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九十一 ◎九司打工◎

接近十二月中旬, 天气阴。

海岸不冻港，货物一点点将大船装载完毕，这船带着数以万计的货物, 以及数十名船员, 商人，在护航船的护送下离开港湾。

埃因威顿城内, 乃至整个北方的人们纷纷打听这船的进度，观望着这条航线能否成功。

领主造船的不少，但还是第一次有领主的工坊里造出了这样的船。

从船坞建造好开始造船, 到现在，仅仅半年时间，什么样的船能有这样的速度？

并不了其解构造的人们对这艘船的性能十分怀疑。

大多数人，认为这艘船无法成功抵达目的地。

不过, 这并不能阻碍消息传播。

堡垒内, 奥利维娅正坐在温暖的书房里写字。

她和凯撒的书房就在卧室隔壁, 是一间长条型房间, 中间摆着长桌, 桌上摆着地图。

左侧是窗户, 摆着凯撒弄笔墨的桌子。

右侧是书架，上面摞满了账本，边上摆着奥利维娅的写字台。

背后的墙边, 也挂了几张地图。

这屋内为了防火，没设壁炉, 也没有炭盆, 靠的是隔壁起居室里的壁炉借烟道取暖。

平常事情都办完了，一日三餐解决，没公务来找, 奥利维娅和凯撒都会钻回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领地新开发，眼前一堆事情，要是想用心干，一个人根本处理不完，推给下属，又都不放心。

今天船出海了，奥利维娅正在书房里办公批条子，等着凯撒回来一起吃晚饭。

凯撒这几天每天都清早出门，带着骑士和士兵去北边的山区调研。

北边有个山脉，海拔有些高，半山腰的很多地方，适合用来种苜蓿养马，自然也就适合囤兵了。

凯撒的打算是，明年之内将直领军队从二百人增设到五百人。

堡垒近卫，骑兵，弓箭手，各一百人，步兵二百人，水勇一百人。

再加上兵屯里的五百人，整个领地就有一千的兵量了。

对于一个领地总人口才几千男爵领地来说，征集这么多人来当兵完全不可能。

征兵这件事，光靠塔尼一人在城内慢慢招募外来人口，那是不够的。

况且他招的，也只够组建兵屯。

所以，凯撒稍微动了动人，专门请了老丈人帮忙招募二百个步兵。

剩下的近卫，骑兵，弓箭手，他则书信几封，送去了负责给伯爵的骑士团征兵的侍从官。

并不是要撬骑士团的人，而是请对方把骑士团不要的老兵员，或者没达到骑士团门槛的兵源介绍过来。

骑士团的骑兵，步兵，弓箭手，骑士侍从，几千人都是末位淘汰制。

超过三十五岁的，都会在一次次的比武当中，选出一批战斗力最弱的淘汰。

现在一个人寿命多不过五六十岁。

三十五岁以上，要是混不成骑士，也混不成侍从官，或者侍从的副手，那么就没有什么竞争力了。

要是比武上连输几场，就能收拾好铺盖，等着每年骑士团招募新兵时回老家种地。

每年总要淘汰二三十人。

在伯爵的骑士团里，哪怕只是个打杂的，薪水也十分优渥，想进来的人不少。

每年征兵时，全国各地的没地种的年轻自耕农都会过去试试。

但是，骑士团每年只招五百个新人，前来报名参选的却有两三千人。

本郡骑士的儿子，到了年龄能被各镇男爵推荐，直接进入伯爵骑士团训练，不必被筛选。

就这些骑士之子还得占掉一部分名额。

所以，从这报名的两三千平民里，最多能选四百多人。

每年都有一两千人落选，可他们依旧一年又一年的参选，直到年龄超过了骑士团的招新标准。

在凯撒看来，这落选的人并非全都没有可塑之才。

要是这些被淘汰的老兵和落选的自耕农都能来埃因威顿参与选拔，恐怕几百人的缺很快就能招够。

奥利维娅已经看破了，凯撒借着防守港口，海务的由头，做的是光明正大招兵买马的事。

一个普通的男爵，有大几百人守好港口，防务海岸线就罢了。

可他还觉的不足，想训练出几百上千的精兵强将，屯积在山区，实在是认真的过分。

不过，提高海岸的防御能力，也正是伯爵眼下希望的，他目前只能倚仗凯撒来做这件事。

要是把港□□给伯爵夫人娘家人，那北方就直接改姓康塔了。

伯爵心腹的侍从官，也都老了，不及凯撒年轻，况且这些多年的侍从官太有根基。

奥利维娅知道，在伯爵的认为中，凯撒是一个年轻，勇猛，能打仗，能吃苦，况且还毫无根基，一穷二白的人。

他来掌握这重要的地方，不愁他不努力，至少眼下也不能割据一方，拥兵自重。

伯爵更忌惮的，显然是他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儿子。

父死子继的爵位悬在面前，父子情亲要是连面子功夫都耗尽了，伯爵能睡得安稳吗？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康斯坦郡的领主会是一看就不堪大用的厄斯洛.埃弗克。

不就是为了平衡老大老二的势力吗？

奥利维娅知道，她不可能一辈子只做一个男爵夫人，就系统给的任务，迟早会越来越外溢，叫她去开疆拓土。

所以，无论是凯撒想囤兵，还是想给士兵提高饮食质量，提升装备，小心翼翼的来问，她全都没有一句驳语。

明年春天，海岸附近冰化了，维罗岛上的残余海盗也休养生息了一年。

到时候，港口一定不会太平，维罗人一定会来寻仇。

在危机四伏的同时，也有了借口囤积兵力。

现在是伯爵想要倚仗她家，等过些年，兵强马壮了，伯爵和小伯爵，就是不得不倚仗了。

她想着想着，就看完了这个月城内城外的租赁土地出让文书，并且在城内城外的规划图上把这些地方勾去。

这是未来土务司的活儿，现在没人给她打工，只能奥利维娅自己来干。

她看完了其中一个案卷，卷起来存放，刚刚塞进书架里，书房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不一会儿，凯撒从外面走进来，已经脱下了裘皮披风。

他见奥利维娅在看案卷，她专心致志的样子，令人感觉十分可靠，安心，仿佛永远也不会出错的神祇。

凯撒走到桌边，坐在桌沿上，挡着旁边的烛火。

奥利维娅忽然查出来个标错的序号，她改了一下，还有两卷没看完。

“走开走开，我还没看完，看完了再去吃饭，乖哦。”

太专心也不是很好。

凯撒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她椅子背后，伸出手来替她揉揉太阳穴，松一松肩膀。

“都在这坐一下午了，不累吗？”

他单纯的疑惑着，手里动作也没停，手指探进发丝里，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

奥利维娅舒服的卸了力，还是把活儿干完才起身，跟他去起居室吃东西。

在堡垒里，除了见手下，办公，准备出去参与祷告之外，奥利维娅的固定娱乐就是吃喝。

今天外面下雪，凯撒还是带人去了三四处适合囤兵的山腰，在外面跑了一天，需要驱一驱寒。

而她呢，一个人公务办的实在枯燥无味，想多吃点食材，于是下午让人准备了火锅。

她和凯撒来到了起居室外的餐室。

这餐室里很宽敞，中间一个中等圆桌，两边摆着椅子。

要是只有两个人吃东西，都能摆的开。

餐室两侧，摆着几租斗柜，柜子里装着茶，梨膏，果脯，零食什么的。

眼下桌子上摆着一只烧的轻微沸腾的鸳鸯锅，锅子不深，底下有个小泥炉，里面放了耐烧的银碳，炉子下面，又有给桌子防烫的木板。

鸳鸯锅一边煮的是白白的萝卜羊汤，一边煮的是红油辣子酸菜味的纯汤，里面已经炖了鸡爪鸡翅。

虽然只有两个人吃饭，但依旧准备了大小十二个碟，还有豆花和梨膏水。

奥利维娅吃饭时不喜欢叫仆人们在旁边碍手碍脚，于是凯撒负责烫肉片，端茶倒水。

他已经做惯了，先把煮好的肥瘦羊肋肉捞起来，放在小碟子里，用叉子分一分，给浇一勺红汤，再放点腌渍过的熊葱，蒜油，果醋。

拌好递过去，奥利维娅正好喝了一口梨膏水，就拿薄如蝉翼的面饼子卷着这羊肉吃。

然后就是泡好的花菇，干腐竹，还有豆腐，豌豆粉，鸡肫，鸭肠，鹿肉丸。

这些放进红汤，羊肉捞出来之后，白汤里再下一盘虾，浆好的鳕鱼片。

他烫菜也烫的熟练了，拿个漏勺将熟的最快的鱼片。

奥利维娅吃的美滋儿地端起盘起接了接，顺口问道：

“怎么样，地方看的差不多了？”

凯撒点头，又把煮软的鸡爪捞了出来，她一碗自己一碗。

在两年前，他完全无法想象鸡爪还能这么吃。

“差不多了，明年春耕前划好地，士兵招募进来，就能直接领田，修建营房。”

雪山坳里目前还能正常通行，有采石头采木头时士兵们修的旧路。

凯撒弄完才坐下来，询问今天有没有人来主动承担九司的责任。

奥利维娅咬了一口滑嫩的鱼肉，这新鲜的鳕鱼吸了新鲜的羊汤，一点腥气没有，真叫一个鱼羊鲜。

她点头：“有，乔克。

但也不算，是我劝他干的，财政司这个地方，管的太多，给谁能放心？”

凯撒也是这么认为，乔克已经在他家做了半辈子管家了，忠心耿耿，这个时候要是不相信人，那就起反作用了。

不过，他家奥利维娅似乎有的是手段。

反正没见她身边有哪个人犯错，或者做些不忠心的事情。

即便是外面的那些办事的人，也是一样，只要接触她几次，就会服服帖帖的。

凯撒有时候都有些羡慕那群能时刻在她手下听吩咐的人，她派事，都是合理能办下去的。

“城防司必然是乔治来管，塔尼说他愿意管法庭，处理官司。

至于城建司，考绩司，你能不能从士兵里挑几个性格正直，底子很干净的来做？”

奥利维娅继续说道。

凯撒先抿了一口梨膏，才开始捞鸭肠，这东西他也是今年才学会吃。

还得多亏了今年露西在牧场繁育了一大批鸭子，每周给堡垒送两笼，鸡，兔子，鹅，也是照这样送的。

“洛隆，他适合去考绩司。”

洛隆是莱尼亚人，而需要查验考绩的管事大多都是从拉沃森来的。

地缘有差异，洛隆现在又是骑兵，不与管事们往来，就天生注定他们不会太熟络。

可他性格也正直，自然是能公正对待。

奥利维娅听着，点头说好。

“那城建司呢？还是就让现在负责修路的那个骑兵来管？”

这骑兵叫布里斯，也是莱尼亚人，当初城建修路时，因为他熟悉地形和地质，被拎了出来。

之前制造业初级完成时，奥利维娅给他分了营造天赋道具，现在是一星营造。

做基本的修路城建工作，这点已经够了，更重要的是，在凯撒身边军事训练给这NPC带来的纪律性。

布里斯修路很实在，也守规矩，或许是年龄大了，又经过了动乱，差点没命了，现在做事很沉稳。

凯撒也认为这人合适。

很多时候，性格和习惯，比能力更受他看重。

能力可以反复锻炼，一点点学习，但性格和习惯，一旦成型了改不掉，那就是朽木难雕。

他怎么想，奥利维娅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她看的倒不单纯是这个。

这九司各司的主管，如果都被天赋星级高的人占了，那底下办事的司员岂不都是低星了？

这样让低星但品行好的人当司长，再给他配备一些天赋高有能力的人做司员，对上上下下都好。

所以，她对城建司的安排，就是让这布里斯当司长。

叫年纪轻轻的高斯里去给他做司员，分管工坊建设。

反正，高斯里还年轻，未来前途无量，现在让他管的摊子太大不好，不如精钻一门。

奥利维娅想，要是让高斯里去造纸织布熬糖，做这种锦上添花的买卖，实在大材小用。

他这样的人，就适合拿来发展真正的制造业。

例如钢铁，土木，船，矿，这些能够真正关系到地区竞争力的事。

只有制造业的底子兴盛，那些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才能顺势发展，否则都是头重脚轻。

第二天清早，又是一次例行会议。

奥利维娅与凯撒在偏厅召集了名单上的所有人，甚至还有主教法农在一旁。

将他们拢到一起，将她和凯撒商量好的九司人员架构发了下去。

这其中，都是司长职位，且都是拟定，这次要他们都来，正是为了取得同意。

如果有人不愿意做，也可以当场说清，商量换谁，一切都公开谈。

乔克已经知道自己的归宿是财政司，他当仁不让，将职位接了下来。

至于税务司，奥利维娅拟定的是跟她做了很久账目的侍女萨尔娜来担任。

这对萨尔娜来说，倒完全是意料之外。

她十分惶恐，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但又觉得，夫人都认为她可以，那她就是有资格，可不能掉了链子，让大家觉得夫人看错了人。

于是，萨尔娜也咬牙接了下来，其他两位管账本的侍女，成了她的司员，一起核对整个埃因威顿的各项税务。

这些税，现在看着金额不大，零七碎八的，但以后慢慢的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要。

税收是普遍男爵领里最重要的收入，只不过现在直领地生意做得好，显不出来。

看着这两人都接了话，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可推辞的。

考绩司由洛隆来担任司长。

至于户籍司，奥利维娅强烈要求由格蕾雅来担任，担个司长的名头，又给格蕾雅配了两个年轻人做帮手。

帮手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从拉沃森起就在凯撒身边做骑兵的。

女的则是他老婆，做过女仆，身上有智谋天赋。

奥利维娅偏偏在这个司长的位置上强烈要求，是为了图格蕾雅的技能。

格蕾雅既然管全镇户籍档案，那么一镇之内所有落了籍贯的人都能受她技能的辐射。

至于原本堡垒内的女管家工作，顺延给了凡希。

格蕾雅是最想推辞的，她觉得自己年龄大了，管管家务事还算可以。

管户籍档案这事籍，是要经常普查居民婚育情况，生老病死，查清了人数，好把数据提供给其他各司来参考，比较重要。

不过，看在有自己熟悉的帮手的份上，她也答应了。

夫人的态度在这，那就是有她的道理，没人觉得有问题。

接下来，城防司归属乔治管理，法庭归属塔尼，城建司归布里斯管，粮务司长为迪克兰先生。

粮务司管辖田庄，牧场，渔场，粮库，司员正包含了贾格布，露西，安东娜。

土务司主管城内城外的土地归属。

负责向有意向的商人出租或出让土地，以及批准建造范围。

由于领地正在大搞开发，新城内也还在建，空地太多。

这工作关系十分重大，权利空前绝后。

所以，奥利维娅暂时自己负责，让手下的侍女来协助。

一概有意向租赁或买地的商人，都先得亲自来堡垒里走一趟。

由凡希先过一遍，确定好了地块序号，谈好价格，上报给奥利维娅做决定。

只有这样，她才能精确的知道领地内的开发状况。

…

第92章 九十二 ◎泯然众豆◎

十二月下旬, 整个北方荒原都飘着鹅毛大雪，好似永远也不想停歇，要将沟壑山峰填平。

埃因威顿城内也银装素裹, 城中大道上埋着厚厚的积雪。

城门口集市区, 紧邻入城大道的第一条岔路街，这里名叫燕麦街。

要开门做生意的商铺, 伙计们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在街头铲雪，省的客人上不了门。

而与之相邻的黑麦街, 小麦街，扁豆街，黄豆街，商铺内也陆续有人出来铲雪。

集市区的街道在正式命名时正值今年秋收前, 故而所有规划要开发街道都是以食物来命名的。

整个集市区在城中占了大约四百亩的位置, 一共规划三十条街。

街道名称都是从谷物, 植物, 蔬菜, 鲜花, 植物中选的，最靠近城门口，已经开发出来的街区, 都是以谷物命名的。

以谷物命名的街一共有六条，目前已经开发完毕。

道路和水沟都挖好了, 地皮也被一亩一亩的出租或者售卖了出去。

剩下的二十四条街还在开发当中, 当前城建司修路的进度，大约是两个月修完一条长二百五十米，宽六米的街道, 算是很快的进度。

九司成立后的这几天，大部分公务都被各司职员分摊开，一群人在堡垒里的各司办公室帮忙分担。

最近地表上冻，开发不了土地，所以土务司事情不多。

趁着机会，奥利维娅带着两个侍女，来到了集市区，准备逛一逛，了解最底层的居民们的生活。

从来到这里忙了这半个月，活动半径一直在堡垒和教堂两点一线，她还没有来逛过自家的城镇。

马车往最热闹的燕麦街走去。

奥利维娅和侍女们都穿着裘皮坐在车内，她好奇地看向车窗外，路上的积雪很厚，足足没过脚踝，如同松软的豆腐。

民众自发清理了一些，守备营里派的士兵也出来清了些，积雪全都堆在道边的沟渠里，路沿上。

好在，八米宽的大道和排污大水沟能容纳得下这些雪堆，现在依旧能同时供三辆马车并行。

这水沟，一开始是夯实后用石块堆砌，碎石打底的，后来工坊弄出来了人工水泥，又用水泥糊了一层粘合上，到现在竟然还没有冻裂。

奥利维娅虽然没出来逛过，但是，她对城内的规划十分清楚，记得每条街上的地都是哪个商人在用。

这集市区的街，比大道低一等级。

统一都是道路宽五米，带沟渠六米，比大道窄不少，但也够两辆车双向通行。

两条街中间网格出来的地块，就是她当初跟商人交易的部分。

一个单位宽二十五米，长二十七米，刚刚好一亩。

一个地块是男爵府出租或者出让的最低面积。

这样一个地块，要是只建一个临商铺，地方太大。

很多商人拿地之后，会建成背靠背的两排房屋，前后两排房屋刚好面朝两条街。

马车在燕麦街外停下，三人下了马车，顺着大街进入岔路口。

奥利维娅走在前面，街上大部分建筑都是木质，混合土砖，石砖来建造的，多半都是只有两层带一个阁楼。

燕麦街第一个被租出去的地块，她记得是租给了一个粮食商人。

奥利维娅走近了，发现这第一个地块确实被改造成了背靠背的两排。

面对着燕麦街的这一侧，刚好是三间铺子，其中一间是粮食铺，另外两间是酒馆和杂货店。

看起来，这粮食商人应该是只留了一个铺面给自己，其他的地方建好了拿来收租。

每间铺子大约面宽八米，进深十米。

背靠背的两排楼之间还有个两米宽的夹巷，夹巷也延伸了出来，接着主街道，可以用来给仓库上货。

每一个店门口，都有一个贴牌，上面是门牌号。

如果是燕麦街左手边的一号，那么门牌上除了燕麦街这一行小字，就是「A1」

右手边的第一户是「B1」

每建起一幢房子，都要上了牌照才能运营或居住，要是没有门牌，就用不了街道的专属水井和蓄雨池。

水井管理费，是管理员按幢收的，每幢每个月是四苏里，相当便宜。

围着这里慢慢转了一圈，奥利维娅观察了一通，没看出什么消防隐患，才带着两个侍女走入已经开门了的粮食店。

这粮食店里大约占地一百来个平米，地方不大，但一应俱全，内部大厅里摆满木箱子，装着各种粮食谷物。

里面的店员并不认识她是谁，或许是从来不去教堂祷告的缘故。

但看衣装，店员就知道面前的夫人是个人物，倒也尽心尽力的推销，有问必答。

于是，奥利维娅一连询问了好几种主食的价格，例如小麦，燕麦，黑麦。

又询问起这些谷物的来源产地。

那店员看她不像是想买，但问的仔细，疑惑地回答道：

“我们老板的粮食都是从德西索郡里收的，今年那里的小麦收成还不错，没脱壳的只要二十一个可里一百磅。

脱了壳的，要三十二个可里一百磅。

我们这还有小麦粉，三十五个可里一百磅。”

奥利维娅稍微记了记，询问他知不知道土豆，哪有卖的。

“土豆？我听说过，记得去年好像拉沃森的粮食店里卖过，我老板出去找货，没找到这个，应该是从海外进的吧？”

店员穿着一件羊皮袄子，揣着手说道：

“这海外来的东西，一阵有一阵无也是寻常。”

“那黄豆呢？”

奥利维娅继续问。

“黄豆倒是有。”那店员在角落里打开了一个桶子，里面装的就是黄豆。

“这也是最近才有的豆子品种，我老板从拉沃森收小麦时一起收的，但看样子也不怎么成，皱皱巴巴的。

在我们店里，这跟扁豆一个价，都是二十六可里一百磅。”

奥利维娅当初在庄园种的黄豆，就从来没往外卖过，留了一些自己吃的，剩下的都拉去耕地做种子了。

当时系统给奖励时，拉沃森许多庄园都有了一点黄豆种子。

她凑近了看，这别人家种的黄豆，颗粒小的可怜，很多瘪豆子，产量肯定也是泯然众豆。

盘问完了粮食，奥利维娅又开始盘问起店员。

“你叫什么？”

店员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答道：“我叫汉克。”

奥利维娅点头：“嗯，你在这工作，老板给你多少钱的薪水？你平时住哪？”

店员汉克更摸不着头脑了，他茫然地看向另外两个打扮富贵的夫人，见她们都一副严肃的模样，不由紧了紧头皮。

该不会是老板惹到什么人了，来找麻烦的吧？

可看这一直问东问西的夫人，牙齿整齐，怕是没吃过一口粗粮，又个子高，头发长，面貌红润有光，穿的是貂皮斗篷，戴着麂皮手套，拎着铜炉捂手，她走到店里，店里都粘上了一股淡淡的银炭味。

他再没脑子，也知道这人搞不好是个贵族，这样的人，就他的老板还不敢招惹。

于是老实巴交地说道：

“我每月的薪水是一百二十个苏里，吃是在店里，住也是在店里的阁楼。”

“这店里一共有多少员工？”

“六个人，看店的两个，一个管事，另外三个在外面送货接粮。

大老板是拉沃森人，在拉沃森有个仓库。

他在拉沃森，卡隆和多普琼斯都有分店，每个月，几家店要卖两万多磅的粮食。”

这名叫汉克的店员一点也不敢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奥利维娅将这粮食店了解清楚了，让身边的侍女给他点赏钱。

侍女从零钱口袋抓了几个可里交给汉克，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奥利维娅走出门去别处逛逛，下意识地盘算起了粮食店的成本。

随后，她们又花了一个小时，在这附近条街的店铺里转悠。

考察了一番，发现大多数的店铺里，都是跟那家粮食店差不多的规模。

后头，走到了蚕豆街，这里有各种皮革店，各种布料店，皮草店，也有莱蒂伦家的皮毛店。

正因为有莱蒂伦家的店，他家的东西品质中等，价格公道，供应稳定。

所以，其他的只卖布料，皮革店都没什么竞争力了。

可商家们也不是吃干饭的，纷纷改进技术细化，开始做皮包店，皮鞋店，马鞍店，而不是单一的粗制皮革。

莱蒂伦家的店，奉命依旧只做原料，极大程度的影响着通货行情价格。

奥利维娅走进了一家专做皮革饰品的店铺，这店看起来很有实力。

店面很大，里面有数名店员，还有个管事在柜台里算账，柜台布置的还很精致，摆着各种皮革包具。

有马上用的，还有箱子，手提的，斜挎的，拼皮的，专门装各色物品的。

店里请了一个老师傅，在柜台后的操作间，当场制作皮包。

管事看见了奥利维娅一行人，笼统的扫了一眼，就两目闪着光就来推销了。

“几位夫人，你们想买点什么？小店的皮包质量都不错，什么皮料的都有。”

“随便看看。”

奥利维娅往店里的柜台边站着，四处扫了扫，对身后的侍女说道：

“有喜欢的吗？我请客，随便挑。”

两个侍女一心只想保护夫人的安全，无心管什么包好看不好看，不过，既然夫人开口了，二人也四处看起来。

奥利维娅看着这店里，东西做的都还很精致。

里面的老师傅，手上拿着一只裁剪仔细的皮包，正在往上擦油蜡。

她缓缓地眯起眼睛，这是？爱某仕啊？

银色合金配件，配的是黑色羊皮和黑色麂皮，做已经做好了，形状大差不差。

半晌，她才恢复了平静，开始照旧盘问店里管事，这店里的税是怎么交的，士兵们都是什么时候来催。

这管事一开始还警惕的不说，奥利维娅只好开口称自己也是商人，做皮草的，想来埃因威顿开店，提前来问问。

听了这话，店里的管事才“噢”了一声，说道：

“那你得先给堡垒里递一封信申请一张经营证，有了编号，才能开始做生意，每个月末，会有人来催税。”

管事抓了抓头，又道：“不过，这几天堡垒里好像有了新规矩，我记得有人说过。

以后办经营证，要在送去堡垒信封上写明，给财政司商贸室，并注上商铺咨询。

第一封信，先说说自己的经营范围，再询问需要提供的凭证。

不到两天，堡垒就会按照你的地址返信，所以啊，店铺门口也一定要挂上信箱。

告诉了你需要什么凭证，例如租房合约，聘员合约，进货单什么的。

你把这些凭证交上去，一两天之内，临时经营证就能寄出来。

临时经营证七天内起效，这七天内是半税。

不过，临时经营证发出来的一周后，商贸室会派人来实地检查，经营范围和情况与申请符合，才能给年证。

有了年证，就要开始跟税务司定税额。

但凡商店里交的，都是经营税，经营税一共有三个档次，经营范围越多，档越高。

如果只卖皮草，或许只用交超过二十个金币以上的部分的一成。

可别想着无证经营，或者做假账本偷税。

滞纳金高的很不说，现在城里店少，每周都有人来店里查执照，根本逃不过。

再说这做假账，要是你店里连续三个月的流水达不到收税标准，或者低于同类型店铺平均数，就拿不到货物入城或者过港的免税.票。

到时候想把货物拉进城里，还是要在城门交不少过路费，不比交经营税少，何必呢。”

“况且，莱蒂伦大人带出海的商船，只要是在城内有经营证和纳税单的商家，无论生意规模大小，都能免费路费上船。

我家老板这次就登船了，要去珈拉穆国看看，如果不进货，连过港税都不用交，跟着旅行呢。”

管事说了一通，奥利维娅也仔细听着，还煞有介事地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管事的叹了一口气，似乎有感而发，又卖起消息来。

“这里的规矩虽然麻烦了点，但已经算好了。

好歹有规矩，有规矩就是有王法。

照着办就不会有麻烦，比那些小镇强多了。

夫人，我看你家像是有钱的，不如趁着现在买点地皮，以后肯定更值钱。

要是我老板这趟跟船能顺利的回来，这城里的地就轮不到你挑了。”

这一切，都顺着她当初设计的框架一点点实行。

奥利维娅认真的点头：“没错，你说的对。”

随后，她硬压着侍女各自挑了几件东西，自己也挑了几件，结完账，才慢悠悠的乘马车回堡垒去。

马车上，两个侍女总算忍不住叨咕起来。

“夫人，看样子，几个司室办事办的很好，这下夫人可以放心休息了。”

“我让他们干活，可不是为了偷懒。”奥利维娅为自己辩驳。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侍女眨了眨眼，说道：

“洗衣房的女仆说，已经推迟了很久没洗到东西，夫人像是有了……以后恐怕，不想休息也得休息。”

奥利维娅一顿，登上号看了看天数，嗯，已经是贴身仆人能发现的日子了，她也是时候朝外透露消息了。

另一个年龄大些的侍女说：“这事，我们经验不多，还是再等两天，请个有经验的人看看再说吧。”

夫人的第一个孩子，以后是两个男爵领的合法继承人。

她们也不敢轻易定言，还是要谨慎一点。

奥利维娅也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模样，点头同意了这事。

几天后，一个有接生经验的修女被侍女们找了过来，隔着衬裙替她检查身体，确认了这个猜测。

这之后，消息才在仆人之间传开，得以让堡垒里的众人知道。

…

第93章 九十三 ◎航行途中◎

鼻尖隔着薄薄的羊绒睡衣, 深埋进凹陷里，丝丝体温透过布料传递出来，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动。

凯撒闷头听了半天, 懵懂的抬起头, 仰视奥利维娅的双眼，困惑地说道：

“我竟然没发现。”

凯撒感到有些挫败, 奥利维娅的衣食住行天天跟他一起，他竟然没有看出来她是不是有了。

“才这么点大，你又没生过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要不是她们提醒, 我都发现不了。”

奥利维娅伸出手指，比了一下发育一个月左右的胚胎的大小。

她坐在床边，凯撒依旧半跪在地上，或侧着耳朵来回隔着肚子听, 或用脸颊去贴, 企图能感受到一点生命的活动痕迹。

即便是要做爹, 感觉新奇或者开心, 凯撒面上也没有太明显的情绪。

只不过, 他忽然变得比以前更忙叨起来, 并稍微有了那么一些手足无措。

思索了片刻，凯撒起身叫仆人把卧室里重新布置了一番，增多了地毯, 靠墙的椅子，重新铺床, 多放了枕头。

又去吩咐仆人, 收拾出婴儿房，并多找几个经验丰富且背景干净的修女，以及给小孩准备奶妈。

凯撒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几天, 把要准备的事情都理清楚了，又翻箱倒柜的从书架上拿来几本装点门面用的经书，打算认真的翻找几个名字出来。

在有爵位的贵族传统中，几乎所有人的名字都是根据星宿或神话故事来起，要么就是继承祖辈名字，没有太多的花样。

奥利维娅对此也没什么想法，她只希望，抽出来的小孩天赋点能高一些，再长的好看点，对于花里胡哨的名字，她实在是没这个情操。

准备方面不用操心，奥利维娅也与往常一样，每天处理三四个小时的公务，剩下时间，用来研究一天三顿的吃喝。

凡希被调去做女管家后，奥利维娅身边的贴身女仆由两个庄园出身的女仆顶了上来。

年轻的那个是磨坊主二儿媳，瑞格.迪克兰的夫人，名叫洛妮.迪克兰。

年龄稍长，稳重一些的是治安官塔尼的大姨姐，名叫琼丝.浦迪恩。

二人的丈夫都是营里的骑兵，计划后年送去骑士团学习，好取得骑士头衔。

看起来，跟在夫人身边，位置升的比士兵快多了，实在前程似锦。

但她们心里非常清楚，要在这样特殊的时候照顾夫人的起居，那是一个相当沉重的担子，身家性命全都系在这上面。

于是她们十分谨慎，时刻盯着奥利维娅的饮食，每一餐都提前试试毒不说，听见奥利维娅打个喷嚏，就能把教堂里的主教法农给架了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