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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还得想办法给他治病。

沈稚的病,不是吃药针灸能治好的,他能做的,只有联系皇爷,询问他的过往,耐心引导,慢慢开解他。

白愁飞给他擦了把脸,“沈稚,到时间了,你该去叶孤城那里了。”

沈稚保持这个状态,慢慢起身,梦游似的向外走去。

白愁飞不放心地跟在后面,发现待沈稚来到叶孤城的寝殿前,眼中骤然有了神采,神情不再恍惚,身体恢复如常。

“我来了。”沈稚推门而入。

白愁飞安心了。

“你的剑呢?”叶孤城的声音极冷。

“忘记带了。”

“连剑都能忘记,成何体统!还不去拿。”

沈稚出来。

离开叶孤城的视线后,又变成了那副呆滞的模样。

白愁飞:“沈稚。”

沈稚发出一声鼻音,没有看他。

白愁飞:“你感觉怎样?”

沈稚神情恍惚,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他的语气中带着稍许焦虑,轻声地说:“等等,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他盯着眼前的系统面板,给金风细雨楼挑选鞋子。

万梅还在野外等着,必须现在捏好。

拖延的时间太久,万梅容易遇到危险。

创建成功后,沈稚从头到尾把马甲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漏掉什么,勾选了确定。

第26章

沈稚拿上剑, 意识分裂,拥有了新的一套感官。

新马甲脚下晃动,脑袋也有些晕。

幸好他刷新在了旧马甲旁边, 沈稚连忙操控身体, 把新鲜的金风细雨楼抱在了怀里。

金风抬头,对上一张俊美清贵的脸。?

怎么是你!

天啊!

新的马甲没有出现在万梅那里!

他刷新到白云身边了!

两个马甲, 全都上了贼船!

陆小凤端着饭菜过来:“白公子,你要不要吃……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

但没有完全走。

陆小凤躲在船舱里,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金风站稳,白云松开他。

沈稚捏脸的时候,为了符合人设, 特意把他往病弱的方向调整,金风的骨架比其他两个马甲小一点,身上的肉也少, 抱起来手感也挺好的。

会有一种自己非常强壮的错觉。

金风身上没有太多首饰,只有一支檀木发簪将乌发束起。

他身着稠丽红衣,浓郁的红色衬托得他有股病态的苍白,宽袖隐藏起绯红的刀刃,偶尔有寒光一闪而过。

金风朝陆小凤走来。

他的脚步很慢, 消瘦的体型让人忍不住担心。

“我和白云不是夫妻。”金风认真地解释,“你不要误会。”

陆小凤头一次见到这么直白的人。

他讪笑道:“我没有误会。”

金风:“如你所见, 我的身体不是很好, 方才有些头晕,白云他扶了我一把。”

陆小凤:“……”那能叫扶?

还不如不解释!

金风:“我刚才似乎发病了, 一点都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小凤:“你想让我帮忙?”

金风点头:“白云说,你是陆小凤。陆小凤最喜欢麻烦,一日没有麻烦, 你就浑身不舒服。”

陆小凤幽怨地看向白云。

白云面无表情回视。

陆小凤突然明白,白云为什么不愿搭理自己了。

他可能觉得自己是个灾星,谁遇到他谁倒霉……

江湖传言,就不能传他点好的吗!

陆小凤委屈,替自己辩解:“就算我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我。我在江湖中有些名声,总有人想利用我达成他们的目的。”

金风:“我明白,每个人的处境不同,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陆小凤:“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金风朝白云招了招手。

白云离开甲板,来到陆小凤这边。

主要是陆小凤刚才是过来给他送饭的。

真没想到船上还管饭。

也不知道饭里有没有毒,做的好不好吃。

船舱里依然聚集了许多人,他们在里面打牌、喝酒、聊天,还有几个在打架,热闹极了。

靠近外面的位置放了几条板凳,白云一撩衣袍,坐在板凳上。

在船上比在陆地麻烦,遇到危险不能把马甲收回。

主要是害怕再投放过来,船已经开走了,马甲只能掉进海里,挣扎十五分钟,再次收回。

他还不能确定自己在海中的位置,想派船过来接都很难。

陆小凤转身去盛饭,盛好后喊他们去了一个空闲的房间。

关上房门,屋里声音小了很多。

金风打开窗户,海风吹进来,潮湿闷热的屋子里清爽了些。

陆小凤端着饭过来。

“他们炖了鱼,还有油炸大虾,我试过了,味道不错。”

也就是说,饭里没毒。

金风:“多谢。”

白云也跟着道谢。

陆小凤:“这位公子是何时登上的船?你衣着如此醒目,我竟没有看到。”

“我姓金。”金风说,“我也不记得是怎么一回事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船舱上。”

“你们二位是朋友?”

“我们……算是世交。”

虽然叶孤城和苏梦枕不一定认识,白云城和风雨楼也未必有往来,但他可以自己编啊。

陆小凤摸不着头脑:“我打听过了,这艘船上的乘客大都是熟客,而且大都出身普通,无家无业。”

金风知道他在试探他和白云的身份,微微一笑,却没接他的话。

白云:“看来要等船只靠岸,才能知道他们的目的。”-

万梅没接到新马甲,默默踏上了回家的路。

初始套装太过华丽,回家路上,还是遇到了不少麻烦,不过比带着白云的时候好太多。

只花了五天时间,万梅就回到了万梅山庄。

管家出来迎接,“山神大人,小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请您前去沐浴更衣。”

万梅:“西门吹雪呢?”

管家:“您回来的突然,庄主还不知道,此时应该仍在后山。”

万梅点了点头,开心地去洗澡了。

他的身体可以自洁,一直不洗澡,心理上感觉怪怪的。

而且吴伯的好意不能辜负,洗完澡正好去吃饭。

万梅清洗完身上,穿好衣服,套上一双新的鞋子。

他自屋里出来,就见西门吹雪站在外面,似乎在等他。

万梅心虚。

西门吹雪道:“白云失踪了。”

“什么?”

西门吹雪:“我们的家产众多,各地都有些产业,一直关注着白云的行踪。南边传来消息,白云登上了一艘黑船,就此消失不见。”

万梅:“……”

原来这就叫失踪吗。

西门吹雪:“我已经给叶孤城写信,询问他是否接到了白云,送信的来回至少一个月。”

万梅:“你打算怎么办?”

西门吹雪很照顾万梅的心情,问道:“你想不想救他?”

万梅:“想。”

西门吹雪:“我会派人寻找陆小凤的踪迹,请他帮忙查案。”

万梅:“……”

你怕是找不到他。

因为陆小凤也失踪了。

西门吹雪:“再就是船家那边……你愿不愿意随我去一趟?”

万梅:“你为何对白云这样上心?”

西门吹雪:“大概是,爱屋及乌吧。”

我很在乎你。

万梅想起了西门吹雪说过的话。

原来是这样。

可是他真的没有嫉妒白云啊!

西门吹雪未免太体贴了。

孙秀青没有得到西门吹雪的心,肯定是因为她嫁人后就没再练剑。

她要是练得跟她师父一样厉害,左手使刀,右手使剑,西门吹雪敢不尊重她吗?

西门吹雪带着万梅出发了。

万梅走在路上才发觉不对劲。

难怪吴伯这次只让他沐浴更衣,都没说厨房准备了饭菜!

可恶的西门吹雪,也不让他吃点,就直接进入馒头和蛋的世界了!

好后悔。

早知道在杀死纪光以后,就应该去大吃一顿,把身上的钱全部吃完再回来了。

“怎么了?”西门吹雪问。

万梅面无表情:“担心白云。”

西门吹雪很欣慰,万梅终于有了良性的情绪。

他安慰道:“白云离开前,把他的衣服珠宝都留在了庄内,那些东西都还在,想来白云还算安全,没有遇到危险。”

就是这些精怪没有与人相处的经验,很容易被人欺骗,酿成大祸。

白云不止是叶孤城的城镇化形,也是一个品质高洁的剑客。

西门吹雪不想这样的对手坠入深渊。

在外地经营商业,不止要和本地的官府打好交道,还要跟本地的帮派有来往。

两人来的路上,万梅山庄的人已经找出了那艘船的主人,把所有的线索都打听了一遍。

西门吹雪来到了自家的布庄。

掌柜的把他迎了进来,热切地看着万梅,“这就是山神吧,早就听老吴说了,山神在庄内由他供养,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万梅略显局促。

掌柜的说:“我姓张,您随意怎么称呼都好。快给客人上茶,拿最好的茶来。”

“不必了。”西门吹雪道,“人命关天,有话直说。”

“是,是,人命关天。”掌柜的给仆人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上茶。

他对西门吹雪说,“那艘船是这儿最好的船了,当初建成时,就有富商看中了它,想买下它,出海运货,不过被船家拒绝了。”

西门吹雪:“船家是谁?”

掌柜的:“是个姓徐的商人,家里开钱庄的,也倒卖金银货物,跟官府走得很近。徐家拒绝那位富商后,反而开放了船只,任何一家商行,只要肯出钱,就可以在船上有一席之地,运送自己的货物。”

万梅:“多少钱?”

掌柜的:“二十两银子一石。”

万梅:“一石有多重?”

掌柜的看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半点不耐:“像庄主这样的成年男子,差不多就有一石重。”

天啊!

二十两一个人!

白云可是花了整整五百两!

他和陆小凤都是冤大头!

他的头比陆小凤还大!

掌柜的说:“这船不止运货,也运人。只是水火无情,大海更不容情,是生是死,那就要看运气了。”

西门吹雪:“可有人活着回来?”

“有,有很多。”掌柜的说,“不过那些活着回来的人,全都放弃了原来的生活,时常出海。”

仆人送来了两杯香茶,还有三碟点心。

万梅看了西门吹雪一眼,见他没有给自己使眼色,拿起一块点心,迅速塞进嘴里,慢慢地喝茶。

点心太甜了,单吃有点腻,配茶刚刚好。

西门吹雪:“你怀疑他们加入了某些势力?”

掌柜的:“只是猜测。”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万梅看他似乎把话全都说完,可能准备离开,加快了速度。

掌柜的:“庄主还是不要涉险得好,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山神还需要您照顾。”

西门吹雪看向万梅。

万梅立刻把点心藏在舌头上下,不让腮鼓起一点。

他闭紧嘴巴,面无表情地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这也是万梅的心愿。”

掌柜的:“容我问一句,您要找的那个‘白云剑客’到底是谁?难道他就是叶孤城?”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没有说出白云的身份,“以后你便知道了。”

第27章

船只靠岸, 陆小凤率先从船上下来。

踩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安心了些。

陆小凤克制着自己的反应,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从头至尾都仿佛很轻松。

这座岛很大。

一大片椰子树, 围绕着它,乍一看上去像是没有人烟的深山老林, 仔细观察才会发现,树林里已经被踩出了一条道路。

陆小凤正要顺着道路往前走,发现白云和那位金公子没跟过来。

他回过头,两人仍在船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船上的其他客人抬着箱子下来。

陆小凤:“这里面是什么?”

那位客人微微一笑:“是铁。”

陆小凤:“铁?”

客人:“没错, 就是铁。”

陆小凤的体温降低,风一吹,冒出一身冷汗。

自古盐铁都是要受官府管制的, 因为这些东西真的很重要,关系到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

那些人根本没有想过隐瞒。

这座岛看起来很大,却没有码头,来的时候从未见过第二艘船,海岸边也只停靠着这一艘。

他们真的能活着离开吗?

那位姓金的公子从船舱出来, 踏在岸边清浅的海水上,背后天海一色, 红衣比太阳更加夺目。

抬箱子的那些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 送去了目光。

他走到陆小凤身边,黑色的靴子干净如初, 没有被海水浸湿,也没有沾上沙粒。

陆小凤:“是我眼拙,竟不知道你是个绝世高手。”

金风苍白着脸:“我不是。”

绯红袖刀是马甲自带的, 就像身上的衣服一样,其实他根本不会武功。

沈稚收集的东西很多,但是系统没有全部算进来,能算作武器的,只有这把红色的袖刀,刚好搭配金风。

“或许是我弄错了。”陆小凤低声问,“你们看到了什么?白云怎么没有出来?”

“白云想看看那艘船会被开到哪里。”

上岛以后就可以随意收回马甲了,万梅和西门吹雪也有了他们的线索,白云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冒险。

金风刚创建出来,还不知道能不能使用其他身份的武学经验,稳妥起见,还是跟在陆小凤身边比较好。

陆小凤:“也好,免得离开时没有船只可用。”

金风:“你知道太平王世子吗?”

陆小凤:“听说过。”

金风:“他和当今圣上的感情如何?”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先皇就这一个孩子,生来就是金尊玉贵的太子,他是君,其他人是臣,想必就算亲近,也要遵循礼制。”

说了跟没说一样。

金风:“你认不认识楚留香?”

陆小凤:“香帅大名,我当然知道。你怀疑这里是蝙蝠岛?”

金风惊讶:“你还知道蝙蝠岛?”

陆小凤:“这件案子当年可是轰动了整个江湖。我小时候就听人说起过。”

金风:“小时候?”

陆小凤感到奇怪:“你不知道?”

金风含糊其辞:“我一直病着。”

陆小凤依然觉得解释不通,不过这是金风自己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陆小凤:“蝙蝠岛的案子已经过去近百年了。”

金风:“原来如此。”

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这里是废弃的蝙蝠岛,被其他人占领,准备囤积资源,谋逆反叛。

或者这里就是无名岛。

明朝时沿海地区总有倭寇上岸烧杀掳掠,嘉靖时最为严重,才有了戚继光抗倭。

无名岛的岛主,似乎和丰臣秀吉走得很近,原著里还给陆小凤吃过他从倭国带回来的鱼子酱。(注)

陆小凤说挺好吃的,适合用来下酒。

“我们往前走。”陆小凤低声说,“跟着那些人,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好。”

两人沿着小路向前,穿过一片椰子林,视野变得开阔。

金风打量着椰子,感觉回去的时候可以带几个。

黑心船家也要一起带走,必须让他把多余的票钱吐出来。

万梅那里已经损失太多钱财了。

白云的钱也是西门吹雪给的,他总想着以后还钱,这才过去几天,就快还不起了。

陆小凤:“你刚才为何突然提起太平王世子?”

金风:“我怀疑这座岛跟他有关系。”

虽然现在是正德年间,还没有到嘉靖朝。可是白愁飞他们都从宋朝挪到明朝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陆小凤:“太平王世子一向低调,他鲜少露面,不过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很温和的人。”

金风:“是吗?”

那这些人肯定是被他骗了。

一个老头子不知从哪里出现,来到了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原来有贵客前来,真是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陆小凤吓了一跳,“阁下是谁?”

那个老头说:“我没有名字,你可以随意称呼我,也可以喊我一声岛主。两位请随我来。”

陆小凤看向金风,发现金风紧盯着那位岛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那人把他们带到一个房间,对金风道:“这位公子里边请。”

金风:“你要把我关起来?”

“您已知晓了岛上的秘密,为免事情泄露出去,我自然要有所防备。”岛主说,“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

“我若是姓朱,是不是可以免遭此难?”

“那您更要死了。”岛主笑呵呵地说,“不止要死,还得死得很干净。”

金风感慨:“造反的人真多啊。”

岛主:“请。”

陆小凤:“那我呢?”

岛主:“这不是你的房间,你的房间我另有准备。你会来这里,我很意外。不过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我希望能跟你聊一聊。”

陆小凤:“你想聊什么?”

金风:“继承人。”

岛主疑惑。

金风:“他想收你做义子,让你做这座破岛的继承人。因为你的名声很大,越响亮的名声,越能掩盖一些事情。”

岛主变了脸色:“你当真姓朱?”

金风:“我不姓朱,我姓金。”

岛主:“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在培养一些‘隐形的人’他们全都低调极了,每个人在世俗中都有自己的身份,但其实,每个人都是你的杀手。

“当你想让人死的时候,就可以命令他们,他们杀完人,有身份的遮掩,绝不会被怀疑。”

陆小凤已经听明白了。

这位岛主想让他借着盛名的遮掩,做一位杀手。

有这样的名声,只要陆小凤想,就算入宫觐见也不是难事,杀死皇帝也不是没可能。

难怪金公子说他们谋反。

那位太平王世子,极有可能就是这样一位“隐形的人”!

岛主的脸色愈发阴沉:“是谁告诉你的?”

金风:“你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吗?只要你还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更何况你的动作这么大,根本瞒不过有心人。”

岛主:“你究竟是谁!”

金风:“我姓金。”

岛主:“你是万福万寿园金家的人?”

‘万福万寿园’其实是当年金太夫人的尊称。

金太夫人总共有十个儿子、九个女儿,每个孩子都和不同的家族结成姻亲,在当时的势力很大。

她的三十九孙女‘火凤凰’金灵芝和无争山庄的原随云关系很好,本以为会与无争山庄结为姻亲,没想到原随云竟做出那样的事,金灵芝舍不得他,同时恨极了他,抱着他一起坠崖死亡。

金老太太早已仙去,金家的势力也变得溃散。

不过金家的孩子还有很多,这么多年过去,数量非常可观。

金风道:“随你怎么想。”

万梅和西门吹雪已经坐船出发了。

大不了收回系统,躲上几天再出来。

“我不杀你,不代表不敢杀你,只是留着你还有其他用处。”岛主放了个狠话,伸手一拍,把金风推到屋里,关上房门,在外面上了锁。

他的动作很快,陆小凤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岛主冷冷地看着他,就像一条湿冷滑腻的毒蛇。

陆小凤意识到,他不会杀金公子,却有可能对自己下杀手,“你敢不敢赌一把?”

岛主:“赌什么?”

陆小凤:“赌我能不能活下去。”

他来时留意到了,船上一些好赌的客人,成群结队地朝某个方向走,那里很可能有座赌场。

开赌场的人,未必爱赌钱,但喜欢赌的几率比普通人高得多。

他们最清楚不过,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谁知岛主竟摇了摇头:“我不想赌了。”

说着他便抬手,朝陆小凤攻了过来。

他用的是掌,陆小凤也以两根手指去接。

此人的掌法太过诡谲,陆小凤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

他绝对会用尽全力。

他想活。

在手掌和手指即将触碰时,一道闪耀的剑光划过,凛然剑气犹如皓日当空,驱散了阴暗和污浊。

岛主收回了手掌。

那股阴湿黏腻的感觉消失了。

陆小凤满脸期望:“白云!”

白云持剑,长身而立,冷冷地看着岛主。

岛主的手心出现一条极细的血丝。

他躲得很快,但没有快过白云的剑。

可惜距离太远,那一剑对他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

岛主道:“你真是个不错的剑客,就这么死了,反倒是可惜,来我这里,为我做事,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白云:“我宁肯死。”

“那我成全你!”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没有躲避。

白云的剑气十足,整个人锋利极了,岛主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人,但是更为圆滑,几乎找不到破绽。

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

沈稚学剑前,曾经在叶孤城面前感受过。

白云的剑法很不错,比起沈稚面对叶孤城时的境遇好太多。

他没有感到畏惧,也没有觉得惊恐,直面岛主,等待他出手。

岛主仍施以掌法,白云拔剑,轻盈飘逸地躲避,却未能找到刺向他的时机。

岛主的掌法变化莫测,几种武功接连使用,白云分辨不出它们属于哪门哪派,但他看得出来,这些功夫全都精妙极了。

突然,岛主贴近了他,白云也举起了剑。

“白云!”陆小凤出手了。

可是岛主的武功太高,陆小凤又离得太远,眼睁睁看着岛主的手打在了白云身上。

白云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的血水,神色依然冰冷。

他的剑也插在了对方的肩膀处,插得很深,足以影响到他用掌法。

岛主不可置信,“你不要命了?”

白云身体有些脱力,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他杵着剑,“我的命和你的命,是不一样的。”

“白云,你没事吧?”

白云感觉还行,他把剑递给陆小凤:“我没有力气了,你去杀了他,然后帮我好好保管它。”

陆小凤满心复杂地接过剑。

岛主还想逃走,陆小凤抽出长剑,刺向他的咽喉。

有伤在身,他躲避的动作变得迟缓。

陆小凤成功伤到了他。

他无法一剑取人性命,只能不断地出剑,脑海中浮现出白云受伤的模样。

那样的伤势,还能救得回来吗?

一定可以的。

只要及时上药止血,好好修养,多休息一段时日……

可是陆小凤已经听不到白云的声音了。

他不想辜负白云用性命换来的生机,只能不断的出剑,心情愈发沉重,速度越来越快,在岛主身上刺出了诸多伤口,最后一剑刺向他的心窝。

陆小凤问:“你那招叫什么?”

岛主看着他的身后,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陆小凤拔出剑,焦急转身,却发现白云所在之处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一堆染血的衣物。

白云城

沈稚勾了勾嘴角。

我又赢了。

沈稚问:“今天有没有人给叶孤城送信?”

白愁飞清洗着砚台,答道:“似乎是有。”

“我去找叶孤城!”

万一是西门吹雪寄来的呢?

叶孤城马上就要知道白云的存在了,这个热闹一定得看!

第28章

自从知道西门吹雪寄了信, 沈稚一天三趟地往这边跑,唯恐错过叶孤城得知消息时的表情。

他推门进来,站到叶孤城旁边。

叶孤城目不斜视, “你怎么又来了。”

“想你了。”

沈稚探头, 睁大眼睛努力看纸上的字。

叶孤城将纸张对折收起,看沈稚的样子, 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双方已经结盟,有些事情不应该隐瞒。

叶孤城道:“西门吹雪来信了。”

沈稚期待着后文:“嗯嗯。”

叶孤城:“他说……”

他露出复杂的神色,似乎难以启齿。

沈稚等了一会儿,催促:“说什么?”

叶孤城将信递给他:“自己看吧。”

西门吹雪看起来冷冰冰的,写出来的文字也是冷冰冰的, 但神奇的是很有礼貌。

他的用词很书面,很有古意。

先说自己知道叶孤城的名声很久了,只是没有缘分跟他相见。

接着说了下最近练剑的感悟, 引出了万梅,着重描写了万梅在剑道上的天赋,然后提了句,万梅出门比剑的时候,遇到了白云城化形而成的神灵。

最后问候叶孤城的身体如何, 表达了对叶孤城剑法的崇敬,还有和他论剑的渴望, 最后轻描淡写地问, 白云已经回家,你接到他了吗?

跟陌生人社交真是件麻烦事啊。

沈稚问:“白云还没到吗?要不要派人去接一下他?”

从飞仙岛过去应该更近一些, 不然白云也不会坐上那艘黑船。

叶孤城盯着他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眼神中清晰地传达出了震惊、疑惑、懊悔等情绪。

这样拙劣的谣言,你竟然会信!

你的心智是否异于常人?回想起相处时的种种, 是的。

跟这种人合作,是否太不谨慎了?

当初应该调查细致一些的……

沈稚跟他对视。

一想到后面的发展就想笑。

他低下头,怕自己笑出声,紧紧地抿着嘴。

叶孤城:“你相信这些传闻?”

沈稚无法错过乐子,坚强地抬起头,继续盯着他:“这可是西门吹雪的信。”

叶孤城:“那又如何?”

沈稚:“西门吹雪待人以诚,从不说谎。”

叶孤城:“江湖传言不可全信。”

你身为南王世子,有些过于单纯了,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沈稚:“但也不能不信。”

这句话有理。

叶孤城沉思。

西门吹雪收徒之后,给他安上了“万梅山庄”的身份,教导他习剑,而后让他重复自己的成名之路:

白衣剑客。

剑法精进后寻找对手生死决战。

警惕心极强,在外只吃白面馒头和白水煮蛋。

剑法迅速,造成的伤口很小,每次杀人后,都会吹去剑上的血。

这简直就是第二个西门吹雪,比他的堂弟叶孤鸿更像西门吹雪。

他借了西门吹雪的势迅速成名,却除了比剑,什么都没做。

叶孤城不认为西门吹雪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帮徒弟成名,必定还有后手。

他在中原的下属每隔半个月都会送一次消息过来,万梅山庄的动向也在其中。

叶孤城听说过那个跟在万梅山庄身边的男人。

他很低调,大多时候都不会出手,使用的武器是刀,但刀法平平,只能算作三流,唯有一张脸颇为俊美。

世人总爱以貌取人,西门吹雪给他披上华美的外衣,把他打扮成神明,只要配合得当,足以骗过大多数人。

现在还没有“白云城化形”的传闻出现。

所以这封信是在试探他的意思?

还是西门吹雪谋求的最终利益与自己一致,邀请他进来分一杯羹?

叶孤城道:“或许确实如你所说,我应该去一趟中原。”

他该和西门吹雪见上一面,那个不知所谓的“白云城”还不值得他大费周章。

沈稚:“那现在就出发吧!”

叶孤城看着他不说话。

他怀疑南王世子和西门吹雪早有勾结。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西门吹雪刚收了弟子,南王世子又强行拜他为师?

沈稚:“我要去。”

叶孤城:“你留在这里,专心习剑,若我回来,仍然没有精进,那就该挨罚了。”

沈稚:“我要去!”

叶孤城平淡地说:“不准。”

沈稚:“你是不是想要囚禁我?”

叶孤城:“……”

沈稚幽幽地说:“你默认了。”

叶孤城:“我没有。”

沈稚:“那我要去。”

叶孤城:“……”

沈稚:“你默认了!不可以反悔!”

叶孤城:“……”

白愁飞因为要等待朱厚照的信使,没跟他们一起走,留在了城主府。

叶孤城命人备好了船,带上了沈稚,还有一船的白衣婢女,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沈稚拿着剑,在白衣婢女面前冷酷地经过。

婢女们向他行礼:“世子。”

沈稚回头:“不要喊我世子。我怎么没在城主府中见过你们?”

离他最近的那个婢女面无表情,低垂着眼睛,做臣服的姿态,“我等是城主的家臣,鲜少去城主的后宅。”

沈稚目光一凛:“我住在后宅?”

天啊,他都没有注意!

婢女:“城主没有家眷,府上另有规矩,城主的寝殿便在后宅,不可随意出入。您是城主的徒弟,与城主亲如父子,自然应该住在他的旁边。”

沈稚提高音量:“亲如父子!”

天啊!拜师还自带认爹的吗!

那万梅和西门吹雪岂不是也有一层父子关系了!

隔着一扇门,叶孤城都听到了,他打开屋门,冷冷地说:“还不进来。”

沈稚朝家臣们挥了挥手,“大爹喊我了,一会儿再聊。”

叶孤城给了家臣们一个眼神,她们自行退下。

叶孤城关上门,正要教训沈稚不要在外面乱说,沈稚道:“你多大?”

叶孤城冷冷地看着他。

沈稚:“三十五?”

他记得原著中的叶孤城三十五岁的样子,也可能是记错了,因为另一个穿白衣服的反派,白驼山庄的欧阳克三十四岁。

真的很难想象,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十八岁的杨康称兄道弟,搞得跟同龄人似的。

这种老奸巨猾的油条肯定在向下兼容,之所以向下兼容必定别有所图,杨康暗地里还不知道吃过多少亏。

等等。

他今年二十岁!

叶孤城要是三十七,那岂不是跟欧阳克和杨康一模一样!

沈稚警惕地看着他。

叶孤城:“收你为徒非我所愿,是你自己要求的。你若是不想学,随时可以离开。”

沈稚记忆复苏,当即表态:“我想学!你教的特别好!”

叶孤城:“将你的住处安置在后面,一是为了方便教导你剑术,二是为了替你隐瞒身份,并无折辱之意。”

城主府的前面是办公场所,城内和岛上的官员时常来往,叶孤城的亲信下属就住在城主府前面。

还有许多商业上的伙伴,有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会直接住在前面的客房。

南王和叶孤城的来往都在暗地里进行,不宜被太多人看到。

沈稚频频点头,“我理解的,只是一时没有想到,骤然得知这个设定,实在太震惊了。”

叶孤城见他这么快就信了,想到之前的判断,感觉这位南王世子不像是心思深沉之人。

他提点道:“出门在外应提高警惕,不可轻信他人。”

沈稚:“好的。”

叶孤城顿了顿,说得直白了些,“山庄化形乃无稽之谈,其中必有阴谋,你切记,不能只看他们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沈稚:“好的。”

叶孤城见他难得乖巧,句句都答应下来,想到他的剑法,再看沈稚,都觉得可爱了不少。

他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冰冷,淡漠地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稚:“你三十七了吗?”

叶孤城:“……我今年才至而立。”

问起年龄,不应该往小了猜吗?为什么你一直往大了猜?

还是说你觉得我已经四十多了,才往三十多岁猜?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沈稚:“那我就放心了。”?

叶孤城心道,你放心的什么?-

船只停靠在岸边,两名白衣剑客一前一后从船上下来。

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躺在沙滩上,身上盖了件红披风,右手边横着一柄长剑,左手边放着两颗砸开了的椰子。

船刚靠岸时,他就留意到了那边,但是没有起身,依然在那里躺着。

待白衣剑客下船后,他的视线便落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两人向他走来。

“陆小凤。”走在前面的那个剑客说,“原来你已经到了。”

黑衣人气若游丝:“真可笑,我竟然看到西门吹雪和万梅山庄一起出现在了这里。”

西门吹雪:“是我。白云呢?”

陆小凤掀开披风,猛然坐起来,“你认识白云?”

西门吹雪:“我正是为他而来,你不是?”

“我哪知道他是谁!”陆小凤抹了把吹到脸上的沙子,想到白云,心情抑制不住地低落,“不管他是谁,都已经来不及了。”

西门吹雪:“发生了什么?”

“这座岛的岛主武功实在了得,我本想与他周旋,谁知白云的性格……他刚来到岛上,就跟岛主打了起来。”陆小凤苦笑,“岛主的拍碎了白云的内脏,白云打伤了他,他把剑交给我,我乘胜追击,杀了岛主。”

西门吹雪认得那把剑。

那把剑极其简单,剑鞘是深棕色的,剑柄和剑鞘同色,上面雕刻着最简洁的花纹。

正是白云在库房里挑选的剑!

西门吹雪弯腰捡起剑,拔出鞘看了一眼,剑身依然锋利,上面已经没有了鲜血的痕迹,看起来仍和以前一样。

它的新主人却不在这里。

第29章

西门吹雪:“白云呢?”

陆小凤恍惚地说:“他消失不见了。”

西门吹雪看向万梅。

陆小凤:“我找遍了整个岛, 都没有找到他。还有那位金公子,被岛主囚禁在了一个房间里,岛主死后, 我去找他, 他也没了踪影。

“那个房间里有条密道,顺着密道走, 里面盛了很多个箱子,其中有些箱子里是黄金白银,有些里装的珠宝首饰,还有一些里装的是人。”

西门吹雪:“人?”

陆小凤:“是人,而且有不少, 已经变成了死人。”

西门吹雪:“你查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查到。”陆小凤更加郁闷了,他提起椰子,喝了口椰汁, “岛上的其他人全都想杀我,他们从不主动出击,只是利用密道、陷阱还有暗器动手。”

西门吹雪:“白云是消失了,还是失踪了?”

陆小凤:“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万梅开口,“若他失踪, 极有是可能遇到了危险,若他消失不见, 应该已经安然无恙。”

“你是说……”陆小凤爬了起来, 紧盯着万梅看,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白云跟我一样。”

“白云……他是白云城?!”

“没错。”

“这么说白云他没事?”

“对。”万梅笃定道, “我和庄主就是来接他回去的。”

“可是他消失了。”

“那就去他消失的地方找,若白云有所感应,自然会现身的。”

陆小凤已经完全信了, 带着两人去了后面。

岛主的尸体已经被人收走,地上的血迹还在,隐约还能看到白云咳出来的内脏。

西门吹雪杀了太多人,看到这样的伤势就知道,他活不成了。

屋里突然传来声音。

西门吹雪的眼神带着杀意,看向那边。

房门打开,白云扶着一个满脸病容的红衣男子出来,他看向万梅,假装成神怪之间的默契,“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万梅:“你应该感谢西门吹雪。”

白云认真地说:“多谢你,西门吹雪。”

“不必多礼。”西门吹雪问,“这位便是金公子?”

金风颔首,轻声说:“我叫金风。”

陆小凤:“这位金公子是当年‘万福万寿园’金老夫人的后辈。”

西门吹雪:“在下西门吹雪。”

万梅:“走吧。”

一行人坐上了返程的船。

陆小凤独自在岛上饿了很久,全靠喝椰汁,吃椰肉活了下来,上船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西门吹雪要吃的。

西门吹雪拿来了白面馒头和白水煮蛋,还有一壶白水,摆放在他的面前,“吃吧。”

万梅在后面露出冷笑。

他就知道。

陆小凤拿起一个馒头往嘴里塞,含糊地问:“没有其他东西吃了吗?”

西门吹雪:“他们单独用饭,这是我和万梅的。”

陆小凤:“你还是这般谨慎。”

西门吹雪:“若是连这些都做不到,我怕是早就已经死亡,化为一抔尘土。”

说完他看向了万梅,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

幸好万梅只冷笑了那一下,没有被抓包。

他朝西门吹雪露出疑惑的神色。

陆小凤了然,压低了声音:“他们这些山庄、城池,不明白什么是死亡?”

西门吹雪:“或许。”

西门吹雪清楚记得,万梅刚现身时,将手放在蜡烛下烧过。

他的皮肤如同常人一般融化、收缩,在火焰的燃烧下微微变得焦黑,但在离开火源之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万梅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不畏死亡,也不畏疼痛。

陆小凤则是看向了白云,“我还没有向你道谢,若不是你拼尽全力重伤岛主,我应该也活不到现在。”

白云:“我还以为,你不会杀他。”

他强撑着停留了很久,直到小老头死,才连忙把马甲收回系统。

小老头被刺中之前,他还以为陆小凤手下留情了,当时特别不甘心,想着一天以后,再来砍他一遍。

还好陆小凤做到了,省了很多麻烦。

陆小凤讪讪地说:“我很少用剑,比起杀人,我更擅长自保。”

他的一身武力全都在防御上了。

和岛主相比,陆小凤的优势是年轻力壮,手上还有兵器。

陆小凤不想让白云的死亡变得没有价值,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岛主的内力固然雄厚,但他受了伤,掌法需要贴身才能使用。

他肩膀受伤,掌法大打折扣,打不到人,体力渐渐流逝,越来越处于下风,最终死在陆小凤的剑下。

白云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递过那柄剑:“给你。”

白云:“多谢。”

万梅突然想起来:“我的剑丢了。”

西门吹雪毫不意外,平静地看着他。

万梅心虚地瞥了眼陆小凤面前的馒头和蛋。

西门吹雪:“出门前,我告诉过你什么?”

万梅收回视线,垂下眼眸,拒绝与他对视。

陆小凤喝了口水,艰难地吞下蛋黄,看向他俩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他还以为万梅山庄和西门吹雪的性情相近,没想到他竟然被西门吹雪压制得死死的。

西门吹雪:“你在外面乱吃东西了。”

万梅:“当时追我的人很多。”

西门吹雪:“所以?”

万梅:“为了避开他们,我进了一个点心铺子,假装买点心,趁机从二楼逃开。”

西门吹雪:“假装?”

万梅顾左右而言他:“那是合芳斋。”

西门吹雪:“没错,正是合芳斋。否则我也不会知道。”

万梅:“合芳斋是我们的,里面的东西不会有毒。”

西门吹雪:“未必。”

万梅:“我就算服毒,也不会死。”

西门吹雪回想起了万梅决绝消失的场景,神情一动,轻轻叹道:“你是不会死。”

但你会忘记过往的一切。

万梅:“我喜欢吃人的食物。”

陆小凤把馒头推了过来。

万梅:“拿走。”

陆小凤:“这就是人的食物!”

西门吹雪:“没错。”

可恶。

万梅觉得这种事,根本聊不出结果,他吃的穿的都是西门吹雪的,总这么挑剔也不太好。

还是想办法自己赚点钱,吃饭也能理直气壮些-

沈稚跟着叶孤城从海路转陆路,终于上了岸。

西门吹雪的船也靠了岸。

叶孤城要去燕北万梅山庄拜访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准备送白云回白云城。

白云提出了疑问:“为什么不直接坐船去白云城?”

西门吹雪有些惊讶,好像这个问题不该从白云口中说出来似的。

为了不让白云尴尬,金风弱弱道:“白云说的不对吗?”

“白云城位于南海,从广州府过去更近些,方才那座海岛或许离飞仙岛不算远,但是谁也没有去过,海上危险重重,最好不要冒这个险。”

他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白云。

白云神色不变:“多谢解惑。”

陆小凤感觉到了不对,正想询问,却见西门吹雪轻轻摇头。

白云的秘密有很多,都是他无法说出口的伤痛。

待见到叶孤城,一切都会明朗的。

有沈稚们在,叶孤城没有和西门吹雪错过,成功在半道上相遇。

双方住进了同一家客栈。

陆小凤要了五间上房,因为数量太多,没有挨在一起,叶孤城和沈稚的房间就夹在他们中间。

沈稚站在外面,抱臂倚靠着围栏,满意地欣赏这掎角之势。

白云也来到外面,思考着过会儿该怎么面对叶孤城。

很快到了饭点,陆续有人从房间里出来。

叶孤城也出来了,见沈稚不知在他的房外站了多久,“为何不进去?”

沈稚:“我还是觉得西门吹雪是对的。”

西门吹雪的脚步一顿。

叶孤城:“进来说。”

沈稚跟他去了屋里,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外面便听不到了。

西门吹雪看向白云。

白云站在栏杆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房间,眉眼间染上了几分落寞。

“你认识?”西门吹雪问。

白云颔首。

“是叶孤城?”

“是他。”

西门吹雪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没有看到叶孤城方才在哪个位置,也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白云。

他和白云相隔咫尺,却没有认出他,已经足够令人难过了。

西门吹雪拍拍他的肩膀,“既然是叶城主,那便不得不去打个招呼。”

他走到屋前,曲起手指,敲了几下。

沈稚打开房门,把叶孤城拖出了房间。

他朝西门吹雪点了点头,“正好,一起出去吃吧。”

邪恶馒头蛋!该你受到制裁了!

叶孤城冷冷道:“放开。”

沈稚松手。

叶孤城目不斜视,气恼地离开。

白云默默跟了上去。

西门吹雪看了眼沈稚,有些疑惑他的身份,但现在还是白云更要紧些,连忙跟了上去。

万梅跟在西门吹雪身后。

金风也出来了。

陆小凤听到动静,伸出脑袋看了看,见他们都下去了,廊前只站了个陌生的男人,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沈稚说:“他们要去吃饭,你也一起啊。”

他的气质与白云有几分相似,尊贵中透着冷意,那双眼睛中的纹路独特极了,比明珠更璀璨,透着深沉的寒芒,叫人一眼难忘。

他穿着一袭白衣,手上拿了把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气,看上去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但是他的语气极其熟稔。

陆小凤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自来熟的朋友了,不禁有些高兴。

更何况他还是个剑客,一个看起来很冷的剑客。

陆小凤问:“你说的他们是……”

沈稚:“你的那些朋友。”

陆小凤:“你和他们认识?”

你也是哪个地点幻化成了人形?

沈稚:“算是认识。”

陆小凤还在思考,江湖中哪方势力的主人是喜着白衣的剑客。

他想了一遍,感觉都没有沈稚这般自来熟。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冷漠又自来熟的人?

第30章

叶孤城的家臣们在外面一直扮作婢女, 看似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其实分别兼任了侍卫、暗探、信使这样的功能。

人们总是轻视女人,更何况是“婢女”。

她们做起这些事, 天生比男人有优势, 低调地进行,不会暴露叶孤城的暗中的谋划。

叶孤城下来的时候, 已经有人买好了饭,正要送上去。

见到叶孤城下来,送饭的人一愣,赶紧给后面的人使眼色。

城主天赋异禀,每天练剑, 还吃得那么清淡,她们这些习武之人可受不了!天天给自己加餐,人又多, 比城主吃的好多了。

其余人手忙脚乱地把饭菜收回纸包,送到离门口最近的那位手里,她把东西往怀里一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进了后厨。

叶孤城装没看到,淡漠道:“沈稚想到下面用饭。”

府上竟有传闻说城主和世子不过是利益来往, 也不睁开眼看看,城主有多么疼爱世子。

放在以前, 城主绝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沈公子轻飘飘地一句话, 竟让他改变了主意。

端着饭菜的那位家臣道:“快去找张空桌。”

立刻有人出现,把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子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叶孤城入座, 拿起长剑放在了桌面上。

打量他的人稍稍收敛。

饭菜摆到桌上,刚好两人份。

家臣们退了下去,避开叶孤城, 另外找地方吃饭去了。

白云站在楼梯口,眸中含笑,静静地看着他们。

西门吹雪见状没有上去打扰。

他正想返回,转过身就看到万梅站在他的后面,金风站在万梅的后面,四个人把狭窄的楼梯挡得严严实实。

这时候陆小凤和沈稚过来了。

陆小凤开朗地说:“都堵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要去吃饭吗?”

沈稚跟着点头,但白云一动不动。

叶孤城留意到这边的动静,抬眼看过来,就见沈稚被一群人堵在那里了。

他神色一凛,拿起剑,快步过来,对最前方的白衣人冷声道:“让开。”

白云面无表情地挪动几步。

西门吹雪走下来,挡在白云的身前,直视叶孤城,“你不该如此的。”

叶孤城冷冷道:“你待如何?”

这几人分明知道沈稚跟他是一起的,还将沈稚堵在那里。

沈稚才学剑几日,一个人都没有杀过,在江湖中籍籍无名,这些人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最后面的陆小凤满心疑惑,正想询问是否有误会,沈稚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安静。”

陆小凤同样低声:“这不好吧?”

沈稚:“场面太混乱了,不是你我能参与的。他们两个都是有主见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改变想法?”

陆小凤突然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沈稚。”

“那下面这位……”

“叶孤城。”

陆小凤一惊,“他就是叶孤城?”

沈稚:“是他。”

原本平平无奇的场面,瞬间变得不可捉摸。

陆小凤刚才还觉得西门吹雪有些奇怪,他一向讨厌麻烦,竟也会因为一些小事跟人针锋相对。

在知晓了叶孤城的身份后,陆小凤便明白了。

他们之间,早晚会有针锋相对的时候。

现在的场面看起来冷凝沉重,其实就像沈稚说的那样,混乱极了。

陆小凤:“你是叶孤城的什么人?”

沈稚:“我是他儿子。”

陆小凤一点都不信:“他看起来比你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更何况你也不姓叶。”

“你看出来了?”沈稚无奈道,“因为一些原因,不方便明说,所以才撒谎骗你。其实我是他老婆。”

这个理由太过离谱,陆小凤反而觉得可能是真的了。

万一叶孤城真的是断袖呢?

他顺着惯性反驳了一句:“你看起来是个男的。”

沈稚:“是的。”

陆小凤:“叶孤城也是男的。”

沈稚:“其实他一直都在女扮男装。”

陆小凤:“……”

这绝不可能!

所以沈稚根本不是叶孤城的老婆。

难以置信,这么离谱的东西,他竟然差点相信了。

就在沈稚和陆小凤愉快聊天的时候,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气势节节攀升。

店内的其他人见势不好,跑掉了大半,还有一些自恃武功高强,躲得远远地看热闹。

白云站在最佳吃瓜位,近距离地观察他们的神情变化。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情绪内敛,但他们都是健全的人,一定会有情绪波动。

西门吹雪认为白云离家出走,叶孤城不闻不问。

叶孤城认为西门吹雪编造出山庄化形的传闻,还给他造了个白云出来,背后有巨大的阴谋。

双方相见后,叶孤城没有认出白云,西门吹雪心中不满,挡住了路,不让叶孤城去找本体。

所以叶孤城也生气了。

咦?

叶孤城为什么要上去找本体?一般情况下,他不都是喊本体过来吗?

说起来西门吹雪好像在棒打鸳鸯啊。

沈稚知道,他们两个绝不可能打起来。

西门吹雪的境界尚未圆满,不可能是叶孤城的对手,跟他比剑毫无意义。

叶孤城图谋不轨,一切都在暗地里进行,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风头。

两人只是气势十足地对峙。

西门吹雪打量了叶孤城许久,不得不承认,他虽然对白云极其冷漠,但是个很好的对手。

西门吹雪不解地问:“为什么?”

叶孤城冷声:“你问我?”

西门吹雪:“是。”

叶孤城:“你们这么多人一起为难我的徒弟,身为师父,难道不该为弟子撑腰?”

陆小凤:“为难?”

沈稚赶紧按他,“别打岔啊。”

但已经为时已晚,叶孤城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他看了眼沈稚,又看向陆小凤,最终视线落在了沈稚身上。

沈稚理直气壮:“我出来的时候邀请了西门吹雪一起吃饭,你默认了,这是可以的。”

叶孤城又看向西门吹雪,“你是西门吹雪?”

沈稚们:“……”

你的进度怎么还在最开头?

西门吹雪:“是我。”

叶孤城:“在下南海叶孤城。”

西门吹雪:“我知道。”

叶孤城看到沈稚就知道,背后是他搞的鬼。

他退让一步:“方才之事,是我误会了,实在抱歉。”

西门吹雪冷声:“没有误会。”

叶孤城知道自己有错在先,没有反驳,静静地等待西门吹雪解释。

西门吹雪看了向白云。

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叶孤城身上,如同初见时的万梅。

那时的万梅看起来清冷,实则情绪激荡,被自己的言语刺伤,又被自己拔剑相向,最终选择了放弃过往,从头开始。

如果那时万梅没有消失,他的剑就会穿透万梅的身体。

不怪万梅如此绝望。

现在的白云,和当初的万梅相比,又能好得了多少?

万梅山庄全然属于西门吹雪,白云城也同样彻彻底底地属于叶孤城。

哪怕白云离家出走,白云城依然在那里,叶孤城依然是白云城的主人。

这些神灵之间,极有可能是以和主人的牵绊来划分阶级,或许和主人的关系越深,修行之路便越顺畅。

所以白云存在了这么多年,对剑道的认知如此深刻,剑法却比不上失去记忆的万梅。

主人的全然无视,比利剑更加刺痛人心。

西门吹雪冷冷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详谈。”

陆小凤:“我知道有座酒楼,味道很不错,厢房也布置的很雅致,不如坐下来边吃边谈?”

万梅:“我想吃人饭。”

西门吹雪:“你吃馒头和蛋。”

你这个邪恶暴君!

万梅:“我想吃人饭。”

西门吹雪:“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万梅:“好。”

西门吹雪询问叶孤城:“你觉得如何?”

叶孤城:“可。”

西门吹雪从楼梯口下来,万梅、金风、沈稚、陆小凤排成一排,也陆续下来。

陆小凤自觉走到了前面带路。

沈稚磨磨蹭蹭,躲在金风后面,不管叶孤城怎么看他,都绝不肯回视一眼。

这能怪他吗!

他只是邀请西门吹雪一起吃饭而已。

谁知道叶孤城根本不认识西门吹雪,完全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几人来到酒楼,要了间隔音很好的厢房,陆小凤去点菜,独留一群冷酷的剑客在屋里。

这间屋里,看起来有六个人,其实有四个都是沈稚。

真是神奇的经历。

沈稚在心里感叹,果然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能遇到。

叶孤城的心中有许多疑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方便说。

他沉吟片刻,避重就轻:“这位是我的徒弟,沈稚。”

西门吹雪颔首:“他是万梅,万梅山庄之神灵。这位是金风金公子。”

万梅和金风朝着叶孤城颔首。

叶孤城道:“还有一位。”

西门吹雪的神色冷了下来,“何须我来介绍?”

叶孤城:“他是你找来的人。”

西门吹雪的语气更冷:“何必如此伤人?”

叶孤城疑惑:“这是事实。”

西门吹雪:“所以?”

叶孤城:“既然如此,我就把话说开了。万梅山庄是否化形成人,那是你的事。白云城地处南海,一直都在那里,它不会化形,你也不要将我牵扯进去。”

这话说得极重,西门吹雪都顾不得反驳叶孤城,首先去关照白云,就怕他一时想不开,像万梅那样,放弃了过往。

那些经历固然令人痛苦,可是遗忘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就算他忘记了所有,重新开始,再次与叶孤城见面,依然会被伤害。

这是个无解的循环。

他们的遗忘,不像是在痛恨对方,更像是一次又一次的原谅。

白云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

西门吹雪给万梅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安慰一下白云。

万梅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没有看懂眼神中的含义,无动于衷地看着叶孤城。

金公子则没有入座,倚靠在旁边的榻上。

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西门吹雪精通医术,看得出来,金公子的身体虚弱,常常感到精力不济,似乎连说话都是疲惫的。

西门吹雪极少与金公子交流,跟他并不相熟。

金公子也是指望不上的。

沈稚更是叶孤城的人。

房间里这么多人,竟然只有西门吹雪可以担任社交的重任!

西门吹雪道:“白云。”

白云怕暴露出扭曲的心情,声音放得很轻:“你不必安慰我,我都明白的。”

西门吹雪:“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白云鼓足勇气,看向叶孤城,真心实意地说:“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西门吹雪:“……”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