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快被朗姆那个老东西逼疯了。

刑事局还好，朗姆被抓后就直接送去了公安零组，除了他们也就特搜队的人会来溜溜，帮忙审一审。

不出北川琉生所料，朗姆被捕后立刻就有几方人物明里暗里试探，更是有数位律师出面，以公安没有明确的犯罪证据要求放人。

压力一时间全部来到了警备局身上。

朗姆被捕的第三天，也是降谷零和零组断联的第三天。

哪怕风见裕也提前收到了消息，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为上司担心，主动加班加点又跟朗姆耗了几个小时。

一眨眼，就又在警察厅过了一夜。

在办公室修整了一会，风见裕也穿好备用西装下楼，干劲十足地准备去完成降谷先生交代的任务。

完全看不出在岗位泡了一晚没有回家。

清晨，警察们已经陆续到岗，见到似乎又熬一宿的风见裕也也并不惊讶，路过时纷纷热情打招呼。

风见裕也挨个点头回应。

直到走出警察厅门口，他看见一位身穿藏青色和服的祥和老妇人拎着手工针织小包，正向里面张望。

她脸上没有妆容，打扮也是符合年龄的古朴低调，举手投足间难掩岁数带来的风韵。

风见裕也看了眼时间还早，停下脚步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老妇人一怔，确认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双眼礼貌弯起，教养良好地微微倾身鞠躬先说了句：“那真是太感谢了。”

风见裕也连忙避开：“不用不用，帮您是应该的。”

“是这样，”老妇人声音优雅徐徐，让人如沐春风：“前几天妾身的儿子卷进了黑帮械斗被警察拘留，多亏一位警官出面才脱险，妾身此次是专程来感谢他的。”

风见裕也回忆了一下，警察厅最近没处理什么械斗案件。

老人家或许是想去警视厅，找错了地方。

老妇人目光在风见裕也胸口挂的门卡上一扫，语调不急不缓：“他说自己叫Rei君，风见小先生知道吗？”

“Rei、零君……？”

嘴里重复着这个称呼，风见裕也一僵，霍然反应过来。

降谷先生。

他目光瞬间警惕，想起了北川琉生诈FBI的那一次。

危机感一点点爬上大脑，蛛网一般，轻飘飘又黏糊糊，粘在皮肤上惹出赶不走的不适感。

——无论承认还是否认，只要给出反应，就能看出太多消息。

这句话放在现在恰好适用。

风见裕也的神情变化一览无余，老妇人嘴角扬起笑意，抬起手捂住唇部：“阿拉，看起来是认识了……”

怎么办……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降谷先生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吧……风见裕也收起表情，脑袋飞速思考。

眼前笑容和蔼的妇人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在说什么？”

没等风见裕也找一个合适的说法，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远处，风衣青年臂间夹着公文包拾级而上，单手半插在裤兜，抬步时西装裤下双腿显得修长笔直。

说这话时略带着微笑。

门口同时扭头看过去。

风见裕也心里一松。

老妇人瞳孔微不可查地变大，如果没有看错皮肤隐隐有要崩裂的迹象。

北川琉生在他们两步开外站定，笑容是该死的熟悉绅士，语气温和：“是在找我吗？”

说着他对老妇人伸出手：“我姓北川，叫北川琉生（Rui），刚刚听您提到了我的名字。”

“……”

风见裕也如蒙大赦，他脑袋也不是白长的，立马明白了北川琉生的意思，疑惑问道：“琉生君最近有处理械斗案件吗？”

不知为何，老人从北川琉生出现后举止就显得有些僵硬，像被人从身后打了一棍，又或者是开了黑枪。

“呵呵呵。”

老妇人堪堪将优雅仪态挂在身上伸手回握青年，指尖冰冷：“果然，是妾身找错了地方吧……”

“没有关系，”北川琉生莞尔，手一触即收，说完转头对风见裕也道：“胁田兼则的犯罪证据已经由刑事局提交了，等会我去审他。”

——胁田兼则是他们查到朗姆常用的身份之一，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尝试以此为突破口找到对方的犯罪证据。

这两天北川琉生和队员一直在警察厅和警视厅两边跑，翻出了所有已经入档和之前没有发现的案件找线索。

虽然没有警备局要面临的压力，但也不比任何人轻松。

犯了那么多事还当他们是傻子，朗姆真以为特搜队这两年是吃闲饭的。

“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警察厅外讲这件事，但听完后风见裕也彻底把心落回肚子里，配合道：“好的，琉生君。”

北川君和降谷先生一样靠谱呢……他由衷地想。

或许这就是优秀的人的共同点吧。

交代完这些，北川琉生又对老妇人道：“刚刚听您提起儿子，他还好吗？”

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关心民众的三好警察。

“妾身是管不了他咯，”而老人则像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母亲，目光落在北川琉生的脸上，一寸寸刮过去：“我年纪大，或许记错了那位警官的名字。

“不过还是多谢小先生关心了。”

北川琉生点头示意理解，追问道：“那需要我送您去附近车站吗？”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小先生忙吧，不用管妾身。”老人带点惶恐小退半步拒绝摆手。

她看着青年的眼神，温和底下没有任何感情。

倒是北川琉生跟没瞧见似的，朝人粲然一笑：“您注意安全，千万小心啊。”

直到转身人走远，青年才淡下表情。

风见裕也也不打算外出了，现在没什么比朗姆和降谷先生更加重要。

他忐忑道：“北川先生，刚刚——”

“昨天长野的诸伏警部跟我们联系，说到千面魔女乔装成长野警察，打探到了零名字的事情。”

四周无人，北川琉生一边解释一边推门走进警察厅大厅：“不幸中的万幸，对方的重点在景光身上。”

只不过他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还是在这种和组织正面交锋的时候。

——降谷零太过罕见的外貌和在警校期间拔尖耀眼的成绩，一旦放在一个卧底身上，就是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

鬼冢班的同学还好，这几年同学聚会和回去看望教官的时候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些内情。

北川琉生基本对这些人的性格人品和就业地有了解。

但零当时可作为新生代表和优秀毕业生两次在全校面前发表过讲话。

全校同期基本在心里都对他留有印象。

数百来号同级警察分散在日本各地，但凡有一个人在畅聊警校生活的时候说漏了嘴被组织的人听见……

北川琉生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怒斥警备局的不靠谱。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风见裕也问道。

降谷先生在组织里孤军奋战，他也要带领零组为降谷先生做好一切后勤保障！

公安已经下意识在降谷零不在的时候信任眼前的人。

见他神情坚定，一脸下一秒就要再加一天班的模样，北川琉生加班是加够了，拍了拍风见裕也的肩膀，有意说些轻松的话题：“我们给你上司改个名字怎么样？”

“跟我姓北川，名就不用改了，零挺好的。”

刚刚还感慨对方靠谱，风见裕也下意识想答应，还好及时刹住话音：

“啊？？？”

……

审讯室里，朗姆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从容得看不出他双手被锁在两侧。

这里看不见时间，但他有一套自己计时的方式。

想必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去了，朗姆想。

只要警察没有找到可以继续扣留他证据，自己也没有透露组织消息，那BOSS就会以最快速度将他捞出来，以免夜长梦多。

审讯室的门再一次打开，引进一束走廊的光又被合上。

听见声响，朗姆眯起眼睛去看。

青年走进来，语调轻松，嘴角还带着上扬的笑意：“怎么，想回家了？”

这笑容看得朗姆的心狠狠一沉。

这三天下来，无论是公安还是刑警都没有被朗姆这个刑讯专家放在眼里。

但北川琉生绝对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头一天他还有心思感慨，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跑去当了警察。

紧接着朗姆就顾不上了。

北川琉生好像对朗姆掌握的消息并不感兴趣，比起询问，青年的分享欲高得出奇。

他更喜欢就着已知的线索，当着朗姆的面抽丝剥茧，推测出跟组织相关的情报，再欣赏朗姆的神情变化推测正确与否。

从容、顽劣，像是带着满满恶意地在和他玩游戏。

眼前的人不像食腐的乌鸦，更像夜幕的一角，对黑暗中的阴私洞若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