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好。公公的事都办好了吗?”
“回福晋,办,办好了。”
扶摇不说话,戏谑看他,不出所料苏培盛并未解释所办何事,既然没解释那就是四爷的吩咐了,四爷吩咐的事,苏培盛是不敢多说的。
“奴才得回去伺候四爷了。”
“去吧。对了,记得提醒四爷,咱们午后出发,别忘了时辰。”
“奴才遵命。”
小李子搬了桌椅到水塘边,与此同时,厨房正好送来两盘切好的脆桃甜瓜,两名送果盘的妇人到扶摇跟前行礼请安,又说了两句奉承话,扶摇瞧瞧果盘,盘里装的虽不是甚珍稀
水果,摆盘却格具心思,为犒劳她们的用心,扶摇让春兰给她们一人赏了一两银子。
两名妇人笑容满面,双手捧过银子,又将银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放到衣内。
二人你推我我推你极兴奋地走后,春兰束紧荷包,小嘴不高兴地撅起。
扶摇正叉起一块桃肉递到她嘴边,看这表情好笑,待春兰咬下桃肉,便问:“怎么了?让你把银子分出去不高兴了?放心,回府让程嬷嬷补你。”
春兰像只小松鼠似的,快速嚼了两下,咽下桃肉,矮身先道一句“谢福晋赏。”叹气道:“福晋有所不知,刚才那个穿青色裙、头上还簪了朵桃花的,是冯姑娘的母亲呢。”
扶摇微讶,回想一番那妇人的面容,“竟是她?”
春兰又叹了一声,“她女儿已是那般水深火热的田地,她却还有心思到咱们这里献殷勤。”
扶摇默了默,另叉起一块甜瓜,递到小李子这边,小李子的两只手已经捧起,“谢福晋赏!”
扶摇晃了晃果叉,甜瓜就掉到小李子的手心。以往在屋内扶摇总这么喂他们。
扶摇对春兰道:“你又知冯母不心疼她女儿的处境?你又知她是真心来咱们这献殷勤?”
“这”春兰哑口。
“咱们不了解内情,不好瞎猜的。”
话刚落,就听一阵疾驰的脚步声从水塘沿岸传来。
冯瑛抄小路火急火燎直奔四阿哥住所,但四阿哥院前有护卫把守,她原本打算跪在院前,求四阿哥收回成命,猛然见福晋在此,脚下一刹,只思索片刻就冲去了扶摇面前。
小李子拦住她。
“站住!”
小李子都没来得及说第二句,冯瑛噗通一声跪下了。
“求福晋饶我!”
第117章 第117章麻烦大家重看上一章,……
“昨日福晋面前,民女未要任何赏赐,但今日奴婢有一事关性命的请求,不知福晋还能不能看在那一碗蛋黄羹的份上,帮帮民女!”
扶摇皱眉,“何事?”
“民女父亲……”冯瑛哭泣道,“未问过民女的意思,便将民女卖给了贝勒府!若是为给小阿哥煮羹,民女可将食谱写下交给福晋,实在不行,民女随福晋进府两日,手把手教掌勺师傅!奴婢愚蠢笨蛋一个,普天下比奴婢机灵聪慧又愿侍奉福晋的比比皆是,但求福晋开恩,绕过民女,民女实在不想离开此地,求求福晋!”
扶摇诧异不已,总算明白苏培盛去找冯父所为何事,四阿哥竟然……竟然要带这个女子回府?
“你不是有婚约的吗?”
适才听那姓齐的公子说,这姑娘的未婚夫现在身上带孝,二人三年之后才能成婚,扶摇心想,如果四阿哥是为了让弘晖能随时吃上这姑娘做的蛋黄羹,那三年之后,这姑娘嫁人,便可以离开四贝勒府了吧?
然而冯瑛却哭着摇头,“苏公公给了我父亲一大笔钱,让我父亲去向王家退亲,婚事……婚事只怕是要作废了!”
“……”这不是强抢民女?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强抢民女???
这种事发生在古代并不奇怪,但发生在四爷身上古怪至极!
扶摇不再认为四爷做到这个地步只是为了让弘晖吃蛋黄羹,那么,四爷看上这姑娘了吗?
扶摇不禁打量起来,这姑娘四肢匀称、五官清秀,或许是因为在田庄长大,眉眼中透出一股坚韧,她确实和以往所见女子都不一样。
“小李子。”
“奴才在。”
“去叫苏培盛。”
小李子进院去找苏培盛,幸好苏公公不与四爷同在屋里,否则小李子还要再绞尽脑汁想想怎么让苏公公出来片刻,而不惊动四爷。刚才那姑娘一番话,任谁听去都会觉得四爷已经看上这丫头。
四爷的决定无法改变,小李子不愿福晋和四爷为此事生嫌隙。
苏培盛靠在门外打盹儿,将事情办妥后,他刚才已经回禀四爷。等冯父将此事告诉冯瑛,不出意外,冯瑛会亲自过来谢恩,然后就会跟着福晋一块回府了。原本冯父也想跟苏培盛过来,向四爷谢恩,但被苏培盛阻止。
小李子悄声来到门外,和苏培盛略说一番,请苏培盛移步,未料,苏培盛让他稍等,转头就要进屋。
小李子拉他,“苏公公,您这是?”
“哎,得和四爷禀一声。”
“不是,”小李子急了,“福晋只想了解一二,公公何苦惊动四爷?”
苏培盛皱眉,“这件事啊,我也没法解释。想不到这位冯姑娘竟还是个烈性子,敢闹到福晋跟前,你等等,此事我须禀告四爷。”
苏培盛说罢拍开他的手,转身轻扣两下门扉便进去了。
小李子焦急地等了一会,稍顷,门扉微开,苏培盛出屋,掩上房门,对小李子道:“走吧。”
“公公,四爷说了什么?”
苏培盛瞪他。
小李子抿唇低头。苏培盛盯他片刻,拍了拍他光光的脑袋,尖细的嗓儿压低:“小李子,去了后宅,就不知谁是真正的主子了?”
“奴才不敢!”
小李子惶恐下跪,苏培盛把他提起来,“行了别多事,福晋还等着呢。”
苏培盛微笑弓腰来到扶摇跟前,打了个千儿,“四爷让奴才来请福晋。”
“……”扶摇眼皮一跳。
“四爷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了?”
“回福晋,四爷知道了。”
……好你个苏培盛!
眼见近午时了,该是传膳的时辰,扶摇每走一步就更懊悔一分。
为什么要出去逛,为什么要听八卦,为什么那一刻心中升起怜悯,她还不如老老实实躺在屋里睡觉!
苏培盛领她到四阿哥房前,轻扣了两下门,里头传来四阿哥的声音。
“进。”
扶摇忐忑进去,其实她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她是没有立场,也没有相应的权利去阻止的,以她对四阿哥的了解,四阿哥一旦做下决定,根本就不会动摇。
所以,她不明白四阿哥为何却要她过来。
四阿哥面向轩窗,双手背在身后,扶摇走过去,唤了他一声,“四爷。”
四阿哥转身,看着扶摇,忽然笑了一下,他抬手,掌心向上,四指微微并起,向扶摇勾了勾,“离我近点。”
“……”扶摇走近两步。
在开口之前,四阿哥拉住她手臂,把她往前轻拽,猝不及防,扶摇被带进了他怀里。
这走向实出乎意料,扶摇愣愣的,皱起眉头,感受到四阿哥一只手按着她后背,一只手按在她后脑。
四阿哥长舒一口气,“多一个人放你屋,伺候你,不好吗?”
扶摇腹诽:究竟是为伺候我,还是为伺候你?
她被这想法陡然吓了一跳,按理说,四阿哥想要女人伺候,会如此拐弯抹角吗?
忖度片刻,扶摇道:“我屋里人已经够多。”
四阿哥没说话了。
扶摇抬手,轻轻抱着他的腰,四阿哥身上传来一股檀香和墨香,随着相处逾久,这味道令她安心,“四爷,你想要她吗?”
呼吸反复循环,四爷依然沉默,然而他的沉默便是答案。
扶摇的心沉了下去。
她疑惑为何仅仅一个半日,四爷就看上了那个姑娘,她忍不住想,难道在来此之前,四爷就已见过那姑娘?四爷此番正是为她而来吗?
可若为她而来,为何偏
偏捎上她?
哦……所以是为了今日,能让那姑娘作为福晋新收的婢女,正大光明随他回府?
那又为什么带上耿格格?这两日他根本没去见耿格格。
“冯瑛有情有义,是个会知恩图报的姑娘,人也机灵聪敏。”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以后有她帮衬,你处理内务会更顺,我也放心。”
必要时仿效前世,让冯氏李代桃僵顶了耿氏的身份,虽这一世冯氏和耿氏全无相像之处,但那不重要。
前世扶摇从耿氏处得到庶妹重病的消息,耿氏怂恿扶摇入宫,以致扶摇被太子妃摆了一道,扶摇晕倒后太医查出扶摇已有身子,但没多久,扶摇小产了。
回忆至此,胤禛收紧双臂,将扶摇拥得更紧了些。
耿德金与索额图一丘之貉,但前世的康熙四十一年这二人已生嫌隙,皇上以“议论国事,结党妄行”之罪将索额图拘禁,正是招揽耿德金、彻底铲除索额图的绝佳时机。为此,胤禛必须留着耿氏这个身份。
冯瑛的出现乃天赐机缘,既然在未来他能封冯瑛为裕妃,那说明,在中间很长的这段日子里,冯瑛的确没令他失望。
扶摇“哦”了声,这一声打断胤禛的思绪。
他不是听不出扶摇的失落,但扶摇若真懂他,就该明白,他已决定的事,不容质疑和反抗。胤禛道:“那就这么定了,即日起让她跟在你身边。”
他话刚落,扶摇就埋下了头,抵着他的胸口,把脑袋垂得更低。
扶摇摇了摇头,声音很闷很沉,“我不应……”
“……你说什么?”四阿哥分明听清了,他皱眉将扶摇推开,让她不能再抵着他的胸口。
扶摇抬头,对上他的眼,“四爷,我说我不应。”
“如果四爷执意要带冯瑛回府,四爷大可自行去做,但四爷要让她跟我,我不愿意。”
“四爷知道冯瑛刚才在外面求我吗?她说她不愿意离开此地。她不愿进府,我却把她拘在身边,让她从自由之身沦为奴婢……我会做噩梦。”
四爷沉沉注视她,“你总是如此。一点没变。”
只触碰到他一点点目光,扶摇就感受到他适才所说“不容质疑与反抗”的压迫感,扶摇垂眸,其实她自认为已经改变很多,比如她会习惯别人动不动给她下跪,会习惯每天都有人向她汇报内宅的大小事,她还学会了算账呢。
但在本我和乌拉那拉氏这个身份的拉扯中,扶摇还是想保留一些自己原本的认知。
她来自一个没有奴隶的时代,她要记得这件事,否则,她便不是穿越成乌拉那拉氏,而是被原本的乌拉那拉氏吞噬。
“扶摇,我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变,即便是你。”四阿哥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明白。”扶摇道。
“你明白,这是最可恨的。你一直明白,但你总要如此,令我动怒。”
扶摇捏着手指,她不想去向胤禛说什么冯瑛的出身本来就挺苦的了,冯瑛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要被你轻易决定人生?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不要天天压迫别人……说这种话,不仅没用,四爷还会觉得她疯了。
扶摇只是坦然看他,“对不住四爷,我又令你动怒。”
四爷气笑,“对不住我,但你还是不愿回心转意?”
其实若四阿哥决意把冯瑛塞到正房,扶摇也不能如何,她能做的只是表达立场,而她的立场对于现状没有半点作用。
但此时此刻,扶摇就是要表达。否则,她会很难受。
让四爷动怒还是让自己难受?
还是让四爷动怒吧。
还好还好,她是福晋,四爷总不会为这就要她的命。
扶摇看出四阿哥气极了,那眼神恨不得把她丢进油锅翻来覆去炸似的,摆明自己的立场,扶摇一身轻松,她也回以一笑,“四阿哥也知道我的,我”
话未完,四阿哥又把她拽了过去!
扶摇冷不防撞到四阿哥胸口,额头被撞得生疼,她抬手给自个揉了揉,蓦地耳廓发麻。
四阿哥俯身,嘴唇碰到她的耳朵,呼吸也打在那处。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爷是为你。”
“狼心狗肺——”
第118章 第118章……说话就说……
……说话就说话,怎么骂人呢?
四阿哥难得这般怒火中烧,扶摇却觉得自己无辜极了,胤禛骂完那一句,犹不解恨,张口就咬上扶摇的耳垂。
“啊!”扶摇轻呼,这力道不轻,可见他是恨极!
但这样的举动又实在太亲密,扶摇心中微动,忍着痛倚靠过去,抱住他的腰。
“四爷……那能不能也为了我放过冯瑛。嗯?”
咬在耳垂的力度稍轻了些,扶摇知道那不是他绕过她,而是他犹豫了,如他所说,谁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扶摇的双手从四阿哥的腰挪到四阿哥微凉的脖子,四阿哥的后颈在她的抚摸下渐渐升起温度,感受着男人呼吸中细微的变化,扶摇仰头,在四阿哥颈侧落下细密的吻。
她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啄四阿哥,四阿哥不得不放开她耳朵,抬手推她。但扶摇不管不顾,竟然大胆起来,垫着脚尖,嘴唇追着他的脖子不放,四阿哥一面躲,一面抓她的手推她,然而扶摇就像块牛皮糖。
四阿哥被亲得脖子痒,拿扶摇毫无办法,躲着躲着,他僵硬的面色不知不觉柔软下来。
扶摇和四阿哥贴在一起,四阿哥的胸腔忽然震动两下,同一时刻,扶摇听见头顶传来四阿哥惯有的笑声。
那种笑既不属于放声大笑,也非刻意遏制的闷笑,四阿哥没有在克制,他只是如往常那般,因愉悦而笑。
然后扶摇听见他叹了一声。
四爷拉开她,垂眸捏了捏她的脸,“别闹,又没规矩了,整个人贴我身上像什么样子?”
若他真想推开扶摇,怎会不使出一点力气?扶摇当然明白,正因如此,她才敢放肆。她又贴了过去,抱住他的腰。
这一回,安安静静,等着他说他改变主意了,或者说一切不变。
其实扶摇怎会看不出,四阿哥对冯瑛肯定有动心,但扶摇就赌那份心动到底值几斤几两。
“苏培盛!”
四阿哥轻拥扶摇,忽喊了一声,知苏培盛就守在门外,扶摇一个激灵,赶忙从他怀里挣脱!
二人独处时可以肆意妄为,没脸没皮,但凡有第三个人在,扶摇还是要脸!
苏培盛应声进屋,“四爷。”
“叫冯姑娘回去,不必跟咱们走。”
听见这话,苏培盛愣了愣,他才给了冯老头二十两银子,契书都写了,还催着冯老头赶紧去退亲以免夜长梦多,废这些劲怎地说不要就不要了?
转眼见福晋同样怔怔望着四爷,瞬间便明白,里头估计是有福晋一份。
四爷竟为福晋甘愿丢掉唾手可得的女人?须知四爷一贯冷情,遇到个能令他心动的女人可不容易!
为四贝勒府着想,苏培盛肯定是更愿意他家四爷多开点荤,眼下府里宋格格、李格格皆不得宠,新来的耿格格也不见得四爷上心,子嗣绵延的事就指着福晋一个人?能成吗!
踌躇了片刻,想劝谏一二,但碍于福晋在场又不好开口,接着就听四爷道:“还不去?”
“是,奴才这就去办。”
扶摇站在一边,看着四阿哥不似刚才那般阴郁的脸,四阿哥的脸色好像忽然就放晴了,好像想通了什么,忽然变得豁达坦荡。
苏培盛走后,四阿哥看扶摇一眼,走向书案,“愣着做甚,过来,为我研墨。”
“四爷……”
虽是她所愿,但当这一刻到来,扶摇还是恍恍惚惚。
四爷竟然为她改变决定。
天呐。
她赌赢了耶!
苏培盛在外头看到小李子,小李子殷勤上前,笑嘻嘻,“公公。”小李子可不敢再问主子的事,只是见苏培盛出来,出于礼数,向他问个好。哪知苏培盛反瞪他一眼,那脸色,比刚才苏培盛劝他搞清楚谁是主人时还脸黑!
冯瑛还跪在水塘边,齐裕也来了,和她跪在一起,苏培盛看不得这两人儿女情长的姿态,黏黏糊糊,看得人烦!他一脸嫌弃翻过栅栏,落地时还险些崴了个脚。
“冯姑娘,你回去吧。”
冯瑛抬头。
苏培盛冷乜一眼齐裕,“可惜了,冯姑娘没那个福分,四爷吩咐,你不跟我们回府了。”
“太好了!阿瑛!”齐裕鼻青脸肿,脸上绽出笑容,他刚裂开嘴笑,脸上各处被打破的皮肉就都扯在一块,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忍住笑。
冯瑛连“是真的吗?”都不敢问,她立马向苏培盛磕了个头,“谢公公!谢福晋!谢四爷!”齐裕也跟着磕。
苏培盛看她俩这
苦命鸳鸯的样子,虽嫌弃至极,却又忍不住道:“冯姑娘,先前我让你父亲去退亲,顺利的话你父亲这会也该退亲回来了。这一次遇到福晋和贝勒爷,算你们走大运,以后好自为之。”
过了这一难关,不代表以后就能顺风顺水,冯父是何小人嘴脸苏培盛是见过的,没了这个王富,以后还会有张富、李富,与其掉那样的火坑,还不如跟着四爷,说不定以后大富大贵。
冯瑛抿唇,“民女明白,谢公公。”又磕了一个。
冯父还没回来,苏培盛当然不会干等,苏培盛去找庄头,将一干事宜都交代了,让庄头先确认冯父已经退亲,再将契书当着冯父的面作废。
而且,他还要庄头拿回二十两银子。
吃过午饭,一切妥当,便该回城了。
庄头携众人在庄前空地恭送,一如来时那般。
四阿哥这回骑马回城,上马前他看了一眼冯瑛和齐裕。
前世走马观花而过,他仿佛看见梦境,在苏培盛端来的那些绿头牌中,裕妃的牌子消失了。
苏培盛上前将如何处置冯父一五一十禀告,四阿哥听后,目光移向齐裕,向那个方向点了下下巴,“听说明年乡试他也参加。二十两借他,他日高中,让他双倍奉还。”
苏培盛惊讶,“那,那他要是没高中呢?”这穷小子一看就是身无分文,若没高中,岂非便宜他?
“没高中五年之后还二十两,”四阿哥笑,“你问他愿不愿意。”
苏培盛一头雾水地去了。他认为齐裕虽穷酸,但不像贪财之人。没想到他看走眼了。
齐裕捧着那二十两,喜不自胜。但他转头就把那二十两给了冯瑛。
“阿瑛,你说用这钱去你家提亲,够吗?”
周围都是四邻,听见这话不禁低呼调笑起来,还好冯父不在,否则待人散去,齐裕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打。冯母在两人身后叹气。
冯瑛被问得脸皮通红,瞪他一眼,握住银子。
苏公公说得对,这次是他们走大运,但他们不会永远走运,得想法子将命运握在手里。
冯瑛看向苏培盛,“齐裕,你告诉苏公公,这笔银子,咱们什么时候还上?”
齐裕收敛笑容,随这话缓缓弓身行礼,再抬头时,他眼底坚定明亮,苏培盛从未想过会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见这样的光芒。从前这人满眼都是冯瑛,但此刻苏培盛看出,他身上亦有抱负。
齐裕道:“五年,四十两。”这话说出口,竟不会让人觉得他口出狂言,因他目光坦直,语气坚定,不卑不亢,反而让人感知到他话中底气,似乎并不是空口白话。
“好!”苏培盛笑道,“五年之后,我来收!”
扶摇和耿格格各坐一辆马车,她的马车在前,车轮开始滚动时,她掀起车帘望了望。
冯瑛和齐裕站在一棵树下,那树很高很茂密,他们两人就站在树下阴影中,背后是一片几家人世代耕种的田野。
暮春的田野,麦苗已经抽穗,青中泛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田埂边的野草长得茂盛,蒲公英的白色绒球被风吹散,飘向远处。
在这样敞阔浪漫的背景下,他们两个好像也真正变成了两个无拘无束的人。
随着车轮滚滚,扶摇和冯瑛的目光交汇了,扶摇看见冯瑛拉了拉齐裕的衣角,然后两人一齐向她跪下。
他们向她行了大礼,在铺满泥土的地面,二人起身时,扶摇看见冯瑛腕上露出一截红绳。
冯瑛似乎也意识到她看见,但她坦然地将袖子撩了起来。
“他们……”眼前日光闪了闪,扶摇顿时明白。
此时才明白。
她竟然未曾深想这一层。
原来冯瑛的“想留在此地”,是为齐裕吗……
扶摇弯起一个笑。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一边,冯瑛自然是听不见扶摇的这句祝福,但她忽然滚下泪来,差点惊坏齐裕。
这姑娘极少在他面前哭,这两日却一而再再而三掉眼泪,齐裕一边自责,一边心痛不已。
“阿瑛,怎么哭了?还在担心冯叔吗?你放心,等冯叔回来,咱们还把这二十两给他。如果他还是不愿意答应我们在一起,我就求他,你放心,总之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回心转意。我不会再让他给你说一门亲事,我”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还没说完,只见冯瑛抹了抹眼泪,看着福晋放下车帘,马车走远,悲伤道:“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不应该撒谎,不应该骗福晋说我只会做蛋黄羹!”
“啊?”齐裕更吃惊了,“可是你会做的很多啊,你不仅会做蛋黄羹,还会做鸡丝黄鱼、八宝鸭、炒面、酸辣汤……而且你的手艺可好了。”
齐裕越说冯瑛越伤心,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啊啊啊我不该骗福晋的!”
“哎,没事没事,以后福晋和四爷再来,你告诉福晋,福晋是大善人,会原谅你的,到时候你再给福晋露一手!没事没事,不哭了啊……”
第119章 第119章康熙三十八年……
康熙三十八年。弘晖两岁。
一大早正院就忙碌起来,扶摇和四阿哥各在一边,由丫鬟伺候梳洗更衣,扶摇揉揉腰又揉揉眼皮,眼睛还有些睁不开,红燕往床上看了一眼,立马将被褥对折成个豆腐块,抱着出去预备下午清洗。
扶摇换好衣裳,擦了脸,刚坐到妆案前,就听见儿子的哭声。
王妈妈正抱弘晖进屋,还没来得及教弘晖给阿玛额娘请安,弘晖就小跑扑进了扶摇的怀里。
王妈妈蹲身见礼,瞥见四阿哥,赶紧把弘晖抱回去,把着弘晖的小手,带着他做了个礼。
“小阿哥,要说阿玛额娘万福。”
弘晖:“呜哇呜哇呜——”
王妈妈:“哎,这才对。”
弘晖瘪着小嘴儿,勉强行了个请安礼,王妈妈才放开他。弘晖得了解脱,立马跑回来,扑进扶摇怀里。
四阿哥若不在,扶摇是不会让弘晖非得做这些礼的。才两岁,就要人做足礼数,这种事只有四阿哥干得出来,他美其名曰,从小立下规矩,才能让这孩子方正成长。
扶摇俯身摸摸弘晖的小脸,不禁回瞪一眼四阿哥,熟料四阿哥也望了过来。
她赶忙收回视线,坐正身子,将弘晖抱到腿上,“哦哦哦不哭不哭,晖儿等不及去见妹妹了吗?”
今日是三阿哥家小格格满月,连心十日前就送了请帖来,她这一胎来得极为不宜,扶摇听说生这孩子时,连心几度晕倒,差点没将孩子生下来。今日这场满月宴,扶摇必定到场,可惜四阿哥有公务在身,须得入宫,不能同往。
二人视线相触,四阿哥正好扣上长袍,他当没瞧见扶摇刚才那为儿子愤愤不平的一眼,还没穿上褂子就走了过来,站在扶摇身后。他微微俯身拍了拍弘晖的脑袋,“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一边说,一边抬起另一只手,在扶摇腰上揉了揉。
接着道:“等会上车让他们给你拿个软枕垫上。”
扶摇心道,还不是你做的好事……虽如此说,但四阿哥按摩力道得当,把她的腰按得倒很舒服。
正说话,苏培盛在门外禀道:“四爷,福晋,庄子上送来两袋薯干,说是冯姑娘亲手晒的,请福晋尝尝。”
庄头来禀春收事宜,顺便替冯瑛送点小食过来,这一年来皆如此,来人偶尔帮冯瑛传一两句话,扶摇也知道了冯瑛原来并非只会做蛋黄羹这一道菜,原来冯瑛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厨。彼时扶摇还和春华调侃呢,早知道冯瑛厨艺了得,怎么着也得先将冯瑛带过来,让春华和冯瑛比试比试!
春兰掀帘,在门口看见吃了一惊,好大的两袋,一袋就有半人那么高,她和春溪一人提一袋,进屋让扶摇先看一眼,然后倒出少许盛在盘里,呈给扶摇。
扶摇不等她们拿筷,直接动手,往盘里拣了一根薯干,咔嚓咔嚓试了一根,又拿起一根,喂给身后的四阿哥。
四阿哥看一眼她手。
“…
…才洗过。”扶摇道,把手继续往前一伸,四阿哥低头,把薯干咬了过去。
“好吃吧?哎,四爷我都有点儿后悔了,当初你怎么不再坚持一下呢?你再坚持一下,咱们天天都有好吃的!”她话说到一半,四阿哥已经瞪她,但扶摇浑然不怕,她拣起第二根薯干喂过去。
四爷偏头,不吃了,也不给她按腰了。他直起身,让旁边等着的丫鬟继续给他穿外褂。
扶摇随他去,她知道四阿哥已经不在乎,四阿哥只是不喜欢她话里埋汰他。
哎,苍天可鉴,扶摇真的没想埋汰他啊!
转头看见小萝卜头也悄悄往盘里拣薯干吃,扶摇赶忙从小萝卜头手里抽出薯干,“不行不行,你牙没长齐,这玩意硬得狠,吃了牙牙要不好了!”
弘晖嘴巴一抽一抽,又要哭,扶摇亲亲他的脸,让王妈妈快把辅食拿来,先喂弘晖吃一口,这孩子才止住哭意。
扶摇抹一把他长长眼睫上挂的泪珠,倍感神奇,“怎么这眼泪说掉就掉?”
那头四阿哥更衣整装毕,回她道:“难道不是学了你?”
“……”扶摇扫一圈屋内,丫鬟们都在努力憋笑,连春溪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哼。她给儿子喂一勺鲍鱼粥,给自己喂一口薯干,“没事儿,虽然咱们掉眼泪,但是咱们好哄!”
“……”四阿哥扫一圈屋内,没看到一个丫鬟的表情。因为丫鬟们全都死命埋低脑袋、咬住自己的唇,将平生最伤心事通通抓紧想一遍。
四阿哥和扶摇一块出府,先将扶摇和儿子送上轿,四爷才翻到马背上。
抬轿有四个大块头,轿边还各站三个,反观四爷那边,他骑马独行,一个护卫也没带。
这一年来,扶摇能感觉到府中在发生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比如四爷在书房边增设了间会客厅,比如那会客厅里不时会进几位师爷,又比如,府里的管制愈发严,月前扶摇让小李子去四阿哥书房外给她摘桃花,小李子还没跳上去,就被两个小厮按倒在地。
据小李子说,那两位他以前从未见过,他们非但不是太监,而且身手了得,那身手并非杂技人可比,那是真正学过武的人。
那两个小厮并不知道小李子是扶摇打发过去的,因此截住小李子,后来知晓原委,他们亲自摘了几朵桃花给小李子。
小李子回来时,双腿还发软。
四阿哥骑马与轿子同行了一段,扶摇掀起车帘,看着他阔朗的肩背,那个结实身躯在春宵帐暖的时候让她欲罢不能,但此刻扶摇五味杂陈。
扶摇知道,四阿哥在做一些事,四阿哥将四贝勒府严密地保护了起来,而且恐怕她不能问。
哎,怎么就没好好学学历史?
只知道四爷将来会登基,只知道九龙夺嫡的一点点皮毛,却不知道在这之前的十多年里四阿哥是怎么过来?
扶摇扒在窗边,眼巴巴望他。
四爷笑,看一眼前方,瞥一眼周边,压低声道:“昨晚你就是这么看我。”
“就是喜欢看,不行?”
“行!”四爷很大方道。
“噗”扶摇笑起来,黏糊糊地看了一路。
第120章 第120章今日虽是诚郡……
今日虽是诚郡王府小格格的满月之喜,但阿哥们都奉旨进宫了,三阿哥也不例外。三阿哥既不在府里,也就没得必要宴请男客,外院冷清,内宅却热闹不已。
扶摇和三福晋、五福晋坐一桌,王妈妈抱着弘晖坐在她身边,正菜还未上,连心先就让厨房给弘晖炖了锅鲫鱼粥,让王妈妈喂弘晖先吃着,弘晖嘴里有吃的,便不再折腾扶摇了。
逗了会儿弘晖,妯娌三人寒暄起来,五福晋他塔喇苏霖随口问道:“大福晋没来么?”
连心给她斟茶,道:“人家是大忙人,陛下即将南巡,又不知哪些人要倒霉,她也算是伊尔根觉罗氏的半个顶梁柱了,什么事都亲自亲为,恐怕这回正忙着为大阿哥和尚书大人底下的属官铺路呢。”
陛下南巡,对地方官来说,是麻烦,也是机遇。每回都有干得不好被查处的,但也有干得好的平步青云,这种时候,各家都在使力。那些任职时总搞小动作的就要传令下去,让其收敛,平时默默无闻的,便悉心竭力想法子,让其在陛下跟前做出点实绩,露个脸。
董鄂氏娘家已在行动了,她自然知道大福晋那边多半也是如此,贵族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然而这里头不包括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整个氏族已经没有能人,全靠扶摇的阿玛费扬古的一身军功保着荣华富贵,但费扬古的手腕只适用于疆场,官场上却没几个相互庇佑的同伴。
这次南巡的消息一传出,别家动作不断,只有费都督府安安静静。乌拉那拉家族不在意,四贝勒府也静悄悄,便也没人告诉扶摇了。
扶摇喝着茶,一顿,“陛下今年要南巡?”
“听说是有这个意思,都让钦天监择日子了,”连心反问,“你家四爷没和你说?”
扶摇摇头,“这次哪些人随行?”从前倒是听过康熙几度南巡,治理河道、体察民情,每回都是随行百余人,浩浩荡荡一去就是数月。
“名单还没出,都在猜测谁会跟去。上一回陛下南巡还是在十年前,诸位皇子中只有大阿哥和太子随驾南巡过,而今年阿哥们都大了,个个文韬武略,说不定都去呢?”连心道,“今日三爷进宫,我猜就是为此,我们三爷想去得很呢。”
说着看向苏霖,“你们五爷是必去的,他和你交代了么?”
苏霖点头,“五爷与我说了,不过不用我亲自张罗,嘿嘿,侧福晋已经打点好。”
看着苏霖一派天真,连心摇头,“你那侧福晋把五爷的事情全都包完,你还觉着是好事?”
“我觉得挺好的呀。”
“……行吧,你觉得好就好吧。”连心看看苏霖,又看看扶摇,忽然觉着,自己怎么和这两人坐在一起?一个四福晋,一个五福晋,竟对朝中政局一窍不通!
五阿哥本身也是不争不抢的性子,苏霖这样也说得过去,扶摇怎么也懵然不知,若非其不上心,就是四爷将扶摇瞒得太紧。论心计、论学问,连心心想,她该和大福晋坐一桌才对!
扶摇听她俩说话,又问了,“你为何笃定五爷一定随行?”
连心白她一眼,“笨!因为太后也去啊!”
生怕扶摇不记得,苏霖为她解释道:“五爷是在太后膝下长大。”
“原来如此……”扶摇若有所思。若能伴驾南巡,当是美事一桩,游山玩水倒是其次,能开拓视野、随驾学习,四阿哥应该也会想去。
下席后,连心带扶摇和苏霖到内厅瞧小格格,未免人多吵着小格格,扶摇吩咐王妈妈带弘晖在外间玩一会,然而弘晖抱着扶摇的腿怎么也不肯撒手。
扶摇叹气,对连心道:“你们去吧,这小猢狲平常没这么黏我的,今日头一回出府,兴许是怕生了。”
连心笑道:“你是我的贵客,怎么能让你和小阿哥在外面等,你就带孩子进来吧。”
扶摇不带弘晖,是怕这孩子吵,毕竟小格格满月,是该凡事小心些。听连心这么一说,有些犹豫,“我就怕这孩子在里头闹腾。”
“闹腾他的,快进来。”
扶摇便抱着孩子进去了。
三阿哥为小格格取名阿娜日,汉语名为宁曦,蕴含光明与生机之意。扶摇进去时,正好小格格醒着。
她不哭也不闹,和前来看望她的人两两对视,眼底满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欢喜,眼睛扑闪扑闪,可爱极了。
“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苏霖逗趣道,“若能来给我儿做媳妇该多好,可惜……”
可惜是嫡亲的表兄妹,不能促成这等好事了。连心笑了笑道:“有什么可惜?我董鄂家枝繁叶茂,有的是好姑娘给你做儿媳妇。”
一面说着,她不禁看向苏霖的肚子,“只是咱们两家若结姻亲,我董鄂家的姑娘一定得做你他塔喇苏霖嫡子的福晋,你现在有动静么?”
苏霖扁扁嘴,不说话。
说来也是稀奇,阿哥们的长子大多由福晋所出,其中五阿哥府上却是侧福晋刘氏率先生下儿子,刘氏不仅为五阿哥生了长子,去年还生了长女,今年连府中的格格都怀身子了,苏霖这肚子却依然没半点动静。
连心将求子方也给了她,苏霖称谢收下后,再也没有下文。
连心也琢磨过,这方子百试百灵,总不会到苏霖这里就失效了吧?她也叫苏霖请太医瞧瞧脉,
但苏霖不以为然,只说自己就是没这运气。
反正五阿哥不在意,她也不在意。
用扶摇的话说,就是佛系,苏霖和五阿哥,简直佛系到一堆了,侧福晋刘氏的出现反倒让苏霖正大光明地躺平。
连心想象了一下将来让她的某个侄女儿嫁入这样的人家,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呢?
仿佛冥冥中被什么牵引,她的目光移向被扶摇抱起来,正挥手向襁褓里的婴儿打招呼的弘晖。
“这一个……也很不错?”
她话刚落,就见一个小物件从弘晖手里掉出,直掉进襁褓里去,差点砸到宁曦脑袋。
连心心脏漏停一拍,差点神魂俱损,扶摇也被吓一跳,好在那东西小,丢的位置低,没造成伤害。
去看时,原来是只小木马。
扶摇低头,看见弘晖衣服上细线被扯断,这小木马原是红蕊给弘晖缝到衣服上玩的,当时缝着玩也没缝紧,线就有些开。
扶摇严厉地拍了拍弘晖的手,把弘晖打哭了。
“呜哇”——
弘晖的眼泪连串似得,扶摇在那边向连心赔礼,他在这边放声大哭,扶摇要抱他出去,以免吵到宁曦,但其实,宁曦眼珠转也不转地盯着弘晖的大哭脸。
好像看到什么特别有趣的事,就像有人在给她做鬼脸,宁曦两眼弯弯,竟像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