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地址暴露的事情乌丸莲耶没有通知任何成员。
除去听见风声的贝尔摩德和琴酒,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还称得上战力的清醒成员大部分被派去了鸟取基地。
而那些留守基地的底层人员,对他们即将面临的清剿一无所知。
世界各地在同一时间开始对组织的清算行动。
赤井秀一和本堂瑛海因为长期在日本卧底,选择留下来加入鸟取的行动。
同样在这里的还有诸伏景光。
三个人碰面的那一刻纷纷恍然,谁也没有率先说话。
毕竟上一次碰面还是组织的地下酒吧,隔着吧台和无数窥探视线远远打过一个照面,当时谁都没想过,这些家伙和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
赤井秀一还是带着他的步枪,只不过这次没有背琴包,而是光明正大地拿在手上,嘴里叼着烟,嚣张程度看得一众公安眉心直跳。
可惜这次行动FBI在警察厅面前过了明路,而诸伏景光也没有他幼驯染对FBI的执着。
他换掉了能够遮挡外貌的连帽衫,穿上属于自己的警服,将记录仪固定在肩膀的位置,抬头问:“我们负责从侧面突击,确定火力能够盖住对方吗?”
赤井秀一把烟头摁灭:“FBI带上了上次你们的人抢劫组织时申请的冲锋枪,再压不住就申请反恐部队吧。”
“等等,”诸伏景光温声打断他,认真反驳:“琉生没有抢劫组织,那是为了威慑犯罪分子。”
“……”
黑发男人一时失语:“……你说是就是吧。”
赤井秀一没有问北川琉生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鸟取,他们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本堂瑛海束起长发,全数盘在脑后,沉默地检查完身上的装备。
她把用来更换的弹夹绑在小臂上,方便替换,蓝色双眸中目光沉着犀利。
他们和组织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到最后时刻反而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所有人都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他们为了这一刻坚持到了现在。
诸伏景光最后一次调整战术耳麦的位置,拿手机确认时间,给萩原研二发了个言简意赅的问号。
因为行动性质特殊,机动组也全员参加了这次任务,分散在各个小队负责应对敌人狗急跳墙时放置的危险物。
不知道萩原研二是不是也在等他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回复:位置还在挪动,控制范围之内。
消息末尾还有一个安抚人心的拍胸膛表情。
诸伏景光定下心神收起手机,抬头时目光坚毅,沉声道:“行动!”
*
东京是所有计划的最后一个环节。
是计划前期最安逸的部分。
警方对首都的管控比其他地方到底严格不少,东京基地的火力储备比其他地方薄弱许多,平时更多用作情报交流。
而且大量组织成员赶往鸟取,东京的危险性也间接降低了不少。
这里有警察厅和警视厅坐守,特殊急袭部队随时待命,随时应对组织的反攻。
派出去的警察一旦完成任务,也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即便是这样,留在东京的人依然紧绷着一根弦在心里。
这一切和北川琉生没有关系。
这两天他没怎么在大众面前露脸,和风见裕也的电话也没有被太多人听见,大部分人下意识以为北川琉生被派去了外勤。
一时间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踪影。
和警察厅相距数十公里的东京近郊。
手机的最后一格信号消失,青年拉起刹车,在一处已经停工多年的工厂前停下。
附近了无人烟,最近地公路离着有数公里的小路,树叶落在地上都能够听清声响。
工厂表面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过了,荒草和乱石堆砌得随意,旁边是生锈的栅栏门和机器。
四周的监控倒是多,拖着奇长支杆,崎岖交错地斜支着,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方向。顶上落着厚厚一层灰尘也不掩其中幽光。
北川琉生走下车,反手关上车门,与其中一抹窥探的光芒对上视线。
——不请我进去吗?
他无声开口。
……
疯子。
控制室后,贝尔摩德在心里暗骂。
她手指不停操作,切换几个视角,反复确认对方没有带任何外援。
没有警察,更没有黑帮。
只有一个人。
……疯子。
哪怕知道北川琉生两次从琴酒手里逃脱,贝尔摩德还是觉得这就是在找死。
哪怕组织成员被派往鸟取,但她、琴酒和一众已经对乌丸莲耶言听计从的洗脑成员却留在了这里。
这个基地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攻破的。
“贝尔摩德,开门。”
乌丸莲耶的声音冰冷不容置喙,传响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难掩迫不及待。
北川琉生越有恃无恐,他的猜测越能得到验证,从而更觉兴奋。
就像苦行在沙漠里的人看着即将走到的终点,更像盘踞在勇者之路尽头终于看见有挑战者走到面前的恶龙。
乌丸莲耶仿佛看到了自己追求一个多世纪的美梦在现实的投影。
可内心的高傲又让他对年轻人的不知天高地厚嗤之以鼻。
监控影像让他对一切一览无余,全盘在握。
基地外只有死寂,除去青年外唯一的活物就是乌鸦。
它们全体纯黑,只有尾羽泛着紫兰的光泽,立在高处用嘶哑喉咙发出尖细短促的“嘎嘎”声。
所有动物中乌丸莲耶最喜欢鸟类,因为它们拥有他梦寐以求的可忽略性衰老,身体永远保持着巅峰状态。
而鸟类中他更青睐乌鸦,集聚时数量成千上万的纯黑生物,展开翅膀能够遮蔽天日。
旺盛的生命力、一手遮天的权力。
这就是乌鸦。
废弃工厂挂着粗锁的大门缓缓滑开,扑面而来一股陈旧破败的气息,灰尘被阳光照出影子。
工厂内,阶梯级级暴露在北川琉生眼前,发出来自地狱的无声邀请。
靴子踏过锈迹斑斑的门槛,北川琉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转眼之间,一排黑衣人端枪出现在楼梯尽头,远远望去像是戴着假面的鬼魅。
直到这时青年仍旧泰然自若,从宽大的口袋中拿出第一把枪。
风衣失去坠力骤然一轻,在身后蝶翼般翻飞。
“就只有这些人吗?”
北川琉生勾起笑容,低声和煦:“陪我热身的话,不够格啊……”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目光落在手中武器上只有胜券在握。
而北川琉生早已经开了第一枪。
“砰!”
枪声立时在狭窄地下室响起。
一个人应声倒地。
没有人想到警察会开第一枪,黑衣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最初还顾忌BOSS活捉的命令。
直到同伴的鲜血溅在脸上,死亡威胁下第一个人扣下扳机。
至此,一瓢水浇进油锅,场面彻底炸响。
第二声、第三声的子弹与惨叫交织在一起,分辨不出前后。
枪声连绵,弹壳落在地面紧接着被弹起,肉体穿透声震耳欲聋。
只稍片刻,火光和硝烟填充了整个地下室,将双方视线彻底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