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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单纯想在自己面前刷刷存在感?

顺着这个怀疑角度再想,陆昀延心底还挺美滋滋。

抱着安诺进了休息室,陆昀延将他放到床上:“用不用我留下来陪你?”

但沾上床,安诺迅速离开陆昀延怀抱,四肢摊平往床上一躺,整根脊柱得到软硬适中的依靠,全身跟着解放。

恨不得长叹一口气。

从来没觉得躺下这么舒服过。

安诺转身,直接将被子一裹,留下无情的背影给陆昀延。

“……不用了,你去工作吧,我要睡觉了。”

陆昀延还坐在床边,没有立刻就走:“真不需要吗?”

今天安诺这么黏人,应该会需要他留下来吧。估计是怕打扰自己工作,所以才不好意思开口要求吧。

“……嗯?那我走了?”陆昀延试探着,“我真走了啊。”

陆昀延作势要站起来。

“好吧,那我真出去了……你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告诉我。”

“或者,我也可以进来,一边陪你一边工作。”

“……”

可陆昀延话都说完了,安诺还是没有开口挽留,甚至没有任何回应。

陆昀延沉默地站起身,绕着床边走了一圈,走到安诺正面,才发现他是已经睡着了。

第76章

陆昀延原地站了会儿,看着安诺平静安稳的睡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才过去几分钟?真睡着了?

有十分吗?

不,有五分钟吗?

自己才说几句话,前后加起来有超过一百个字吗?

安诺就这么睡着了?

陆昀延终于不得不信,心底叹了声气。

算了。

应该是真累坏了吧。

盯着安诺的睡颜,陆昀延在床边蹲下了,伸手点点安诺的额头,又点点安诺的鼻尖跟下巴。

睡得很熟。

一点反应都没有,眉头也没皱一下。

所以这么能吃又能睡的,能不胖吗?

不过也是这么能吃能睡的,又叫陆昀延安心。

安诺没事就好。

在床边蹲着看了十来分钟,一直蹲到腿麻,陆昀延才站起来,甩甩腿离开,去外面认真工作了。

陆昀延必须承认一个事实。

原来不止是安诺很想黏着他,他也会想黏着安诺啊。

……

安诺入睡很快,感觉跟打麻药似的,一瞬间发生,一瞬间结束。

上一秒还听见陆昀延的声音在耳边飘荡,好像说着什么事。

他心里也是想给陆昀延回应的,是真的,他很努力地侧耳倾听了。

但谁知道怎么回事呢。

没听清楚不说,整个人当场失去意识,直接陷入昏昏沉睡。

还做个了梦。

一个看似幸福,但又透出诡异的怪梦。

安诺梦到自己在吃东西,是他最喜欢的甜品大餐,各种糕点面包,摆了满满一桌,梦里的他吃得放飞自我,吃得非常满足。

有好多还是他现实许久没吃的东西,例如梦里吃最多的桃酥。

每块有他脸这么大,一块接一块,安诺在梦里化身大胃王,吃了无数块,还不停地继续吃。

但吃着吃着,手里的桃酥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宝宝。

安诺没能看清小宝宝的模样,只觉得这小宝宝真的很小,不过他两个手心大。

但在梦里,他认定自己吃的就是桃酥,只是这块桃酥的形状特别,被做成了小宝宝的形状。

到这时,安诺的意识好像有些醒来了,分出了第三视角,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梦里的自己大口大口吃着手里的桃酥宝宝。

又看到边上还有其他人,应该是梦里随机匹配的路人,没有脸,只听见声音。

“别吃啦,你怎么能把宝宝吃掉呢!”

“这个人在吃小宝宝!”

“快点住口啊,别吃啦!”

梦里的自己还在继续吃着,一边跟这些路人解释:“这是桃酥,不是小宝宝,只是做成了小宝宝的模样。”

然后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已经被“自己”啃掉半个脑袋的小宝宝,竟也跟着发出了声音,奶声奶气的,乐呵呵地说:“快吃吧快吃吧,要努力多吃一点哦!”

唰——

安诺猛地睁开双眼,心跳快到像擂鼓,咚咚咚的,贴着枕头的耳朵不仅能听到声音,还能感受这份脉动。

好诡异。

什么东西啊,是噩梦吗,怎么这么奇怪。

安诺缓了缓神,摸出手机一看,距离午休时间只有五分钟,他竟然直接睡了两个多小时。

他也太能睡了。

其实睡得挺舒服,要是没做那个怪梦就更完美了。

安诺又呆呆躺一分钟后,打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拉展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身体,呼出长长一口气。

渐渐回神,感觉好很多了。

虚幻梦境没能在脑内停留太久,等安诺稍微清醒一些,诡异的内容自行变得模糊。

脑袋有精神了。

身体没那么沉重了。

胃也不反酸了。

现在饥饿来袭,他想吃东西了。

安诺起身下床,虽然四肢还沉重,泛着肌肉使用过度般的酸痛,但相比之前的笨重,已经算得到显著恢复。

打开休息室的房门,他先探出一个脑袋,偷摸着左右看看,确定没其他人在后,才敢放心地走出去。

陆昀延听见响动,抬头看见安诺出来:“醒了?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安诺又伸了个懒腰,视线四处搜寻,没往陆昀延身上落。

陆昀延问:“你在找什么?”

安诺诚实回答:“有吃的吗,我好饿。”

一出来就找吃的,看来是真好很多了。

陆昀延看了眼时间:“出去吃午餐?”

安诺又摇摇头:“懒得去外面了,吃公司餐厅就好。”

饿的时候能吃饱就行。

“你办公室有零食吗,先给我垫垫。”

“有,过来。”

“嗯?”

陆昀延拉开手边的抽屉,谁能想到呢,里面竟塞满了零食。

安诺都吃惊:“……你怎么会藏这么多零食?”

跟形象严重不符了哥。

“特意为你准备的,不过之前一直没能用上,今天才终于有表现的机会。”

陆昀延笑着,一边将平板递到安诺面前:“中午想吃什么,自己选吧,餐厅会送上来。”

安诺立刻拆了一包薯片,一边开始挑选午餐。

饿的时候看什么都想吃,不知不觉就选了很多。

他问陆昀延:“你吃什么呀?”

“跟你一样的就行。”

之前安诺会直接照做,根本不会想太多,但这会儿突然想起跟白雾说过的话——吃不到一起的人注定没结果——抬头看向陆昀延。

他们算能吃到一起吗?

好像一直都是陆昀延在迁就他,他至今都不知道陆昀延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陆昀延也看他:“怎么了?”

“……”

但安诺现在也问不出口。

一起吃饭都多少次了,他现在终于想起来问了?

反而显得他之前不够体贴,没那么为他人着想。

安诺立刻摇摇头:“……没怎么,好像点太多了,我还是应该少吃点。”

陆昀延没怀疑,笑了笑:“没关系,想吃什么就点着,不用在这方面委屈自己。”

如果能看到安诺大口吃东西,陆昀延也会更放心。

安诺说:“这不是委屈自己,是我已经对自己好过头了……你知道我现在胖多少了吗,整整十五斤了!”

凑个整,听上去多一些,让陆昀延更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结果陆昀延扑哧一笑。

安诺怒了,恼羞成怒的怒。

“你为什么笑……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陆昀延忙道:“没有嘲笑你,我只是觉得你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很可爱。”

“……”

有种甩人耳光但被舔了下手心的无力感。

“而且,你的信息素味道变了,你有发现吗?”

安诺一愣:“……嗯?”

“从昨天开始的,变成了一种莓果味,之前好像没在你身上闻过。”

“……”

别说陆昀延没闻过了,安诺自己都没闻过这个味道。

安诺都没注意这点变化,被陆昀延一说,才低头嗅嗅自己的领口。

不过又很快抬起头。

安诺看向陆昀延:“……你别转移话题!你听到我胖这么多的时候,是不是笑了!”

“你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严重吗!我不能再这么胖下去了!”

仿佛一只小鸟蓬开全身的羽毛,雄赳赳气昂昂的,接下去就是要啄人了。

陆昀延伸手捏捏他脸颊,说:“那我陪你一起胖。”

安诺顿住。

“你现在想吃什么就吃,我跟你一起吃,陪你一起变胖。等你想减肥的时候,我再跟你一起减肥。”

“这样好不好?”

“两个人一起变胖的话,就没那么惨了,是不是?”

“……”

安诺不想承认自己是那种想拖着别人一起痛苦的无耻之徒,可他还是为陆昀延的话心动了。

安慰一百句“你不胖”,都没一句“陪你一起变胖”有效,事实如陆昀延所说,如果有人陪他一起变胖,安诺心里就是能平衡很多。

安诺也不想这么轻易就被哄好了,陆昀延嘲笑他变胖真的很过分。

但没办法,陆昀延太会哄了,几句又让安诺顺利气消。

……

晚上,陆昀延有饭局,安诺独自在家吃晚餐。

早上没有胃口,到中午才恢复。

再到晚上,简直是火力全开。

正好陆昀延不在家,安诺又突然很想吃重口食物,于是正大光明叫起外卖,点了一碗螺蛳粉,一个榴莲芝士披萨,还有一份炸串跟一盒炸鸡。

罪恶感是深重的。

但食欲是控制不住的。

吃完再减,明天再减。

安诺这么想着,美滋滋地接收外卖,但就在掀开螺蛳粉包装盒的瞬间,一股过分浓烈的气体直冲鼻腔,刺激到他当场干呕。

安诺连忙将盒子盖上。

是太久没吃外卖了吗?

还是这家外卖有点问题?

安诺眼眶泡着泪,吸吸鼻子,内心还在执着,转而开盖榴莲披萨。

结果竟是一样的刺激。

明明内心非常渴望这一口味道,可真嗅到后,安诺根本无法控制身体最自然的反应。

胃部就是阵阵剧烈翻滚涌动,刺激着他恶心想吐,不断干呕。

一样食物有问题就算了,难道两家不同店的食物都有问题吗?

……不对劲。

这样很不对劲。

就算食物真有问题,谁会光闻就有这么大反应啊?

当身体只出现一点两点的异常时,安诺没当回事,认为这些不算什么。

但当异常三点四点多起来,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最近两天身体异常的沉重跟疲倦。

前所未有的好胃口。

猛猛增加的体重。

信息素突然改变味道,还是前二十年从未出现过的新口味。

此时对食物过分强烈的反应,莫名其妙的恶心干呕。

当安诺将这些症状同时按入搜索框,点击寻找也许能为自己解惑的答案时——密密麻麻全是早孕相关的帖子。

“omega早孕症状有哪些?”

“omega早孕症状,等发现这些时,一切都晚了!”

“大部分omega都会忽略的早孕症状,你需要提前知道……”

“不注意这些症状,你的宝宝就完蛋了……”

标题尽其可能夺人眼球,五花八门,但点开帖子,有一条症状像是焊死其中,且有无数omega在评论区现身说法,并得到了百分百的确认。

那就是信息素的变化。

当胎儿的胎心胎芽都出来后,omega的信息素就会发生变化。

有些人的变化不明显,只有朝夕相处的alpha能闻到。

有些人的变化就很明显,会完全换种口味。

安诺的变化就属于很明显了,只是他的信息素日常也会变,所以才没太往心上去。

但是怀孕……他吗?

陆昀延能让他怀孕吗?

医生不是说他们之间的受孕率很低吗?

而且胎心胎芽是这么容易出现的东西吗?

安诺顺手搜了搜,这两样大概就需要六到八周的时间……如果真是怀孕的话,那不至少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这算什么受孕率低啊?!

这不是他刚答应陆昀延就怀上了吗?!

第77章

冷静,冷静。

要冷静。

但浏览完几条相关帖子后,安诺的手指便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同时浑身的温度也在飞速降低。

巨大震惊过后,内心竟毫无半丝欣喜,只有冰冷的恐惧跟慌张。

虽然他是答应了可以跟陆昀延生小孩,但当时答应的前提是他们之间受孕艰难,想怀上要比常人费劲。

眼下才过去短短两个月,安诺一点心理都没有。

两个月能叫费劲吗?

嗯?

两年都不算费劲。

五年七年十年的那才叫费劲。

两个月放在哪里都叫轻而易举。

对照着能查到的早孕症状,安诺几乎百分百吻合,心情反复绝望,一颗心脏凉了又凉。

……但是冷静。

不能慌,现在才是最需要冷静的时候。

安诺退出帖子,直接火速全隐私打包下单一根验孕棒。

二十分钟后,外卖送到了密不通风的包装盒子,安诺面无表情,像拆套娃一样一层层拆开。

现在哭还太早了,要哭也等结果出来了再哭。

怀揣着咚咚狂跳的心脏,安诺撕开包装袋,仔细阅读说明书后,按照上面的步骤使用验证。

五分钟后,安诺蹲在地上,面对着“怀孕71天”的结果,虽然忍住了没有落泪,但彻底懵了。

大脑是空白的,躯体是冰凉的。

71天……

那不就是刚答应的那几天吗?

所以前脚医生还在医院说着他们之间受孕艰难,后脚踏出医院,陆昀延就让他怀上了?

……这对吗?合理吗?

要不医生趁早转行吧?

预判情况的本领也太差劲了把?

安诺不信邪,又特意翻找出了当时医院的检查报告,结果一对照日期,还正好就是那几天。

思绪追溯倒回,安诺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像被电击了一下,浑身漫开电流的感觉。

从前从未有过,之后也再没有过……

难道就是那一晚?

那跟医生的结论真是前脚后脚的事情了。

安诺揉揉脸,终于有些接受这桩事实后,拿出手机,准备立刻告诉陆昀延。

等不及陆昀延回家后再说了。

这怎么能等。

不管陆昀延在做什么,难道还有比这件事更严重的事吗?

而且安诺必须立刻告诉陆昀延,否则他自己也要爆炸了。

安诺拨通陆昀延的电话,心里混乱组织着该怎么向陆昀延说明的用词——

结果陆昀延没接。

因拨通时间太久而无人接听的铃声响起时,安诺感觉空白的大脑更加空白,还变得非常光滑。

连忙打了第二个。

还是没接。

安诺打到第四个时,陆昀延才接,背景音还挺安静的,至少安诺没听到其他乱七八糟的声音。

“抱歉,刚才手机静音了。”

陆昀延温柔平稳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你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诺没说话,因为在听到陆昀延声音的瞬间,高度紧绷的心情猛然卸防。

情绪紧绷程度高到连安诺自己都没意识到,更是难以接受这份落差,眼泪唰唰唰就往外落。

“……宝宝?怎么了?”

“是我听不到你的声音吗?嗯?你有听到我的声音吗?”

陆昀延又问了两句,终于听到安诺在另一头传出的哭腔。

陆昀延音调变了,立刻严肃紧张起来,连声询问:“……你在哭吗?发生什么事了?”

安诺这才发出了呜呜呜的委屈哭声,颤着嗓音,断断续续地问出来:“……你,你怎么,才接电话啊?”

知道刚才他有多紧张多害怕吗。

当他联系不到陆昀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他。

陆昀延便以为他是为了这么件小事而哭——虽然很没必要,但符合安诺的性格,而且让他有种被重视在乎的满足。

因为自己没接电话就哭了。

也太黏他了吧。

陆昀延道:“抱歉宝宝,是我不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呜呜呜出大事了……”

陆昀延一秒收起嘴角的笑意,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不接电话哭的,是真出大事了啊。

陆昀延忙问:“发生什么事,你跟我说?”

“呜呜呜呜……”

安诺哭得停不下来,根本没法好好说话,空白的脑袋被泪水冲刷,更是一塌糊涂的混乱。

“你呜呜呜,你回来呜呜呜……回来再说呜……”

可以回家再说,说明还不到灾难的程度。

陆昀延稍微放了些心,却也没放太多,连忙应道:“好,那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一会儿。”

“呜呜嗯,你快呜……”

但安诺还是泣不成声。

*

二十分钟后,陆昀延抵达到家。

来前已经确定了安诺就待在客厅,路上陆昀延也一直在看监控。

安诺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

然后喝奶茶。

然后吃薯片。

中途还去拿过一次外卖,是买了两大袋桃酥。

等陆昀延走进家门时,安诺正在一边吃桃酥,一边喝奶茶。

所以陆昀延也挺茫然的。

说有事吧,一点不影响安诺吃零食,但说没事吧,他一直在哭,哭得似乎伤心欲绝。

哪怕陆昀延走到面前了,他还有眼泪没掉干净。

边掉眼泪边吃。

陆昀延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先在安诺身旁坐下:“……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嗯?怎么还在哭?”

可不管发生了什么,哪怕就是因为他不接电话引起的任性小脾气,安诺哭起来的模样都叫人心疼。

眼底通红,湛蓝色的宝石双眸泡着水,打湿了长翘浓密的睫毛。

两颊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十分委屈的眼神朝着陆昀延一看,陆昀延心就软了。

“……你终于,回来了。”

安诺放下手里的奶茶跟桃酥,停止了自己机械般进食的行为。

因为等待陆昀延回来的间隙太煎熬了,安诺必须找点事做。

可是能做什么呢?

总不能出去跑步发泄情绪吧?

他能想到的,能做到的,就是吃点东西填补内心,顺便压压惊了。

实际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只是像执行程序一样塞进嘴里咀嚼。

见到陆昀延,这项程序才得以终止。

虽然眼泪还在掉个不停,但安诺没再发出可怜的呜呜呜声了,就是仍一抽一抽的,整个胸腔都在起伏,看上去非常可怜。

陆昀延抽了张纸巾,擦掉他嘴角的薯片碎末:“……嗯,我回来了,怎么还在哭,发生什么事了?”

安诺扁扁嘴唇,视线指了指茶几:“……你自己看吧。”

陆昀延顺着一看,只看到上面还没吃过的螺蛳粉,榴莲披萨,炸鸡烤串,还有拆了包装的桃酥。

陆昀延将这些食物看了个遍后,确定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又转头看向安诺:“……这些东西,不好吃吗?你好像没吃?”

安诺悲伤地说:“不是,不是让你看吃的,你看那个,那个……”

安诺实在说不出“验孕棒”三个字,最后还是放下手里的奶茶跟桃酥,亲自挪动位置,拿过那根验孕棒,举到了陆昀延面前。

“……你自己看!”

语气是有点凶的,但因为哭腔正浓,听上去更多还是软绵绵。

起初陆昀延没反应过来,都不知道这根小东西是什么,模样长得跟腋下温度计一样。

好在他认识字,一眼看到角落里红字的字,小小的但很显眼:怀孕71天。

怀孕……

怀孕?

陆昀延的大脑也懵了,谁怀孕了?还71天了?

正巧一只猫跳到了他跟安诺之间,突然喵了一声。

陆昀延大惊:“猫怀孕了?!”

“……”

“不可能啊,它们俩都绝育了,不可能怀孕啊。”

难道是绝育没做干净?

陆昀延心里又一惊。

两只猫是一起送去做的手术,要是没做干净,还真有可能两只都没干净。

陆昀延知道安诺为什么哭了。

这两只猫是同一窝生的兄妹啊!

怎么能怀孕呢!

不得了,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他们□□的!妹妹怎么能生哥哥的孩子!

“……”

安诺的悲伤情绪确实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因为陆昀延这样的反应也在他意料外,火气突然就有些窜上来了。

安诺嗓门加重:“……不是猫的!”

“……”

陆昀延一怔。

于是又茫然了,心想不是猫的还能是谁的,该不会是——

然后顿住了。

表情跟身体同时僵硬了。

陆昀延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现在可能是怎么个情况了。

怀孕71天。

两个多月以前,那不就是刚得知他们很难要孩子的时候吗。

71天。

竟然有71天了。

陆昀延捏紧了手里的验孕棒,心跳从冷静的平缓不断加重,敲锣打鼓,喧嚣吵闹,最后像要震破他的胸膛,震得他浑身发抖。

陆昀延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是抖的:“……去医院,先去医院。”

是安诺怀孕了。

如果这根验孕棒没有戏耍他们的话,安诺肚子里已经有一条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陆昀延站在原地,突然不知该往左走还是该往右走了,傻不愣登地转了个圈后,伸手横抱起安诺。

“现在就去医院,不怕,我们必须去确认一下。”

要是验孕棒敢戏耍他们,陆昀延就把生产这根棒子的公司整个夷为平地。

虽然看上去已经过度震惊,但陆昀延还保有理智,出门前记得先带安诺洗把脸,又敷了敷哭红的双眼。

确定安诺情绪彻底平稳下来后,这才前往医院。

……

陆昀延的医生被喊来加班,得知这件事后,根本不愿相信。

因为产科不是他的强项,也不是那么相信这对夫夫的话,所以特意摇来了产科的专业医生,另外为安诺做细致的各项检查。

最后结果跟验孕棒的结果一致,怀孕已经71天。

生/殖/腔内,胚胎已经处在向下个阶段转变的节点,胎心胎芽清晰可见。

总体生长情况很不错,就是安诺摄入的营养不够均匀,产科医生建议他之后少吃甜食,要多摄入蛋白质。

产科医生不能知道陆昀延的情况,这点必须保密,所以给安诺做完检查后就先走了,只剩下陆昀延的医生独自面对。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这简直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啊。”

医生显然无法相信。

“……不可思议啊,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但安诺也一样。

真实确凿的报告摆在面前了,他还在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的肚子里,是真有了另外一条小生命。

可最激动最起伏的情绪都在刚才随着眼泪流尽了,此刻看面色还挺冷静的模样。

至于陆昀延,压下种种澎湃的情绪,似乎想到了什么,当机立断:“这是件大事,得告诉我爸他们。”

第78章

陆昀延的提议看似没问题,实际全是私心,只是安诺还茫然着,下意识觉得这很正常,没有深究。

因为陆昀延已经察觉,对于怀孕这件事,安诺是惊吓的态度——跟自己所感受到的惊吓不同,安诺的惊吓后面没有喜悦,只有不安。

这点从安诺哭了这么久就能看出,陆昀延心里便有了判断的偏向。

他觉得安诺的态度是消极的,不管是排斥还是恐惧,他都担心安诺会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虽然当时安诺亲口答应了他,说愿意生孩子,可真实情况跟当时预设前提完全不对,如果安诺提出不想要这个孩子,陆昀延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因为孩子是在安诺的身体里。

他对自己的身体掌握绝对控制权,于情于理,陆昀延都得尊重安诺的意见。

所以需要热线连接一下场外求助。

必要时刻,还是得请家长出来。

陆昀延没有回避安诺跟医生,当着他们的面就拨通了电话,简单将情况告诉家长,前后不过两分钟。

然后等待着陆绪跟时羽过来的间隙里,陆昀延一边安慰陷入呆滞,毫无反应的安诺,一边对着医生抒发压制不住的怒意。

“这就是你基于绝对真实客观的科学数据,然后对我这具身体做出的最精准判断吗?我现在有点担心你的医术了,过去十年不会还在其他地方坑了我吧?”

判断出现如此严重的偏差,医生是挺尴尬的。

本以为这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就能用结果糊弄过去。

没想到安诺看上去陷入呆滞,陆昀延还变得有些急躁,让医生连恭喜都说不出口。

但听到自己的专业能力被质疑,医生还是忍不住辩解:“根据你的身体数据来算,我的判断绝对没错,换作其他医生,也会是一样的判断……只是你们太神奇了,这是奇迹降临知道吗,百分之十的奇迹在你们身上发生了。”

陆昀延:。

原来之前怀孕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吗?

陆昀延都惊了:“你是说,原来我们怀孕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

“对啊。”

现在都怀上了,医生就不再遮掩,大方说了出来。

“其实最真实的情况只有九点多,这还是我给你们四舍五入后的结果了。”

“那你还敢建议我们使用题海战术?”

要夸你一句很会安慰吗?

“你就说这建议对不对吧?”医生道,“一般遇上这种极小概率,我们都是劝说放平心态顺应自然的。”

建议放弃但委婉版。

“看在你是我最大金主的份上,我才特意安慰你的。”

“。”

“所以你们应该清楚这事有多不可思议吧……而且你们不就是想生孩子吗?这是好事啊,你们应该开心啊?你们怎么反而不开心?看上去比上回知道结果那天还心灰意冷的?”

真实情况复杂,三言两句说不清,更不能告诉医生。

陆昀延当然开心,也想大方表达这份开心,但目前不能确定安诺是什么决定,陆昀延怕自己开心过了头。

……

陆绪跟时羽几分钟后火速抵达。

跟陆昀延还有安诺不同,他们俩的高兴直接表现在脸上,眼神里盛着惊喜,嘴角满是笑意。

这会儿安诺也有些缓过来了,见到陆绪跟时羽,还知道要开口喊人。

时羽快步到他身边,最真实的反应难以假装,伸手就将安诺揽进怀里:“太好了,哎呀,真是太好了。”

陆昀延在这条路上的遭遇跌宕起伏,原本前途黑得一片凉快,是安诺为他带来了两次至关重要的光明,也为他们全家带来光明。

时羽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开心地揽着安诺,恨不得直接在他的脸亲几口:“安诺,谢谢你,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

听到这话,安诺有些意外,茫然的眼神亮了亮。

本来他很慌张恐惧,陆昀延猜对了,负面想法包围了他,他根本没做好接受这条小生命的准备。

可时羽出现得很及时,就在他即将做出否认的答案之前,认可他赞美他,还高兴地抱住了他。

似乎这是件很好的事。

安诺的脑子便不空白了。

一瞬间,脑子里冒出太多东西,是变得非常混乱了。

于是干脆就这么缩在时羽怀里,嗅着时羽身上温柔安定的荔枝清香,先享受这一秒的安定,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陆绪也走到了陆昀延身侧,嘴上什么都没说,但眼神把想说的话都说尽了。

看看,看看!

之前说什么来着!

就说他们迟早会怀上,三年抱俩不是什么大问题!

虽然现实条件在中间发生过扭曲的变化,差点抹掉所有希望,但结果还是奇迹般地立刻怀上了。

所以真不知道这对年轻夫夫在玩什么把戏……可能这是他们之前的情/趣?现在年轻人之间就流行这么玩?

而陆绪跟时羽到来后,医生也终于得到了正常该有的反应,心里得到莫大安慰。

时羽问了很多问题,前因后果重问一遍,问得很仔细,医生将来龙去脉捋清说明一遍,又将产科医生留下的注意事项告知他们。

看得出来,时羽不仅高兴,也相当重视,人还没走出医院,已经非常高效率地安排好了另外的营养师跟另外一家医生的专业检查。

“虽然这边的检查结果不会有错,但我认识一个更厉害的医生,明天再去那边看看,多份谨慎总是没错的。”

时羽原本就对安诺很温柔,这下更是当成脆弱的珠宝一般对待。

“还有一个建议,希望你们今晚回去考虑一下。”

说着,终于看了陆昀延一眼。

陆昀延便问:“什么建议?”

“要不要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时羽说,“原先你们单独住着没什么,但现在安诺怀孕了,你总有忙于工作照顾不到的时候,我设想一下就觉得不放心,不如跟我们住一块儿。反正我们那里空间够大,平时也不会妨碍你们什么,怎么样?”

陆昀延没想到时羽已经想这么远了。

陆绪也点头认可:“确实,这点很有必要,接下去你肯定还有的忙,到时把安诺一个人留在家里可不行。”

虽然两位家长是陆昀延请来的,可看着眼前的情况,心头冒出了几分后悔。

给安诺的压力太大了。

家长如此高兴,自己又如此期待,安诺就算不想要这个孩子,也很难再说出口。

虽然陆昀延开始就是想要这样的效果,可当现实夸张好几倍压下来时,陆昀延又感到愧疚。

幸亏及时良心发现。

陆昀延没有拒绝,先应着:“好,回去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安诺全程都半懵着。

跟他说话会有反应,看上去好像很冷静的样子,但实际反应不多,只能回答简单的问题。

稍微复杂些就沉默了,也不知是无法回答,还是压根没在听。

要放在平时,时羽肯定能发现安诺的异样,可今晚太过开心,只想着安诺怀孕,满脑子都是之后的事项安排,便忽略了这点细节。

时羽跟陆绪先送他们上车离开。

才一分钟后,陆昀延就收到时羽好几条语音信息,不用点开听也知道,肯定是让他好好照顾安诺的相关叮嘱。

扭头看了看安诺,陆昀延没点开这些语音,心里后悔地只冒泡。

通知时羽跟陆绪时,陆昀延还觉得自己反应真快,当机立断——眼下再回看,当个锤子,真是冲动误事。

满脑子只想着要让安诺留下这个孩子,以为之后好好照顾安诺就行,完全忽略了安诺的个人感受。

从哭着给自己打电话,一直到现在还懵懵的反应不过来。

事情已经发生够久,本质也不算是桩坏事,如果到现在都没能接受,只能说明安诺内心深处就是不愿接受的。

不愿接受同样是分程度的。

有些不愿可以被说服,到最后能够接受。

但有些不愿就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抗拒,即便强迫着接受了,也无法和解,会一直痛苦。

陆昀延怀疑安诺是后者。

虽然陆昀延很想留下这个孩子,毕竟现在孩子对他而言就像绝版奢侈品,不再是想要就能有的了。

可跟安诺放在一块儿相比,自然还是安诺更加重要。

越想越后悔。

本来就是他的错。

致人怀孕这种事,赖都不用赖。

结果他第一反应不是让安诺自己做决定,而是给安诺增加抉择上的压力难度。

太过分了。

要是安诺发到网上去问,百分百被大批网友劝离的那种过分。

回家的车程很短,不过几分钟,所以陆昀延没说什么,走进家门后,他扶着安诺小心翼翼坐下。

浅叹声气,想了想,陆昀延还是比较直白地说道:“如果你不想留下这个孩子,那我们就不留,你不要有任何压力,一切全按你的心意来。”

安诺似乎有些意外,抬眼看向陆昀延。

四目相对,陆昀延更坚定了些:“这是你的身体,你有绝对权力决定孩子的去留……何况这孩子是来太早了些,我们都没有准备。”

说的是“我们”,至少不会让安诺感觉孤立无援。

“今晚是我没想清楚,一时高兴,就给爸他们打了电话。”

但还是得遮掩一番自己的真实目的。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跟我一样,肯定都会尊重你的决定,至少让他们这么开心过了,他们也该知足了。”

陆昀延觉得这样说应该没问题了。

结果话音落下,就见安诺那双漂亮的蓝宝石涌出一串泪珠。

陆昀延傻眼了,还没来得及询问原因,就听着安诺哽咽地开口:“……你,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第79章

陆昀延懵了。

陆昀延还有点慌。

反复纠结思考加后悔,自以为给了安诺最好的选择,没想到只是又让安诺哭上了。

陆昀延不会了。

这下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医生刚才说过的一句话——孕期激素波动较大,因此omega的情绪波动也会变大。

那现在一定是孕期的激素影响吧?

否则安诺怎么又哭上了?

陆昀延连忙动手擦拭安诺脸上的泪水:“你别哭……不哭不哭,怎么又哭了?”

安诺抿着唇,泪珠掉个不停,还有点情绪了:“……哭都,都不能哭吗?”

“……”

陆昀延感觉更混乱了。

“当然不是,能哭能哭……不对不对,还是不哭了,对眼睛对身体都不好。”

陆昀延手忙脚乱给安诺擦着眼泪:“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是担心你不想要,但不好意思开口。”

“……为什么?”

好突兀的为什么。

陆昀延一下不能反应过来:“嗯?”

安诺抽泣着:“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不想要?”

“……”

陆昀延不是回答不出,只是不能确定安诺现在的状态想要什么答案,怕稍有不当用词,安诺会哭得更厉害。

但也怕回答慢了,安诺又要继续哭,最后还是比较诚实地说:“因为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得很厉害,好像很害怕。”

“在医院里也懵了很久,好像不能接受……所以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面对这个孩子。”

“……”

陆昀延都说对了。

用验孕棒测出这个结果时,安诺惊吓到手脚发凉,浑身的温度也快速退却,因此哭得停不下来。

在医院得到确定结果时,更懵得无法回神,大脑空白了很长一段时间。

害怕,紧张,恐惧,不安。

可以说那时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席卷而来,将他毫无准备的,摇摆不定的心吹得七上八下。

直到时羽的认可将他拉回来。

空白的大脑这才得以分出另一道路,是跟负面情绪截然相反的路。

安诺突然想到,如果生下这个孩子,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就有以自己为中心的家了。

虽然这个家暂时是摇摆着,无法确定能撑到什么时期,也许三年后就要破裂啊——

但只有先留下这个孩子,才能尽最大可能保住这个家。

从怀疑怀孕到确认,从医院到回家,这一晚上情绪上上下下翻滚,安诺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复杂的情感体验。

他还没捋清现状做出最终决定呢。

然后就听着陆昀延问他——要不要孩子?如果不要的话,可以拿掉。

不管陆昀延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来,那一刻对安诺造成的精神冲击真不小,并且下意识认为陆昀延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如果陆昀延真不要这个孩子,他才幻想出来的家在幻想阶段就破碎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安诺怎么能不哭?

那一刻真觉得陆昀延太坏了,怎么可以问他这样的问题,怎么能暗示他放弃孩子呢?

虽然缓一缓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安诺心头还是盛着不讲道理的委屈。

一抽一抽地开了口:“……我会懵,是因为我还在接受,我还没想好,而且我哭了那么久,我很累的。”

这点也是真的。

在家时哭了那么久,情绪都发泄得差不多了,等到了医院,自然又平静又疲倦,整个人都是懵的。

而陆昀延也从安诺委屈的控诉里看到了希望,如果安诺愿意留下这个孩子,那么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陆昀延的情绪渐渐高涨起来,赶紧先认错道歉:“是我的错,我的问法不对,我应该更体贴你的。”

安诺承认:“你的问法,很伤人,好像在暗示我,不要这个孩子……”

那陆昀延真要大呼一声冤枉了。

“怎么可能,我当然想要这个孩子,很想要,非常想要。”

“可你说的,就是很伤人……”

“我的错我的错。”

陆昀延认错的速度无需质疑。

“以后我一定改进这点,多学习说话的技巧,坚决不再这么伤人了。”

安诺还在淌泪:“……你最好是。”

陆昀延亲亲他的手背:“那你是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了?”

安诺咬咬嘴唇,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我觉得很混乱,好多东西,挤在我的脑子里……我不知道哪边是对的,哪边又是错的。但是,但是我想……”

陆昀延温柔地应道:“但是你想什么?嗯?”

“但是我想,如果要给孩子取小名的话,我突然想到一个,可以叫小桃酥。”

“……”

“因为今天中午,我梦到我……在吃一个,桃酥做成的小宝宝。”

安诺没有夸张,脑内所有的画面,一切思绪,远远要比他表达出来的更加混乱。

就是突然想到了白天睡觉时做过的梦。

就是觉得这很适合成为孩子的小名。

好在陆昀延已经能理解他这份混乱。

听到安诺这么说,所有高涨的情绪又一下变得无比柔软,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张开双臂,陆昀延将安诺抱进怀中:“好,如果要取小名的话,就叫他小桃酥。”

如果要取小名的话,就意味着安诺愿意留下孩子了。

如果连小名都取好了,安诺还舍得不要这个孩子吗?

陆昀延不仅理解了安诺的混乱,也拨开层层大片的混乱,看到了安诺内心深处的回答。

温柔抚摸着安诺的后背,陆昀延道:“不哭了,我们先去休息……你今天一定也很累了,先好好睡觉休息,不着急,剩下的等你休息好了再说。我们慢慢做决定,等你把一切都捋清楚了,再谈接下去的事。”

安诺没拒绝,安静地缩在陆昀延怀里,依赖的姿态自然而然,明显是答应的意思。

于是陆昀延横抱起安诺,边耐心安抚着,边抱回了房间。

本来还担心安诺今晚会入睡困难,可能需要自己哄着,但安诺是真累了,心理跟身体上的双重疲惫叠加,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大脑再混乱都没用。

身体直接一键关机,全部打入黑暗。

没睡好的只有陆昀延。

等安诺入睡后,他才终于有时间用来好好消化安诺怀孕的事实,并偷偷摸摸开心。

在医生面前为了不露马脚,还得故意找点茬,但眼下暂时告一段落,心情缓平,陆昀延只觉得自己真牛逼。

百分之十的概率。

并且是在两个月前,刚准备要孩子的时候。

还不需要发情期或易感期加持。

这实力还用多说吗?

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alpha中的alpha。

可惜不能向任何人吹嘘炫耀,再爽也只能藏在心里仅自己可见。

陆昀延兴奋地睡不着,思维活跃了一整个晚上。

前一秒闭上眼睛,警告自己必须睡觉了,不能再想了,下一秒又忍不住睁开眼睛,摸摸怀里的安诺,去蹭他的额头,又贴他的脸。

手掌始终放在安诺的肚子上。

反复确认,里面真有了一条小生命,是他跟安诺的孩子,正在缓慢但努力地长大。

再感叹一遍,不愧是他,实力如此强劲。

幸亏安诺累坏了,又因为怀孕的缘故,这两天本就格外渴望睡眠,整晚睡得很熟,连姿势都没怎么动。

要被陆昀延吵醒,怎么都得动手将陆昀延痛打一顿。

陆昀延只浅浅睡过两个小时,早上六点不到,就精神抖擞地睁开双眼,又开始忙着观察安诺。

还是很开心。

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安诺,有种全世界都在怀里的餍足感。

到八点半,平时安诺该在闹钟的召唤下起床了。

但昨晚陆昀延关了闹钟,决定今天让安诺睡到自然醒。

结果没防到,时羽的电话会代替闹钟的功能,突然在床头震了起来。

声响不大,可安诺对这个时间点形成了一定生物钟习惯,果然在这阵动静下扭了扭身体,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陆昀延连忙静音,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外面去接电话。

“喂?”

时羽大概也高兴得没怎么睡,隔着电话都能感受他的喜悦,没比昨晚平静太多。

“你们起来了吗?”时羽问,“这个医生很忙的,今天只能额外抽空给我们看,得早点过去,去晚了就没空了。”

想到昨晚的所作所为,此刻陆昀延也感觉对不起家长。

虽然内心坚信安诺答应的概率更大,可安诺还没给出正式答复,陆昀延不能将话说死了。

“要不今天先取消吧,安诺还没起床,昨晚太混乱了,我想让他好好休息。”

时羽欲言又止,但也能理解,还算爽快地答应了:“也行,那改哪天会比较方便,明天吗,还是后天?”

“你们得提前跟我说,这个医生很难约,今天会答应已经是在消耗人情了。”

陆昀延顿了顿:“……要不缓缓?”

时羽没能立刻明白:“要缓几天?怎么了吗?”

陆昀延只好直说:“还是等安诺自己做决定吧。”

时羽迷惑:“什么决定?看医生吗?这个医生真——”

话音戛然而止,时羽终于反应过来陆昀延的意思了。

都不需要再多说,因为他很了解陆昀延的手段,只这么一句,就能推测出大概的前因后果了。

“陆昀延!”

时羽声音加重,连名带姓地喊人了。

“原来安诺还没答应留下这个孩子吗!昨晚你耍我们呢!那么着急就喊我们过去!”

陆昀延说:“我也没说他答应了啊。”

“可你就是这样误导我们了!”时羽生气了,“气死我了!你等着,我让你爸来骂你!”

第80章

时羽不会骂人,可太生气了,不骂咽不下这口气,真换成了陆绪来骂。

陆绪知道陆昀延在其中搞了什么鬼后,同样怒不可遏,狠狠将陆昀延大骂特骂。

这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除去起初两分钟是时羽跟陆昀延在说话外,之后就一直是陆绪在狂骂。

“你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你知道我们昨晚有多高兴,现在又有多生气吗?”

陆绪跟时羽都当了真,要不是发自真心的欢喜激动,昨晚又怎么会在几分钟内就到达医院呢。

晚上都没睡好,直接将这件事列成他们家目前的头等大事,赶紧学习目前最新的育儿知识,连婴儿房该怎么改造都想好了。

结果分享好消息是错觉,只是陆昀延的手段。

幸亏此刻不是面对面说话,不然时羽都想把陆昀延打一顿。

陆昀延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没有回一句嘴,只在心里偷偷回击。

——他没开玩笑啊,其实他态度很认真的。只是没认真对地方,不小心认真坏了。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别说,还真有可能。有时他也觉得,生下自己是陆绪上辈子的报应。

“臭小子,你良心呢?你的良心呢!拿这种事误导父母,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不怕。

“先不说你对父母这么做缺不缺德,你利用父母给omega制造压力,这点就绝对缺德,你这样也配做个alpha吗?”

陆昀延很努力压制住了想炫耀的心情——他怎么不配当个alpha了,他简直是alpha中的alpha,比陆绪当年厉害多了。

“真是家门不幸!”

“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陆绪说:“你给我等着,骂你再多你也不痛不痒,你等着我来找你,我狠狠揍你一顿!”

——来吧。

“就是小时候舍不得打你,你才这么无法无天,早知道小时候把你吊起来多抽几顿!”

——毕竟现在想抽也吊不起来了。

陆绪不知道陆昀延心里在怎么想,但嘴上没反驳暂时就够了。

当他是虚心认错了吧。

这么一顿猛烈输出后,坏心情也得到不少缓解。

“够了,不想跟你这个不孝子说话了,你该庆幸现在你不在我们跟前,否则我一定把你打死!”

见陆绪骂的差不多了,陆昀延才叹气说道:“昨晚是我的错,你们也别太生气,我这不也是想留下孩子吗?”

“你想留下孩子没有错,但你不该瞒着我们,还利用我们!”

“安诺昨晚懵的那么可怜,我们还以为他是高兴坏了!这不就成了我们一家在欺负他吗!你倒是能忍心!”

“……”

陆昀延内心一刺痛,后来才意识到的不忍心,所以才后悔。

但为了安抚家长,陆昀延只好说:“可是昨晚那么做很有用。”

“你真是——”

陆绪顿住。

“虽然还没给我正式答复,但目前来看,他答应的可能性更高。”

“你——”

“他昨晚还给孩子取了小名,叫小桃酥。”陆昀延轻笑了下,“是不是很可爱?”

“我——”

“如果他答应,以后你就是小桃酥的爷爷了。”

“……”

陆绪沉默了。

沉默大概三十来秒后,来了句:“不跟你胡扯了,赶紧给我滚蛋。”

然后直接挂断电话。

虽然还是在骂,听上去很不爽的样子,但语气早已没了开始的激烈。

可见爷爷这个称呼非常有用,像颗糖衣炮弹直接轰在陆绪心口上。

挂了电话,陆昀延又赶回房内。

空气里,彼此的信息素交融,香甜的莓果气味占据主导。

陆昀延突然反应过来安诺的信息素为什么会变化了——就是因为他怀孕了啊。

让人心软软的。

陆昀延走回床边,安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要不是走近了,都看不到他藏在哪。

陆昀延生怕吵醒安诺,但安诺还是被吵醒了,此时半睁着双眼,眼神茫然无神,呆呆地望着他,没怎么眨动。

可爱的要死。

以陆昀延的视角看下去,简直像个小天使。

陆昀延轻轻上床,安诺就主动朝他慢慢挪动地贴过来。

陆昀延直接整颗心都塌陷一大片。

会黏人了。

安诺竟然主动黏上来了。

伸手将安诺揽进怀中,陆昀延压着愉悦的心情,小声道:“……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安诺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困倦,还有点鼻音,轻轻说:“……没有。”

中间停顿了很久。

才有下一句:“……是因为,没闻到你的味道了。”

陆昀延差点反应不过来,等明白安诺是什么意思后,心脏一个劲往更柔软处塌。

所以不是因为自己进出接听电话的动静才醒,而是因为自己不在了才醒。

但陆昀延离开不过几分钟,房间里的信息素并未变淡太多。

安诺就是察觉到了,还因此醒来——陆昀延不得不再说一遍,真是可爱的要死。

非常喜欢这么黏人的安诺。

恨不得安诺永远都这么黏着他。

此时此刻,陆昀延能跟世间万物和解,原谅全世界五分钟。

低头亲了亲安诺的额头,陆昀延道:“我回来陪你了,继续睡吧。”

安诺眨眨眼,其实很想看看现在的时间,自己也不知道大脑是怎么想的,就是下意识觉得应该按部就班去上班。

无奈陆昀延的怀抱实在太好睡,一藏进去,一被陆昀延的信息素包围,安诺就难以动弹,连手指都不能挪动。

闹钟好像还没响?

那说明起床时间还没到,他可以继续睡……

而且身体真太困太累了,眼皮沉沉一往下压,安诺瞬间失去知觉,再度陷入睡眠。

安诺一直在等着闹钟响起,但闹钟始终没响,于是他就这么睡了个昏天暗地,睡了个爽。

一直睡到下午两点,才在陆昀延的轻声呼唤中睁开双眼。

安诺伸了个懒腰,睡舒服了,脑袋精神很多,眼神亮了,说话声音也重了。

就是饿,莫名其妙的很饿很饿,四肢都没什么力气动。

后背贴着陆昀延的胸膛,因此转身就能对上陆昀延的双眼。

安诺看向陆昀延,第一句话:“……好饿啊。”

陆昀延笑了:“你睡了很久,是该起来吃点东西了。”

“要去餐厅吃还是在床上吃?”

安诺揉揉眼,吸吸鼻子。

昨天哭多了,今天眼睛有点涩,不太舒服。

随口先问:“……现在几点了?今天闹钟是不是没响?”

陆昀延一愣,还能想到闹钟?

难不成他还打算今天继续去上班吗?

陆昀延说:“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闹钟我昨晚关了。”

“……”

安诺当即瞪大双眼,整颗脑袋清醒,无力的四肢一下就撑着他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这么晚了?!”

难怪他这么饿!

这一觉直接睡下下午,能不饿吗!

“……你怎么不叫醒我?!”安诺说,“那今天不就又请假了吗?!”

“……”

陆昀延是真没料到,安诺的脑袋里居然还真装了上班这件事。

一时失笑。

“昨晚情况这么混乱,你又这么累,我当然要让你好好休息。”

陆昀延说:“难道要你跟昨天一样硬撑吗?”

仔细再想,一切变化,安诺的身体早有暗示,只是他们都没往怀孕这方面想。

“不管怎么样……小家伙还在你的肚子里,今天当然要让你好好休息。”

“……”

听到陆昀延这句话,安诺恍恍惚惚如大梦初醒——对了,想起来了,他怀孕了。

一觉睡过这么久,安诺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虽然还感受不到另一条小生命的存在,可怀孕带给他的身体变化很明显。

难怪他最近总这么困,还这么能吃……等等,他是怀了一头小猪吗?

安诺突然想到了什么,面部神色又严肃起来,一言不发地起身下床,留下陆昀延满脸迷惑地待在原地。

陆昀延正要问安诺去哪,就见安诺直接快步小跑起来,看得他心惊肉跳:“……怎么了,你去哪?”

好在安诺没跑远,只是去了衣帽间——体重秤放在这里。

安诺鼓起勇气,往上一站,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变化。

结果居然轻了两斤。

昨天晚上的夜宵大餐没吃成,又狠狠一顿哭,哭得安诺筋疲力尽,体重奇迹般下降这么多。

但怀孕肯定会变胖吧。

是有不会变胖的那类人,可大部分人都是会变胖的。

自己还是管不住嘴的类型,之前就已经胖了十多斤……肚子要真大起来会胖多少?二十斤?三十斤?

安诺无法想象自己胖三十斤的模样,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绝对不会让自己胖三十斤。

不能留下孩子的理由当场多了一个。

不管别人怎么想,外貌对安诺来说就是很重要的一点。

陆昀延已经跟过来,看见安诺的行为,就知道安诺心里是在担忧什么了。

伸出双臂将安诺从体重秤上抱下来:“先去吃些东西吧,你睡了这么久才醒,再不吃就该低血糖了。”

安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将头低下,什么话都没说。

说不出口。

因为不想长胖,所以不想要孩子——安诺自己都不能坚定这点,万一他不会长胖三十斤这么多呢?

陆昀延猜到了安诺在想什么,抱着他说:“怀孕肯定会长胖,这点无法避免,我也不能在这点帮上任何忙。”

“……”

“我能做的,就是跟你一起变胖。”

“你胖几斤我就胖几斤,你要胖二十斤,我也跟你一起胖二十斤。”

陆昀延亲亲他额头:“反正都胖了,到时谁也别嫌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