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Chapter 191 那你要先从了……
桌上一大盘饺子和两大碗配菜在两人的闲谈中逐渐见底, 魏洀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准备收拾餐盘,刚要拿起就被粟续抢了个先,端去了小厨房的洗菜池。
魏洀落空的手攥了攥, 紧跟着粟续的脚步, 双手环胸靠在旁边的柜子上, 笑眯着眼给他递去洗碗布。
“你们是轮着做饭?那为什么房间里有小厨房?”粟续打开水龙头,拧到稍小的程度,加快了手上洗碗的速度,同时提出了疑问。
以前工作的时候, 想租个带厨房内卫小阳台的房子,租金都快赶上他一半工资了,后来住在马提亚,也在地下城基地待过, 都没见过配套设施这么齐全的房间, 毕竟末日资源紧缺, 不分给他们这些底层也算正常。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多特殊, 能让魏洀专门给他开后门, 住进这个豪华大单间。
魏洀蹭了蹭鼻尖, 被粟续主动提问才说了实情, “一般情况下,没有家室的人会被安排进普通房间, 日常吃喝由住在套间的家庭轮流负责,当然也不是硬性轮班, 大家商量好了来就行。”
粟续闻言一怔,关上水龙头看向身旁的魏洀,“我住单间也可以。”
魏洀垂眸看了眼粟续洗了一半的碗,塞了块干净的擦手布给他, 主动清洗好剩下的碗碟擦干放好,钓了会儿他的好奇心,才勾着嘴角笑说:“让你住这儿是大家的一致建议,至于做饭的事,我来就好。”
“又是你来。”粟续抿了抿唇,较真道,“我也可以。”
可这话怎么琢磨都觉得有点奇怪,感觉像是掉进了陷阱。
魏洀见好就收,没给粟续继续探究的机会,“要不要出去消食?”
“去哪儿?”粟续看了眼路方青之后又送来的礼物,已经摆满一整个柜子了。
他要趁这个机会和研究所的人们表示感谢,毕竟他说不准哪天就会离开。
至于这些礼物的回礼,他想在销毁HOM势力之后,在海中多守护研究所几年作为交换。
魏洀认真想了想,没有给出粟续期待的提议,而是说:“带你接着逛完研究所,至于研究所里的其他人,我想还是你慢慢接触慢慢认识比较好。”
他说话的功夫,顺手擦了擦桌面,将碗布搭在水龙头上晾干。
“如果有时间的话。”粟续没有给出准信。
魏洀刚擦干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个新通讯器递给粟续,“给,这是魏洀送你的,不过里面暂时只有他的短号。”
他上身向粟续微俯,满是期待的双眼与之视线平齐,“那你要先从了解我开始吗?”
粟续倒吸一口气,稍要后退一步,就被魏洀拉住手臂往外带。
“走吧,先带你去看看我的实验室。”
船舱被主干道划分成了两半,再由数条支路划分出各个区域,整齐有序的道路如同鱼骨。
天色渐晚,粟续跟着魏洀的一路上没看见几个人,走出生活区后,前方大部分区域已经关灯。
“左边是生产二区,负责工业生产及污水处理系统,如需组装大型器械,就会另外搬到舱外进行。”
粟续接话问:“比如我在海底看到的污水过滤器?”
“是的。”魏洀毫不隐瞒,更是补充道,“还有一些军事战备、反击陷阱等等。”
“怎么做到不被马提亚发现的?”
魏洀直言:“只要准备得足够齐全,再有海上营地做掩护,即使马提亚起了疑心,派出前卫队来围剿,我们也有机会撤离。”
有时马提亚发现他们的踪迹,是他们故意暴露的,为的就是调虎离山。
涉及研究所军事机密,即使魏洀没有设防,粟续也不再继续深问。
魏洀意会地示意另一侧,“那一片就是研发部和实验室了。这个点估计只有路方青还在了,他是只要上机就会寸步不离的人。我的实验室在那儿,海洋数据分析组。”
而后又转移指向,“要是在实验室找不到我的话,可以去研发部的设备调试间找找。”
粟续跟着魏洀的引导,逐渐打开了话匣,“设备?你不是学生物化学的吗?”
魏洀笑着耸了耸肩,“诚如你所见,路方青在这个领域上更优秀,我只是有在海上的实战经验和地下城学到的理论知识罢了。自打来到研究所,我向各位老师求学,根据目前所需调整研究方向,现在侧重于收集海况和生物信息,研发针对性净化系统。”
他从不无视他人的优秀,不论是哪种水平,和他孰高孰低,都是每个人自己努力过的结果,没什么好攀比的。他反倒决定既然一个领域已经有人在发光发热,不如把有限的时间精力放在其他需要的地方。
粟续全程注视着魏洀发言,脸上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笑意,很高兴看他能找到合适的领域。
“可是我觉得,你不比任何人差。”
魏洀呆愣了好一阵,反应过来粟续的夸奖后,紧抿着唇想要控制自己压抑不住的笑意,完全就是一副芬恩口中的“不值钱”模样。
他心口发痒地抻了抻脖子,轻咳了声回谢:“就……我……谢谢。”
怎么办,他好想原地蹦两下,会不会显得他很蠢?
不行,他得在粟续面前保持形象的,等回去再说。
魏洀强行转移了话题,“这条路往前就是停机舱,装有疏水消杀系统,供外勤组快速进出。没有突发情况的话,他们这会儿要准备休息了,因为后半夜才是那些异化生物活跃的时候。”
他刚才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吗?
粟续暗自纳闷,面上随魏洀的话头转开,“挺好的,大家都有休息时间,不像马提亚,所有人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
“研究所的地方不大,这会儿熄了灯里头没什么好参观的,等之后你感兴趣,我再带你一一熟悉。”
魏洀上下忖量着粟续,“虽然看你状态还行,但大病初愈,还是得早点休息,我送你回去。”
不管是参观研究所,还是认识这里的人,他没有选择直接介绍,除了希望粟续是以自己的感知认识这里,其实也有私心作祟,希望他能多留上一些时间。
沿途的路灯透过矮树泼洒光影,映在行人的眼中,眼波流转间灿如星河。
两人脚步缓慢地并肩而行,偶尔偏过头偷瞄,撞上对方的目光迅疾慌乱移开,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并不算长的一段路,两人拖拉着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魏洀将人送到家门口,站在粟续身侧,照着他的方位作出指向,“我住在4号区,就在拐角第一间,有事敲门就好。”
粟续拿出口袋里的通讯器,“我有你号码的。”
魏洀眉眼弯弯地应声点头:“好,那我等你联系,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嗯,你也是。”粟续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突然顿步回身,见魏洀还站在原地,于是问,“明天我能不能研究所暂时找份工作?”
欠了这么多人情,还是稍微先换一点吧,不然他总觉得不自在。
魏洀爽快答应:“当然,如你所愿。”
是夜。
一声急报打破了5号区的宁静,奥利弗穿着外衣入睡,一听到海上营地发来的警报,立即睁开双眼起床,快步走至门口取下战备,边走边穿地赶往后方停机舱。
住在这里的外勤组常年保持备战状态,即使没有召集指令也无人懈怠,片刻便集结好了人手整装待发。
“是异化生物突袭,营地有点招架不住。你们几支小队就别跟着了,留在基地待命,以防其他营地需要,必要的时候把魏老大他们喊上,调拨海上巡卫队。”
“明白!”
奥利弗简单嘱咐了几句,其他事之前就提过好几遍,实在没必要浪费时间次次都说,随即向战斗潜艇跑步前进,猝然在载具外看到有人影晃动,当即抬手暗示队友收声,轻慢下脚步靠近。
粟续听觉敏锐地转过头看向脚步源头,主动从阴影中走出,表明自己出现的原因:“我听到你们说海上营地遇袭,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研究所的夜里很安静,没有齿轮转动的生涩磕碰声,也没有护卫军巡逻监守的脚步,更不会在某个夜深人静时在某个幽僻的角落听到凄厉的哀呼。
这里宁静到只有海水轻拂过船壳的涌动,如若他沉下呼吸放大感官,甚至能感应到远处的潮汐与鲸喷。
眼下来自不易的安详反倒让粟续一时无法适应,告别魏洀回到房间后,他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困意,却听到研究所内突然响起脚步声,似乎是有一波人正在集合,从他们碰头后的对接中可以听出是海上营地发生了意外。
奥利弗没有同意,“不是我不让,是你刚醒过来,不适合外出作战,万一出了什么事,魏老大和芬恩老所长一定会揍死我,梁盏也会很难过的。”
粟续张开双臂端正站着,坦言道:“我有自愈能力,现在已经没事了。”
随后他又说:“既然是紧急情况,就别浪费时间和我掰扯了,准备出发吧。有备用装备吗,借我一套。”
“给你的。”
奥利弗盯着突然递来的防护服,顺着那只手看向源头,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魏洀轻推了奥利弗一把,“不是说了吗,有紧急情况别拖着,粟续的海上经验丰富,他自己会掂量的。”
既然带粟续回来,就是拿他当同盟的意思,而作为生死与共的战友,信任就是一切的基石,不是吗?
第192章 Chapter 192 研究所会成为……
“距离258号营地还有5公里, 所有人做好应战准备。”
“已锁定海面异常生物活动信号,II型2只,III型目前发现12……更正为13只, 准备启用水下定向轰炸。逵哥,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戴着护目镜的张逵歪头对肩上的通讯器回话:“炮台已充能, 上面的人呢,扶好了没有?”
连线中传来怪物的嘶吼,紧接着就是两声枪响,听到有重物后退的声音传来, 对方才抽出空应声:“瞄准点,听说之前167号营地被你炸了个大窟窿。”
张逵嗤声,“那是不小心被冲过来的丑八怪们挡住视线!我就打偏过一回,就被唠叨了几百遍, 你们还是盼着点自己好吧!”
他迷眼瞄准目标, 倒计时着提醒所有人:“准备发射, 三、二、一!”
“砰!”
轰炸声被水吞没了大半, 异化怪物们吃痛地仰头啸叫着, 愈发狂躁地肆意冲撞, 试图快速捕抓猎物离开。
一道寒锋折着月白从眼前晃过, 光芒刺得人们不由得闭眼躲闪,已有伤势的异怪也被突然冲出的人影吓退了几步。
趁着魏洀近身牵制的时机, 粟续当即瞄准异化生物的颅脑扣动扳机,就算不致命也能给到同伴进一步攻击的机会。
魏洀趁机转腕回握长刃向后一刺, 直击爬蜥腰腹软肋后,抬脚猛地将它踹开,左手拔枪对准它头上的血洞又来了两枪,彻底夺走它反击的机会。
“砰!砰!”
粟续不遑多让, 击退了两只爬上岸的海蝎,不仅没有趁空后撤,还主动疾跑冲向带着剧毒的怪物,沿途拽下拴船的沉重铁索,奋劲向蝎尾扔去。
海蝎敏巧甩尾避开铁索重压,分神之际粟续已经闪身到它身侧,双手高举岸边的鱼叉用劲扎入它的尾鞭,将它牢牢钉在竹排上。
一旁的狮蟹节肢大张朝粟续猛扑了过来,滞空之间被一记炮火轰至一边。
粟续放下手中紧握着的枪回头,见是张逵搭救,当场道谢:“多谢!”
张逵摆手说:“客气了,为人民服务!”
粟续被他这话逗笑,余光扫见悄然上岸靠近魏洀的多头长身鳗鳄,快步上前将人拉开,冲着靠近的危机连开数枪。
“噗——”
粟续闻声回头,只见刚拉开的魏洀一剑刺穿了不知何时摸到他身后的异形,点头说了声:“谢谢,身手不错。”
“你也是,我也得谢谢你。”魏洀瞥了眼断尾撤离的海蝎,又看向感知到威胁主动退走的鳗鳄,意识到粟续是最开始不是没打准,而是对他的这些潜在同类狠不下心。
粟续向岸边侧目,见越来越多异化生物逃离,营地逐渐脱离危机,适才沉声叹息着表态:“魏洀,这就是我没法留下来的原因,因为在我看来,这片海洋没有真正的主人。”
他受过高等教育,知道地球资源是所有生物共用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能理解海洋孕育他时的纠结,因为站哪一边都不对。
所以,他也无法替海洋做出决定。
与其在研究所里接受越来越多的好意后突然离开,不如趁早把话和魏洀说清楚,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有各自的利益立场,没必要弯弯绕绕。
魏洀怔怔地看着粟续,迟疑道:“原来是这个原因吗?我以为你是打算和马提亚殊死一搏,不想影响研究所,所以才不愿意留下。”
“也是有这个顾虑的。”粟续避开魏洀目光,明明已经决定了要和对方说清楚,可在对方的直视下,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喘不上气。
“哈?”魏洀的一声低笑打破了僵局,收起长刃又将左手的配枪装回腰袋。
他凝结在眉心的郁闷终于散开,声量清朗地笑说:“大家都生活在海里,怎么说也算邻居,他们不来侵犯,我们是不会主动攻击的。”
魏洀想让自己在浑身戒备的粟续面前看起来温和一些,可身上沾染着的血迹污秽还是令他带上几分杀气。
为此,他微低上身,主动让渡这场对话中的地位,“粟续,我之前就说过研究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净化海洋,找到新大陆。我们掌握的军事、兵力都是为了自保,也不会利用你和3号区的任何人做你们不愿意的事。”
“我们巴不得过安生日子,好好睡个整觉。”张逵扛着长管枪炮,直白地给出自己的立场。
只有变态才喜欢打打杀杀吧,他们说白了都是向往着和平的普通人而已。
奥利弗双手抱臂靠在刚开启的海面驱散仪边,冲着粟续扬了扬下巴,“诶,要我说,你要是真有和那些异化生物沟通的能力,要不帮我们搭桥牵线讲讲和得了,大晚上出来溜达怪累的。”
他说着,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指挥同伴帮忙收拾营地,又补了句:“没人乐意睡觉说一半,一睁眼看见怪物就在床边。这话夸张是夸张了点,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粟续顺着奥利弗的指引,视线平移向有序重整着家园的住民们。
“钉架被撞开了个洞,快去拿工具补上。”
“工具箱给你们放这儿,旁边有一块被大家伙们踩漏水了,路过的时候注意别掉下去。”
“窟窿我用木板先盖了下,这些箱子先挪开。”
“箱子我们搬,帮忙腾个新地方放。”
“马上!”
被抱在怀中的襁褓安详熟睡着,半大的孩子被动静惊醒后,抱着洋娃娃从房间出来,不哭不闹地帮大人搬点小物件。
从他们的熟练默契程度可以看出,今晚这样的险情在过去的日子里重复过无数遍。
营地的防御多过武器,驱散仪全天候运作,所有住民都可调动起来备战,目的就是为了守护研究所存放在海底的净化系统。
粟续的亲眼所见,无一不在印证魏洀他们所言非虚。
相比于高悬在空中的诺亚方舟,与海洋朝夕相伴的人类各基地更能体会来自灾难的痛苦。
粟续面朝着大海与魏洀擦肩而过,走至竹排边缘驻足,低头凝望着跟前幽深的海域,沉声突然问:“目前研究所放置了多少台净化器?”
他双脚踏实地踩在地面,晃神间能感受到水下的波动,这样的细密震荡并不让人感觉厌烦,反而驱走了他胸口的浊气。
不清楚是否是错觉,他感到每一次的呼吸都不再像上一次恶臭。
魏洀未问粟续目的,如实给出研究所当前预想:“目前全海域已设置240台高通量粒子加速过滤净化器,当前净化波段覆盖百分之八十海域,预计五年内安置剩余8台净化器,以太阳能为驱动,参考初始海水样本调整净化数值,计划100年内激活海洋活性,300年内净化百分之五十污染。”
当前海洋污染程度过高,净化工程不是一日之功,虽说到那个时候他大概率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但相信会有后来者继承研究所科研人员们的遗愿,继续寻找让全球回冷的方法,带领剩余人类登上新大陆。
“300年。”粟续低声轻喃着缓缓蹲下,俯视着归于宁静的海面,平坦的眉心缓缓皱起,似有酝酿着烦忧心事。
奥利弗双手搬运沉重的铁箱路过,以为粟续是在嘀咕他们的效率,朗声笑着从他们身后经过,“人类侵害了大海这么多年,区区三百年已经很快了。”
魏洀跟着蹲下|身,耐心询问:“怎么了,是有什么想法吗?”
粟续目光沉凝迟疑上抬,没头没尾地突然问:“魏洀,你能听到呼吸声吗?”
“什么?”
粟续抿唇思考措辞,“具体有点难以形容,这个声音不是你自己的,也不是我发出的,它好像无处不在,但找不到源头也无法感知方位。”
他曾经问过前卫队的其他人,得到的都是同样答案。
魏洀疑惑地后缩脖颈,配合地屏息细听,确实没听到什么异响,关切地查看粟续的状态,温声询问道:“你是不是累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今晚的突袭规模不算大,没损坏什么东西,营地的修缮等天亮之后拜托工程队来协助就好。
“我没有。”粟续摇头否认是自己的精神问题,但也深知解释无用,即使是愿意投注时间精力关照他的魏洀也做不到完全感同身受,索性不再多说。
“呼——呼——”
沉慢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虽说并不吵闹,甚至像酣睡的轻鼾,但这种难以琢磨的不确定感令人焦躁。
为什么只有他能听到,难道是大海的声音?粟续不自觉地跟上呼吸节奏,忽然觉察最近听到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不少,就像是沉睡已久的生命将要醒来。
奥利弗简单加固了营地外围的防御陷阱,打着哈欠朝浮在水面上的船艇走去,“回了回了,再不睡觉天都快亮了。”
他说着,招呼同伴赶紧上床,又冲着魏洀他们方向招了招手。
魏洀注意到了奥利弗的信号,微微点头回应,朝着粟续伸出手邀请道:“走吧,我们回家。”
低眉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粟续恍然想起在离开马提亚时,他深陷混沌的意识中,听到过魏洀的声音。
家?
研究所会成为他的家吗?眼前的这个人会是陪他一起走下去的家人吗?
粟续蹙紧的眉头舒展,坦然接受了魏洀的第二次邀请,“好。”
虚无缥缈的未来难以琢磨,但经历了这么多,他开始相信魏洀会是那个落实他一切不置信的人。
第193章 Chapter 193 他被千刀万剐……
返航的潜艇稳稳滑入停机舱, 疏水消杀系统无间隔启动,全方位保证舱内安全,魏洀等人出舱后紧接着在缓冲门口排队, 自觉多一重保障, 即使后排的人已经困到睁不开眼, 也没有一声抱怨。
现在花点时间杜绝隐患,总比一时疏忽导致覆水难收要好。
“我先送你回去。”魏洀收起通讯器,陪同粟续前行。
粟续面上挂着浅笑,拦住魏洀摇头说:“一路上瞧你时不时就看一眼通讯器, 是实验室找你吗?放心我认识路的,你先去处理急事,别耽误了时间。”
魏洀微眯的眼角夹着笑意,抬手轻拍了拍粟续抓着他衣角的手背, 边走边提醒道:“你要是有事一定要联系我, 我处理完实验室的事就去找你!”
他这一步三回头的模样, 多少有些滑稽, 粟续没有嘲笑的意思, 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暖意。
“以前也怎么没觉得这小子这么腻歪啊。”奥利弗嫌弃得咋舌, 凑到粟续旁边上下打量, 纳闷地叨咕着,“也没看出你是多了个眼睛还是多张嘴, 怎么能这么让魏洀这么稀罕呢?”
粟续脸色瞬间冷下,哪儿还看得出刚才对魏洀的和颜悦色。
奥利弗一点也不见外, 压根没把粟续的冷待放在心上,很是热络地用手肘戳了戳他,笑问:“要不要一起喝酒?”
“喝酒?”粟续闻言单挑眉头,没想到奥利弗会对他发出邀请。
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毕竟他曾经对奥利弗动过手。
奥利弗哪儿管粟续犹豫不犹豫的,直接上手拽他往5号区去。
“别找理由推脱了,就你刚才抡鱼叉那架势哪儿像生病的?不过你放心,看在你今晚帮忙的份儿上,我肯定会让着你的!”
同行返航的战友见奥利弗把粟续带上了,忙劝:“带他喝酒,不怕魏所揍你?”
奥利弗洒脱地摆手,“魏老大啥反应不重要,不管他俩是啥关系,粟续一个有手有脚的自由人,顾忌他干嘛?”
“你说对吧?”他说着,从粟续扬了扬下巴。
他这话对粟续很是受用,畅笑着点头应答:“没错,走,喝酒去!”
说起来,距离他上一次喝酒好像过去很久了。
5号区的路灯大亮,应是随时做好出勤的准备,因此有别于其他街区,这里路口设立了值班点,保证有突发状况随时有人应答。
粟续经过时见值班点墙上挂着小黑板,上头是手写的排班表,今天并不是奥利弗执勤,但也在第一时间领队出发了。
“粟续,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搬来我们这儿,以后一起出外勤?”
奥利弗邀请粟续进入值班点,支了个小灶烫酒,“我们去年一起酿的烧酒,烈是烈了点,但是可香了,你稍微喝点没事的。”
话罢,他接着前言继续说:“我之前就和魏洀说了,把你放在5号区,凭借你的身手,以后跟我们多外出几趟熟悉环境,将来必成海中霸主!”
粟续接过热酒道了声谢,趁势问:“关于之前的事,你不介意?”
奥利弗吹了吹热汽,听到粟续的话时还是被烫了一下,“你该不会以为我还在记仇吧?那点小事,我转头就忘了,不过……”
他埋头喝了口酒,沉重的呼吸推着热雾氤在杯壁上反喷,灼烫了他的双眼。
即使极力隐藏自己的心事,但隐隐动摇的决心使得他声音发闷颤抖,“你那一巴掌打的很好,是我该打,不怪任何人。”
奥利弗仰头灌下杯中的烈酒,长叹了口气但还是块大石般的郁闷堵在心口,“我是爱她的,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虚伪,但我是爱她的。”
“我问过她的意见,她更希望留在马提亚。她有她的执念,我有我的想法,我不喜欢自己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早就千疮百孔的现存人类法则上。”
“所以你在更正前进方向和莉迪亚队长之间,选择了前者。”听到奥利弗的表态,出于一点私心,粟续替莉迪亚感到了惋惜和不平。
奥利弗坦率地承认:“是的,莉迪亚是一名成熟果敢、有担当的女性,我不能用自己的想法框住她的未来,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选择,在明知绝路的前提下继续选择愚忠。我的离开应是悄无声息的,她便感觉不到太多痛苦,也不会因为我的背叛而受到牵连。”
“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可这不妨碍我仍旧深深地爱着她。”
粟续表示了自己的不认同,“可她一直在怀念你,也猜到你可能活着。作为外人,我不方便评价你们之间的情感,可你不该站在自己的角度替你的爱人做选择。”
莉迪亚小队长是一名优秀且独立的女性,她完全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是,所以我该打,你该狠狠地揍我一顿。”奥利弗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发烫的双眼满是对故人的愧疚。
粟续的神色平静,连带着话语似乎都没有太多情感,“她只让我打你一耳光,别的什么都没说。”
可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令奥利弗再忍不住悲痛,抱头低啜:“她这是彻底对我失望了。”
莉迪亚可以在得知他的下落后,冲过来和他对峙,也可以借粟续的手好好惩戒他,把他打到重伤都不为过。
可是莉迪亚没有这么选,只是一个巴掌,彻底清算他们之间的恩怨。
粟续从小生活在福利院,不太擅长感情上的事,对奥利弗和莉迪亚之间的纠葛更是不解,“那要是让你重新选择的话……”
“我还是会选择走一条自己认为正确的路,这是比爱情更重要的事。”奥利弗眼中满是对往事的眷恋,可说出的话语坚定决绝。
他对莉迪亚的爱从不掺假,不论过去多久,都会热烈又真诚地爱着她,祝福她能够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
粟续不太能理解,但尊重奥利弗的决定,这与他为被辜负的莉迪亚小队长鸣不平并不冲突。
“来,走一个。”奥利弗举杯强行和粟续的杯子碰了一下,“莉迪亚愿意和你说这些,说明你在她眼里也是个值得信任的。”
粟续抬杯回意,轻酌一口浅品了品,顿觉兴致上头,微仰下巴将整杯烧酒吞下,舒爽地长舒了口气。
“哎哟,好酒量!我这酒不错吧,来,再来一杯。”奥利弗说着又把杯子满上,完全忘记一开始说的只要粟续小酌。
奥利弗打开抽屉,从角落摸出珍藏的压缩果干拿来下酒,好事地压低声量勾引着粟续的好奇心:“聊点别的,魏洀的事你感不感兴趣,不管是前卫队出海那会儿,还是来到研究所,我可是和他没少接触的。”
粟续被他这么一说意兴渐浓,提出了在意很久的疑问:“魏洀不是研究员吗,他的身手从哪儿学的?”
从他的视角第一次进入魏洀见面,当时他们交过一次手,魏洀的身法很快,下手直击要害,没有下三年五载的苦功夫练不出来。
“他啊。”
奥利弗感叹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整理好措辞后才说:“被选拔进入马提亚的人不论从前在海上基地有怎样成就,到了马提亚大家都不是原住民,受到特殊对待也只能忍气吞声,然后削尖了头往上挤,只有冲破阶级才能不被欺负。”
粟续颔首表示理解,他身边也曾有这样的人 。
“魏洀那会儿才刚成年不久吧,来马提亚几天就被安排去海上任务,第一次任务就是跟着我的队伍,有缘吧!”
奥利弗干笑了一声,大概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缘分,也有同样受过排挤的经历,所以后来听到魏洀揭露马提亚的诡秘时,他才多了几分信任。
烈酒的醉意逐渐上头,奥利弗的话比平时还要多,“任务中,我们前卫队负责清场,给实验中心的研究员留出采样时间,魏洀当时突然落水,差点被水下伏击的异化生物咬死。”
“我们听到声音赶紧救人,魏洀指认是带教的同事推了他,可这件事回到马提亚之后不久就不了了之,像我们这种从地下城基地来的人,婆娑殿堂是不会庇佑的。”
“后来呢?”粟续瞧着奥利弗才喝了几杯就开始醉醺醺的,连忙追问。
奥利弗感觉自己的头沉重无比,用手拖着腮帮子说:“后来他也看清楚了,想要在马提亚上立足,只有自己站稳脚跟,比其他人撑得更久。”
“在那之后,每天在训练基地练习的人中多了一个实验中心的研究员,甚至比大部分前卫队的还要刻苦。”
“粟续,不是我吹。”奥利弗话语突然高调,举杯摆了摆手,“魏洀这小子本来脑子就好使,一有时间就泡在训练基地里,几年下来实验成果有了,在前卫队里的名望也不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实验中心下一位负责人时,他却离奇消失了。”
奥利弗感慨着又灌了一杯,瘫靠在墙上语速渐慢,“他离开前最后一次任务也是跟我的队伍,和我们说实验中心一直在秘密进行人体实验,尤妮花园的孩子们很可能也遭到了毒手。”
“我该怎么和莉迪亚开口呢,她不愿意离开马提亚就是为了那些孩子,要是告诉她尤妮花园离奇死亡的孩子们不是意外,她一定会很难过。”
可就是因为他的担忧和怯弱,让莉迪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效忠仇敌,他无法想象莉迪亚在得知真相时该有多绝望。
奥利弗痛苦地抬手捂住双眼,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我是个懦夫,是可耻的逃兵,她应该恨我的。”
他不奢求莉迪亚的原谅,在他们之间的感情上,他被千刀万剐都是活该。
第194章 Chapter 194 一场足以毁灭……
“粟续!”
还没见着来人, 粟续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见魏洀急匆匆跑近的身影出现在5号区路口。
粟续清冷的目光微起波澜,重新拿了个干净杯子给魏洀倒了杯水, “怎么了, 跑得这么急?”
直到看见粟续安然无恙地坐着, 魏洀才双手扶膝大口喘着气,“我一从实验室出来就听说你被奥利弗带走喝酒,就赶紧过来了。”
“他这是?”魏洀指着靠在墙上仰头陷入熟睡的奥利弗,明知故问道。
来之前他还担心粟续会被奥利弗灌酒报复, 没想到先倒下的会是奥利弗。
粟续面不改色地喝着杯子里的烧酒,如果不是凑近了些闻,魏洀还以为他喝的也是热水。
“没想到你会喝酒。”魏洀面露诧色,看粟续平平淡淡的, 还以为是个滴酒不沾的。
粟续意味深长地淡笑了笑, 当初为了拉业务赚绩效, 经常一晚上连续两三场应酬。
论起酒量, 十个奥利弗都喝不倒他。
魏洀搬了张凳子在一旁坐下, 喝了口粟续倒的热水, 好奇地拿起炉上的酒壶晃了晃, “我陪你喝一杯。”
他还没倒酒,手里的酒壶就被粟续拿走。
“酒精对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粟续对宿醉之后的肠胃灼烧感心有余悸, 今天小酌两杯只是突然有点怀念过去罢了。
“那你也别喝了。”魏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顺手拿走了粟续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
“困吗?”
粟续闻言摇头, “昏迷几天,睡够了。”
“那好。”魏洀抓住粟续的手腕站起身。
“怎么了?”粟续回头瞥了眼桌上的酒杯,这会儿刚有点在兴头上。
魏洀攥着粟续的手微微收紧,胸口翻涌着的气血哽住喉口, 张了张嘴没具体说明,邀请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期许。
“陪我去个地方吧。”
粟续跟着魏洀的牵引放下酒壶起身跟上,路过路边的钟表留意了眼时间,疑问:“这个时候?”
见他们前行的方向是停机舱,他更是没明白魏洀的用意,追问其打算:“你要带我去哪儿?”
“想给你一个惊喜,你确定还要问吗?”魏洀笑着满足粟续探知的习惯,只是在坦白前又留了一手。
他盯着粟续的表情,捕捉到了对方欲言又止的吃瘪,只觉一根轻羽在心头划了一下,瞬时痒得浑身激灵。
“那,走吧。”粟续转身主动朝停机舱走去,脚步在一搜小型潜艇旁停下。
如果他记得不错,这是魏洀的载具。
魏洀见此笑意更浓,打开舱门邀粟续先进,“那个地方不算太远,但你要是困了,可以先靠着睡一觉。”
他碎碎念叨着,真就从副驾驶位的抽屉里掏出一卷毯子。
粟续盯着递来的毯子问:“你们出勤要去很远的地方?”
魏洀在驾驶位坐下闻言愣了一愣,点头应答:“如果目的地是另一半球,确实会有点远,不过一般会乘坐大型潜艇,队员们轮流负责驾驶。”
他指了指毛毯解释说:“从实验室回4号区得绕路,不如直接出门右转,在这儿休息会儿。”
粟续顿时语滞,旋即赞同地点了点头,坐上副驾驶位后系上安全带,眼中全然没有困意,“出发吧。”
他很好奇,在这个被利益和欲望驱动的世界里,会有怎样的惊喜在等着他。
皎白月光照不进海底,强压之下的深海深幽昏暗,风窗外一片漆黑,显示屏上的红外探照显示他们处于垂直上升阶段。
见粟续警惕地观望四周,魏洀配合地拉高了船载驱散仪档位,才解释道:“研究所附近海域梁盏他们都清理过了,海下净化器内置驱散仪,异化生物群通常情况下是不会靠近这里的。”
“研究所是怎么做到在马提亚眼皮子底下驻扎,长久不被发现的?”粟续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研究所停靠的位置离马提亚之舟直线距离并不算很远,暴露风险极大,可研究所的源头甚至可追溯到关怀营地时期。
但之前魏洀带人出现在高空与马提亚对峙时,他观察过莫勒他们的反应,似乎从未预料到海上营地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他认为研究所是一个人类在将死之前集中爆发求生欲望,凝集所有智慧与信仰的地方,可现实总归是残酷的,马提亚掌握了绝大部分资源与人力,这是研究所无论如何都没法跨越的鸿沟,他越这么想越觉得困惑,魏洀他们的底气究竟是什么呢?
魏洀抽出空指了指上方,“天上有我们的眼睛。”
“眼睛?”粟续仰头朝上望去,恰好潜艇摆脱了混沌胶粘冲入月色,不明白道,“你指的是?”
魏洀同步启动船体的隐身模式,操控的动作流畅迅速,不拖泥带水,还能分出闲心回应粟续的问题。
“不论当时的前辈们在各行各业做到多么精尖的水平,都逃不过老去的宿命。为了报复人类联盟的无情抛弃,几名天文学家与航天工程师联合起来,用尽毕生心血在月球潮汐影响最强烈时攻击了一处人类基地信号卫星,使其在马提亚的控制下脱轨,交由研究所接管。”
据说,当时为了潜入被淹没的天文台收集资源,改装废弃信号站,牺牲了很多人,可大家都很清楚,只要能控制一颗卫星,对于营地未来发展都会是质的改变。
“为了点亮天上那颗星星,营地有很多人也变成了星星。”谈及沉重的过去,魏洀的情绪明显收敛了不少。
“当时卫星突然失控其实引起了人类联盟的怀疑,企图通过找回信号反追查失控的真正原因,但由于那段时间潮汐引力严重干扰信号输出,等异常想象过去再作寻找时,失踪的卫星已经完成了脱轨计划,并以新程序重新启动。”
对于粟续的疑问,魏洀也作出了回答:“在修改卫星系统时,前辈们保留了旧系统的运行,不做任何信号反馈,只留下通讯监听频段,所以马提亚有任何行动研究所都知道,并以此提前规避风险。”
“为了这颗卫星,营地付出了上百年的心力,但从正式接管开始,营地与海下研究所进入高速发展阶段,才有了现在的局面。研究所能有今天,都归功于当初全身心奉献的前辈们。”
魏洀双手紧攥着船舵,呼吸沉重慢长。
“是啊,能在这个世界留存到现在,是用多少血肉换来的,只是未必所有人都珍惜。”粟续侧过头看了眼魏洀,透过他透亮的眸光,看到了窗外的星星点点。
“这么星星,他们或许能看到现在的研究所呢?”
魏洀跟着他微扬的语调重新勾起活力,浅笑说:“嗯,一定会看到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后,胸腔空荡了不少,“就快到了。”
粟续遥望着高空远海,在浑黑的夜色中,海天之间看不清交接线,水面上微闪着的幽光打远了瞧也如银河般灿烂,蓦然间这个世界竟没有之前那般腐恶了。
在研究所的影响下,这个世界将来真的能回到真正海天一色的那天吗?
以往粟续是不确定的,但现在他开始期待研究所接下来会怎么做。
“到了。”
随魏洀渐落的话音,平稳前行的船艇猝然调改方向,撞向了下方一片星河。
翻涌的浪花卷起又盖下,砸在了潜艇顶部发出轰然巨响,浸入水中后,一切哄闹陡然消失不见。
隐匿身形的船艇与四处游荡的异怪群系擦身而过,冲开恶浊的雾碍急速下沉,穿过一片压抑混沌后,风窗外的视野瞬间明朗。
粟续波澜不惊的眸光骤然映入一抹清亮,这个世界多年不见的缤纷光彩此刻正安静地海底峡谷边沿悄然生长。
“珊瑚群?”
他们的船在群系外围停下,魏洀顺手给粟续递了个防护头罩,“我们出舱走过去吧。”
“好。”粟续颔首认同,同样不想践踏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魏洀走下舱门延伸台阶,刚准备伸手接应粟续出舱,对方已经利索地下了船。
粟续走了两步见魏洀还在原地杵着,挑眉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魏洀悻悻地收回手,暗笑自己真是沉溺过了头,粟续就不是喜欢依靠别人的类型。
他加速移至粟续身边,“这个地方是我们之前来检修时发现的,你看那儿。”
粟续顺着魏洀所指望去,发现珊瑚丛中央有个隆起的鼓包,厚重污泥的覆盖下露出了不间断运转着的过滤器进出口。
“海洋净化计划已持续了上百年,按照设备上的编号,这台是最早一批。”
魏洀蹬地跳上海底高处,眺望着前方一片绮丽,“所以我相信,只要愿意付出真心和时间,这片大海总有一天会活过来的。”
净化器积年累月的运作在海底划出了明显分界线,线外林立的高楼大厦如今是一片死寂。
粟续原地腾跃跳上楼顶,站在魏洀身侧,俯瞰着圈内的生机,不安的心绪沉稳了许多,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些。
“我不是不相信研究所的决心和能力。”粟续叹了口气后接着说,“只是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就好像……”
他闭上双眼试图思索如何形容,忽而感到一阵目眩头晕,曾在梦中感受到的海洋在生化污染下濒死前的痛苦再次席卷他的脑海。
粟续闷着一口气,沉声说:“就像又有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即将到来。”
第195章 Chapter 195 慈悲的大海啊……
“世界还会比现在更糟糕吗?”
粟续闻言睁开双眼, 见魏洀正站在自己面前。第一缕晨光穿透黑夜照在洋面上,洒下一层粼粼波光,随微风缓缓渗透水下, 驱散了深海的幽僻, 与微清的浊水共舞, 沉睡的珊瑚丛被波动唤醒了似的随之轻摇慢摆,在涌动中焕发着异彩,而眼前人就嵌在这幅生机之中,诚挚地邀请他共鸣。
魏洀面向寂寥的无亘废墟, 洒脱笑道:“尽人事听天命,哪怕是明天世界就要毁灭,当下的我们也尽到最大努力了。”
他的理性宛若一记良药,令粟续霎时神清气明, 认真地重重点头:“谢谢你, 魏洀。”
魏洀闻言当即抬手阻止粟续接着说下去, “打住, 别说什么还人情的话。”
他对粟续接下来要说的话了如指掌, “粟续,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的确是别有用心, 因为我需要一个清醒又有能力的内应,在你出现之前, 我也接触过几名前卫队员,可马提亚的制度太过残酷, 我始终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除了好心告诫,他离开前对前卫队员的提醒还有另一层目的,那就是在他们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为日后计划得到海水样本做准备。可那些前卫队员在马提亚残酷的竞争中接二连三殒命, 他的计划始终得不到进展。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的决策有问题时,粟续揣着那根试管出现了,给他和研究所带来了希望,或许连粟续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但没关系,他知道就好。
魏洀深望着面前的人,毫不掩饰地向对方袒露自己的真心,“你的能力出众、态度坚决,好几次我都以为你要栽跟头了,你总能力挽狂澜。后来我就开始好奇你为什么会这样与众不同,就这么看着看着……反倒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他抿了抿唇自嘲低笑,掩去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感慨道:“粟续,有时我会觉得,你大概是上天对现世的怜悯。”
魏洀凝睇着那双海蓝色眼瞳,字字句句说得诚恳又小心,期盼粟续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又担心说得太过引人反感。
“粟续,我对你的所有助力,是出于喜欢的赠予,那是不需要还的。”
他温柔一句“喜欢”重击粟续的魂灵,将方才脑海中世界溃败前风卷云涌的恍惚呵退,震撼得半晌无话,良久才怔怔地问了句:“喜欢?为什么?”
魏洀口中的喜欢,是喜欢他的意思?为什么会喜欢他,像他这样孑然一身的人,孤身前来最后悄然离去才是他的宿命。
从前因为有更多紧要的事占据粟续的心绪,在感情这件事上他的确生疏,不代表他就是个懵懂无知的傻子,他清楚自己在面对魏洀时心跳为何会加快,也知道在接收到魏洀明确表示出的好感时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开心。
可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遭遇不幸,他不能保证魏洀就是那个例外。
“魏洀,我……”粟续想要回绝触手可及的好意,可话到嘴边又突然哽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魏洀无奈地抬手敲了敲粟续的头罩,透过屏障注视着他的双眼,话语中也被染上了困惑,“又是为什么。你好像对很多事都抱有探索欲,或者说,你似乎一直在观察着这个世界?”
他仿佛能够预见粟续的回答,与之相反,他的言语尽是坚定,“我说这些不是非要你回应我什么,如果我的表态让你感到为难了,一定得还我这个‘人情’,那就多笑笑吧,学着不再背负责任地活着,只是作为粟续好好活着。”
他想要的东西很多,比如灾难在此刻停止,世界回归平静,大地重新开出绚丽的花朵,有虫鸟在天空自由翱翔,无数念头盘踞在脑海中指引着他向前,但他现在盼望粟续做到的只有这一件事。
作为粟续,没有负担地好好活下去?
这个想法粟续不曾有过,甚至觉得自己不该拥有,报答福利院的养育之恩是他此前的唯一心愿,决定这个世界最终在哪一方的手中走向灭亡是海洋赋予他的使命。要抛开这些条框,他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魏洀注意到了粟续眼中的茫然,适时打断道:“没关系,我前面说的事不急于一时,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他抬头向上望了眼估算时间,“看来天已经亮了,我们先回去吧。”
“好。”粟续应声点了点头,离开前最后看一眼生意蓬勃的珊瑚丛,目光蓦然落在了旁边深不见底的峡谷,隐约感到了惴惴不安。
粟续原想接替魏洀驾驶回程,但被对方以喝了酒为由明令拒绝,他自知理亏只好作罢。
船艇冲破混浊直冲入云霄,翼沿携着晨光划破长空,在朝光中留下一尾汽云。
“粟续你看,是朝霞!”魏洀望着海天交界线的橙黄,兴奋地想同粟续分享,扭过头却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合眼睡着。
粟续的脸上时而挂着浅笑,时而眉头紧锁,魏洀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梦到了怎样的画面,但可惜无从探寻。
看着粟续安然睡在一旁,暖馨的笑意轻抬起魏洀的嘴角,在上空停稳后起身替他盖好毛毯。
“我们回家。”
海面在朝霞的映照下泛着璀璨金黄,好似焰火一般耀眼夺目。
粟续只觉得眼皮子有些沉,想靠在副驾驶位上小憩片刻,再有意识时,惊觉自己身处霞光之中,低下头便有金鳞入眼。
可他越是紧盯着欣赏,越是感到浑身发烫,仿佛自己被架在火上炙烤。
水面上的光彩随渐起的波涛翻涌,粟续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霞光,而是愈烧愈烈的火焰。
他在狂涌的浪潮中看到了大海在凄厉哀呼,一阵震天骇地的巨响猝然响起,下方的混沌在动荡中开裂,无穷尽的岩浆自地底涌出,意图覆灭这世间的一切。
毁灭吧,这个世界早该毁灭了!与其在痛苦中挣扎等死,不如让这世间的万物一起湮灭,推牌重开一条崭新的时间线。
“不行,这个世界好像还有救。”
粟续生于海洋,同其一体,他能感受到它的哀苦与无助,又清楚记得魏洀的心愿。
“可你不是很讨厌这个世界吗,不是一直很希望世界毁灭吗?”
粟续紧咬牙关,强忍着痛苦作出回应:“这个世界是早该结束了,可总有人还在努力挽回,是大地被淹没前的抗议者们,是被放逐到海上却不认命的幸存者们,是冒着被强权发现的风险,在世界各个角落放置净化器的研究所。要是没有他们,大海也不必纠结。”
他抻着青筋暴起的脖子,在茫然中寻找声源,可那个声音不知来处,又无处不在。
“你究竟是谁,我一直听到的那个呼吸声,是不是你?”他冷声质问着躲在暗处的窥探者,可回应他的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火烤的焦灼近乎烧光了粟续的耐心,他狠声怒骂:“我讨不讨厌这个世界和正在拼了命想拯救海洋那些人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那道诡秘的声音沉默了许久,再有动静时明显带了几分不耐烦,“又是这样,不管哪个纪元你都这么选,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难办的。”
它忿忿叹声,又咋舌说:“我甚至都开始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忘记之前的事了。”
粟续敏锐察觉到怪异,质问:“你什么意思?”
它耍无赖似的不作解释,自顾自地说:“真烦啊,我都不在乎了,也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粟续,希望这一次你能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
那声音逐渐淡去,可粟续越听越觉得不对,猛然觉察自己似乎离这个世界的真相近在咫尺,急切追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别走,回答我!”
可不论他反应得多及时,都再无声音回应他的疑惑。
“别走,回答我!”
魏洀被背上突然惊呼出声的粟续吓了一跳,转头瞧了眼,见他分明没醒,还是很配合地老实应答:“我没走,现在是扛你回去休息。”
他纳闷地低声问:“粟续,你到底做的什么梦,前面没听清你在说什么,感觉像是在和人吵架。”
奇怪归奇怪,魏洀的声量极力压到最低,生怕惊扰了粟续的梦乡。
余光扫见一道身影从拐角走出,魏洀赶在对方开口前示意噤声,微微偏过头确认粟续还在熟睡。
“老人觉少也挺好啊。”芬恩嘀咕了句,上前冲魏洀扬了扬下巴问,“你俩一晚上不睡觉干嘛去了?这是……成了?”
他左右打量着两人,又觉不对的摇了摇头,“不对,要是成了你小子不会是这副表情。”
魏洀无奈地苦笑了声,不为自己申辩,“我先把他送回去,一会儿实验室见。”
“知道了,去吧。”芬恩意会点头,侧过身给两人让道。
目送着两人逐渐走远,芬恩双手环胸抱臂,活络的心思暗暗盘算着,脸上浮现的笑容有些耐人寻味。
梦中的大火在那道声音消失后愈发热烈,烧干了洋海,燃尽了万物,毫不讲理地将粟续的魂灵也一道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