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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第五纪 书墨温酒 16837 字 8个月前

即使是从缓冲舱出来, 海底巨大的压强仍使得粟续喘不上气,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强烈的压迫,令他的行动愈发艰难。

粟续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在静默中感受着水流涌动, 很快便适应了在海底移动。

他拎着从底舱拿出来的驱散仪慢步朝寺庙靠近, 虽然一时拿不出铁证,但他莫名相信这只怪物不会主动攻击。

方舟舱内所有人紧盯着屏幕上的人影,大气不敢喘一口,见他安然无恙地站在寺庙门前, 纷纷忍不住惊呼。

“怎么回事?“一名队员不禁发问,可在场无一人能为他解答。

粟续将手里的驱散仪拎高了些,果然见这个叫做电刺的异化生物往后缩了一些,看起来似乎是在害怕。

他意会地将仪器放下, “看来你真是因为怕这个。你明明有能力反击的, 为什么没有?”

战备中心研发的驱散仪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起效, 只要能成功开启并维持运作, II型以下怪物在数量可观的情况下基本都会有所顾忌。

但眼前这只巨型异化水母体积堪比之前见过的骨鲸, 这类怪物的进化程度已超出驱散仪的控制水平, 按理来说它不仅不会对人类的仪器产生畏惧, 甚至在上一支队伍接近时就能感知到。

他在训练基地的已知异化生物目录里见过关于电刺的介绍,加上刚才队员的补充描述, 看得出它完全有能力在人类靠近前就先出手,且渺小的人类在它的面前近乎没有还手的余力。

可它没有选择这么做, 是不想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粟续在出舱前重看了一遍任务介绍,大概有了些想法,会不会是因为这只骇人可怖的怪物本身并不嗜杀?而人类的突然造访对它来说才是真正的冒犯?

“别害怕,我没打算打开它。”粟续在它面前放下驱散仪, 话家常似的说,“挺奇怪的,你竟然能听懂我说话,好像你的其他‘朋友’也能听得懂呢。”

他也分不清究竟是他比较特殊,还是这些所谓的“怪物”已经进化到能够读取人类的语言,但至少现在看来,人与异化生物之间并不只有交战。

海底的幽黯绝断视野,未知的深处前方的无尽的危险,压迫不止于水压,也似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探索者的心脏。

粟续摘下肩灯探照深海,肉眼看不清水母的活动,只能隐约见得它鼓囊了些,又突然缩了回去,仿佛是在回应他的问题。

不过粟续没它有能耐,着实看不懂它想表述的是什么。

他偏过头朝身后看了眼,虽然在出舱前就切断了队内连线,但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量,说:“你暂时先离开这里,我不会惊扰他们的,等我们离开了你再回来。”

隐在水中的伞状体鼓了鼓,发散着电流的触手悄然无声地伸出,缓缓靠近站在寺庙大门前的粟续。

粟续肉眼看不清晰,可在船舱内等候着的队员们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早就惊慌得不敢出声。

有队员终于反应了过来,忙对接粟续的连线,却迟迟无人回声。

“队长,那东西准备攻击你了,赶紧撤!”

“喂,粟续,听得到吗?还傻愣在原地干什么呢?”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怪物的电极干扰,不论他们怎么喊话,粟续都听不到。难道他们只能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眼前吗?

但再担心又有什么用呢,他们过去了也帮不上忙。

关杰蜷缩在角落观察着舱内队友的一举一动,明明这是一支精英队伍,可他怎么觉得和从前的普通小队其实没什么两样,或者说人类的本性就是这样吧。

他也没什么好嘲讽,毕竟就算意识到了不对,他也已经成为了这种人。

“怎么办,他……”队员毫无意义的紧张在看到电刺放弃攻击,然后突然离开的画面时滞住,没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调高了驱散仪的档位?他刚才又拿起来了不是?”

“不知道啊,隔得有点远,水还混,无人机探测到的画面还是有点模糊的。”

“算了就这样吧,总不能过去看吧。”

一听看清得出去,霎时没人再发牢骚,老老实实地注视着粟续缓慢走向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粟续看不到电刺的具体位置,但隐隐能感觉得到它已经离开,放轻了脚步靠近寺院大门,伸手用劲将它推开,惊醒了门后一片泥淤,将海底搅得更是视野不明。

“早知道就不搞什么形式主义的礼貌,直接从上面游进来了。”

粟续挥了挥眼前的混沌,试探着向前靠近,时刻提防潜藏在深处的危险。

直至他走出泥障,眼前的污浊渐淡,才能隐约看清寺院中的场景,却惊愕得愣在了原地。

在海水的浸泡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本就朴素简陋的寺院遍地泥垢,断开碎裂的路面石板上隆起一座座小包,开门时卷起的潮涌掀开了覆盖在表面上的污泥,底下竟是一具又一具白骨。

一眼望不到头的院子中是数不清的泥包,它们的存在赋予了尸骨归处。

粟续穿行其中的脚步轻而缓,不愿再带起波动,惊扰长眠此地的人们,每踩下一步都是沉重的脚印。

“保护地球生态,拒绝核污入海!”

行止间,粟续蓦然听到一声振聋发聩的喊话,回过头查看声源,却兀地发现自己站在了人群之中。

“守护海洋母亲,停止核污排放!”

“请勿将代价留给人类的未来!”

一声声激奋人心的口号在耳边响起,粟续不意外自己又看到了幻觉,但一时没反应过来当下情况。

他愕然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商业广场显示大屏上。

“各位市民早上好,今天是2066年5月16日,昨日我市最后一家大型企业宣布停工,更多市民走上街头抗议核污水排放。截至目前,聚集在市中心商场的拒绝饮水抗议行动已持续1248天,期间无数参与者脱水昏迷,本台温馨提醒各位市民,抗议行为需理智。”

“拒绝饮水抗议行动?”粟续不解地低喃了一声。

听他不清楚当下世态,旁边立马有人主动帮忙解释:“看来你是幸运的,自家水龙头里还没喷出过触手、甲壳、腐肉之类的东西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粟续往人群前排推。

虽然已经是往事了,粟续还是习惯性的对每个被挤开的人道歉。

直至挤到前排,他终于看清那些盘腿坐在地上闭眼不动的人面前放着的水盆,再走近了些仔细查看,只见混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的,是被水质过滤系统搅烂的畸形海洋生物。

多生的器官与畸变的形状,在被撕裂开后散发着浓烈又绝望的烂臭,那一颗颗泛白的眼珠早没了生气,却看得人心发慌。

人类的净水系统原来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无法正常使用了。

第167章 Chapter 167 不,至少要让……

水中倒映的天幕低沉灰暗, 如一场毁天灭地的疾风暴雨将至。

被盛在脸盆中的荧光水母窒息地挣扎着,它的哀呼人类无法聆听,却能够感受得到。

大多数抗议者能办到的抵制手段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唤醒掌权者的良知, 可在人性的贪婪面前, 他们的力量简直渺小地可笑, 在清醒中绝望之痛大于心死。

既知无能为力,他们难道要放弃吗?不,如果无力回天,至少要让天知道, 人类没有彻底沉沦。

粟续凝视着在场每一位绝水抗议者,眼中的淡漠染上了几分旁观者的悲悯,视线急转向人群中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影。

他应该插手吗?

现在他看到的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既然已经发生过, 再掺和也是无济于事。

让这些人知难而退, 放弃最后的抵抗, 这个世界没有人类的存在才能逐渐恢复生态不是吗?反正他讨厌这个世界, 讨厌贪婪无知的人类, 不是吗?

世界毁灭, 一切都不复存在, 来去皆无意义的他也随之湮灭,不用再为那些无法改变的往事费心劳神, 从此毫无痛觉地消散于人世间,这不是他一直以来希望的事吗?

“他撑不住了, 快救人!”

粟续犹豫不决时,已有人发现了异常连忙上前问候,早在商场外围待命的医护人员第一时间赶到。

围观的人群神情平静,看起来对此场景早就习以为常, 配合默契地协助医护把昏迷的人抬上担架后,立即有抗议者补上了空缺,如机器轮作一般维持着这场无力的抗争。

“我们走吧。”苍老年迈的声音在抗议中显得尤为突出。

粟续闻言不禁冷笑,看来还是有人选择认命的,复杂的人性不管活了多久都未必能全然看透。

老人的声音召集到了不少人跟随,粟续冷漠地跟上他们的步伐,想看看这些选择屈从的人会怎么做,不知不觉地跟着走到了一处藏在深山老林中的陈旧寺庙。

似乎是他在海底看到的寺庙?粟续在大门前顿步,仰首观察承载着这座城市香火的城隍庙。

摇摇欲坠的木门微敞着,粟续轻推开后抬腿跨过了破旧门槛,暗道:“原来不是被水泡烂,而是早就快坏了。”

“师傅,这扇门整天开开关关的,又快坏了,改天再找个年轻人来换个新门吧。”

“没事的,关不上就关不上,有人愿意来是好事。”

粟续循声转头望去,见老人正与城隍庙的管理员攀谈着,猝然发现来这座庙的竟都是老幼残弱。

再看着眼前晃晃悠悠的木门时,他的神色复杂变幻,在心中黯然,他见到的寺庙大门是紧闭着的,所以这里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两人的交谈稀松平常,又聊了几句便各忙各的去了。老人找了块空地面朝城隍爷跪下,双手合礼叩拜着,嘴里不停碎碎念叨着什么。

粟续假意在老人旁边的位置半蹲下偷听,没想到对方没有在祈求自己余生顺遂,来世幸福美满,而是同这里的其他人一起,渴盼着自己的生命能够早些结束。

“为什么?”粟续不理解。

在末世中不断挣扎的人们难道不都是希望这场灾难能早点过去吗?

老人像是听到了粟续的疑问一般,直起上升虔诚祈祷着:“唉,城隍爷啊,我们这些人实在跟不上游行的队伍,每天能做的就是来这里求一求你,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

“年轻的时候,这个世界也曾鸟语花香、车水马龙,人们虽然每天忙碌着,可大多数人总能找到生活的意义。我生于安乐,享受过和平富足,现在也同世界一道老去,没几年活头了,社会资源给我也是浪费,不如把有限的资源留给年轻人们,让他们有力气继续抗争下去。”

他的嘴唇干燥起皮,每说一句话都得咽口水,可早已干燥的口腔不论如何吞咽,渴意都得不到缓解。

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的胃灼烧刺痛着,令他整个人忍不住蜷缩颤抖,满头虚汗混杂着痛苦的泪水滴落,一点点榨干他体内的水分。

“饿啊,渴啊,实在是太难受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又狠不下心自己了却生命,在最后的时间里多求一求您,让我能走得安稳一些,让正在抗争的孩子们能走得更远一些。”

“城隍爷,您能听到吗?”老人竭力地哀求着,既知得不到任何回应,仍旧不断重复着祈祷。

神佛未必存在,人心自有公道。

粟续静观着眼前决然赴死的场景,突然想起在不久后的将来,活下来的人类冠上虚伪可笑的名义,主动抛弃了自己的同胞。

他知道后事如何走向,所以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在他眼里是那么无力又天真,像那些畸变的海洋生物一样,人类临死前的呐喊,老天爷也听不见。

“哒、哒、哒。”

皮球的拍打声在死气沉沉的寺庙里显得突兀又鲜活,缓缓滚到了粟续的脚边。

他伸手抄起皮球,看向它滚来的方向,见一个半大的孩子正眨巴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哥哥,你是谁啊?”孩子问。

粟续张了张嘴,犹豫了半晌回答道:“我只是路过。”

他双手托着皮球,微笑着将它还给了那个孩子,“给。”

“谢谢哥哥。”孩子礼貌地抱着皮球向粟续浅浅鞠了一躬,转身便要跑开继续玩耍,却听到刚才的哥哥又喊住了他,挪步回过身歪着头问,“哥哥还有事吗?”

粟续在纠结中发问:“那你呢,你会讨厌这个世界吗?”

一个生于灾难的孩子,会和他一样厌恶这个腐烂的世界吗?

纯真的孩子认真思考着这个大人提出的奇怪问题,回过头看了眼跪在神像前的奶奶,笨拙地说:“不会啊,庙里的饭菜很好吃,爷爷奶奶们的怀抱很温暖,有个爷爷看起来凶巴巴的,但他会折小青蛙给我玩,还有还有,和爸爸妈妈一起看到的夕阳很好看,我想每天都能看到!大人们总说这个世界要完了,可是我们在活着的时候,还是能创造幸福的。只要我们还满怀希望,世界就还有希望!”

只要还有希望?这个世界真的还有希望吗?

“不论那瓶海水是否能真正净化海洋,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想试一试,毕竟这个世界很难再比现在更糟糕了。”

魏洀的声音在粟续脑中回荡,带着他早对这个世界失去的信心。

为什么总有人这么天真呢?

明明世界破败成这样了,可不论在哪个时候都有人抱着近乎渺茫的希望,傻兮兮地等待着转机出现。

人类啊,真的很复杂,顽强得渺小又伟大。

粟续站起身仰望天空,叹息似的感慨着:“真的好久没有认真看过夕阳了。”

他陡然一怔,低头看向攥住了他手指的小孩,不自在地把手往回抽了抽。

小孩却紧紧攥着不撒手,指着天边说:“天边的太阳会重新升起再落下,漂亮的夕阳还会再有的!”

活下去,或者有作用的死去,是生命莫大的荣幸。

粟续微蹲下|身向小孩伸出手,“现在有点晚,错过了夕阳,你愿意陪我看看朝霞吗?”

小孩换作左手抱着小皮球,腾出了一只手抓住这个奇怪大人的手,重重点头说:“好呀。”

沉在海底的方舟久久没有动静,仿佛和不远处的庙宇一样陷入了长眠。

“队长还回得来吗?”

“我们……要不先走吧?”

“再等等,要是天亮了他还没回来,我们就……”

“他出来了!他还活着!”关杰第一时间关注到有人影从微敞的大门后钻出,正移速极快地朝方舟方向靠近。

闻言,霎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来人身上,或许是亲眼见证一个人独自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有人的心情异常激奋,满眼期待着粟续回归。

可迟到的理智又在告诉他们,万一回来的人已经不是粟续,而是被感染的怪物怎么办?

“拿好武器!”一名队员反应了过来,拔枪正对着缓冲舱入口,做好了只要发现回来的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即开枪击毙的准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将开的舱门上,主舱门经缓冲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他们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听到舱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所有队员拿出了此次任务中从未给过的认真。

粟续将带回的东西暂放入底舱,还未打开缓冲舱门,透过门上的玻璃就看到了一片正对着他的枪口。

他不屑得冷笑了声,光明正大地推开舱门,阔步从迷眼的消杀喷雾中走出,冷漠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粟续看起来并不生气,冷漠到不见情绪的目光反倒令人骇然。

队员们上上下下观察了粟续好一阵,没见着他身上有什么伤口,这才松了口气,缓和气氛地打圆场:“队长,体谅一下,我们这也是合理怀疑。”

粟续不气不恼,没想把自己的情绪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径自走向驾驶位,机械似的说:“我带了点样本给队伍回去交差,不确定那只电刺什么时候回来,没必要浪费时间再进去探查了,准备回航。”

队员们听闻面面相觑,无声地向队友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粟续刚才那话的意思就是,他这是自己做完任务,但愿意作为队伍成绩上交?

粟续哪儿是加百利安插进精英队的关系户,他就是前卫队里最好的队长!

第168章 Chapter 168 私造武器?我……

暂停在深海的船艇轰然启航, 舱内成员在螺旋桨掀起的泥雾中见那只参天水母幽然回到了寺庙上方,巨大的伞身如倒扣的碗,将建筑合围住, 难以想象粟续要是晚点出来, 或者他们也跟着进去了, 之后要怎么离开。

这样的想法实在令人后背发凉,感受到方舟在粟续的操控下稳稳上升,队员们心有余悸地盯着他的背影,眼中再看不见半点嫌恶。

粟续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们身上, 始终凝视着屏幕上的画面,一团闷气在胸腔内蛮横地冲撞着。

人类一手导致的灾祸对这些海洋原住民来说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基因畸变的痛苦超过扒皮抽骨,它们在水中挣不脱逃不掉, 被迫成了人人惧怕的怪物。

可就是这么一只怪物, 认真聆听了无数亡灵的祷告, 庇佑着一方寸土。

但是, 所有罪过不该算在全人类头上, 冤有头债有主, 是时候找欠债的人清算了。

方舟在胶粘的海水中迎着破晓的天光平稳上升, 粟续突然的加速略显急切,舱内队员吃了之前的教训老老实实搬好安全带, 随着方舟疾速冲入了漫天朝霞。

在橙金色的霞光中,方舟的速度逐渐减慢, 似在贪恋着这片刻的宁静。

粟续紧绷的心绪在看到金辉的片刻间得到舒缓,并非以往那种来自欲望或外力的引诱,而是一种对本该如此的欣然奔赴。

属于大自然的朝霞,他看到了, 亲眼看到的。

随队带回的末日前人类基因样本在经过物资平台样本接收员的鉴定后,即刻送往马提亚实验中心检验,结论报告不到一小时就送到了二楼的教授办公室。

跪地俯首的关杰瞥了眼呈递报告的研究员从身边走过,见对方离开时眼神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他心中气愤不满,却无法当场发作,埋头继续说:“上一支队伍的探查结果不全,导致调度处判断错误,我们抵达目标地点时差点被一只成年电刺袭击,幸好队长反应及时,否则所有队员都要葬身海底。”

关杰暗暗观察着加百利的反应,见对方面对自己时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悲哀又无奈地苦笑了声,自顾自地续说:“马提亚没有成功击退电刺的先例,所有队员都不敢贸然上去。但队长认为本次任务的目标样本对实验中心对教授来说很重要,于是自告奋勇地独自执行任务。”

“他启动驱散仪赶走了怪物,成功带回了样本,还顺手带了些末日物资,不过物资能源部认为那些东西没什么利用价值,向队长表示了婉拒。”

加百利难得有兴趣,问:“带回了什么?”

关杰答:“就是一些破旧的小家电。”

他抿了抿唇,展开说:“先前他常在劳民区修理电器赚贡献点,现在估计是想重操旧业吧。”

毕竟他们队接任务的效率和其他队伍相比,是有点低了。

“还有呢?”加百利问。

关杰闻言愣了几秒,自认为该说的都说完了,于是心虚试探道:“教授,粟续有按时服用营养液的。”

即使从试服之后他就没再亲眼看见粟续喝营养液,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对教授敷衍了一次后,他只能继续扯谎。

加百利这才对关杰展露少有的由衷笑意,抬了抬手说:“你站起来说话吧,跪着膝盖不疼吗?”

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关心为关杰带来了极大震撼,他呆愣在原地许久才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加百利,微颤的嘴唇将嘴角压弯,委屈又心满意足地低下头说:“不疼的。”

加百利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向关杰,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这些年辛苦你替我在前卫队打探消息了,其实你的能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要不要参加强兵改造?”

“当然要!”对于加百利的要求,关杰总是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然后才有富余的思考能力去想对方刚才说的是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后,大脑更是转不动了,磕磕绊绊地再次确认道:“您是说……我、我可以参加实验中心的强兵计划?您愿意对我进行改造?”

加百利笑着点头,“粟续在你之前就来过,他说在完成任务返回方舟后,所有人都怀疑他可能被感染,准备开枪射杀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朝他举枪的人。他还说,虽然你的实战能力略缺,但观察力相当出众,如果能好好配合改造,说不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副手。”

他微仰起头作思考状,“被他这么说,我也仔细回想了一下,你确实很擅长察言观色。”

听到是粟续在保举,而不是教授主动发现了他的闪光点,关杰双目失望得黯淡,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目的总归是达成了。

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原来队长早就来过了,多亏他为我说话,我得找机会好好谢谢他。”

加百利没再继续谈关杰的改造事宜,看来是之前压根没有这样的想法,对此毫无准备。

他回身撇下站在原地的关杰,不紧不慢地坐回桌前翻看实验手札,翻到粟续那一页时,话倒是多了起来,“他是回到马提亚后的第一时间来找我汇报任务情况,并且和我反馈他参与改造后感知力得到明显提升。就是离开前突然管我要了点青菜和面粉的行为有点奇怪,不过这都不重要。”

只要粟续能好好配合完成改造,让他写在纸上的实验方案最终成真,粟续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办,包括让一个废物也有改造机会。

关杰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是朽木还是璞玉他怎么会不清楚?粟续多半是为了感谢关杰的信任,才愿意替他说话的吧。

心愿达成的喜悦疯狂冲击关杰的理智,一时之间他来不及想太多,兴奋得冲着加百利深深鞠了一躬,郑重承诺道:“教授,我一定会努力配合实验,早日成为对您来说有帮助的人!”

“知道了,你出去吧。”加百利的心思逐渐放在粟续接下来的实验方案上,没功夫再搭理关杰,摆了摆手屏退他下去。

关杰伸长脖子朝那本实验手札看了一眼,畅想着教授大概也会像对粟续那样,严格安排他的实验计划,相信用不了多久,教授也对他的近况无比上心。

“砰!”

突然一声爆|炸巨响在宿舍区荡开,马提亚之舟仿佛也跟着震了一震。

正准备离开的关杰顿住脚步,刚回头就见原本坐在位置上的教授已经冲到了窗边查看情况,他也想跟过去的,但教授刚才已经发话让他下去,便不敢再做逗留,紧忙快步离开实验中心,到外头寻找爆|炸的源头。

关杰刚出实验中心大门就找到了烟雾最浓的地方,正是垃圾处理站旁边的粟续宿舍。

粟续这是在干什么?

他正想靠近找粟续问问情况,但留意到护卫军闻讯赶来,立马停下了脚步,选择站在人群里远观。

粟续被烧焦味熏得直咳嗽,连忙想出去透透气,刚拉开门就对上了正准备敲门询问的护卫军中将蒙德,“蒙德中将,你怎么……咳咳……来了?”

他话都没说完,猛地又咳嗽了几声,差点把眼泪咳出来。

蒙德歪着上身往粟续的宿舍里瞧,但里头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咬牙切齿道:“你涉嫌私造武器,危害马提亚公民安全,护卫军是可以抓你的。”

按理说,护卫军立马就能动手抓人,没什么好和嫌疑人商量的,奈何对方是粟续,是加百利教授眼前的红人,莫勒上将对他的态度也是奇奇怪怪的,加上不久前他替婆娑殿堂“杀人”的事,蒙德总觉得这人有些古怪。

“私造武器?”粟续回头看了眼,又指了指自己,“我?”

他摆手挥开面前的焦糊味,解释道:“我在修理电器,可能是电路板没吹干,刚才一通电就给炸了,还好我多带了几个回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粟续很明确哪些电器是物资能源部不愿意接收的,在他们将废旧家电归类于垃圾后,他再偷偷带走,就算被发现了,物能部的人也是懒得管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提亚虽然做了新风换气系统,还贴心地模拟了天气,到底是终年不见天日的,不比两处平台和之前的劳民区,有自然风吹动。他的宿舍又在边角,实在是潮得很,用吹风机对着吹了好一阵,还是没把海水吹干。

“还有几个?”蒙德震惊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对面前的人警告道,“你刚才闹出的响动,指挥中心差点要拉警报了知不知道?我念你是初犯,今天放过你,要是再敢整出什么动静,我连人带电器一块儿给你丢旁边去,听到了没有!”

粟续尴尬地笑着点头:“嗯嗯,我接下来包吹干的,不好意思了中将!”

太久没修东西了,手艺都生疏了。

“你!”蒙德是想让粟续别再修了,忿忿地指着他好半晌,没把心里的脏话骂出来,气愤地重步带人离开。

粟续悻悻地擦了擦鼻子,在众人的目光中转身回到自己的宿舍,只是默默留了条门缝继续散味儿。

在吹风机的疾风声中,他敏锐地捕捉到通讯器的提示声,看了眼门缝确认无人窥看,这才点开屏幕查看。待看清来信内容后,他不由得低笑着点了点头。

“已安全落脚,无需担忧。你的姐姐。”

第169章 Chapter 169 我有一颗虔诚……

在寺庙中长眠的那些人早化作了白骨, 粟续捡了一小节指骨,又装了瓶海底淤泥就这么交给了实验中心,但他之所以选择接下探查未知建筑的任务, 就是为了带点能修的小电器回来, 毕竟现在食堂大门已经不对他开放了。

等他修理完带回的电器, 再出门时已经不知道当下是什么时候了,看了眼时间才想起今天的训练时长还没打卡。

一整个晚上没休息,粟续一点也不觉得困,绕路上洗漱区洗了把脸就朝训练基地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关杰激动的叫喊声,心下了然地刷卡进入。

只见关杰又笑又跳地指着前方的靶子大喊:“我打中了!你们看到了吗,我打中靶心了!”

“有什么好兴奋的,没打中过靶心吗?”

“哇, 那他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周围前卫队员的嘲笑声很是刺耳, 无情地打击着他人的进步。

只有粟续微笑着走近, 顺着站在原地因他人奚落而感到自卑局促的关杰所指看去, 给予肯定地重重点头, 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嗯!看到了, 很厉害!”

关杰眼神光大亮, 重拾信心地微踮了踮脚说:“粟续,谢谢你!谢谢你认同我, 不只是打中靶子的事,还有教授那儿……”

粟续知道这招对关杰来说很是受用, 摇头顺势推辞道:“这是你应得的。”

他从靶子扬了扬下巴,续说:“继续吧,想必教授也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替关杰满足了心愿,接下来他就要为自己谋机会了。

如果说眼下发生的一切尽在粟续的掌握之中, 那么他的运气就是最大的变数了,希望最近不会太倒霉。

零点一过,调度处大厅已然成为马提亚低层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他在那儿叩拜什么呢?”调度处的工作人员见粟续一进来就对着显示屏双手合十地虔诚参拜,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具体的他们也不方便凑近了听。

另一名工作人员摇头说:“不知道,他不是一直都这么奇怪吗。”

屏幕前,粟续声量压得极低,碎碎念叨着:“我什么都没有,有一颗虔诚的心够吗,不够的话拿加百利五十年寿命来换,求一个合适的任务。”

说着,他看了眼显示大屏上滚动着的待接任务情况,不满地咬了咬牙,继续低头小声许愿,“再加麦克斯五十年的!”

一时间,他梦回曾经线上代打的时候替单主抽卡,非酋的他无奈用领导倒一整年大霉的愿望为单主在最后一抽抽出SSR。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必须得到一个难度可控,对马提亚来说又至关重要的任务。

其实粟续心中早已有了目标,只是任务出现得太过随机,他并不确定能否在短时间内碰上。

在粟续又押上了霍利斯的寿命后,决定赌一把地上移视线,在看到屏幕上竟如愿出现自己的期盼时,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好像不止一次了,在与那个人相关的事上,他总能得到难得的好运。

粟续扫了眼任务编号,快步前往窗口登记,生怕错失良机。

观察了粟续有一阵的工作人员好奇地伸长脖子偷看了眼编号,对应在屏幕上寻找那条任务,见是“探索海底异常信号基站,任务难度:三颗星”。

“这个任务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哪儿知道?”

两人朝粟续望去,见他双手搭在窗口上,双目璨然地听着窗口工作人员交代任务事宜,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近期在清理盗贼营地的时候,有前卫队发现部分营地水下曾存放着不明仪器,战备中心表示不排除那些海盗驱使怪物对前卫队员展开进攻的可能。研判中心根据提醒调整海面基站声呐波频,果然又发现了几处异常信号。此次任务,你们要负责查清这些信号的来源,并在盗贼阻止前摧毁掉它们,确保马提亚海上任务的安全。”

因为粟续的目光太过炙热,给窗口工作人员看得浑身发毛,埋下头回避对方的眼神继续说:“这任务本身不难,而且每队只负责一个信号点,就是可能会遇上难缠的盗贼,所以任务发布的时候提高了点难度。”

“好的,没问题。”粟续态度恳切地打包票,签好名字拿上任务单,边走边低头拨弄着通讯器,即刻通知了所有队员,一刻也没有耽误。

工作人员只是眨眼的功夫,调度处大厅早没了粟续的人影,眼看着他无缝衔接地走入了对面的训练基地。

“这会儿训练基地都没什么人了,他不用睡觉的吗?”

另一名工作人员纳闷地摇了摇头,“可能……改造计划把他的睡眠时间也优化掉了吧。”

“不用睡觉,就这么一直工作吗?这真是进化吗?”想到未来的可能性,工作人员看了眼胸牌,忍不住瑟瑟发抖。

“哈——”

天未大亮,关杰睡眼朦胧地打着哈欠,在接驳船抵达飞行平台后一路小跑,还是作为最后一名抵达。

他低头进入舱门,没好意思地对粟续致歉:“抱歉队长,昨天在训练基地待的有点晚了。”

听到关杰苍白无力的狡辩,队员们不屑地呵笑了声:“搞得好像谁没有训练一样。”

“我看见队长昨晚深更半夜还在基地练习,今天天还没亮就在飞行平台等着了,人家可是一句怨言都没有。”

反正他们是想清楚了,粟续这么个敢直面电刺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为妙,必要时说两句好话,说不定也能被提点,毕竟连关杰这种货色都受邀加入强兵计划了。

关杰气闷得紧咬着下唇,想提出反驳又无话可说,因为他确实是沾了粟续的光。

“没事的,找位置坐吧。”粟续的语气在恶意满满的嫌恶中犹如春风拂面,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所有人都对他恶语相向,关杰可以做到全部屏蔽,可当有一个人温和地对他表示谅解,心中的酸涩就再难忍耐了。

他委屈得瘪着嘴重重点头,乖顺地坐回了角落的老位置,满眼感恩地凝视着粟续的背影。

粟续压下耐人寻味的微笑,一字不落地将调度处工作人员的人物介绍转达给队员,紧接着宽慰道:“调度处说了,只是有被海上营地发现的可能,大家不用太担心。”

他的和善在前卫队的队长中难得一见,众人即使隐约觉察有异,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可要是贸然提出质疑,总有一种不识好歹的感觉。

污浊的海面一望无际,往日翱翔于天际的飞禽早在几百年前因捕食变异鱼类而逐渐灭绝,炙热的阳光泼洒在海面上,试图将这世间的一切也一并带走。

粟续透过风窗向海面遥望,地图遥感还未发出提示,他便已经注意到了远处逐渐浮现的海上营地。

“怎么感觉营地是空的,那些盗贼已经跑了?”关杰俯瞰着海面,观察了好一阵,发现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粟续蹙紧了眉头提醒道:“或许其他小队提前动手,已经打草惊蛇了。所有人戒备,小心有埋伏!”

在粟续的号召下,众人站起身齐声应道:“是!”

蔽日的方舟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的一瞬,十数名装备精良的前卫队员手握枪|械冲入营地,即刻堵住所有出口,并向内部推进,沿途搜寻着一切可疑痕迹。

“报告队长,东边出口没有发现!”

“西边也没有!”

南面和北面很快也传来了搜寻无果的消息,粟续心下并不意外,说出口的话却饱含遗憾,“可惜了,他们肯定是提前收到了消息,在我们来之前撤离了,留两个人在海面待命,其他人跟我下水。”

因为提前通知幸存者营地撤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本人。

按照以往的惯例,在海面上空停稳后,马提亚就会开始大肆扩张海域管制,保证能够更多更仔细地收集资源,所以调度处必然会发布有关围剿海上营地的任务。

只是粟续一开始并不确定以马提亚目前的实力能否支撑得起他们的野心,看来是他多虑了。

至于调度处说的藏在营地水下的机器,他记得之前和梅格一起出任务的时候,的确遇到过废弃营地底下的方形坑印,应当就是魏洀他们的手笔。

既在他的可控范围内,后被马提亚高度重视,粟续一时还真想不到有比针对魏洀势力更合适的任务。

队员们迟钝的思考能力不足以支撑他们想太多,只知道自己该遵从指令地回应:“是!”

“啊切!”潜在水底静观着海面动向的魏洀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突然的动静把连线另一头本就战战兢兢的梁盏吓了一跳,他弱弱地问:“哥,粟续哥哥已经带人下水了,我们真的要打吗?”

这都还没开打呢,他哥就被念叨得打喷嚏了,一会儿要是正打起来,粟续哥哥该不会讨厌他吧!

早知道他就和奥利弗换个营地蹲守了,反正那个傻大个本来就讨人厌。

“马提亚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这场战早晚要开打,这次有你粟续哥哥报信,我们避免了不少伤亡,回头记得也和他说声谢谢。”魏洀含着笑说道。

梁盏嘀咕道:“既然要谢谢他,那就不用开打了吧。”

“要,他需要这个机会。”魏洀的话很是笃定。

粟续知道马提亚准备围剿海上营地,只要通风报信即可,可他却选择接下这个任务,说明他一定有别的想法。

粟续没和他说别的,大概是担心他心里有负担。

幸好,粟续来的不是他负责蹲点的营地,否则他还真下不去手。

第170章 Chapter 170 他的喜欢和梁……

身处污泥浊水中, 你也难以看清背后朝你靠近的是队友,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还是向你露出刀尖的敌人。

粟续率先跳入水中, 领队朝海底探查, 敏锐觉察耳边涌过的水流不对, 迅疾转向避开,闪身间拔枪正对。

见对方身着黄绿色防护服,显然不是前卫队的人,他当即下令:“小心, 有埋伏!”

他的话音刚落,跟随在他身后的前卫队员们似启动了某种程序一般,双眼失焦地只管上前迎敌,不管再说什么都召不回他们的意识。

粟续大概知道这是正常人被营养液中含有的毒|品成分破坏了神经后, 又接受了高强度的生化改造, 被迫形成了应激反应。

面前的人见近身肉搏不成, 迅速将身后背着的手炮挎在身前, 炮口对准目标充能。

“砰!”

多处震天骇地的爆|炸声响在广阔的海域惊起层层浪花。

魏洀单手扼住袭来的前卫队员手臂, 限制住对方的行动后, 反手拔枪转腕拨动枪栓, 对准朝他开炮的敌人连开了数枪,弹夹充能的片刻握住枪托往扣住的人手臂一砸, 动作连贯又直击要害。

水流被枪炮的射线搅得迅猛,人在其中晃荡不定, 魏洀身形却是稳健,如鱼得水地闪避着对准了他的炮火,寻找机会向对方的要害开枪。

“这人到底是谁?”负责领队的队长吃痛地挨了两枪,原本还有攻击机会的他逐渐落入下风。调度处不是说就一些海盗吗, 对面这人明摆着来头不小。

可在对方猛烈的攻击下,他胸口翻涌的杀意顷刻间淹没了理智,在混沌的海水中再无自己的意识。

“队长和其他几个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先出去看看吗?”

舱内的其他队员趴在窗边向外瞧,新奇地瞪大了眼睛,“你们快看,海底的视野好开阔,那里的水是清澈的!”

“是啊,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是什么,该不会就是调度处说的信号源吧?海水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变得清澈的吗?”

“那……我们还要毁掉它吗?”

他们正犹豫时,窗外突然几道黑影从眼前晃过,带着压倒性的威胁。

“海下有异常情况,马上给指挥中心发信号!”

可他们的警示还没得到回复,舱门便已被人破解开了,数十名身穿黄绿色防护服的人冲了进来。

近在眼前的危险犹如一道开机指令,不知畏惧地朝敌人冲去。

“看来又是一群被改造过的。”负责清剿的研究所成员回头示意同伴,随即果决地朝前卫队冲去。

如野兽般凶戾的吼声在船舱内此起彼伏,尖锋与枪线穿过他们的躯壳,可早被剥夺的理智令他们连痛苦都感受不到。

从前卫队员手中滑落在地的通讯器传回嘈杂的声音,研究所的人弯腰捡起,对连线另一头说:“魏哥,我们这儿控制住了,你怎么样了?”

魏洀倏地从水下钻出,猛然溅起的浪花如硬石砸在身上,驱人后退了两步。

他一把抓住负责在营地接应的前卫队员,侧身鞭腿将另一人扫踢在地,夺走他们意图向马提亚通风报信的对讲机。

“嗯,完事。前卫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魏洀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两人。

曾经他在马提亚任职时,还有些领导能力、实战身手都不错的前卫队员,不依赖药剂,靠着日积月累的经验就能应对危机。

他预感到马提亚在一次次自我淘汰下,早晚有一天会自食恶果,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

魏洀冷呵了声,踩着屋前的运货板车直接跳上房顶,架着腿眺望着远处海面,转而关心起梁盏的情况,“阿盏,你那边怎么样了?”

“啊——”通话中传出梁盏毅然决然的咆哮,赫然一副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架势。

可他的硬气还没撑过三分钟就开始哇哇大叫,“疼疼疼!”

梁盏苦哈哈地避开袭来的冷刀,谨记魏洀的交代,抱着必被揍的心态对粟续继续开炮。

粟续闪躲的动作极快,看穿梁盏惯用远程武器,故意在浑水中不断拉近和对方之间的距离,逐步缩减他的攻击范围。

他借乱涌的海浪隐身其中,如伺机狩猎的狼狗,等待破绽出现后一击即中。

梁盏透过红外线传感器锁定粟续的身影,可诡异的是,明明一直在视野里的目标竟离奇消失,等他再感受到不对劲时,粟续倏地现身直接一脚踢开了他的手炮。

“哥……”梁盏手臂被震得发麻,委屈地瘪嘴。

正在捆人的魏洀闻言,知道梁盏没有叫自己,还是眉头微笑着挑事应声:“怎么了?”

游到梁盏面前的粟续看清了他的口型,抱歉地笑了笑,无声示意:“打我。”

该走的流程他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浑水摸鱼了,就算真是在打工,稳坐高堂的主宰者也未必能看到全貌。

梁盏怔怔地点了点,腰腹卷缩抬脚朝粟续一踹,借势抓住了手炮的牵绳,抱住炮身再次充能开炮。

迎面袭来的核子炮在海水中划出一条裂缝,携着剧烈的威势朝粟续逼近。

即使以最快速度躲开,粟续还是不免被水流推向海底,轰然的强压令他头痛欲裂,几近丢失对躯体的控制,缓缓向海底沉沦。

耳边喧闹的海涌逐渐消停,不再只有痛苦的哀嚎。粟续好奇地回头向身后最宁静的方向看,在海底看到了一片难得一见的澄澈,与安然停放在空地上的大型过滤器。

这东西他曾在深海研究所外见过,是魏洀他们用来净化生活区域的,没想到幸存者营地的正下方也有。

他能否理解为,这些营地的存在其实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净化系统?

所以魏洀并不是说说而已,早在同他合作之前,就已经在想办法挽救这个世界的残局了。

但因为马提亚的野蛮圈地行为,研究所的人正在水下关停仪器,准备在前卫队支援抵达之前搬走。

原本得到缓解的海域或许又将陷入沉寂。

眼中只有敌人的前卫队员早已混乱无序,仅服用营养液还未正式开始强兵计划的关杰仍保留神志,在混乱中尤为显眼。

关杰双手紧攥着电磁枪,手指僵硬得半天做不出任何动作。明明入水前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可心中的恐惧与欲望先打了起来,最终以压倒之势取得胜利。

他畏惧地远离战场,企图离开危机四伏的水下,可背后轰然袭来的水流令他感受到了逼近的危险,满脸惊恐地回头向后看去。

突然一股力量将他用力拽到一边,救下了差点被轰成碎片的他。

“粟续!”关杰见抓着自己的人是粟续,再一次被救下的感激使得他心中泛起阵阵酸涩。

粟续又一次救下了他,帮了他这么多,甚至超过了教授对他的照顾,可他刚刚竟然还想着逃跑。

其他队员当下毫无意识,只要粟续绝口不提梁盏是追着自己轰的,而他也是故意往关杰这头跑的,关杰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粟续意味深远地视线下垂,确认研究所的人已经把设备搬上潜艇,预计要送往新的落脚点,面上无奈地对关杰摇着头心理暗示道:“调度处又一次低估了任务的难度,我们装备不足肯定是打不过的,去把他们都叫醒,撤了吧。”

他说着,目光望向仍不罢休地追着研究所潜艇的其他队员,见关杰毫不犹豫地照办,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

关杰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又因时常被旁人贬低,所以对救命之恩很是受用。

粟续想要在稳住加百利对他高度信任的前提下,再更赢下关杰心中的那杆秤,为之后的计划做好万全准备,就必须利用这个人的弱点。

接下来,就看关杰一直以来敬重爱戴的加百利教授会如何应对了。

想到加百利显而易见的选择,粟续嘴角微扬起胜券在握的微笑。

虽然过程有点艰难,但到底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梁盏盯着潜艇后方的实时监控里渐行渐小的身影,嘻笑着向哥哥们邀功。

“哥,你说这次过后粟续哥哥对我的印象会不会好很多!”

魏洀语调上扬,听起来相当愉悦,“会吧,他似乎原本对你的印象就不差。不过……”

他顿了一顿,略有不解地问了句:“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在意你的粟续哥哥?”

他知道梁盏没有这个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深究。

梁盏鼓囊着腮帮子认真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他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具体的我也描述不出来,反正我就是很喜欢他!”

他对粟续的喜欢,和喜欢研究所里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是不太一样,如果硬要说出点比拟,那大概就是被芬恩所长从海上捡回研究所后,躺在温暖的小被窝里,被轻轻摇晃着的感觉。

魏洀轻声笑了笑,点头认可:“嗯,他的确很招人喜欢。”

毕竟像粟续这样聪明果敢又正义善良,还能顾全大局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虽然他实在是很难亲近,可一旦对上眼,就再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了。

他的喜欢和梁盏那个小孩可不一样。

奥利弗神情肃穆地盯着落荒而逃的剩余前卫队员,耳朵里听到的却是同伴们在不正经地插科打诨,咋舌着敲了敲头罩发问:“那这些人怎么办?”

按照魏洀的指示,他们没有对这些前卫队员赶尽杀绝,只是打伤或敲晕。

魏洀一面指引同伴把扣下的前卫队员带上潜艇,一面回:“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