份不同的亲戚齐聚在吉寿苑。

沈舟辞也在,他是被沈夫人强行拉过来的。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沈夫人要他在姑母跟前好好表现。

“你总嫌我词不达意,如今让你自己说,把你心仪的类型直接告诉六姑母,我不信她还能不上心。”沈夫人说。

沈舟辞的余光终于瞥见虞兰芝,语气不禁放缓,“我不认识宋家的女郎,不知道喜欢什么类型,改日再说此事吧。”

“又是改日,明日复明日,再拖下去旁人少不得要怀疑你有隐疾!”沈夫人口不择言道,“别人像你这么大,孩子都会跑了!”

“我只是没成亲又不是没女人,有没有隐疾我自己清楚。”沈舟辞唯恐母亲真的在姑母跟前乱说话,连忙起身胡编一个理由匆忙逃离。

“就一个十天半月见一面的通房,算什么女人。”沈夫人气得直跺脚。

要不是亲儿子,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按说早该知事,知了事的年轻郎君怎么可能闲着。

沈夫人怀疑他在外面偷偷养了外室。

那就很严重了。

男人可以有很多女人,不管是通房还是妾,只要过了明路都不会影响声誉,怕就怕外室,那不是正经路数,涉及到了私德。

传出去谁好人家贵女敢嫁过来。

沈夫人心急如焚,却见虞二夫人已经被仆婢簇拥着走过来,只好整理情绪,展颜迎接。

沈舟辞朝虞二夫人施晚辈礼,看也没看虞兰芝,板着脸大步流星离开吉寿苑。

虞兰芝的目光倒是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一瞬,暗暗防备,未料她想多了,沈舟辞压根就懒得搭理她。

她松了口气,权当自己与他的纠葛到此为止,以后再不会有交集,遂轻快地走过去问四舅母安,一起迈进了吉寿苑的上房。

万没想到六月底西市那边就传来一个糟糕的消息。

前面说过虞兰芝辞官,虞二夫人担忧之下便送了她两间铺子打发闲暇,东西二市各一间,皆比她的平价脂粉铺子宽敞,出事的便是西市这间。

市署令当然不敢找虞兰芝的麻烦,他只是秉公办差,把事情通知东家,且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事儿。谁不知小陆大人的媳妇是慈津伯府的外孙女,自家人关起门就能协商解决的,完全轮不到他去操心。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瑞福祥和织造局签了契书就不得不扩充店面,今年六月总算拿到了户部的执令,又在工部打完招呼,西市署便要按令行事,劝说周遭的商铺搬迁。

搬迁费用由沈家承担,此外还有一笔补偿款。

这让虞兰芝犯了难,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她才把阿娘送的铺子经营起色,又真心喜欢这片,怎能说搬就搬,心里登时有一万个不乐意。

不过再不乐意也得考虑事情轻重缓急,外祖家的瑞福祥显然更重要。

虞兰芝便遣人去西市做了一番实地考察,经查证自己的铺子并不在瑞福祥扩建的范围,但也确实紧挨着。从美观方面来说有那么一点影响,仅仅一点,算不得夸张。

那就没必要搬迁。

虞兰芝仔细思量,又询问了陆府有经验的管事,确定自己的想法可行,便给舅母写了封拜帖,亲自登门协商。

这段小插曲没必要惊动娘亲,虞兰芝相信四舅母,也相信外祖父。

谁知此行非但没见着四舅母还遇到了沈舟辞。

虞兰芝自认倒霉,“我明明递过帖子,那边的仆妇却说四舅母一早就离府,她人呢?”

沈舟辞:“不清楚。”

虞兰芝:“……”

这是不清楚还是不想告诉她?她和婢女对视一眼。

沈舟辞看着她,用折扇敲了敲廊下鹦鹉的脑袋。

鹦鹉哇哇大叫。

他扭身就走。

“不是,你等一下。”虞兰芝说,“我来找四舅母是想委婉地提出诉求,没想到还能遇到你。你就是症结所在,那我又何必舍近求远。”

沈舟辞转过身。

虞兰芝懒得看他那副债主子表情,“我知道瑞福祥是你的,你爱怎么扩就怎么扩,但别动我的雪映棠。”

“你莫非是在求我?”

“做梦!”虞兰芝用力扇了扇罗扇降火,撂下了一句狠话,“你要是敢公报私仇把我娘送我的雪映棠拆了,不管赔多少我都不会放过你。”

她将直接搬出外祖父。

沈舟辞嗤笑一声,“你想多了,该赔多少便多少,一文也不会多给你。”

虞兰芝:“……”

沈舟辞:“你要是用表妹的身份好好说话,那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第80章 第80章陆宜洲微怔,不等他有所……

虞兰芝拧眉瞪沈舟辞。

谁要做你表妹?她更讨厌他了。

其实沈舟辞在别人眼里没那么面目可憎,他即将满二十四,看上去却有一种特别的少年感,最多二十岁,矛盾的是又长着一双偏长的桃花眼,笼着淡淡的沉郁,中和了那份少年感,以至没有人会将他往稚嫩的方向靠。

他,非常的俊美。

不过虞兰芝打小就看习惯,完全察觉不到,确切地说她就没把他当成男的看过,因而被冒犯了才会有止不住地惊讶和愤怒。

她拿他当哥哥,他却当她是婢女。

“这已经是对你最好的态度了。”虞兰芝后退一步,威胁道,“不信邪你就尽管使坏!雪映棠要是没了,我就让你也没了!”

“我就让你也没了。”鹦鹉喋喋不休重复。

这鸟学话还挺快……虞兰芝一愣。

沈舟辞:“说点好的吧,它什么都学,以后大家都知道你是怎么对我的。”

虞兰芝的脸色果然挂不住,小声嗫嚅了句,领着仆婢狼狈离开。

在她离开不久,沈夫人匆匆回府,仆婢回话表姑奶奶将将辞别。

沈夫人一拍大腿,“我竟误了时辰,早知不与那左参政夫人闲聊。”

遂吩咐下人重新写封帖子送去仁安坊,又问了几句关于虞兰芝的话。

婢女回:“表姑奶奶说改日再来,走到廊下碰巧还遇到了四公子,点头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说的什么?”

“回夫人,离得远奴婢们听不清,大约是互相问声好。”奴婢如实回,“是了,公子把您养的鹦鹉拎走了。”

“他拿我鹦鹉作甚?”

“四公子说伶牙俐齿怪可爱的,先拿去赏玩几日,过后一定归还。”

沈夫人沾沾额角的汗,就没再多过问。

沈夫人没有探究,其他人就

更不会深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寻常的上午发生的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舟辞忍不住搭话,试图引起虞兰芝的关注,不出意外又被她占了上风。

说来好笑,大小姐怎么可能有求于他,她只会命令他,假如他不听,必然要被厌弃的。

沈舟辞挫败地跌进圈椅,默默凝目骂骂咧咧的鹦鹉。

鹦鹉来到了陌生的地方极不适应,右爪却受困于锁链,越困便越扑腾,情急之下它捏起嗓子学虞兰芝说话,不停叫着“雪映棠,雪映棠”,“我就让你也没了”。

“闭嘴,小东西。”沈舟辞扬眉嗔道。

婢女端茶笑盈盈走过来,“公子,您怎么跟它斗起了嘴。”

沈舟辞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带它下去,太吵了。”

婢女说是,斟完茶就把那骂骂咧咧的鹦鹉拎了出去。

待要回去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翩然溜进了公子房间,是公子的通房雪柳,婢女冷哼一声就不敢进屋了。

屋子里雪柳靠着沈舟辞说笑,津州一行数月未见,相思不已。

“您回来了却一声不吭的,奴婢胸口闷得很,这才忍不住过来瞧瞧。”

沈舟辞望着她动人的杏眸,笑了笑,“闷了就找泰荣支银子,买一副好头面。”

雪柳抿笑,起身柔柔坐于他怀中,“每次见面都是银子银子,就不能让奴婢陪您说说话吗?”

沈舟辞愣了下。

说话?他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况且除了银子他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

雪柳侧着头凝视他片刻,摸摸他的脸,亲了他下巴一口,公子不喜欢接吻,她没有犯他的忌讳。

她问:“今天,奴婢可以服侍您吗?”

沈舟辞垂下眼帘,“我累了。”

雪柳:“好。”

懂事,听话,从不过度纠缠,用银子就很好打发,这是公子看重她的地方,倘若变了,那她也就失去了价值。

只要她听话,就能永远待在他身边。

雪柳时刻清醒,不让贪婪控制。

她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悄然退下。

……

七月初,雪映棠的事儿都没用阿娘和外祖父出面,就有了一个令虞兰芝满意的结果。

这日大清早,她专门跑去西市巡视了一圈雪映棠,暗暗得意,跟她对着干,沈舟辞还嫩了些。

这事她可没耐心同他掰扯,只需在四舅母跟前一番花言巧语,四舅母立刻就偏了她。

有了四舅母的保证,沈舟辞那边厢果然没敢使坏。

清晨阳光微微露头,正是一天最凉爽的时辰,虞兰芝捧着鎏银小冰鉴,心满意足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沈舟辞送走工部的官吏,穿过一群营造司的匠人,疾步拐去角落,角落停着一辆陆府的马车,虞兰芝眉飞色舞,甫一瞥见他,脸色立刻拉下去。

芝娘。他张了张嘴,却见马车上走下一人,亲昵地揽过虞兰芝,一手握她手臂,另一手肆无忌惮地握着她纤细的腰肢,扶她登车。

沈舟辞愤然离开此间。

走着走着,那股愤然逐渐化成了无力。

他们是夫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这才到哪儿,到了晚上他们只会做更恶心的事。

那原本是他的妻子,现如今却躺在别的男人身下。

里里外外全都是别人的痕迹。

沈舟辞拧眉紧紧闭上眼,阻止无数汹涌的画面将他吞没。

手指下意识地捏紧,死死地,骨节已然泛白,与他苍白的面色一模一样。

沈舟辞恨不能走过去让他们马上死,不,陆宜洲一个人死就好了。

……

轮毂缓缓转动,驶离西市。

凉爽的车厢,明瓦窗子洒进来一室阳光,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法儿看清车外的风景。打开窗子倒是能看清,却又抵不过夏日炎热。

虞兰芝擦擦额头几滴细汗,主动靠坐陆宜洲身边,戳戳他喉结。

“调皮。”陆宜洲瞪她。

她哧哧地笑,圆臀上挨了一巴掌才老实。

小两口已经五六日没见面,难得他有空陪她出门,虞兰芝把素手放在他掌心,陆宜洲立即轻轻捏着,放在唇上轻轻咬了口。

陆宜洲:“方才那不是你表哥?”

“是。”

“不打声招呼?”

拉倒吧,不打他一顿都算好的。虞兰芝无所谓道:“我跟他关系没那么好,只是长辈们关系好而已。”

“真的?”陆宜洲眉峰微扬,“不是吧,当年岳母身体抱恙,不得不回汎江调养,便把你也带过去,你可是在外祖家生活了四年。”

那四年怕是与沈舟辞形影不离,难分难舍,关系不好骗鬼呢。

虞兰芝欲言又止,并不想因长大的沈舟辞而刻意抹黑小时候的沈舟辞,遂坦然道:“那不都小时候的事儿,小时候关系好又不代表长大就好。你幼年不也和表妹表姐拜堂玩,怎不见你们现在有多亲近?”

五岁的陆宜洲曾被姐妹拉去当“新郎”,谁让他是当时唯一的可供驱使的男的,其他的小郎君年过十岁,不跟女孩儿们玩。

陆宜洲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颈。

这么丢脸的事,她怎么知晓的……

闪神的瞬间怀里就扑进个香香的人儿,绵软贴着他。

“为什么不讲话?”虞兰芝环着他脖子,“我可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那时才五岁……”

陆宜洲有点儿飘,心摇魄荡反手抱住她,“说不过你。”

“那你有没有生气?”

“没有。”

她当然知道陆宜洲没生气。婚后的他从未恼过她,除了床上更没有欺负过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故意岔开话题。

至亲至疏夫妻,有些话就是不适合说给夫君听,跟她是否坦荡是两码事。

陆宜洲只是醋性大,缺点安全感,为人却也没那般疑神疑鬼,真正的“情敌”自始至终唯有梁元序。

于是也就忽略了那份来自沈舟辞的若有若无敌意。

他任她跨坐自己腿上,“你也只敢白昼如此对我。”

晚上就不行了,扭几下便气喘吁吁趴在他怀里耍赖,一会儿说不要玩了,一会儿要睡觉的。陆宜洲铁了心治治她这有始无终的“坏毛病”,抿紧唇,掐着她的腰帮她完成。

这厢虞兰芝也想起了自己又哭又叫的狼狈模样,青丝凌乱……她回过神慌忙爬走,挪到对面保持距离。

陆宜洲哼笑一声。

“过来。”他张开手,“有话对你说呢。”

虞兰芝犹犹豫豫,最终重新趴进他怀中。

“九月下旬,朝廷将擢升我为江南道巡按使,代天子巡察江南吏治、纠劾善恶、维护司法公正,并督查当地百姓的赋役征发。兹事体大,关系国本,我不能懈怠。”他捧着她的小脸,轻轻道,“本朝巡按使的任期为两年。”

虞兰芝目光微晃,两年的任期。

陆宜洲:“芝娘愿不愿与我同行?不管是与否,只要你喜欢,我都依你。”

全都依她。

私心当然希望把她带在身边,他定会细心呵护她,然而出门在外,便是再呵护都不可能比得过洛京。

这是他娇气的小妻子,只要她过得开心,纵使分别两年……他也能忍的。

“巡按使,这不是戏文里的钦差大臣吗?”虞兰芝说,“那你岂不就是江南道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想什么呢。”陆宜洲哭笑不得,“这么重要的事我得先跟你打好招呼,你回去也好向岳父岳母交代。时间尚早,足够你仔细考量的。”

虞兰芝想了想,回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当然要跟七郎在一起。”

“芝娘。”

“嗯。”

“我会照顾你的。”

“我也会照顾你的。”

陆宜洲微怔,不等他有所反应,芝娘已经趴在他肩上,瞧也不瞧他。

原本他做了最坏的打算,芝娘吃不得与亲人分离的苦,只能待在洛京,而他也没打算太早要孩子,权当放她一个人玩两年。才两年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没想到芝娘当场就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陆宜洲亲亲她颈窝,“等我们回京就生个孩子好不好?我和你的。”

那时她年满二十一,拥有足够成熟的身体,生起来应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如果她不想的话那再推两年。

想到如此娇小的她,要为这般高大的他孕育子嗣,他就很害怕,害怕孩子太大她受不住。

许多事情他还未经历过,对未知充满了恐惧在所难免。

他的芝娘实在是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