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瞬息的功夫,琴酒和北川琉生已经缠斗在一起。
只能由伏特加代为回答:“遇到了一个条子。”
大块头跟班站在走道中,举枪想要瞄准和琴酒缠斗的人,可每一次都会被他们极速变换的动作打断。
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琴酒一般不会去记除了任务目标以外人的长相,作为他的搭档伏特加就必须要帮大哥考虑到这些琐事。
他一眼认出来北川琉生。
“是那个骗了贝尔摩德的条子!北川琉生!”
原本一拳横扫而至的北川琉生动作顿住。
果然,有时候太张扬也不是好事。
敌人被叫破身份“走神”,琴酒骤然发力,伯莱塔的枪托直砸向对方太阳穴!
之前反应迅速的青年警察此时却没能完全躲开,枪托擦着额头划过,激得眼前一阵晃眼的金光。
他左右晃着脑袋,像是要把影响视力的晕眩晃出去。
北川琉生脚步不再有之前那般稳当,举枪的手也没有再刻意瞄准,只大致确认琴酒所在的方向,一口气将弹夹打空。
哪怕没有瞄准,密集的子弹下琴酒也很难毫发无伤。
他躲闪不及,一颗子弹没入小臂。
“大哥!”
伏特加见状想也没想,跟着连开数枪!
都被北川琉生一一躲过。
“蠢货。”
琴酒不知道是在骂谁。
随着不断出击和躲闪,两人的位置逐渐靠近楼梯口。
琴酒对身上的伤毫不在意,时刻寻找开枪的机会。
他注意到了北川琉生紧握不松的左手,里面似乎攥着什么小东西。
银发杀手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找到了。”
北川琉生也在笑,只不过唇角的弧度一闪而过。
他余光瞥着楼梯的方向,终于缓过那一阵头晕,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我很早就想说了……作为杀手,留长发不碍事吗?”
说完,北川琉生收起已经打空的枪,手掌猝然一翻,薅住琴酒那一头显眼银发做了个标准的过肩摔动作!
抓不住手臂,他还抓不住这一头长毛吗?!
第一次碰到打架拽他头发的人,琴酒猝不及防被短暂制住,手上青筋暴起,翻手扭住北川琉生双手时已经晚了,只能顺力道前倾。
两人齐齐从楼梯上拾级滚下!
混乱间,琴酒手中伯莱塔被打飞了出去。
北川琉生早有准备,保持着位居上方,一个鱼跃扑上去将枪捡起!
杀手丢枪,此时琴酒脸色已经难看得能凝出一片乌云,仿佛下一秒就要为神奈川带来降雨。
但他的反应极快,在枪脱手的那一刻找到客厅沙发做掩体。
北川琉生能杀了琴酒吗?
很难,但抛开公平决斗用上异能完全有可能。
但眼下绝对不能。
这次任务重要性难以言喻,琴酒的耳麦不知道还连接着什么牛鬼蛇神。
当名字被伏特加叫出来的那一刻,他不仅得让琴酒把名单带回去,还必须“死”在这里。
否则不仅是活着带出名单的北川琉生,他身边的人都会跟着遭殃。
萩原、松田、伊达航,甚至是伊达航的未婚妻,他们都会面临组织神经质般的报复。
——也绝对不能“死”在枪下。
如果黑衣组织追求的真是永生,那他的异能力现在绝对不能暴露。
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闪而过,强烈的危机感笼罩而下,北川琉生身体一翻,向左侧翻滚。
原本瞄准心脏的子弹从右肩穿过,温热鲜血溅在青年的脸上。
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握着枪,伏特加喘着粗气,还要再瞄准,却发现枪里已经没有了子弹。
他没有半点犹豫噔噔噔跑下楼梯:“大哥你没事吧?!”
趁此机会,北川琉生当机立断冲两人躲藏的方向开枪,将伯莱塔里仅剩的子弹全部打出去,作势往门口方向挪动。
伏特加就没见过这样把手枪当冲锋枪使的,当即抱住头躲进掩体里:“我靠!”
子弹全部打完,松了口气的不只是北川琉生,还有琴酒。
在刚才的较量之中,他体术略胜对方一筹,尤其是现在对方肩膀还中了枪。
银发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折断了沙发旁的立式台灯,从沙发的死角冲出来。
此时北川琉生已经跑到门口,几步距离就能碰到门把手,将大门打开,逃出生天。
——这正是人防备心最弱的时候。
和琴酒不同,北川琉生受伤的是惯用手肩膀,眼下赤手空拳也很难防御,更何况这个空门就是他故意留给对方的。
“唔!”
灯柱砸在青年后脑,北川琉生脱力扑倒在地上,鲜血从发尾流入衣领。
攥紧的左手手指被一一掰开,只有指甲盖大的储存卡在掌心印出红痕。
长发已经彻底变得凌乱,琴酒抹了把脸,将东西放进口袋。
他很少在任务中这么狼狈了。
琴酒破天荒地出声评价:“棘手的条子。”
只不过马上就会变成死人……
磨叽的杀手……北川琉生侧脸与地面相贴,眼睛半阖,默然地想。
他还有闲心猜测这次会是什么“死法”。
被刀刺中动脉能活八分钟左右。
刺中心脏的话要短一些,大概几分钟就能够让他濒死。
如果是肝脏就更久,说不定得疼十多分钟。
刚刚总共有数十声枪响,周围居民肯定已经报警,琴酒也没有时间再找什么有创意的杀人方法了……
迷糊间北川琉生感觉有人抓着后脑勺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来,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灌入嘴中的水含不住,顺嘴角流淌而下。
做完这一切伏特加将人扔回地上。
琴酒最后扫了这个警察一眼,带上名单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对许久没有声响的耳麦冷声道:“波本,你来收尾,处理干净。”
说完,频道彻底断开。
*
不知道一个人在地上躺了多久,北川琉生能失血带来的失温。他用没受伤的手撑着沙发从地上半跪起来。
被子弹贯穿的伤还在流血,白衬衫印出血迹。
陌生的药物已经彻底咽下去,紧急催吐也无济于事,北川琉生索性就不再去管。
反正也死不了。
“哈,”他躺在地上笑出声,胸口剧烈起伏着,等待药物发作。
总不至于是老鼠药,琴酒在物理捕鼠的同时还兼职化学毒鼠。
直到心脏传出一阵刺痛,青年的脸倏然褪去全部血色。
像有人拿着锥子抵在心脏上缓缓往下压。
北川琉生抬手压住心脏,手指抓紧胸口那一片布料,连带着胸口那层浅薄皮肉。
他咬紧牙关。
“额嗯……”
可还是有痛呼声从牙缝中泄出。
心脏剧烈收缩,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失去节奏、快得惊人。
心跳声充斥着脑海,耳膜跟着一齐鼓动,震耳欲聋,让人对四周环境失去警惕。
终于挨到心脏的刺痛缓下来,四肢处又传来断裂感,像被醋泡软后重新捏在一起,任由一只无形的手揉拽。
这一次连叫喊声都发不出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北川琉生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后背靠着沙发腿支撑,将自己蜷成一团,大口大口喘息。
短短十几秒,汗水浸透了内衫,顺额头流到北川琉生脸上、脖颈,直到垂落的指尖也滴下水珠。
可他依然清醒着,哪怕脑袋里嗡嗡作响。
……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再一次打开,有人逆着光跑向自己。
熟悉的脚步声似乎带着瓦解人意志的能力,北川琉生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攥着胸口衣服的手松了又紧。
直到现在他还能保持神思清明,调侃般跟自己的心脏商量:
——知道你很喜欢他,但真的……没必要跳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