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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有时安诺觉得自己也该死。

怎么就是不长记性,总是让自己一次次成为陆昀延言语下的献祭品。

真是没救了。

但想暴打陆昀延的同时,心底也冒出了些难言的高兴,因为陆昀延算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反馈结果。

至少作为一个omega,他对alpha来说——还是陆昀延这样的顶级alpha,有着不容置疑的性吸引力。

这点又好像让安诺看上去没那么被动了,他还是占有一定优势,找回了些许筹码。

想起白雾说过的话——这是他给陆昀延的奖励——对,没错,就要这样——他要有配得感,不能自己就将自己先摆到弱者的位置上了。

安诺狠狠下定决心,准备回击陆昀延一句:你开心就好,但要记住,你的开心都是我赏你的。

然而腹稿打得再完美,真要说时,上下嘴唇就像被胶水粘在一起,愣是一个字都无法吐出。

安诺拼尽全力张嘴,还是说不出口。

坚定不过几分钟,他就被打回原形。

对不起白雾老师。

白老师倾囊相授,他却输在没有实施的勇气。

陆昀延抱着安诺朝餐厅走去,猜不到安诺沉默是因为在心里准备这些话,只怕是自己说得过分了,这会儿安诺心思脆弱,会无法接受。

哎。

没办法,这点就是在发情期好啊。

“好了好了,虽然这件事发生的有些意外,但我并不会真当成一场意外对待,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安诺心里那些话就更没机会说了。

“还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我会对你所有的感情负责。”

“在整个期间,你可以忘记协议的存在,不用想太多,只将我当成真正的丈夫,我会用最认真的态度对待你。”

而安诺之所以纠结,就是因为带着协议的理智跟想要顺应的本能在来回互殴。

说要忘记。

可怎么能忘呢。

从开始就定好了期限,望着一段已经能看到结局的关系,谁敢投入过多真实的感情啊。

“说得好听……”

但区别还是有的。

之前安诺只会想所有想法藏在心里,现在敢小声地抱怨出来了。

“现在当然能这么说,可以后呢……谁知道三年后怎么样,万一到时,我受不了了呢……”

那陆昀延就要宴请世界好好庆祝了。

巴不得安诺受不了。

受不了正好维持下去,干脆就维持一辈子呗。

但这种话暂时还不能说,说了只会暴露自己的野心,而这种半真半假时期,只要安诺心里装了点犹豫,就很可能被他吓跑。

“你看,你就是总想着这些,才会给自己带去负担。”

“不要总想三年后怎么样,你该想也许我们是在一起一辈子。”

陆昀延避重就轻,又说了句好听的甜言蜜语。

乍一听是很浪漫,实际毫无作用,并没有回答安诺的问题。

不过餐厅正好到了,没等安诺反应过来,陆昀延问:“好了,先吃东西吧,要我喂你吗?”

“。”

一句话轻松转移安诺的注意力。

安诺忙道:“不用,我能自己吃……对了,我手机呢?放哪里去了?”

五天没见过这玩意儿了,陆昀延还真没注意。

“……我让机器人找找。”

还好没丢在外面,两分钟后,机器人带着安诺的手机出现了。

整整五天没碰手机,这是什么概念?

是连网络热梗都要跟不上潮流的程度了。

安诺收到不少消息,还得从毕业舞会那晚开始补。

那晚舞会还没结束,白雾跟洛蘅就开始找他了。

但洛蘅知道陆昀延来找他,所以没收到消息也不见担忧,两人换了场地,跟一群人继续去游轮上开毕业派对。

请了几个当红明星现场演唱,气氛纸醉金迷,昏暗又闪耀,他们玩了通宵,第二天中午才结束。

看得安诺有几分眼热嫉妒。

如果不是撞上这场特殊的发情期,他也应该在游轮现场。

但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万一是在游轮上发情,那他以后真没脸见人了。

第二天早上,群里有消息。

白雾:【诺诺呢,怎么今天早上还没有回复】

白雾:【哈喽哈喽?】

白雾:【完了,不会真来发情期跟老公甜蜜去了吧】

安诺:。

猜得真准啊白雾老师。

要是已经消失五天,那一般人都能猜到,但这才只是第二天,白雾就猜中了。

之后的几天,虽然安诺一直没有冒泡,但白雾跟洛蘅还是像打卡般,会每天询问一两句情况如何。

内心无限感慨,赶紧先报个平安。

安诺:【我回来了】

安诺:【让家人们担心了】

白雾每天高强度网上冲浪,手机寸步不离,一分钟内就回复了。

白雾:【还好,没很担心】

白雾:【第二天给你打过电话,你老公接了】

安诺:。

安诺:……………………

突然就有种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的羞耻感。

但是算了。

事情都到这步了,再隐瞒就真没意义,只会显得他矫情了。

安诺:【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们了,我们确实有点越线了……但情况很复杂,详细的之后再说】

白雾:【哈哈,你管这叫“有点”越线啊?这用词你自己没笑吗?】

安诺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心思全在手机上。

安诺:【好吧好吧,哎呀】

安诺:【我没守住底线,去给alpha当狗了,你满意了吗?】

回复他的,是白雾的一串哈哈哈狂笑。

隔着屏幕,仅是文字,安诺都看得脸热,无地自容。

安诺:【你别笑啊!!】

安诺:【其实我感到相当的难以启齿啊!!】

白雾:【难以启齿什么?】

安诺:【感觉有愧于你先前的倾囊相授,拼尽全力仍不是alpha的对手┬.┬】

白雾:【发情期比较特殊,可以当狗,不用苛责自己】

白雾:【其余时间你再反击回去就行,懂?】

安诺虚心求教:【如何反击?】

白雾:【轮到你把他当狗了啊,总之不能太把alpha当个人】

白雾:【你客气把他当个人,他意识不到是你在容忍,只会觉得自己真厉害,就想来掌控你了。你只有把他当狗,抽一鞭子给一颗糖,他才会来舔你】

谁说文字没有力量。

这一段话下来,安诺光看就很震惊了。

安诺:【白老师你开个班吧,我跪着听】

白雾:【不开班了,现在只收你一个关门弟子】

但真交代后,安诺感觉心头轻松了不少。

说实话,也有些感动。

不管自己做出什么决定,前后又说过多少自相矛盾的话,他们都会从中找到可以安慰的角度,愿意理解自己的不够坚定,优柔寡断。

洛蘅:【你就是这么驯服你男朋友的?】

洛蘅突然冒出来。

于是感动后悔都先放放。

安诺忙问:【什么男朋友?那天晚上的舞伴吗?】

白雾:【不是,那算什么男朋友,只是一起跳个舞,又没有交往】

洛蘅:【看你们相处挺好的,昨晚不还出去约会了吗】

白雾:【狗屁约会】

白雾:【只是家长在给压力,我爸想跟他们家搞好关系,我能怎么办,先这样聊聊呗】

安诺叹了声气。

安诺:【我这个协议婚姻就算了,没想到你还可能是包办婚姻,哎,真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事吗】

白雾:【那咋办,除非让我谈到总统儿子了,否则我家里都很难满意】

洛蘅:【?】

白雾:【但总统儿子里没有alpha啊,来一个死一个,都被暗杀两个了,再来一个也是死,真谈到也是守寡的命】

洛蘅:【这么说不好吧】

白雾:【没有冒犯的意思,愿逝者安息[祈祷]】

安诺低头打字,聊得开心,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思。

陆昀延夹了一块肉,递到他嘴边:“还是先吃饭吧,宝宝张嘴。”

安诺下意识张嘴咬了口,这时被陆昀延喂着吃东西也没不好意思了。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连饭都不吃了?”

“没什么,就是好几天不见,想跟我朋友报个平安。”

“哪个朋友?”

陆昀延用着最平静的语气,但阴阳怪气地开炮了:“是用来骗我的omega舞伴白雾,还是真实的alpha舞伴洛蘅?”

“…………”

安诺的视线立刻从手机转移到陆昀延脸上,到底心虚,说话没什么底气。

“……就是跟他们说一声,我们真的只是好朋友。”

“嗯。”

陆昀延不咸不淡地应着,不装温柔的时候,他看上去冷漠又刻薄。

“感情真好,我都有些磕你们了。”

“…………”

安诺只能赶紧放下手机:“……好了好了,我不看手机了,我先吃饭。”

“好好吃饭。”

“……知道了。”

……

之后又休息了两天,等躯体上的不适缓解后,安诺立刻回去上班。

虽然最初请假理由是准备毕业的相关事宜,但一个omega请假这么久,谁都会往发情期上想,普通人的惯性思维就是如此。

所以安诺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有勇气重新踏入公司。

结果到了才知道,后面几天陆昀延早为他销假了。

对外理由是上回出差时安诺的表现不错,这回对方便指定要安诺作陪,因此他又跟着陆昀延出发了。

不仅为安诺的消失找到了完美借口,也是他们同步消失出现的最佳理由,一箭双雕。

陆昀延都这么说了,难道还真有人会去向他求证吗?

说穿了,也没谁会天天去盯一个实习生做了什么,最多觉得他运气好,还有点姿色——往最歹毒的方向猜测,也就是可能老板对他的喜欢有点特殊了,所以才去哪都带着他。

确定这里真没人有空在乎自己后,安诺松了口气,安安静静做回自己的无名小卒,专心工作。

陆昀延只早上出现了一下,然后不知去哪了,一直没有消息,到晚上快下班的时候,安诺才收到他的消息。

陆昀延:【快下班了吧】

时间还没到,但安诺已经开始为下班做准备了,完全无心工作。

正在摸鱼看手机,所以很快回了陆昀延的消息。

安诺:【嗯】

陆昀延:【明天晚上去我爸他们那里吃饭】

安诺感觉有些突然,但也能接受,没有拒绝的理由。

安诺:【好】

陆昀延:【但现在有个问题】

安诺:【什么问题?】

陆昀延:【那几天我爸找过我,但当时我脱不开身,只能把你发情期的事情告诉他们了】

安诺:。

有点受惊,但依旧能理解。

如果是为工作上的正事,或其他什么要紧事,陆昀延都没道理消失好几天——只有omega的发情期能打败这一切。

而且陆昀延面对的是家长,要向他们隐瞒这种事也很奇怪。

陆昀延:【其实结婚后见面那回,他们就问过我,为什么没有标记你】

陆昀延:【但当时你的发情期不准,腺体有点问题,需要时间治疗,我就原原本本告诉他们了】

这点安诺是知道的。

因为这些情况完全属实,当时觉得正好能拿来当借口,就这么用了,只想着先将面前的问题解决。

安诺也明白了。

现在拿来当借口的问题解决了,除非他们能编出新的借口,否则就要再度面对当时的情况。

果然。

陆昀延:【可现在你的发情期恢复了,他们也都知道了,我们之间要再没有标记,就有些说过不去了】

陆昀延:【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关于这个问题,你是什么想法呢?】

安诺当然想不到这是陆昀延的步步为营,听到这个问题,他只觉得头大。

第52章

标记。

这是alpha跟omega之间用来确认亲密关系的方式之一。

除了标记,还有另外两种方式。

一种是仅表面上的口头承认,另一种则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

但这两种都很难判断是否与真正的感情有关,只有标记——能确定与感情相关,并且会让AO最大程度地受到感情影响。

alpha跟omega之间一旦完成标记,那么对彼此的感情就不仅仅只是信息素混淆那么简单了。

那将是真正的灵魂指引,会铲除理智,化身成一切以对方为主的“恋爱脑”。

从此以后,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将令自己牵挂,令自己在乎。

——以上,来自他人叙述跟相关研究表明的理论知识。

至于是不是真会如此,安诺也没被alpha标记过,暂且不知道。

他只知道,即便真完成标记,也没太明显的外在表现。

只是从此以后,其他人都不能再闻到陆昀延身上的信息素了——可本来也不怎么能闻到啊,陆昀延藏得很好,有时连安诺都闻不到。

同理,其他人也不会再闻到安诺身上的味道。

但比alpha特殊一点的是,等发情期来临时,被标记过的omega,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气味将带上alpha的味道。

用来更好引诱自己的alpha,同时劝退其他alpha。

因为对其他alpha来说,一个身上带着alpha气味的omega,实在很难再激起他们的兴趣。

——但安诺也不可能在有其他alpha的场合里发情吧?

而且再来一次,他怎么都该从第一阶段开始,不可能开始就跳到最终阶段了吧?

硬要说标记能带来什么好处,那就是以后感情不会再受信息素的混淆了。

因为未来三年他都将认定陆昀延是他的alpha,不会动摇。

至于坏处还用提吗?

安诺都可以预见三年后,自己抱着陆昀延大腿,眼泪鼻涕流满脸,卑微求他别抛弃自己的场景了。

能行吗?

嗯?这真的合理吗?

可是不行吗?

陆昀延家长那关怕是很难糊弄过去吧?

安诺头大。

当时没想到这些,没有做过准备,现在各种各样的事情就跑出来了。

哎。

可能这就是婚姻吧。

安诺纠结了一圈,想了跟没想一样,最后又问回陆昀延。

安诺:【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完全下意识的行为。

当对方扔给自己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时,最好的逃避方式就是先还回去。

但安诺忘记这个人是陆昀延了,用这种方式对他就好比拿肉包子打狗,简直正中他下怀。

陆昀延:【我当然想标记你啊】

安诺:。

啊啊啊啊——

又忘了!

他怎么又忘了!

到底要在陆昀延身上跌倒多少次才能真的长记性!

陆昀延:【我爸都嘲笑我了,说连老婆的标记都拿不到,是个失败的alpha】

安诺:?

时羽绝对不可能说这种话。

肯定是陆绪说的,封建又尖锐,也很符合安诺对他的刻板印象。

陆昀延:【我爸都这样,别人就更不用说】

陆昀延:【很多人都知道我已婚,之后肯定也会发现这点,到时就算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肯定都嘲笑我】

安诺:【可其他人本来就不怎么能闻到你的信息素吧?】

陆昀延:【就算如此,跟不能闻到还是有本质区别】

陆昀延:【总有能闻到的时候,到时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个没用的alpha,连老婆的标记都没有】

其实安诺很想反驳,应该没人会这么觉得。

但又很难反驳。

因为有时人性就是如此,终于发现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也有不如自己的地方时,很可能就想方设法地攻击这一点。

安诺:【你也会被这点伤害到吗?】

很不符合安诺对他的了解。

陆昀延实在不像会为这种事受伤的alpha。

陆昀延:【人言可畏,说的人多了,我当然也会介意】

不过也算有几分道理。

陆昀延:【当然,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标记你能帮助我极大地稳定病情】

陆昀延:【之后的治疗效果也将事半功倍】

陆昀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说到治疗这点,安诺就从很难反驳变成了无法反驳。

这是他们结婚的最大原因。

光从这点出发,安诺就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陆昀延:【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洗标记早就不疼了,洗完也不会保留任何标记的影响,等我们离婚后洗掉就行了】

离婚。

从陆昀延发的消息里看到这两个字,安诺莫名觉得很刺眼。

毕竟前几天还说着让他忘记协议关系的人,如今自己却明晃晃地打出了“离婚”这两个字。

安诺感觉心头一阵闷闷的。

很不舒服。

还莫名泛起了一些委屈。

陆昀延:【当然,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安诺缓了一会儿,等心头胀胀的酸涩感缓下去些后,才慢慢打字。

安诺:【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从情感这方面出发,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

“离婚”两个字刺激到了安诺。

如果陆昀延没说这两个字,搞不好安诺已经答应了。

但这两个字将安诺再次拉回理智的现实,也让安诺意识到,自己是真需要慎重考虑。

现在光是对这一事实就有难受的反应,何况三年后真发生时呢?

自己会有那么强大的毅力做对抗吗?

他能做到吗?

安诺觉得自己做不到。

陆昀延:【好,那明晚之前给我答复】

安诺:。

那真是没有时间矫情了。

安诺一下瞪大双眼,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安诺:【这么急?】

谁能在短暂的一天一夜内就做出可能影响终生的决定啊?

陆昀延:【嗯,最迟在见我爸他们之前就得做出决定了吧】

安诺:………………

陆昀延:【你好好考虑吧】

……

这么短的时间能考虑什么?

想找人商量都很难将前前后后的所有因果关系都梳理清楚吧?

压力一下就来了。

原本偷懒放松的摸鱼时间都变得沉重起来,开心也变成了不开心。

陆昀延难得一回给自己发了这么多文字消息,安诺上拉下滑,反复看着,密密麻麻的字眼里,唯独“离婚”这两个字最醒目刺眼。

……所以,陆昀延心里一直很清晰,从未失去过理智。

在他心里,未来其实不会有任何意外,他们最终的归宿就是离婚。

明明自己也时刻牢记着这点,时不时就拿出来提醒自己,可为什么……在看到陆昀延这么说时,心头却还是泛起了类似失落的情感……

下班时间到。

原本安诺准备到点就走的,但突然就没了心情。

自愿留下来加班了一个多小时,在餐厅蹭了顿食不知味的晚餐后,才心情复杂地回去。

到家,陆昀延还没回来。

安诺洗完澡爬上床,陆昀延终于现身,但见面就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安诺:“……”

这才过去几小时?

安诺拉高被子,转过去背对着陆昀延,声音闷闷的:”不是明晚之前给你答复吗……现在问也太早了吧?”

陆昀延看上去跟平常无异,在床边坐下了,语气玩笑着:“那现在能透露下考虑的进度吗?”

“……”

安诺觉得陆昀延真可怕。

明明内心那么冷酷理智,不管嘴上说过多少甜言蜜语,实际一切都不会到影响他最初的决定。

可表面上竟看不出丝毫。

这么面对面时,对自己似乎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体贴。

人真能装到这种程度吗?

未免有点吓人了吧?

“……怎么了宝宝?不舒服吗,怎么不理我?”

呵。

好一声宝宝。

如此亲昵的称呼,叫得还是那么顺口。

要不是从陆昀延不经意流露的聊天记录中看清了他的真实内心,安诺大概会被继续蛊惑,相信陆昀延那些甜言蜜语。

“……宝宝?”

陆昀延伸出手,想触碰安诺的脸颊。

但还没碰到,就被安诺避开,同时拉高被子,完全将自己的脸遮起来,坚决不让陆昀延碰到。

安诺嫌弃道:“别碰我,你还没洗澡,脏死了。”

陆昀延:“……”

“没洗澡不要坐床上啊,全是你外面带进来的灰尘细菌!”

“……”

“快点去洗澡,讨厌死了。”

“……”

陆昀延敏锐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安诺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好像有点在生气?

而且跟害羞撒娇时的生气又有不同,这回好像是真的生气,声音听上去闷闷的,语气更是难掩冲向自己的怒气。

为什么?

是自己惹他生气了吗?

因为说要标记他的事情吗?

难道这是安诺的雷区,而自己不幸踏入了?

不应该吧?

当时安诺的文字回复很正常,考虑也很正常,没有生气的道理吧?

陆昀延思索片刻,没有着急询问,而是先站起来,听从了安诺的要求。

“好,那我先去洗澡。”

十五分钟后,陆昀延换了一身清爽的睡衣从浴室出来。

没说话,直接掀开被子爬上床,试图从后面抱住安诺。

“宝宝……”

结果安诺竟像早有准备一般,虽没做什么激烈反抗,但非常丝滑地就往下钻,压根没给陆昀延抱住的机会。

好了,陆昀延得以确定,安诺绝对是是在生气,并开始明晃晃地排斥自己。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诺从被子的另一头钻出来,纤细的身躯陷在床铺中,看上去香香软软的,可惜陆昀延抱不到。

“没怎么。”安诺说,“就是不想让你影响到我的决定。”

“今晚你最好跟我保持距离,别靠我太近。”

第53章

安诺的态度转变很突然,堪称骤变,陆昀延都摸不着头脑,更别提猜到原因了。

到底是为什么?

好没道理。

难道真是因为标记的事?

可如果安诺是准备拒绝,明天也会是这个答案,直说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搞这出?

陆昀延总要找到原因,直问:“是我提议标记的事情,让你生气了吗?”

安诺很快说:“我没生气。”

是生气吗?

安诺不知道,他觉得自己没有生气,只是感到失落,因此有点闹情绪罢了。

但这也很正常吧?

人都有情绪。

是人就会有闹情绪的时候。

“还说没生气,你语气都是气呼呼的了。”

安诺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陆昀延就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凑到了安诺跟前。

不过这时陆昀延也没想太多,猜测安诺可能是发情期后的黏人时期还没完全度过。

这几天的相处足够让陆昀延发现,安诺是个情感需求相对较高的omega了,所以多黏他几天也属正常。

陆昀延说:“要真没生气,抱一下好不好?”

发情期时的安诺喜欢亲吻,发情期后的安诺喜欢拥抱。

习惯了这么黏黏糊糊的,突然被冷淡对待,陆昀延先要出现戒断反应了。

而当陆昀延的气息迎面扑来时,安诺心头也颤了颤,一秒动摇,又一秒发软,几乎没有任何招架能力,马上就要妥协。

好在发情期已经过去。

理智终于有了能与本能来回大战的力量。

“不好……不行!”

安诺抬脚就抵在陆昀延脸上,直接将他整个人踹开。

“……”

陆昀延并不生气,安诺也不是第一次拿脚招呼他了,坦白来说,他其实挺喜欢这种方式。

陆昀延又问:“那是因为我回来晚了?”

“我说了,我没生气。”

“……”

可怎么听都是在生气,陆昀延都想挠头了。

再厉害的alpha,在面对喜欢的omega时,也有无法处理的窘迫时刻。

想来想去,仍觉得是标记这件事的嫌弃最大。

陆昀延说:“如果真是因为标记的事,你不用感到压力。”

虽然陆昀延本人会觉得非常惋惜。

“你要是不愿意,我完全能够理解,绝对不会强迫你的。”

说来说去都没说到点上,安诺听得心头烦躁,忍不住回呛道:“你这是在威胁吗?否则你能怎么强迫我,难道还要强/奸我吗?”

陆昀延:。

虽然陆昀延丝毫不介意这样的play,并对此表示一定期待,可来真的就不行了,多少有点超出道德底线。

陆昀延承认自己有罪,是他带坏了安诺,并遭受了现世报,难得被堵得说不出话。

“当然不是威胁。”陆昀延狼狈地解释,“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跟我生气。”

“我说了,我没生气。”

安诺坚持:“只是跟你接触会影响我客观判断考虑,我才要求你跟我保持距离……你是不相信我的话,也不尊重我的看法,所以直接无视了吗?”

“……”

突然就上强度了。

不仅生气,还站上了道德高点,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听上去自然是言重了,哪有到这种程度。

可非要论的话,又确实是这么回事,最多就是有些小题大做。

陆昀延能说安诺小题大做吗?

要这么说了,估计安诺该更生气了。

陆昀延试图挣扎一下:“有这么严重吗?”

安诺反击:“我才想问,我的话在你眼里这么无关紧要吗?”

“……”

好了,必须住口了。

看来安诺也有自己的雷区跟逆鳞,一旦被踩,当场化成炸球小河豚。

“当然不是,我绝对尊重你的每项选择。”

陆昀延先表明态度,接着又补充:“你没生气就好,那今晚给你充足的时间考虑,我不会再催你了。”

说罢,陆昀延真远离安诺,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看上去很有边界感的样子。

虽然落在安诺眼里,陆昀延怎么做都不对。

凑过来是不够尊重他的看法,不把他说的话放心上。

而真远离了,又成了冷漠的理智无情。

看吧看吧。

陆昀延就是这样收放自如,能进能退,看上去深情款款,一脸纵容宠溺,可需要他收手的时候,他立刻就能收回,毫无影响。

安诺缩进被子,跟陆昀延保持距离后,这回是真正生气,自己都不能再骗自己了。

狗alpha。

去死啊去死啊。

当晚,生气的安诺做了个愤怒的梦。

梦里来到三年后的离婚时刻,不过轮到陆昀延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悲伤求他不要离开。

但梦里的安诺很冷漠,不仅没有答应,还将陆昀延狠狠一顿暴揍,打得他死去活来,满地乱爬。

或许是梦里出了气,第二天醒来,安诺恢复了大半。

不再那么介意陆昀延对于离婚这件事的冷酷态度,终于能用理智思考关于“标记”这件事。

虽然这份理智带来了最不理智的结果。

因为安诺都没做太多纠结,直接偏向了“答应”这个选项。

原因很简单。

仅仅只是有利于陆昀延的病情恢复。

安诺不希望陆昀延痛苦,想尽所能为他做点什么。

在意识到这点时,安诺自己都觉得荒唐。

就说有些底线是不能跨过的吧。

一旦跨过,本就混淆的感情更加浑浊不清,严重影响到了安诺的个人理性。

可怎么能不被影响呢。

那么多的亲吻拥抱,甜言蜜语,给了他满满的情绪价值,让他知道被人如此珍视宝贝是什么感受。

又越过了所有的底线,有过最亲密的接触。

就算没有信息素的影响,就算之后成功摆脱戒断反应,陆昀延都已经是他心里无比特殊的存在。

他会永远记得陆昀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或许这是真实的心动吗?

无法撇清信息素影响的情况下,安诺难以确定。

可如果真是的话,未免也太苦涩了。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心动原来会是苦涩的。

尤其面对着一段结果注定失败的心动,更是难受到感觉痛苦的程度。

一整天,安诺都为这件事分神,没能好好工作,效率极低。

下班前两个小时,陶思突然出现,走到安诺面前:“安诺,sw区那的公司有几份要紧文件需要人去取,你去拿一下吧。”

安诺抬头,愣了:“……啊?”

不仅他愣了,莱尼跟西恩听到,也有些愣。

sw区距离这里极远,并且因为地区政策不同,不允许私人飞行器降落,企业飞行器也需提前报备——所以安诺只能坐车过去,而且光去就要两个多小时,根本无法在下班之前回来。

可以说是一桩非常辛苦的跑腿差事了。

安诺也没反应过来:“……现在去吗?下班之前应该没办法回来吧?”

陶思公事公办地说:“放心,这几份文件明天早上开会的时候才用。”

那意思就是额外加班了。

可那么远的地方,连什么时候回来都是个未知数,谁愿意快在下班的时候过去啊。

西恩多看了安诺几眼,没什么特别反应,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莱尼眼神里的同情藏都藏不住,之前还觉得安诺运气好,轮到表现的机会都在他头上。

但现在倒霉差事也直接落他头上了,看来运气还是会有平衡的。

安诺犹豫了一下,没立刻做出反应。

“安诺,你是对这项安排有意见,不愿意去吗?”

安诺忙道:“……当然不是。”

陶思心里默念自己真是罪该万死,马屁还没拍上,cos邪恶反派的play又被迫玩上了。

陶思催促:“放心,公司会有专车送你过去的,因为这些文件很机密,绝对不能外泄,所以一直都是派人过去拿的。你赶紧去吧,别浪费时间了,不然回来就该很晚了。”

安诺装着沉甸甸的心事,倒是没反应过来陶思的语气问题,傻傻地点头答应:“……好,那我现在就去。”

“嗯,快去吧,我把专车号码发你。”

“……好。”

但直到走进电梯,安诺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

竟然让他去跑腿?

还是陶思来通知他的,这不摆明是陆昀延的主意吗?

可今晚不是要去跟陆昀延的家长吃饭吗?

等他回来还吃什么,直接吃宵夜吗?

而且是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听上去是很像派给实习生的活,可说得那么重要的资料,交给实习生没事吗?

真是一点不怕实习生会搞砸啊?

难道是昨晚起的几句争执,以及今天早上没有搭理陆昀延的单方面冷战,让陆昀延不高兴了?

所以动用私权,以此引起他的注意?

安诺不认为陆昀延是这么小气的alpha,但很有可能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安诺拿出手机,一边点开跟陆昀延的对框话,询问他的下落,一面不太认真地上了公司安排给他的车。

安诺:【今天没见到你,你去哪里了?】

继续打字:让我去sw跑腿的人是不是你?你知道那里有多远吗?

正要点击发送前,结果陆昀延的声音就在前方响起:“我在这里。”

安诺大惊,被吓得浑身一颤。

连忙抬眼看向前方,这才发现,所谓公司安排的车,司机竟是陆昀延本人。

“……你怎么在这?!”

陆昀延笑笑,心想这回是真惊喜到了。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安诺噼里啪啦的怒骂:“你要死啊!”

“……”

“你还要吓死我啊!”

疑惑的动心暂且先往旁边放放,现在真实的杀心汹涌翻滚,安诺恨不得当场给陆昀延来上几拳。

第54章

对于跟陆昀延动手这件事,安诺可谓得心应手。

幸亏他是坐在了后面,上车要直接往副驾驶上一坐,估计现在拳头已经在陆昀延身上飞舞,还是狠狠连环狂揍。

陆昀延听安诺的语气不像假装,停顿两秒:“真吓到你了?”

安诺没什么好气:“……你说呢!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呢!”

结果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登场方式跟鬼差不多,恐怖效果简直都不用说。

想起昨晚梦境里的内容,安诺只恨自己没有实力能打得陆昀延满地乱爬。

不然他肯定动手了。

不行!

连同昨天那些微妙的委屈一起,安诺越想越气,还是要把陆昀延打一顿才行。

安诺果断下车,陆昀延还以为他是气到下车走人了。

但下一秒,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安诺坐了进来。

接着拳头砰砰往自己身上落。

“让!你!吓!唬!我!”

“你!真!是!该!死!啊!”

安诺没有用尽全力,但也算是用力了,他确信这绝对是能让陆昀延感受到疼痛的力度。

可气人的是,陆昀延看上去就是不痛不痒。

这些拳头没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不说,似乎还让他很享受,嘴角淡淡的笑意着实令人上火。

“你笑什么!”

这家伙居然还能笑出来!

陆昀延没任何阻止行为,看向安诺:“你还愿意打我,说明我还有救。”

“……”

什么有救?

真是莫名其妙的理论。

安诺轻皱着眉心:“……让我跑sw区的是你吧?你想做什么?”

“不用跑,一个找你出来的借口罢了,是想带你去个地方。”

察觉到哪不对时,安诺也就猜到了这大概是个借口,所以没太意外:“你想带我去哪?”

陆昀延故意卖了个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晚上不是要跟时叔叔他们一起吃饭吗?”

“嗯,来得及,不影响。”

“……”

陆昀延不痛不痒,安诺的拳头仿佛全打在棉花上。

多打几下,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很自然地停下。

“以后不要用这种方式吓唬我,我真会被你吓死。”

“抱歉。”

陆昀延没找任何借口,很坦诚地道歉:“是我忽略了这点,以后不会了。”

“哼。”

但安诺哼哼唧唧的,听上去不是那么满意。

主要昨天的问题没有解决,又被这么刺激了一下,堪称新仇旧恨相交叠加,心里就不太痛快。

陆昀延余光偷偷观察安诺,回想起他昨晚的模样,一时也没敢多说什么,只安静地开着车。

沉默在封闭的车内空间维持了好一会儿。

还好没什么尴尬的感觉。

大概是他们之间也已经过了会尴尬的时期,现在更像一对闹家庭矛盾的夫妻,气氛只是紧绷着。

除非安诺愿意开口打破僵局,给陆昀延台阶下。

否则陆昀延连呼吸声太重都有可能成为一种挑衅,引发更高级别的冷战。

运气不错,陆昀延没等太久。

在一个路口等着信号灯时,安诺突然主动开口:“……关于标记的事,我已经想好了。”

昨晚说了不催,陆昀延就真没催过,眼见期限将至,安诺只能主动提及。

但陆昀延心里早就不报希望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安诺。

唯一能确定的,这些异常都是由“标记”话题引出来的。

或许真是这点过分了吧。

因为自己有计划有目的,便一步步朝前推进,为每步都想好了借口跟理由。

可有些借口用来说服自己还行,俗称骗骗自己,真拿到别人面前,搞不好就被一眼看穿了。

哎。

还是得慢慢来,不能太急躁啊。

陆昀延心头叹着可惜啊可惜,面上伪装依旧无懈可击:“嗯,你说。”

安诺捏捏手指,鼓起勇气说出来:“我可以答应。”

——嗯?!

答应?!安诺竟然选择了答应?!

陆昀延没发出声音,但一边的眉毛瞬间挑高,几秒后才下来。

“你愿意答应?”

这种情况就必须再问一遍确认了。

“……嗯。”

安诺应了声,没等陆昀延询问缘由,就先解释:“因为你说了,这样会让你之后的治疗更有效……开始我们不就说好了吗,在这方面,一切以你的病情治疗为先。”

像是故意般,安诺非要再加上一句:“毕竟我们就是为了这项理由才结婚的,不是吗?”

陆昀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些不像安诺口中会有的话。

可昨晚起安诺就是这样,陆昀延要真能搞懂原因就好了。

陆昀延连忙回应:“那很好,你愿意答应,帮了我很大一个忙。”

“……”

陆昀延当然会是这样的回答。

可安诺心底期待的答案并非这种,于是某种发胀酸涩的感觉又涌上来。

刺刺发麻着。

实际很微弱,却说不出的难受。

安诺咬了咬嘴唇:“但是——”

后面跟上了转折,那么转折词后面的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说不上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陆昀延也跟着松了口气。

因为刚才的答应太顺利了。

从昨晚到现在,怪异但答应,还找不到原因,叫人越想越不对劲。

陆昀延接上:“但是什么,你尽管说。”

安诺便将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念出来:“但这部分,你需要给我另外的补偿。”

“毕竟标记跟其他接触不一样……”

跟拥抱亲吻都不一样。

哪怕是最亲密的上床,在直击灵魂的标记面前,都成了单纯的肉/体关系。

“标记会直接影响身心,就算你说洗掉已经不疼,也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但到时我肯定还是会非常痛苦,这部分的痛苦,是你理所当然补偿我的吧?”

所以昨晚安诺是在为了这点生气?

陆昀延不能确定,不过心里偏向这个猜测:“当然可以,你这项要求很合理,那有想过要什么补偿吗?”

“这个我还没想好。”

安诺眨眨眼,遮掩着自己微弱的心虚。

“不过我觉得……既然是情感上的伤害,所以补偿也该是情感上的。”

安诺迂回曲折,终于绕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如果答应陆昀延的标记需要献祭自己的情感,那么他希望得到的补偿,就是到时陆昀延可以不那么冷酷无情,能像哄着发情期后的他那样,再陪他度过或许会挺漫长的缓冲期。

安诺也不是傻子,难道呆呆地答应后,就呆呆再等着可以预见的伤害降临吗?

这不自讨苦吃吗?

他总得想办法拯救下自己。

陆昀延会给他的物质补偿已经很足够,安诺便想到了情感补偿。

只是直说难以启齿,他自己都搞不清这份心动几分真假。

而且万一被陆昀延误会,陆昀延肯定抓着这点不放,搞不好会没完没了地调戏他。

“情感上的补偿?”

但这个概念太新奇了,陆昀延也没料到,迷惑地问:“这该怎么补偿?”

安诺故作玄乎:“不知道啊……这不还没到时候吗,我也要等体验过才知道啊……你要能答应,我就答应……你要不答应,那标记这事也就算了。”

也不能太好说话,该傲娇的时候还是得傲娇一下。

可陆昀延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反正他不可能跟安诺离婚,所以不管是物质补偿还是情感补偿或者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补偿,最终都是嘴里随口的一句话罢了。

陆昀延应道:“好,不管你要什么样的情感补偿,我都答应你。”

安诺心尖颤了颤。

终于得到点满足的同时,又有种诡计得逞的小心虚。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说定了。”陆昀延道,“回头我让律师加份补充协议,除了这条,你要还想到什么其他要求,我都答应,都可以加上去。”

呵,自己就是这么被骗的。

就是因为陆昀延表现得如此大方纵容,仿佛自己是他真心喜欢的人,安诺才会一点点沉沦,混淆了感情的底线。

安诺冷哼:“……口气真大,还都答应呢。”

陆昀延被他这番语气逗笑。

明明刚才交流还算正常,怎么交流完就又切回昨晚的模式了?

“真的都答应。”

安诺很任性地说:“那把你公司送给我吧。”

陆昀延笑着:“好啊,你真心想要,我都给你。”

“……”

“立刻往我户头上打一个亿。”

“这种大笔金额需要时间审核,立刻可能是做不到了,这几天内到你户头上行吗?”

说罢,陆昀延当场致电陶思,让他从自己的私人账户上转钱出去。

不过还没说出金额,就被安诺伸手挂断:“……你来真的啊?!”

“原来你在跟我开玩笑?”

“……这种话当然是在开玩笑啊!”

谁会毫无缘由就叫别人给自己转一个亿啊!

“好吧。”陆昀延说,“你的每句话我都很当真,没想过会是玩笑。”

安诺:“……”

可恶啊。

好像被他装到了。

但话是这么说着,这不过是陆昀延最擅长的甜言蜜语,实际上的陆昀延永远理智,不受任何影响。

安诺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真是人吗?

大家都是人,alpha跟omega之间的差距能有这么大吗?

真有人能装到这种程度吗?

陆昀延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从昨天开始困扰安诺,直到现在,话题正好提及相关,又是独处的空间。

安诺终究没能忍住,哪怕会让陆昀延误会,还是问了出来。

“……关于标记的事情,你真就一点不担心吗?”

“嗯?”

“标记带来的影响是双方的……你就没想过,等到我们离婚时,你会怎么样吗?”

昨天陆昀延说了回离婚。

今天他也要说。

第55章

这话真问出口后,安诺觉得自己要从安诺变成不安诺了。

因为安诺很清楚自己的心思不纯。

生怕暴露什么,但凡被陆昀延抓住其中一角,之后就有得忙了。

可问都问了,说话不是发文字消息,不能一键点击撤回,安诺只能强行装着镇定自若。

好在陆昀延没起疑。

实在是跟昨晚的异常相比,这个小问题算不上什么。

陆昀延的回答很随意:“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他跟安诺不会离婚。

还真是从来没担心过这种问题。

也怕安诺起疑,便补充一句:“人能顾好眼前的情况就很不容易了,设想太多反而增加烦恼。”

安诺又对陆昀延的回答不满意。

这回答有什么意思?

说了好像没说。

但又不能明着表示。

安诺轻轻“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做事是很有计划跟前瞻性的那种人呢。”

陆昀延笑了笑:“能在工作上保持这点就不错了,要方方面面都这样,我怕是需要嵌入一个AI大脑了。”

安诺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你真厉害,一直这么冷静,都不会受这些因素影响。”

“……”

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来自安诺的阴阳怪气,陆昀延先是诧异,随后更疑惑——难道这才是安诺闹别扭的原因?因为觉得自己不受影响?

可自己有吗?

他又是从哪些方面感受到的?

有点奇怪。

陆昀延抿抿嘴唇,没应招安诺的阴阳怪气,只说:“马上就到地方了。”

竟然还无视自己?

安诺:“哦。”

“……”

不仅阴阳怪气,还加上冷漠了。

但也是真可爱。

要不是现场条件不允许,陆昀延只想捧住安诺脸颊,狠狠亲上几口。

车程一共十来分钟,最后驶入了某个新开发的高档小区。

安诺也觉得很奇怪。

今晚还要跟时羽他们吃饭,这个点肯定不算出来约会,而且谁约会是来另一个住宅区的?

安诺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陆昀延没在里面绕太久,很快就在一栋小别墅面前停下:“下去就知道了。”

安诺带着迷惑下车,但也确实在下车后就知道了。

因为陆昀延直接带他进了面前的小别墅。

占地面积不算大,目测就百来平,然而地面上一共三层,再加两层地下室,日常生活绰绰有余,还有好几个娱乐房间。

并且是安诺最喜欢的复古童话风。

还需要问是什么意思吗?

安诺在里面转了几圈,转回陆昀延面前,不敢置信地问:“这房子……是准备送给我的吗?”

陆昀延笑了笑:“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说,一个人住大房子太安静了。”

“……”

安诺当然记得,估计也永生难忘。

那时家里就他一个人,只能跟几个小机器人作伴,每晚都感觉像睡在坟场,寂静到可怕。

现在就适应了。

因为陆昀延大部分时间都会回家了,就算有时不回,也有两只小猫陪着他。

家里有了其他活物,时间也久了,自然而然地习惯。

“我想你可能更喜欢这样的小房子,所以就准备了一栋,装修还差点,本来也是想等你生日时再送你的。”

“……”

可当时陆昀延是怎么说的。

自己说房子太大时,陆昀延很没正经,重点完全偏离,只说以后会多来陪陪他。

又怎么能想到,转身他就准备了这么栋花里胡哨的童话风小别墅,要当作送给自己的礼物。

安诺喜欢童话风,因为繁琐复杂的装饰多,配色更是梦幻多彩,入眼就很丰富,看上去满满当当,仿佛所有空间都能被填满,也就不会有清冷寂寥感了。

之前没人愿意理解他的这项审美。

连白雾跟洛蘅都吐槽,家里不要搞得太花里胡哨,跟吃毒菌子吃出幻觉了似的。

虽然不确定陆昀延是否真正理解,但至少尊重了他的审美,并按照他的审美打造了这么栋梦幻小别墅。

“……那为什么现在就送给我了,距离我生日还有好久呢。”

心头自然是感动的。

可安诺必须控制这份感动,否则又要落入陆昀延的纵容陷阱。

于是强行没事找茬:“……连这种事你都能瞒住,还有什么事情是你瞒不住的?”

安诺多说几回,陆昀延都快适应这种风格的他了。

别说。

这种尖锐又作娇的模样,还真是平时罕见的可爱。

陆昀延笑了笑:“因为我很着急。”

“……你着急什么?”

“在车上的时候,你说我不受影响,说我一直很冷静,其实我心里真快急死了。”

陆昀延看着他:“昨晚不知道哪里惹你生气,我急得不得不提前拿出这份礼物,赶紧用来讨好你。”

“……”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这份着急。”陆昀延说,“因为好像我解释了,你也不相信?在你眼里,就认定了我很冷静很理智,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

安诺眨眨眼,有被眼前的真相惊到。

没想到为了这场小小的争执——或许连争执都算不上,只是几句斗嘴,加上自己的单方面冷战,竟然就让陆昀延提前拿出这份礼物哄他。

难怪陆昀延在车上没有解释,原来是等着这一刻证明吗?

“昨晚没能睡好,早上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可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是哪里的问题,下午差点就要去寺庙求签,再去找塔罗大师算算牌了。”

“……”

很难想象陆昀延嘴里会说出这些话。

就算有些夸张,但着急的情绪难以作假,否则陆昀延不会找借口也要将他带出来看小别墅了。

“可是你看上去,就是很冷静啊……”

得到了算是能令自己满意的答复,安诺又不好意思起来。

习惯逆来顺受的他很少能这样闹脾气。

就算闹了,也不会有人来哄他。

所以对于这种感觉,即便心头情绪是上浮的,却也是极其陌生的,安诺不知该给什么反应。

小声地说:“你也没说你在着急啊,也许你说了,我会相信呢……”

只能挑挑陆昀延的刺,来让自己冷静些了。

陆昀延笑:“我该怎么说呢?昨晚我稍微凑近些,你就叫我离你远点。”

“我想抱你,你抬脚踹我脸上。”

“我想跟你解释,你怀疑我在威胁你。”

“我还能怎么办呢,我是真没招了……就说刚刚进来时,你还在质疑我的隐瞒呢。”

“……”

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安诺没想太多,只以自己的情绪为主,直到被陆昀延总结起来,才意识到自己这些行为真是很莫名其妙了。

不仅如此,昨晚梦里他还把陆昀延狠狠打了一顿,仿佛陆昀延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错事。

“所以这份礼物怎么样,有让你开心,有让你消气吗?”

陆昀延终于敢凑近往前,伸手点了点安诺的鼻尖。

“如果有点用的话,能告诉我昨晚为什么生气了吗?”

“……”

可这根本不是什么要紧大事,安诺闹闹小脾气,也许几天后就过去了。

但陆昀延拿出一份堪称隆重的礼物,如此认真地对待,安诺又怎么能说出口,一切仅仅源于他对“离婚”这两个字微妙的别扭罢了。

好吧。

对比之下,安诺算切实感受到陆昀延这份着急的重量了。

他只是表面上冷静,或许天生如此,说什么话都自带冷静效果——实际连绝对不会出错的道歉礼物都挑好了。

“嗯?愿意告诉我了吗?”

见安诺没有回应,陆昀延开始催促:“还是这份礼物不够让你消气呢?你说,其他礼物还有,我今天必须把你哄顺了。”

安诺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老公太能哄人也会成为一种压力。

捏着手指,安诺赶紧回答:“……好吧好吧,我不生气了,不用拿出其他礼物了,这份礼物已经很足够了。”

“那生气的原因呢,你还没告诉我。”陆昀延说,“我想知道原因,绝对牢记在心,以后决不触犯。”

安诺更不可能说出口了。

他怕陆昀延笑死,怕陆昀延得意死,怕陆昀延得寸进尺,之后对他进行疯狂调戏。

头脑迅速展开思考风暴,幸亏理智没有迷失,安诺突然灵机一动,反问道:“你很在乎这个原因吗?”

给不出陈述答案时,就选择反问,再将问题抛回去。

“当然在乎啊,你的一言一句都让我很在乎。”

知道陆昀延会这样的回答,安诺就没什么怕的,继续问:“……为什么在乎?是你的真心在乎,还是信息素的影响让你在乎?”

本以为这么问出来会很羞耻,可真问出来后,心头只有说不出的如释重负。

尤其看陆昀延的反应还像是回答不出时。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啊。”

安诺突然就理解陆昀延在言语上占他便宜的快乐了,持续追问。

“一个是你的真心,一个只是信息素带来的影响,你说有没有区别?难道你不能把它们分清吗?”

陆昀延理直气壮:“我分不清啊。”

安诺:“……”

双方都在暗中偷偷较劲,进行试探。

安诺不能确定自己有几分真心,陆昀延则怕自己会把安诺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