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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察言观色,“你想自己做决定?不想交给别人做?”

叶孤城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沈稚, 是的。

“怎么不早说!现在告诉朱厚照还来得及。”沈稚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这只是个订婚而已, 婚礼的时候再按自己的想法做不好吗?”

叶孤城依然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沈稚,充满了压迫感。

沈稚感觉自己突然成了个渣男, 他立刻妥协:“那你来决定吧。”

叶孤城:“过来。”

两人本就站的很近,沈稚又靠近了些,几乎跟他脸贴脸。

叶孤城按住他。

沈稚:“还没到时间。”

叶孤城被他搞得无名火起,这应该算是正常的交流,也不好直接拔剑相向。

他低沉地问:“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叶孤城。”

叶孤城一直想当个好的老师,教他做人的道理,可是在教导的过程中总要先被他噎一下……他已经忍耐很久了。

沈稚看他仍不说话,温柔地说:“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破例一次,你自己定下的规律,为了身体着想,以后一定要遵守。”

“什……”

沈稚一把将他抱起,低头亲了亲他,抱着他就往卧室跑。

他的动作太突然,速度也很快,叶孤城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沈稚!”

“我在。”沈稚抱着他破门而入,把他放到了床上。

叶孤城忍不住了,一把拉过沈稚。

“疼疼疼,轻一点。”

沈稚不敢跟他硬扯,主动向他靠近,希望叶孤城能松手,结果变幻了几个姿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趴在叶孤城腿上了。

沈稚把他的衣服抓得皱皱巴巴,有一点期待,又有一点紧张,“你很久没有这么开朗过了。”

叶孤城:“……”

他抬手打在了沈稚的身上。

沈稚一呆,用力抱住了他的腰,“放开我!放开我!”

叶孤城:“……”

沈稚感觉他不动了,回头去看,“大爹,不要害羞。”

害什么羞!

叶孤城给他解开领口的扣子,把他掀过来,脱掉外面的红衣,“请帖谁写?”

沈稚顺手抽掉他的簪子,躺在了床上,“我。”

“谁来招待?”

“我们。”

“你不插手?”

“好像是应该管一管……”

叶孤城看他明白了,放下了心。

沈稚:“你有没有觉得,我的皮肤太过细嫩了?”

“嗯。”

“我觉得我应该在上面才对。”

“你可以试试。”

试试?

这个怎么试?是在约战吗?

沈稚踹了他一脚,叶孤城毫无防备,被他踢下了床。

叶孤城:“……”

下面铺着毯子,倒也不算太硬,沈稚把他拽了回来,顺势压下,“这样就好多了。”

叶孤城与他对视,他现在多少从沈稚身上学到了些许直言不讳,道:“换做别人,怕是已经被你折腾废了。”

“那就不换。”

“……”

沈稚胡乱地亲了他一通,看他没什么反应,催促道,“开始吧。”

叶孤城疑惑回视。

沈稚摸摸他,“你的体力很好的,相信自己。”

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叶孤城怔了怔,待沈稚趴在他的身上,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这样确实……不大容易伤到他,可是……

沈稚下巴垫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感慨,“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非常强势的男人。刚见面的时候你就用师父的身份压过我。”

“你知道?”

“我是对这里不熟悉,但又不傻。”

“所以你是在装傻?”

“也不是,我是单纯地不想学。”沈稚坦白道,“我才不要融入,不过你倒是学得很快,越来越像我了。”

叶孤城托着他,反思自己。

沈稚:“你这样才有一点天外飞仙的样子。”

叶孤城:“……你在开玩笑?”

沈稚:“是的。”

叶孤城:“不好笑。”

沈稚:“好的。”

叶孤城的兴致并没有被他的语言浇灭,因为沈稚的行动上很配合他,语言反而是次要的。

他们探索了一下新的方法,沈稚感觉跟原来相差不大,都是一样的累。

不过探索的过程还是很有趣的-

苏梦枕和杨无邪商议了很久,还是决定听从沈稚的吩咐,把关七送到江南。

他在京中已经不安全了,雷损如果知道他的行踪,一定会费尽心机杀了他。

如果真的能像沈稚说的那样,让雷纯知道真相,无论雷纯做出怎样的选择,以后都不会留下遗憾了。

关七坐在囚笼里,想要把他送走,需要连同那辆囚车一起送走,还不能惊动其他人。

苏梦枕找了辆押运粮食的车,在囚笼的四周用数袋粮食垒起,留出给他呼吸的空间,等粮车出城后,又改换了多次,才把他带到了江南。

风雨楼手下也是有生意来往的,运送粮食出城,不是什么显眼的事,带着货物来到江南也很常见。

那辆车停在了风雨楼在江南这边的分部,又悄悄送到了沃夫子这里。

这样一来,沃夫子出现在江南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至少有十来个人知道了这件事。

沃夫子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隐瞒身份上,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关七身上。

他年纪略长一些,加入风雨楼的时间不算了,也跟迷天盟打过交道,知道关七的样貌。

在看到这张比记忆中还要年轻的面容后,倒是有些不敢认了,看了很久才确定,这就是关七。

“你难道能心想事成?”他对金风道。

前些日子刚说了要寻找关七,戳穿雷纯的身份,楼主就真的把关七给送来了。

金风可是从来没有提笔写过信,也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过。

金风:“是六分半堂帮我找的他。”

沃夫子更觉得不可思议,“六分半堂能帮你做这种事?”

金风:“是的。”

六分半堂是个傻子吧?

金风从厨房里拿了块酱肉,放在关七嘴前喂他。

沃夫子看他动作熟练得可怕,“你以前和他认识?”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

和关七这般熟稔?

难道迷天盟也化形成人,跟你是旧相识?

金风没理解他的意思,“方应看送了我一只老虎,你还记得吗?我偷偷喂过那只老虎很多次,所以现在比较会喂。”

沃夫子:“……”

“关七和老虎差不多。你看,他在我面前多乖啊。”他用另一只手摸摸关七的头。

关七现在看上去就是个纯正的白痴,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武功超绝的强者。

可能他的直觉也很强,能感受到金风身上的气息。

金风道:“我带你去找小白的女儿好不好?”

关七的眼睛慢慢有了神采,不像刚才那么空了,“小白。”

“是的。”

“你知道小白在哪儿?”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小白和你的女儿在哪里,你想不想见她?”

“想。”

金风对沃夫子说,“去拜访雷纯。”

沃夫子:“会不会太草率了?”

金风:“计划做得再周密,该有疏漏还是会有疏漏,这样糙糙的,到处都是漏洞,反而可以引导她想很多,忽略最重要的那点。”

沃夫子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

和关七一起寄过来的信上,苏梦枕也提到过,随金风去做吧,不必约束他。

沃夫子道:“直接带他去六分半堂那边,还是有些显眼,不如请雷大小姐过来?”

“好的。”

雷纯肯定也想试探他,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一约一个准,绝对会来的。

沃夫子:“要不要请花七公子一起来?有他在,也能放松雷大小姐的警觉。”

“好的。”

沃夫子立刻下了帖子,邀请花满楼和雷纯三天后过来玩,他们也都痛快地应下了。

金风拿着刷子,给关七刷了刷笼子,顺便把他也刷了一遍。

关七的武功真的很神奇,人越来越年轻,身上也不脏。

要是无情能把武功练到关七这样,估计残疾的身体都能好起来。

被清洗过后的关七焕然一新。

虽然关七自带床铺,沃夫子还是没有让他睡在院子里,将他安置在了一间客房内。

他没有老虎和马匹那样害怕金风,但是和金风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情绪激动,一直都很乖巧。

金风和他聊了三天小白,终于熟悉起来,也到了约定好的时间。

花满楼住的比较近,也没有仆从,出门很简单,比雷纯来得要早一些。

他独自过来时,沃夫子都很惊讶。

谁都知道花七公子的双目残疾,眼睛是看不到的,他原本还想派车去接,没想到他竟自己来了。

花七公子果然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金风高兴地出来迎接他,“花满楼,你来了。”

花满楼送上了自己带来的花,微笑着说:“你这里花香很浓,想必也是爱花的。”

几次和金风见面,他都嗅到了他身上的淡淡花香。还好只是动物畏惧金风,他还没有到送到哪里都有花草枯萎的地步,不然肯定会是花满楼的人生大敌。

“谢谢。”金风接过他的花,交给沃夫子,“我得到了一个朋友,带你去看看他。”

花满楼失笑,这个措辞,定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好。”

第97章

当花满楼知道那位朋友是在笼子里的时候, 沉默了。

金风招呼关七:“来跟花公子打个招呼。”

关七乖巧地:“你好。”

花满楼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疑惑,但还是温和地说:“你好。”

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年龄不算小了,可是语气却像个小孩子似的。

难道是遭遇了什么事, 在笼子里关了几十年?

金风:“你可以摸摸他, 他很乖的。”

花满楼依然微笑:“会不会不太好?”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金风:“我以为对你来说,触摸一下会更有实感, 那算了。”

想想都替花满楼感到惋惜。

关七看起来像个人,实际上很有可能是外星人,错过了这个机会,可能再过很久很久都碰不到第二个外星人了。

这时外面传来沃夫子的声音:“公子,雷大小姐来了。”

“外地混血!”金风突然道。

什么外地?

花满楼晕晕地想。

雷小姐的父亲出身江南霹雳堂, 算是江南人,难道是在说她的母亲不是本地人?这种情况,哪里值得特意拿出来说?

金风站在窗台边, 遥遥地跟雷纯打招呼,“快过来。”

雷纯是坐着轿子来的,轿子停在了外面,轿夫被宁其拉去招待了,跟在她身边的只有两个丫鬟。

那两个丫鬟都站得笔直, 看起来应该会武功。

雷纯抬眸,对上金风的视线, 立即察觉到他的愉快, 这与她设想中的警觉和疏离并不相同,应当也是试探。

她朝金风微笑, “宁公子。”

花满楼觉得应该出去迎接一下她,不然显得太过失礼,但是金风没有动, 他也不好自作主张。

宁公子和雷小姐确实是旧相识,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融洽。

花满楼在心中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过来了,可是他确实没有合适的理由推辞,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他独自住在外面,过得十分闲适。

雷纯走近以后,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关七看到了她的模样,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小白!”

雷纯像是才发现这里有个人,小小地惊呼了一下,她身后的丫鬟也挡在了她的面前。

关七:“他没有骗我……小白……小白……”

见他在里面似乎动不了,雷纯才让丫鬟退下,不悦地质问金风:“这人又是谁?”

金风:“你大舅。”

雷纯怔了怔。

她名义上的母亲是关昭弟,关昭弟确实有位哥哥,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关木旦。

“他是关七?”雷纯问。

“是的。”

“关七怎么会在这里?”

花满楼也有些疑惑,但是他的好奇心没有那么强,正想悄悄去外面,被金风喊住了,“你不要走。”

花满楼无奈地叹了口气。

金风:“这就是我喊你们过来的真正目的。”

雷纯心中一动:“你想做什么?”

金风:“迷天盟的势力很大,关七失踪以后,被吞并了很多,但是他活着,迷天盟就不会彻底消失。我知道雷损一直想杀了他,不过他都已经这样了,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处。”

花满楼明白了他对待关七的态度确实带着折辱的意味。

他略有不适,但也知道,有些斗争,一向都是你死我活的,容不得留情。他不是局中之人,只管做个旁观者就好。

雷纯:“他怎么了?”

关七那双不带有任何情绪的眼神一直都在她的身上,但是他的眼神太干净了,好像连思考的能力都不具备,并不会令她感到不适。

她倒是看得出来,这人不太正常。

金风:“他先是被雷损设计,和雷阵雨决斗,被雷劈了。养好伤后又在练功中走火入魔,现在就是个小白痴。”

“小白……”

任谁看到这样的关七,都不会觉得他神志正常。

雷纯问:“是你把他关起来的?”

“不是我,这个是迷天盟的内奸做的。”

雷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混在迷天盟里的内奸,无非是风雨楼和六分半堂的人,关七现在出现在这位“宁公子”这里,想必是风雨楼的人干的。

她本是为了试探宁风的身份而来,现在倒好,不必再试了,他确实是风雨楼的人。

看他的容貌,还有那一身病气,极有可能就是金风。

况且他名字里还有个“风”字。

金风带关七过来,难道是想求和,一起对付迷天盟?

雷纯不解地问:“他为什么喊我小白?”

金风:“因为你跟他妹妹长得很像。”

关七:“不是,不是!”

金风斜了他一眼,关七立刻老实了。

雷纯打量着关七。

他的囚车在房间的角落里,原本应该是床铺的位置。虽然没有了床,好像这样就能给他几分尊严一般。

这里的光线不太足,她方才关注的是关七的椅子和锁链,细看才发现,他的容貌确实有几分熟悉,她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亲切。

这个人,确实算是她的舅舅。

只可惜他是迷天盟的七圣主,而自己是六分半堂的大小姐,注定是敌人。

金风:“你一直在这里休养,鲜少参与六分半堂的事,可是雷损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六分半堂总有一日会是你的,你就甘心一直当闲人?”

雷纯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微笑。

金风:“我们一起做成这件事,雷损也能对你刮目相看。”

花满楼忧愁地想,这个“我们”不会也包括我吧?

雷纯:“你既然知道我是个闲人,那就应该知道,我不了解你们和迷天盟的恩怨,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看得出来,她有些心动,但是还有顾虑,不敢直接答应。

金风:“也不用刻意从哪里下手,只要跟他多多相处,打好关系就好了。你看他的敌人这样大费周章把他关在囚车里,限制他的自由,肯定是畏惧他,又杀不了,才不得不这么做。他的武功很强,要是能哄他听话,不是件很好的事吗?”

雷纯:“这种事,你来做就好,为什么要告诉我?”

金风:“他吵着要小白,我也没办法。”

关七点头:“小白。”

金风:“过去看看他吧。”

雷纯犹豫片刻,慢慢走上前,关七的眼睛也慢慢变得明亮,倒映着她的身影。

对上这双眼眸,雷纯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酸涩。

关七问:“你叫什么?”

“我叫雷纯。”

“雷纯,雷纯……”关七念了两声,脑海里响起沈稚说过的话。

都是雷损的错!

“你要找的小白,是我母亲吗?”

“你是小白的女儿,小白是你的娘亲,都是雷损,雷损害了我!”

想来小白就是关昭弟的乳名了。

离得近了,雷纯发觉关七确实与自己有些相像之处。

他也确实很在意自己,自从她踏入这间屋子,关七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体弱无法习武,一直在江南调养,看似不问世事,可六分半堂便是从江南霹雳堂中分离出来的,雷家的血脉,多数都出自霹雳堂。

江南是他们雷家的根基,身为雷损的女儿,她时常与亲戚们走动,自然而然地学会了管理下属,对江湖上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

关七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雷纯回身,对金风道:“他看起来怪可怜的。”

金风:“那就时常过来看看他。”

雷纯笑着问:“不如直接由我带他回去?他毕竟是我的舅舅。”

金风往花满楼身后躲了躲,“不行。”

雷纯明白了他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起了疑心,所以干脆把身份摆在了明面上,还拿出了关七贿赂她,请她不要把消息告诉父亲。

怕她不配合,他还邀请了花满楼过来压阵。

花满楼是江南首富家的公子,虽是商人,但他的父亲和六个哥哥走南闯北,朋友众多,在哪里都能说得上话,在本地的势力更是不可小觑。

金风和陆小凤的关系极好,花满楼与陆小凤又是知己,想来金风和花满楼之间也不会太差。

这金风细雨楼的人间化身,比传闻中倒是靠谱得多,想来也是,传闻多有夸大之处,她可不信六分半堂是个见人就想入赘的蠢货。

雷纯道:“那好吧,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千万不要让他受了委屈,我会时常来拜访的。”

关七感动极了,“小白……”

雷纯:“我不是小白,你可以叫我纯儿。”

关七看了眼金风,见他低着头没看自己,迅速改口:“纯儿!”

雷纯轻声问:“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这椅子是怎么回事?”

金风拉着花满楼出来,带他坐在了树荫下的椅子上,朝不远处的沃夫子比了个手势。

微风吹过,花满楼嗅到了淡淡的花香,温声道:“院子里的花一定开得很好。”

“你送过来的那几盆确实开得很好,其他的花,大概要几天吧。”

花满楼露出不解的神情。

他分明嗅到了花香。

这样空旷的院子,只有几朵花盛开,风中应该不会有这样明显的香气。

金风耐心解答:“你闻到的可能是我的体香。”

花满楼:“……”

金风严肃地说:“你有没有听说过,红袖添香?”

梦枕红袖第一刀。

红袖刀就是苏梦枕,苏梦枕就是红袖刀,红袖刀挥舞时香香的,苏梦枕也香香的。

金风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原理,身上的血都带着淡淡的香气,但是按照自己的设定,他就该和苏梦枕一样香香的。

花满楼道:“所以,你并不姓宁。”

金风:“是的。”

花满楼:“你特意来与我交往,是因为我是陆小凤的朋友,你也是陆小凤的朋友。”

金风高兴地道:“是的。”

第98章

正常人知道他是金风, 多少会表现出几分好奇,还有些人会顺口质疑一下他的身份。

这些反应花满楼都没有,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 在知道真相后也没有感到惊讶, 或者被欺骗,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好像江湖势力化形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花满楼用调侃的语气说:“所以你先前说的弟弟是苏公子?”

“是的。”金风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虽然年纪比我大很多,但是有的时候,会有些天真,太容易轻信别人了, 我不得不费心关照他。”

花满楼沉默。

他没有亲自接触过苏梦枕,不过陆小凤偶尔会提到他。在陆小凤的口中,他理智到冷酷, 是个手腕极其强硬,但又重情重义的人。

金风就是风雨楼,想来是看着苏梦枕长大的,才会对他这样熟悉。

无数人想要对苏楼主不利,他的弱点, 不该随便拿出来讲。

他只能当做没有听到,沉默地保持微笑。

金风:“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花满楼:“我为什么不高兴?”

就算不高兴, 也应该是苏公子不高兴吧。

金风:“因为你也是苏梦枕这种, 有点天真,会轻信别人的人。”

花满楼:“……”

金风:“我很擅长劝这种问题的, 你这个样子早晚要吃亏,我来劝劝你。”

花满楼:“不必……”

不等他说完,金风就打断了他的话, 表情严肃,又透着发自内心的关切,“以后会有个骗子闯到你的小楼。”

他劝人的话,似乎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花满楼认命地倾听。

“那个骗子会假装自己是个小偷,来到你这里,跟你日久生情。”

花满楼觉得好笑,为什么骗子要假装是小偷?就算真的是小偷,他们又怎可能轻易地日久生情?

这大概是金风编造出来的故事,用来警醒他。

金风:“在你刚动心的时候,那个骗子失踪了,然后你也失踪了,陆小凤为了找你,被人勾引,对那个人产生了好感。”

“……”

“最后发现那个勾引陆小凤的人,就是你喜欢的那个骗子!她先装作很纯情的样子来你这里,又装作风情万种的样子去找陆小凤,这一切都是她的圈套,实际上她很讨厌男人,但是为了财富和权势,不惜同时给四个男的做女朋友。你就是其中之一!”

这句话逻辑倒是顺的。

花满楼微笑着说:“如果真的那样,在我知道真相之后,或许会伤心一段时间,但一定不会后悔。”

“如果最后不止骗子死了,还死了很多人呢?”

花满楼依然以为这是个故事,顺着金风的话思考,正要提出问题,就听到他果断地下了结论。

“你太容易上钩了!如果有人想对付陆小凤,又抓不住他的人,就会从你这里下手!小花,你不是孤家寡人,你还有家人,要多考虑一下他们!”

花满楼有很纯粹的善念,纯粹到了睡觉都不关门的地步!

金风痛心地说:“想想都觉得可怕,你长得这么好看,睡觉还不关门,就不怕有人半夜偷偷摸摸爬上你的床吗!”

花满楼:“……不会的。”

“你不能因为自己品德高尚,就觉得所有人都品德高尚。我出来的时间不长,但也见到了很多险恶的事情。江南是你家的地盘,可你也不能这么掉以轻心,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花满楼有些好笑地想,苏梦枕会不会也是这样被他劝的?

金风看他这副不长心的样子,急的团团转,“我说的是真的。”

“我记着了,以后一定当心。”

“你为什么睡觉不关门?”

花满楼道:“我住的地方有些偏远,偶尔会有人经过,到我这里坐下来歇一歇。”

金风坐回椅子上,沉默思考了几秒钟,恍然大悟,“就像有人收留流浪犬,有人收留剑,你是收留流浪汉。”

一切都有了解释。

花满楼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也可以这样说……”

“你那里有很多人可以领养吗?”

“没有。”花满楼道,“过来这边的都是成年人,并非孩童。”

“其实你可以直接在旁边开一家招待所的,你也不缺钱,完全做慈善也没问题,没必要把自己住的地方也奉献出来。”

“倒也没有这么多人。”

“那就开在人多的地方嘛。”金风说,“开业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会过去捧场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也尽管开口,我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

可以在附近做个标记,等六分半堂和万梅开了酒店,可以在旁边开一家分店。

花满楼:“……”

雷纯推着关七从屋里出来,带他到外面晒太阳。

她笑着问金风:“你们在聊什么?我在里面都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

金风:“开店。”

雷纯:“花店吗?”

金风:“招待所或者收容站吧。”

雷纯:“……”

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想法,感觉比关七还难懂。

雷纯拿起一杯茶水去喂关七。

可能外星人之间也有特殊的感应,她和关七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知道有血缘关系后,迅速熟悉起来。关七偶尔吵着要小白,雷纯也能熟练地安抚住他。

想来用不了多久,她对关七的感情,就能超过雷损吧。

沃夫子招待了他们一顿饭,两人在太阳落山前离开。

金风开始思考怎么开救助站比较好。

这个救助站肯定不止救助人,猫狗花草,只要有生命的,都可以救治。选址不能在人群太密集的地方,但也不能是深山野林里。

他拿着毛笔写写画画,很快设计出了雏形。

沃夫子问:“雷大小姐会不会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金风:“肯定会的。”

不止关七,还有他的身份,也可能会告诉雷损。

因为雷纯现在自己说了不算,做不了主,又怕耽误正事,只能找能做主的拿主意。

沃夫子:“如果雷损那边知道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金风:“没事的,还有六分半堂在。”

宁王谋反一案已经收尾了,也查到了朝堂上,接下来就是对付六分半堂-

朱厚照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将收集到的证据明晃晃地摆在了百官面前。

他是个充满干劲的皇帝,一心想把工作干好,除了私事,很少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

现在搞不了的,那就先记着,等以后有机会搞。能做的,那就一次做好,绝不会退让。

今天就是清算的时候。

朱厚照佯装发怒:“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他没提前打过招呼,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意思,其余人战战兢兢,生怕牵扯到自己。

朱厚照:“刘瑾,拿过去给几位大人传阅!”

刘瑾不卑不亢:“是。”

他来到殿下,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奉到杨廷和面前。

杨廷和翻看了一遍,递给旁边的梁储。

朱厚照:“朕就知道,不可能有这么多藩王同时谋反,这其中定有主谋!”

内阁的几位阁老看完以后没再往下面传,那样太费功夫了,不如直接明说。

杨一清道:“地方官员都是从京中派下去的,同是科举出身,难免会有牵连,这也是人之常理。”

朱厚照:“朕在说藩王谋反!”

杨一清:“此等大罪,陛下既然已经掌握了罪证,只管论罪处置便是,何必动怒。”

诸葛正我没看到那些证据,但是这段时间皇帝时常召见他,不止是他,他的几位徒弟也常常出入宫廷,大概知道皇帝的意图。

如果能这样的话,朝堂的风气确实能好很多。

就是不知道这位皇帝是不是真的成熟了,十分令人担心。

朱厚照:“好啊,那此事就交给阁老了,就由太傅从旁辅佐。”

诸葛正我出列领命:“臣遵旨。”

杨一清也没了退路,他轻轻叹了口气:“是。”

一直到下朝,官员们的气氛都是肃穆的,不少人围了过来,想打听一下消息,被几位阁老推了。

诸葛正我也早有准备,冷着脸,谁也没有理会,只管出宫坐车离开。

下午的时候,杨一清送来了帖子,邀请他去商议政务,诸葛正我换了身衣服,在四位徒弟担忧的目光下离开。

豹房

朱厚照坐在高处,看着下面毛光水滑的黑豹。

六分半堂直接坐在了地毯上,蜷起一条腿,拿着刷子给豹子梳毛。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没人在旁边保护,朱厚照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不敢上前,只能羡慕地看着。

六分半堂说:“你最好先拿下六分半堂。”

朱厚照:“没有了六分半堂,谁来制约风雨楼?”

六分半堂:“苏梦枕是个很忠诚的人,他会把人命当回事,也对这片土地充满了热忱,只要你讲道理,他会自愿退让的。”

朱厚照趴在椅子扶手上,撑着腮:“苏梦枕确实是这样,可是为了他的兄弟们,说不准会阳奉阴违。”

“那你就再强硬一点。”

朱厚照叹气,看来他又要干一回卸磨杀驴的事了。

“别担心,我们都会帮你的。”

六分半堂在这里呆了很久,跟刘瑾打过交道,见了几次方应看,也听说了米苍穹。

朝堂上的事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的,好些他都没有弄明白,不过倒是把几个帮派看得很清楚,也知道了朱厚照的态度。

他们两个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朱厚照很不解:“你为什么一定要对付六分半堂?仅仅是因为沈稚?”

六分半堂:“我只是想出门在外的时候,遇到的麻烦可以少一点。”

第99章

京城里突然变得乱糟糟, 各个衙门都在抓人、抄家、审讯,城门口每天都有戴着枷锁被流放到外地的。

百姓天天都有热闹看,打听着是谁家倒了霉, 干过什么恃强凌弱的事。

几个帮派的人也混在人群中, 认出彼此后,什么话都不说, 立即错开视线,隐没在人群中。

这样紧张的情形下,沈稚也跟着忙了起来。

给他送礼的人太多了。

还有人在他府前磕头痛哭,请他出面管管皇帝。

沈稚原本没打算管闲事,他只知道外面的事, 根本不清楚朝堂,何必插手呢?但是在听到下人的禀报后,真的很想出去看看。

于是他就去了。

沈稚趴在墙头, 伏低身体,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外面。

前面的大街上已经围了一群人,有府上的侍卫、过来拜访的官员、官员的随从们,都在看着那个痛哭的人。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端端正正地跪在前面的地砖上, 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磕得也很用力, 看起来就很疼。

沈稚小声问身后的值班侍卫, “那人是谁啊?”

侍卫也很茫然:“卑职不知。卑职去打听一下?”

“去吧。”

他去了侧门,不一会儿一个仆从打扮的人出去, 跟外面的人问了问,回来告知侍卫,侍卫又过来告诉沈稚。

“此人名叫陈谦, 是国子监的贡监,两年前被举荐过来的。他为人有些执拗,一心只想考取功名,报效朝廷。他以为万岁被奸人蛊惑,朝堂动荡不安,想请王爷出面住持公道。”

“把他叫进来。”

“是。”

王府的门侧门打开,陈谦被领了进去。看得其他人都有些眼热,早知道这招有用,他们也这么干了。

陈谦被领到了沈稚的面前,脸上都被擦干净了,露出了发青的脑门,一脸呆愣地仰头看着他。

沈稚坐在墙头,高高在上道:“为什么骂我?”

“我何曾骂过你?”

“你说有奸人蛊惑朱厚照,那不就是在骂我?”

陈谦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人就是他要求见的明王殿下……为什么他会在墙头上?看这个角度,好像还在偷看自己……

他立刻跪在地上,“学生不敢,只是学生听说,朝中的几位大人都被罚了,到处怨声载道,难道满朝堂的大人们全都有错吗?”

沈稚问:“在国子监读书,是不是会接触到朝廷的官员?”

侍卫:“是。”

沈稚:“看来他应该是被推出来搅混水的,把他交给朱厚照吧。”

“殿下!”陈谦一脸地不可置信,好像这世界上没有天理了。

沈稚问:“对了,你从哪里听到的那些流言?”

陈谦伏地:“几个衙门做事,从来没有想过隐瞒,人人皆知。”

那也不对啊。事实是一回事,舆论导向是另一回事。

阁老们都没有反对,哪来的阻力?

沈稚摆摆手:“带他去吧。”

陈谦还不想走,一个劲地喊他,不停地挣扎,被侍卫们制服,堵住嘴带了出去。

外面的人一看他这个待遇,也都老实了,歇了做苦肉计的心思。

沈稚没了兴致,从墙头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回后院看叶孤城。

以前他住在叶孤城的后院,现在叶孤城住他的后院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叶孤城在写请帖。

这个活是他们两个一起干的,不过沈稚的朋友少,就算白云认识白云城的官员,也说不出来谁亲谁疏,要不要请来参加婚礼,所以叶孤城那边的亲朋好友,还得他自己写。

“回来了。”叶孤城头也没抬,“如何了?”

“送给朱厚照了。”沈稚趴在桌子前,离得纸张很近,将纸上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叶孤城运笔时的力道,还有在纸上留下的笔划都美极了。

他离得太近了,叶孤城很难不分心看他。

沈稚:“你现在还会想做皇帝吗?”

叶孤城:“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

离开白云城,放下权势,只剩沈稚和剑,叶孤城仿佛也变成了一个纯粹的人,他也可以重新审视自己了。

沈稚:“思考出结果了吗?”

叶孤城:“权势如过往云烟,唯有剑道永恒。”

沈稚:“好的。”

叶孤城抬起笔,在他鼻尖上画了个圈。

沈稚觉得凉凉的,还挺舒服,一想到那是墨水,本体只有衣服能自洁,脸是不行的,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顶着黑色的鼻子抬起头,在叶孤城愣神时,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笔,用笔头往他身上戳。

叶孤城反应很快,用手臂去挡,却被沈稚一把抱住。

沈稚咬住他的耳朵,迅速在他嘴巴外面画了个粗黑的圈。

他得意地哼哼,“你斗不过我的。”

叶孤城顺手把他揽在了怀里,摸了摸耳垂,眉心压低,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他嘴巴上还有沈稚画出来的墨迹,显得滑稽极了。沈稚刚开始根本没被吓住,但是看着自己画的痕迹,越看越觉得心虚。

叶孤城应该不会生气吧?

明明是他先开始的,为什么自己会心虚?

“对不起。”沈稚立刻道歉

“为什么道歉?”

“不知道。”

“……”

有时真的很想抽他一顿。

叶孤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和沈稚在一起后,心胸确实越来越宽广了。

如果是以前,被人这样对待,他绝不是现在这样的反应。

沈稚拿出手帕,蘸了点茶水,给他擦嘴边的墨水,很快把手帕擦成了一坨乌黑。

叶孤城:“……”

沈稚:“我去换一条。”

叶孤城叹气:“让人打盆水过来吧,你自己也洗一洗。”

沈稚:“你去叫人。”

叶孤城不知道自己被擦成了什么模样,但是他很清楚,墨水遇到水后,会洇成一大片,再被这么一擦,整张脸都没法看了。

他绝不可能顶着这张黑脸见人!

叶孤城轻轻地捏捏沈稚的腮,“你去。”

沈稚:“我不去,你去。”

叶孤城:“……”

他只好隔着房门,让人端水过来,又躲在隔间这边,等人离开后,再去拿水盆-

四个穿着普通的人来到了风雨楼,拿出锦衣卫的腰牌,将苏梦枕请到了豹房,两个时辰后,又将他送了回来。

这一趟十分低调,刻意做了改扮,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风雨楼后,苏梦枕便谁也不见,在房间独处许久,喊了杨无邪和师无愧过来。

苏梦枕一袭红衣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脸色苍白,眼睛却很亮。

杨无邪和师无愧进来,苏梦枕便道:“余无语和花无错是卧底。”

两人都怔住了,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苏梦枕缓缓地道:“皇爷要动六分半堂了,他方才召见了我。”

杨无邪:“请公子示下。”

师无愧慢了半拍反应过来,跟着道:“请公子示下。”

“我去见皇爷的时候,六分半堂也在。六分半堂跟我说得很清楚,无论风雨楼是否答应,皇爷都会这么做,最后的结果都一样。连六分半堂都站在了皇爷那边,风雨楼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苏梦枕如今终于看明白了六分半堂。

现在他对金风充满了信心,对自己也有了信心。

杨无邪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没了六分半堂,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风雨楼。但是他们这两个势力,都是依附于朝堂的,一旦皇帝下定决心除掉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别的选择。答应的话,还有一线生机,不答应的话,那就一定会跟朝廷对上。

苏梦枕:“皇爷的意思是,朝廷不会出面,只会在暗地里出手相助。”

杨无邪:“这是好事。”

师无愧也反应过来,“以前要不是皇爷在背后支持六分半堂,咱们怎么可能一直在交锋中处于弱势。就算他什么忙都不肯帮,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的。”

苏梦枕见两位心腹也有了斗志,道:“你们觉得从哪里入手好些?”

直接火并肯定是不行的,那就是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杨无邪:“不如就以金风的死,继续跟六分半堂讨要说话,逼迫狄飞惊出面。”

六分半堂应该知道金风没死,只要他们这样做,六分半堂一定会警觉起来。

被逼到一定地步,就会主动出招,他们只要做好准备迎接就好。

苏梦枕沉默片刻,“金风在江南,一旦六分半堂想要对付他,必定陷入险地。我要先跟金风通个信,将他安排好再动手。”

不知道金风的计划做得怎么样了。

希望他能成功吧-

陆小凤是没有家的,他四处漂泊,无拘无束,日子过得非常潇洒。

但有时候,他也会感到疲惫,或者孤独。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来拜访自己的好朋友。

花满楼一直在这里,他的小楼永远敞开,欢迎所有人的到来,自然也非常欢迎陆小凤。

陆小凤回到了这座小楼,发现小楼的外面变得陌生极了,到处都是木材、泥沙等,许多树也被砍掉了,地面铲掉了一层,露出光秃秃的土地。

“这是怎么回事?”陆小凤来到小楼里,看到了自己的朋友依然像以前那样淡然平静,也跟着放松了些。

没想到花满楼却没有开口。

陆小凤:“我问的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

花满楼叹气,笑着说:“确实难以回答。”

陆小凤:“是你的父母还是放心不下,准备在旁边建一栋楼,住过来照顾你?”

花满楼:“不是。”

陆小凤:“那是江湖上的事?”

花满楼:“这样说倒也没错。”

陆小凤大笑:“能让你都觉得困扰,真是少见。那我可得弄个清楚,看究竟是何妨神圣这么厉害。”

第100章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人。

他没有穿那身艳丽的红衣, 穿着合身的白袍更显得清瘦,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看起来风一吹都能飞走, 走在搬运货物的人群前, 跟旁边一位账房模样的人低声交谈。

“金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风抬眼看过来,见到陆小凤后, 露出了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

大概是他换下了那身和沈稚差不多的红衣,陆小凤觉得现在的金风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

看起来更像人了。

“我来帮忙。”金风说,“正好你来了,一起留下来帮忙吧。”

陆小凤直觉有些不妙,他看了看花满楼。

花满楼仍在微笑, 笑容的弧度没有变过,但是在陆小凤的眼里,好像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这肯定就是花满楼在发愁的事!

陆小凤:“我还有事, 不能奉陪了。”

说完他就要溜,却被金风一把抓住。

金风的手腕比他细了一圈,力气却大得很。陆小凤自己的手劲并不小,可是在他手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陆小凤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金风完全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依然紧紧抓着他,语带笑意, “你有什么事啊?不是才刚来吗?能不能跟我讲一讲?”

陆小凤:“是不是我不答应, 你就不会放手?”

“是的。”金风松开手,换了个姿势, 带着他往前走,“你看。”

“你要在这里盖房子,搬过来和花满楼一起住?”

“是的。”金风说, “等房子盖好,就可以雇几个人过来经营,可以收容很多的动物和植物。我已经向花满楼建议,给你留一间屋子,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陆小凤:“我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金风:“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啊?”

“但是你不可以带女朋友回来,因为它不是你一个人的家。”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哪里不懂?”

“哪里都不懂!”

花满楼面带微笑,倾听着他们交谈。

陆小凤确实是个很会交朋友的人,无论对方是什么性格,他都能应付得来,难怪传说中的那几位江湖势力的化身,都与陆小凤关系极好。

金风跟陆小凤讲明白了新盖的屋子的用途,还不等他想明白,先前说的是什么意思,又询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陆小凤言简意赅:“有个朋友请我吃饭,结果他自己却莫名失踪了,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后来发现跟几方势力都有牵扯,最后查明他是故意躲起来,想洗刷自己的罪名。”

“你的朋友就没几个好人。”金风叹气。

陆小凤觉得很冤枉,虽然确实他朋友里有很多这样的人,可也不全是坏的,大部分都还是好的,“花满楼,你倒是说句话啊。”

金风:“花满楼肯定也是这样觉得的,是吧?”

花满楼笑着说:“是。”

陆小凤:“你就哄他吧。”

沃夫子去安排盖房子的事情了,三人来了花满楼的小楼。

两个好朋友再次相见,原本应该是很愉快的事,陆小凤本打算和花满楼叙叙旧,说一说离开后的见闻,可是金风的表情太凝重了,氛围也被他带得严肃起来。

金风:“我知道你为什么睡觉不关门了。”

陆小凤:“谁?”

金风:“花满楼。”

花满楼:“为什么?”

金风:“因为你家的地盘太大了,身为花家七公子,简直跟七太子没有什么两样。为了避免皇帝猜忌,你们只能表现得这样无欲无求。”

花满楼:“……”

陆小凤赶紧道:“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金风:“好的。”

陆小凤:“花家只是商人,就算有很多地,也不过是拿来做买卖的,不值得被皇帝忌惮。”

金风:“可是皇帝说白了也是个地主。”

陆小凤:“……这未免太白了。”

“是的。”金风依然神情严肃,“苏梦枕让我过来,其实不止是为了坑狄飞惊,还想让我坑雷损,你们两个也加入进来吧。”

这话题转的也太突然了。

陆小凤推辞:“这是你和六分半堂之间的事,我们这些外人不好参与进来。”

花满楼若有所思。

金风:“六分半堂不会怪罪你们的。”

陆小凤:“真的吗?”

金风:“是的。”

陆小凤被莫名其妙地搅和进很多案子里过,每一个过来请他的人,都费劲了心力,最后让他不得不插手。像金风这样直白的倒是比较少见。

他和金风确实是朋友,给朋友帮忙是理所应当的。

可这个人是金风,他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不得不警觉。

陆小凤:“为什么不去找你那些神仙朋友?”

金风:“他们也会参与的,顺便还会吃个酒席……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陆小凤被他一惊一乍地吓了一跳,“你突然失忆了?”

“你不是在京城等着参加沈稚和叶孤城的订婚宴吗?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这里?”

“我是在京城等了很久,结果遇到了朋友失踪,只能帮忙查案,没想到最后竟是那样。订婚的日子又不算近,我就想出来走一走,转了一圈就来了花满楼这里。”陆小凤唏嘘地说,然后打起了精神,“不过在查案时,我倒是常与王小石打交道,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我们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

金风:“王小石也会为我所用。”

陆小凤:“他是风雨楼的人,自然听你的话。”

花满楼身处江南,又很少主动打听外面的事,对京城发生的一切都不了解,陆小凤向往日闲聊那般跟他讲了讲,金风也跟着听了一遍。

金风向花满楼邀请:“沈稚和叶孤城的婚礼你也可以来参加。”

“会不会不太好,我与他们并无交情。”

“沈稚对你神交已久,一直都想见见你,所以我才会来江南。”

要不是为了见花满楼,他就回系统里了,也会错过和雷纯见面,揭露雷纯身世可能就得婚礼之后了。

花满楼就是他的幸运人!

金风:“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给你下请帖。”

花满楼只好答应。

金风说完,与两个好朋友告辞,带着沃夫子离开。

时候差不多了,他得在江南这边的风雨楼露个面,跟他们取得联系,以便应对六分半堂的动作。

做完这些,他还得回去监督雷纯和关七,免得没把雷纯拉过来,反而让她把关七拐跑了。

金风离开后,陆小凤的表情一变,“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方才说的那些话,难道是在威胁你?”

花家的地盘确实很大,这么多年,花家一直低调极了,且教养极好,很有善心,从来都不会吝啬钱财。

可是就算再低调,这样的巨富,难免会惹人觊觎。

花满楼摇头:“我觉得金风不是这个意思。”

他将金风到来后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刚才的谈话中没有提及风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明争暗斗,加上这些以后,陆小凤才明白过来,金风确实不是冲着花满楼来的。

他放下心来,同时又觉得唏嘘,“金风变了很多,他以前可没有这样的心计。”

花满楼道:“如你所说,他学得很快。”

“希望六分半堂没有影响到他,如果他也像六分半堂那样不择手段,江湖可就永无宁日了。”陆小凤问,“你当真要帮他?”

“他是个心怀善念的人,如果我的加入,能让这场争斗流的血少一点,那么站在金风背后,帮他撑撑场面,倒也不费什么事情。”花满楼说,“金风跟我说了很多真心话,他和我,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我原本有些拿不准,没想到你来了。”

陆小凤知道他的意思,露出得意的笑,“我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要先弄明白金风真正的意图,才好决定要不要站在他这边。

花满楼最重视的就是生命。

如果金风要的只是吞并六分半堂,花满楼会疏远他,绝不可能任由他利用。

金风换上了红衣,乘坐马车来到了风雨楼在江南的分部。

沃夫子也去掉了脸上的伪装,以平常的面目示人。

他掀开车帘,请金风下车。

风雨楼在这里的地盘是一座楼,像酒楼一样,足有三层,看起来很显眼,不过周围没有那么热闹,也没有那么多人在附近来往。

沃夫子已经提前跟这边的人说过,楼中的人都站在外面迎接他的到来,所有人都注视着金风,用或崇敬,或畏惧的眼神悄悄看着他。

没有人敢直视他。

沃夫子道:“公子请。”

金风踏进了楼中。

风雨楼这时在江南的管事叫吕缘,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金风不认得她,不过无所谓,他的人设已经立起来了,就算表现得很陌生,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吕缘请他去了一个偏僻的房间里,看起来隔音效果很好。

她关上门。

沃夫子:“你应该收到楼主的消息了?”

“是。”吕缘道,“楼主说要保护金风公子,只是他并未提及,要正面对付六分半堂。”

沃夫子也收到过来信,他已经写了回信,等苏梦枕收到信,就会下达命令了。

他原本不想这么急的,是金风说可以这样做,楼主的信中又极其信任金风,传递消息要耗费的时间太久,不如直接听金风的,免得误了时机。

沃夫子:“金风就是风雨楼,风雨楼就是金风,江南离京城甚远,楼主说了,听从金风的吩咐。”

金风学着苏梦枕那样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行人,闻言回身对吕缘说道,“六分半堂最近可有什么动向?”

“雷大小姐频频外出,每日都会前往郊外,与一位年轻公子幽会,从未掩饰过行踪。”

沃夫子:“……”

金风:“……那是我。”

吕缘:“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