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疏忽了,她自己从来不会对身边的熟人或者朋友动心,毕竟有句话怎么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夏芷窈对她的心意表露,只能说让她感到有点难堪。
“那你给我个理由。你说你不喜欢我,而不是说不合适。”
“其实你自己心里都清楚,我怎么可能对你会有那种喜欢。”
风将鬓边的碎发吹落散下,夏芷窈眸中泛起点点涟漪,她望入池楹那双毫无波澜的深邃眼里。
如果说,微信上发的文字尚且还给人留有一丝余地,那么此刻面对面,目光对目光,眼神不会欺骗人,池楹眸中越是坦然,越是没有遮掩,越是让夏芷窈感觉到心中的沉重加深。
这一刻,她和池楹中间仿若隔了一座大山,横跨不过的绝望。
“只要一开始你没有心动,就从来不给任何追你的机会对吗?可是感情不是也可以慢慢地培养?”
“怎么说,我们真的……”池楹看见她紧抿着唇瓣的模样,于是停住了话头。
空气凝静了片刻,夏芷窈转开脸,路灯笼罩她的头顶,流泻下淡淡的光晕,她点点头,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我懂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再继续纠缠下去真的没意思了。
这个时候,夏芷窈手机上正好收到夏旋意发来的消息:【你们去哪了?】
夏芷窈回过头去看走过来的路,发现前面她和池楹不知不觉居然走出了好一大段距离。
她没有看池楹,只是将视线凝在湖面上方暗淡的空气,声音有些无力,“我先走了。”
“嗯好。”池楹应道。
夏芷窈抬起腿,转身离开-
开学的第一周选课,系统又崩了。
看着电脑屏幕不断转着的圈圈,盘腿坐在上铺的景澄视线往下看坐在桌子前的闻岐,“闻岐你登录上了吗?”
“没呢,我的也在加载。”
“完啦完啦,估计又要抢不到了!”
“你看夏芷窈多淡定。”
夏芷窈此刻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撑着下巴,发呆看着屏幕。
这段时间,夏芷窈心情不佳,其实她心知肚明,表露心意会造成两种极端的结果,要么恋人,要么连朋友都做不成。
如果她把自己的情感藏好,那么就算池楹把她当妹妹又如何,至少会对她好,而如今,弄到这种地步,池楹不会删除她的微信,大概也是因为还有夏旋意这一层关系在,池楹在维系人际关系这方面上,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池楹总不会因为她就跟夏旋意绝交了。
后悔么?她在心中这样问自己。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好像无论怎么选择都可能会产生遗憾。
她从一开始就对池楹怀着悸动的心思,跟喜欢的人当朋友,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既没有朋友的坦然,又没有任何资格与身份去吃醋。
这样一想,也好,就算现在不说,未来某一天,她肯定要经历一番内心的折磨。
又过了几天,夏芷窈心中仍旧不能释怀。
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心动并且有感觉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她总感觉,池楹对她,还是有点不一样,池楹应当也不是,对谁都那么好。
朋友圈里,池楹新发了生日快乐的动态。
夏芷窈打开日历看了眼,之前她跟夏旋意打听过,池楹的生日在昨天,今天池楹大概是补发朋友圈。
她将视线移动到桌边最角落的袋子上,原本是想把这条围巾当作生日礼物送出去。
握着手机,犹豫了好久,才点开池楹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出去:【昨天忘记对你说了。】【生日快乐!(撒花)】
发完后她就没再去看手机了,拿着书本去图书馆,她让自己沉浸在学习中不去想这件事情,待到了晚上九点,她抱着书沿着路走回宿舍,打开手机看见,池楹仍旧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但是,她点开朋友圈,池楹在那条动态下,傍晚六点零一分时回复了夏旋意在底下评论的祝福,而她这条消息,是在傍晚五点二十三分发的。
显而易见,池楹并不是没有看到她的消息,纯粹是不回复她。
这种刻意的疏离,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入了夏芷窈的心扉。
晚上的风很冷,夏芷窈抱着书本的手指冰凉,她熄灭手机屏幕,望了眼没有星子的夜空,悄然叹口气。
一踏进宿舍,夏芷窈就看见她室友们在打游戏。
“窈窈,你回来啦,你去图书馆了吗?”
“嗯。”夏芷窈应道。
“冲冲冲,给我上。”景澄双手握着手机盘腿坐在椅子上,头发裹着干毛巾没有拆下来。
夏芷窈经过时撇到她屏幕激烈的游戏画面,收回视线,她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澡晾晒完衣服,夏芷窈在桌子前坐下,闻岐喊她,“窈窈,你要不要一起来打游戏?”
“我不想拖累你们。”
“没关系嘛。”
“还是算了。”夏芷窈抬手拆了头发上的皮筋,让长发披散下来,小镜子立在面前,她一只手拿着一缕秀发,另外一只手轻轻梳顺打结的地方。
倒扣在桌面的手机响起了一声消息提示音,夏芷窈拿起看,班级群里发的消息,快速打字发了个“收到”后,便切换到微信界面。
宿舍里的灯光落下,经过床铺的遮挡,在她额头覆盖一层薄淡的阴影,她长睫低垂着,屏幕的蓝光在她眼里映出忽闪的光点。
有些事情适可而止就好,夏芷窈从来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到了自己身上时,才会发现,会有多么的不甘心。
揣着答案给池楹发了个表情包,问对方:【为什么不回复消息?】
发完后,夏芷窈把和池楹的聊天记录删了。
几分钟后,池楹也回复了她一个表情包。
夏芷窈盯着手机看,耳边是室友们打游戏外放的声音,她想到了什么,在编辑框缓慢地打出一段,删改了很多遍才最终发出去:【我记得,那个游戏里好像有1v1模式,你可以最后再跟我玩一局吗?如果我输了,我以后保证不会再打扰你。】
池楹:【窈窈,真没必要了。】
夏芷窈指尖仿若有千斤重,在手机键盘每敲下一个字都格外艰难,甚至有点卑微了:【连给我个死心的机会都不行吗?】
那边沉默半晌,才回复了她一个“好”字。
夏芷窈打开游戏,等着池楹上线。
“窈窈,你刚才不是说不玩吗?”蔺婉儿听见她登录游戏的声音,于是从游戏中抽出片刻闲暇朝她看过来一眼。
另外一旁的闻岐也道:“你不会又要打人机吧?别吧,人机多无聊,跟我们玩,你等着,等我们这局结束带你。”
“不用了。你们打你们的。”夏芷窈声音有些沙哑,她室友们都沉浸在游戏里,并未发现她的异样。
她看着游戏界面,直到看到池楹那个头像亮了起来,她邀请对方,池楹打字问她:你要开麦吗?
夏芷窈去把耳机拿过来塞好,打字:我在宿舍,室友们都在,不方便开麦,你可以开。
对局进去,红色的花瓣从天飘落,场景莫名地让夏芷窈感到悲凉。
和池楹这种大学打了好几年游戏的人比起来,夏芷窈这种才接触游戏不久的菜鸡,一对一能赢才怪了。
池楹终究还是收着了,没有对她痛下杀手,打法很温和,甚至很照顾她,可只要她一有进攻的趋势,池楹又会严防死守,丝毫不给她任何赢的机会。
就跟池楹这个人一样,平易近人,宛若一阵春风,不带一丝一毫的尖锐,可却没人可以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那时夏芷窈才明白,她的刺都长在了深处。
夏芷窈嘴角苦笑,看着游戏画面打字:你明知道的,我游戏很菜,根本不可能赢得过你。
胜率几乎只有百分之一,而这百分之一,赌的就是池楹会不会动摇。
人吧,总有些时候,要产生这种不知死活的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
她之所以跟池楹比这么一局,无非就是想要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对方心目中真的一丁点的位置都没有。
当她真的知道,于池楹而言,她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时,这种残忍的真相,好似将她肩膀都压下去了一些。
她拼命地眨眼睛,眼底漫上的那层薄泪不断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落下,就这么盯着屏幕,看着游戏里池楹的英雄明明可以推掉她的塔从而赢,但却只是立在原地不动。
画面在她眼睛里已经有些模糊了,她打字:你为什么不推?
池楹也在局内打字:你点投降吧。
夏芷窈隐忍着,打下一个字:好。
她点开界面,去找哪里可以点投降,在界面弹出“失败”两个大字前,她看到最后一刻,池楹发了一句:祝你安好。
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洪水一样爆发。
她扔下手机,将脸埋在臂弯,趴在桌面,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即便极力收敛克制了,可还是有些声音,她的室友们听见,纷纷从游戏中抬起眼。
“发生了什么?”闻岐捧着手机,看眼夏芷窈的方向,和另外两位室友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景澄扔下手机,来到她身边,手指轻轻碰在她的头发,“窈窈你怎么了?”
闻岐和蔺婉儿也都围过来,闻岐看见她扔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游戏失败的界面,于是安慰她,“输了一局游戏而已,不至于不至于,我们带你赢。”
第36章 显得她心思确实多余
“所以你昨晚到底是因为什么哭?”
翌日上午, 去阶梯教室的路上,景澄问她。
昨晚没睡好,夏芷窈现在眼底还有些浮肿,在人来人往的楼道看不怎么出。
一侧是往下的人群, 一侧是往上走的, 她随着人流跟在景澄的后面上楼梯, “游戏。”
“真的是游戏啊?”景澄往后看了眼。
到达相应楼层,两人找到教室,进去里面选好位置坐下。
夏芷窈将书本放到面前的桌子上,撑着脑袋看向门口三三两两进来的学生, “被人机气到。”
“好吧。”景澄无话可说, 能被人机气到,也是属于一种本领。
夏芷窈垂下眼眸, 按亮手机屏幕,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五分钟, 她点进去微信, 在朋友圈刷了一圈后, 才熄灭屏幕。
三月下旬的临城寒意仍重, 一场春雨过后, 校园里道路两侧树木冒出了嫩芽,不知名花瓣七零八落地打湿在地面,被经过的人踩得腐烂不堪。
一家名为“春天”的店内, 夏芷窈和谈彤彤挨着窗户的位置坐, 玻璃外雨水纷纷,焕发出盎然的绿意。
吃完第三勺提拉米苏, 谈彤彤抬起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夏芷窈, 夏芷窈手里握着一个橙色不透明的瓶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
“这玩意是真酒吗?”谈彤彤问她:“好喝吗?还是饮料?”
夏芷窈回味刚才那一口,“可能是果酒?”
桌中央还放着很多这样的,粉色蓝色绿色的瓶子,外面包装都写着一个潇洒飘逸的“酒”字,谈彤彤选了个粉色的瓶子,打开喝了口,“嗯…有水蜜桃的味儿~”
“你心情不好吗?”和夏芷窈一起出来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谈彤彤,这会儿才察觉到朋友心情的低落。
夏芷窈眼神望着外面出神,喝着手里的果酒,“也没有。”
她的语气,透着一股低沉的平静。
实际上,她并不是个总是喜欢把心事对别人说出来的人,深埋在心中,却也隐隐地难受。
不胜酒力的她,两瓶果酒下去,有了那么一点点微醺的感觉。
她趴在桌面刷手机,谈彤彤坐在对面沙发追剧。
翻到朋友圈,看见了池楹最新发的动态,她点进去对方的头像,确认了遍有没有自己错过的,紧接着点开最新发的那条,放大图片,边角露出的那么一丁点衣服的布料,夏芷窈都要去探究,由此来判断,池楹可能是在跟谁在一起,身边又有多少人。
看到一半,夏芷窈猛然地反应,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意识到后,她立马退出了池楹的朋友圈,连带着手机屏幕一起熄灭,下巴垫着枕在桌面的胳膊,看着面前的酒瓶,目光逐渐涣散。
她在脑海中设想多种可能性,如果池楹和她亲姐不认识,那么这会儿会怎么做?会不会压根就不会留着她的微信?
可若说起往后,池楹跟她,大概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就算有,那也是跟夏旋意。池楹和夏旋意两人不过只是朋友,如果不是住在同个小区的话,那么估计就是有事才联系,并不会经常见面。
半晌,她划开手机屏幕,打开和池楹的微信聊天框,借着一点酒劲,狠下心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那,咱们互删?】
十多分钟后,得到了对方的回应,轻飘飘的一个“好”字。
屏幕的光线染亮睫毛,衬得她眼神有片刻的恍惚,她已经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妄想试探,还是想将自己的心思断得干干净净?亦或者都有?
不想知道池楹的生活动态,无非是怕自己忍不住点进去细致观察,像在视奸,可到底又存有那么几分侥幸,而很显然,池楹连问都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简单地一个“好”字,已经足够显得她心思确实多余。
既然她主动提了,心如刀绞也要去删掉对方。
在屏幕点几下的事情,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却仿佛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懒绵绵地趴在桌面,谈彤彤以为她只是在放松。
周末,夏芷窈发消息给母亲,说想要回家一趟。
夏淑羽前段时间报了个旅游团,和朋友出去玩了,只有夏芷窈一个人在家,从房间找出个密码箱,将之前池楹送她的手链,给放进了里面,那条围巾,她也想放,但放不下。
锁起来不再看见,将池楹在她这里留下过的痕迹,一点点地清干净,感情这种事情强求不来,对方不喜欢她,那她自然要往前看,她想,只是时间问题,等过个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半年,或许这件事情就会随风散去。
她又去找夏旋意,夏旋意新住所在人民医院附近,她上去时,很不巧,正好碰到池楹来找夏旋意。
孟松萝有样东西托池楹给夏旋意,特地过来的这一趟,夏芷窈当时看见池楹准备出来时,心下慌乱,立马转身往走廊尽头的楼道方向去。
池楹刚打开门的一瞬,有片刻的凝顿,微微垂下的眸光闪了闪,手指搭在门把上好半晌,才扭过头同里面的夏旋意道:“我走了。”
顺手带上门,走到电梯口等电梯,池楹目光往走廊一侧尽头的方向撇了一眼,沉默的那几秒里,她忘了按电梯,后知后觉地才伸手去按。
夏芷窈躲在墙后,听着电梯门开的动静,听着池楹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进去了电梯,又等了半分钟,她才探出脑袋,确认了一遍走廊已经没人了,她这才抬起腿,走到夏旋意住的那户门口,正要敲门,却瞥见地面掉了一个皮筋。
她沉吟片刻,抬起自己的手腕,空的,这才想起,原来是自己刚才掉的。
弯腰捡起,她重新曲起手指骨节,还没碰到门,又缩回来,从包里拿出夏旋意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姐。”夏芷窈在玄关处换鞋。
夏旋意正想打开那包东西,听见动静,掀起视线,“嗯?阿窈。”
扭过身,夏芷窈一张嘴就差点想问池楹来干什么,第一个音节停留在舌尖,她喉咙滚了滚,硬生生地又将话给吞咽了回去。
“我今晚想待在这里。”她走到客厅。
夏旋意这个房子有给她准备一个单独的房间,虽然是次卧,但有个小阳台,视野正好可以看到小区前门到这栋单元楼的这一块,夏芷窈掀开帘子到阳台透气时,便瞧见楼下池楹还没走出小区的身影。
她眸光轻轻地颤动,片刻后,转过身强行让自己收回了视线。
第37章 “我第一志愿是你呀!”(含副CP)
客厅里, 夏旋意望着从袋子里拿出的几件衣服陷入了片刻的凝思。
很眼熟,因为都是她的旧衣物,可能是,她和孟松萝分手搬走时, 落下的。
就在夏旋意想着孟松萝为什么不扔掉, 要托池楹来送一趟时, 从里面看到了一张折叠的信纸。
她拿起,打开看,孟松萝的字迹她一眼就能认出:
[夏旋意,可能这将会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名字, 七七已经没了, 你的东西,送还给你。]
看完开头的一行字, 夏旋意心头愣了下,那几个字她反复读了好几遍, 还是不可置信, 什么叫做, 七七没了?
往下看, 孟松萝给她写了很长的内容, 中间讲到了小狗被别的狗咬死的事情。
事情回到半个多月前。
那天孟松萝奶奶牵着七七出门遛弯,旁边突然窜上来一条没拴绳的狗,咬了她家的狗。
她奶奶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被吓了一大跳, 把七七送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气了,而那位狗主人在看到自家狗咬了别家的狗后, 立马抱着自家的狗跑走。
七七被咬死的事情孟松萝难过又气愤,她自己也养狗, 但真的非常讨厌那些出门遛狗不牵绳的人,去调了监控,找到了那位狗主人。
那人起初的态度是不想负责,后来又拿“我家狗平时很温顺”“它压根不咬人”“那天也不知道它怎么回事”“狗咬的又不是我咬的凭什么怪我”等等话语来推脱。
后来因为孟松萝对此事一直不肯罢休的强硬态度,闹到后面对方才作出了经济赔偿。
小狗去世这件事情对于孟松萝的打击很大,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家里人都来安慰她,她妈妈说再给她买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狗,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养狗了。
她把社交平台上所有关于发过小狗的图片全都给删除,清理相册时看到一张照片,是没分手前拍的,夏旋意穿着家居服在厨房给她热汤,七七摇着尾巴跟在夏旋意后面,正好拍到夏旋意半回眸的那一幕。
从分手、到发现父母感情不和、再到七七没了,这半年以来好像所有不好的事情都降临到了她的身上,她忍着内心的极度痛苦清除掉了所有跟夏旋意以及七七有关的痕迹,包括房子里的物品。
在准备离开临城的前一天,她因为需要池楹帮忙把她收拾出来有关于夏旋意的东西还给夏旋意,所以跟池楹出来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池楹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她说这座城市留下了太多的回忆,她不是容易放下过去的人,不离开,她没办法让自己彻底走出来,进入新的生活。
至于工作的事情,她已经跟家里人商量好了,而去哪里,她没有跟朋友说,池楹想着她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
信纸的末端,孟松萝写道:
[很多人都安慰我说,只是一条狗而已,我想或许只有你能明白,它对于我而言的意义,以及,对于我们而言的意义。
七七的意外去世或许正说明了我们的缘分已经走到尽头,但我还是想说,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我们相识的十年里,很幸运遇见了你。
在这段感情里,彼此都流了太多的泪。如果分开,代表着你能不再流泪,那么我也逐渐认同我们的不合适,认同这是属于我们最好的结局。
我走了,我会离开这座城市,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你,你也不用烦恼会不小心看见我。
各自安好!]
看完最后一个字,夏旋意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
她捏着信纸的指甲盖逐渐泛白,怎么会这样。
外面的天空,最后一丝阳光也藏入了云层里,风从阳台涌进来,吹起了她鬓边的一绺秀发。
她还记得那天她们为什么会把七七带回家。
同居后孟松萝说想要养一条狗,甚至还没养上,孟松萝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取名字。
“就叫小旋吧!”
“那为什么不叫小萝?”夏旋意说。
孟松萝灵光一闪,“那就叫螺旋。”
综合了两个人的名字。
孟松萝后面还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夏旋意对于狗的喜爱是有一些的,但是,狗会掉毛这件事让她有点发愁,所以喜欢归喜欢,如果要自己养的话,她还是会觉得算了。
可她想着孟松萝如果真的很想养的话,她就克服一下,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孟松萝后面说算了,在手机上养了一条电子宠物,每天都要登录上去喂水喂食物,电子宠物狗生病了孟松萝还会担心。
于是在七夕那天,夏旋意带回来了一条比熊犬送给孟松萝当礼物。
孟松萝很开心,问她是怎么在那么多当中唯独看中这条狗?
夏旋意说:“这只小狗对我歪头。我看它好可怜。”
“歪头为什么就看着可怜了?”孟松萝问。
夏旋意:“因为你每次受了委屈就喜欢歪着头看着我。”
当真正养上狗了,之前孟松萝想过很多关于狗的名字都没能用上,为了纪念那一年的七夕,就把这条狗简单取名叫做七七。
一点一点的记忆漫上来,几乎淹没得她快无法喘气。
“姐。”夏芷窈从房间出来,见她脸色惨白不太对,于是唤了她一声。
夏旋意敛了敛眸子,将信纸叠好重新放回了袋子里。
“发生什么了吗?”夏芷窈问。
“没什么。”夏旋意打开冰箱的门,“晚饭想吃什么?”
“还有饺子,就吃蒸饺吧。”夏芷窈帮忙将饺子拿出来,放到厨房去蒸。
夏旋意搬来这里没多久,厨房很多东西都没有买齐,她们吃饺子喜欢蘸醋吃,于是她让夏芷窈在家看着饺子,自己下去楼下一趟买酱油和醋。
便利店里,夏旋意拿了一瓶醋和酱油,看了眼底下,没有标明价格,放到收银台结账,“小妹妹,总共多少钱?”
店里只有一位看起来九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抬起头,“你等我打个电话给我妈妈可以吗?”
夏旋意点点头。
小女孩默了两秒,又道:“我不知道这个价钱,妈妈在隔壁跟人打牌,我喊她一句,她很快就回来。”
说完,那位小女孩用电话手表打电话过去,“妈妈你快回来,店里来人了。”
小女孩的语气有点着急,夏旋意看了眼醋和酱油的牌子,然后对小女孩说:“你在电话里问问你妈妈多少钱,我直接付钱。”
“我…我手表坏了,充不进电,现在关机了。”小女孩小声道:“你可以在这等一下吗?”
“嗯,没关系。”夏旋意视线偏转,望着便利店外面的街道。
起大风了,刮得路边的塑料袋在空中飞舞。
门口经过两位女生,看起来大约在读初中的年龄。
“天快要黑了,我再不回去我妈妈要骂死我。”
“那拜拜。”
“你也快回去吧,可能要下雨了。”
“好,你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另外一位女生跑出一段距离回过头朝那位女生道:“我当然说到做到!”
夏旋意倚靠在收银台旁边,外面吹进来的风将她头发弄得有些凌乱,她手指勾了下耳边的长发,望着外面两位女孩分别的身影,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点开了手机通话记录。
上个星期,孟松萝打过一个电话给她,当时她在浴室,没接到。
回拨回去不过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但是孟松萝已经把她给拉黑了。
她当时没想太多,分手了,拉黑很正常。
现在想来,那个电话,应该是想跟她最后好好地告别。
她目光有些恍惚。
思绪猝不及防地被拉回到高考后的那个夏天,那时候好几个朋友坐在一起,畅聊着大学。
夏旋意问孟松萝志愿填了哪所学校,孟松萝神秘兮兮地朝她眨眼,“你猜猜看,我第一志愿填的是什么?”
夏旋意列举了十多所学校,但没有一个猜中,孟松萝噗嗤一声,站在她面前眉眼弯弯,“我第一志愿是你呀!”
当时的她一愣,耳畔拂过的风滚烫。
好傻。
胸口沉重得仿若压了一块石头,夏旋意算着,距离跟孟松萝提分手那天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半年过去了,她以为时间久了,就能放下,但不曾想过,会有间歇性的后劲,还特别大。
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时痛苦,分开也痛苦?难道爱情的本质便是苦吗?
“真的太抱歉了,让你在这里等那么久。”老板娘回来,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思绪抽回,夏旋意睫毛微垂,将酱油和醋往前推了推,“没事。”
“我算算……总共十九块钱。”老板娘指了指桌面立着的微信收款码,“在这里扫。”
而另外一边。
夏芷窈立在阳台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又看眼时间。
出门前,夏旋意说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十分钟就会回来。
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个距离那么近,夏旋意不是很拖拉的性子,就算慢点,那么十多分钟也应该能回来,夏芷窈又怕一会儿要下雨,夏旋意可能会被淋到。
厨房的饺子都已经蒸好了,她关掉了火,又去阳台上看,从这里可以看见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但始终没看见夏旋意的身影。
她在客厅踱步,最终不放心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姐,你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
“便利店的老板娘不在店里,我等了比较久。”夏旋意跟她解释,“我马上就回来了。”
“下雨了。”正这么说着,夏芷窈视线看向外面,果然一瞬间就下大了。
“你还在便利店里面吗?那你不要出来,我给你拿伞。”
挂完电话,夏芷窈捎上伞立马下楼,本来拿两把伞比较好遮,但她没带伞过来,夏旋意家里只有一把。
便利店里,老板娘望着外面的雨,同夏旋意道:“我们店里有伞卖,比较老旧的款式,你可能不喜欢,不过这雨下得不小,你凑合用也行。”
正当此刻,夏旋意看见夏芷窈撑着伞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区门口的灯光淡黄,在她们身上笼罩出一层光晕。
“我在便利店买伞都行。”夏旋意轻声道,将她倾斜的伞推了回去,“你淋到了。”
夏芷窈顿了下,“也对吼,我给忘了,我最近脑子不太灵光。”?*?
“不过也省钱了。”夏旋意嘴角柔和笑了下,“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夏芷窈从小就不是黏人的性子,只有在心情低落,内心需要人慰藉时,才会跑过来黏她,或者夏淑羽。
“挺好呀。”夏芷窈刻意将语气放得轻快,垂下眸,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袋,“我来拎。”
“有点重。”
购物袋提手从夏旋意手里转移到夏芷窈手里,夏旋意指腹有一道轻微的压痕,她于是拿过了夏芷窈手里撑着的伞,换到另外一只手,紧接着几根手指扣在夏芷窈隔了一层衣物布料的手腕上,加快脚步往单元楼的方向走去,两人几乎一样高的身影没入雨幕。
第38章 目光隐隐透着几分恍惚
几天后, 夏旋意得知了另一噩耗——她母亲确诊了胰腺癌晚期。
夏淑羽当时在医院想着或许已经无望了,便觉得让她们姐妹俩能少担心一天是一天,所以前面说报了个旅游团去外面玩,实际上是住院了, 但这件事情没法瞒夏旋意。
而夏芷窈是在半个月后渐渐地感觉察觉到一丝端倪, 她母亲去外面旅游也没说去哪里, 而且出去玩不更新朋友圈,压根就不符合夏淑羽的性子。
只是母亲让夏旋意帮忙瞒着她,所以夏旋意好几次都没有对她说实话,直到四月的最后一天, 才得知了母亲生病的事情。
她上完课从学校飞奔过去医院, 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瘦成皮包骨的母亲,她心疼到心脏一抽, 蹲在病床前,母亲反过来安慰她,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扯出个极度憔悴的笑容说:“没事, 会好起来的。”
一旁的夏旋意低垂着眼皮敛着眸中的情绪。
五月给了沉重的一击, 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夏芷窈目光涣散地盯着上方空气,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这段时间以来她和夏旋意两人轮换着去医院照顾母亲,又抽空去了郊外的一所寺庙。
自十九岁开始, 夏旋意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身边所爱之人所在乎之人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之前朋友还问她为什么每一年的愿望都重复且如此朴实无华,但当真面对自己的亲人躺在病床饱受病痛折磨, 她更加觉得这样一个简单的心愿在人生中是多么难得可贵。
因而,这次来寺庙, 她虔诚祈祷,即便她心知肚明,希望是多么渺茫。
尤其她回去医院后,主任医师喊她到病房外谈话,对方还没开口,夏旋意已经从他叹息般的眉眼中看出几个字:已经尽力了。
回到病房里,她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地削苹果,半躺在病床上的夏淑羽看着她,借着窗户涌进来的日光,她瞧见夏旋意眼底的乌青。
她明白,夏旋意和夏芷窈虽然现在每天在她面前都装作很乐观的样子,为的就是不希望影响她的心态,但实际上因为她,两人都消瘦了许多。
“阿意。”她突然轻声喊道。
很快,夏旋意放下手中的苹果,用面巾纸擦干手指这才牵握住她的手。
“如果……万一。”夏淑羽话语停顿了下,“你到时候把老家的那套房子卖了,还有……”
“妈,你在说什么傻话。”夏旋意垂着眸,睫毛不断颤动,忍着声音的梗咽,“医生不是都说了吗,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可以好起来。”
“你不用瞒着我,我能猜到。”夏淑羽手指抚摸她的头发。
两人皆都沉默许久,空气弥漫着化不开的压抑。
夏淑羽声音透着极度的虚弱,“有镜子吗?”
夏旋意拿给她。
一直以来,夏淑羽都是个很爱美的人,如今病痛将她容貌折磨得不成样子,她看完一眼便不忍直视拿开,想起以前的事情,“我还记得,那时候你才不到八岁。阿窈也才那么丁点大,也是命苦的两孩子。”
“怎么会。”夏旋意声音因为极力克制着情绪,听起来都变了样,不像她自己的了,“妈,跟你生活很幸福。”
夏淑羽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她再也忍不住,“我出去买点东西。”
走到病房外,夏旋意后背无力地靠在墙壁,微微垂着颈脖。
“阿意。”来人是一位中年妇女,是夏淑羽的表妹,夏旋意喊她“钱姨。”
钱姨走到她旁边,扫见她眉眼间的憔悴,心疼道:“你自己也要注意点身体。”
夏旋意点点头。
“那我进去看你妈了。”钱姨脚步停在病房门口,担心地朝她投去一眼,最终才进去。
夏旋意在走廊的椅子坐下,手肘搭在膝盖,低着脑袋看着医院的地板。
她发丝从侧边微微落下两缕,半掩盖住了眼角。
脑海里想起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夏淑羽的画面。
十八年前福利院没有现在那么完善,她和夏芷窈被送到福利院后,过得并不好。
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在当中是“孩子王”,别的小孩给她提鞋倒水,因为夏旋意不应她的命令,便将夏旋意视作眼中钉。
排队打饭时推她,抢原本属于她的糖果,甚至还会用瓶子装到尿往她身上泼。
院里的小孩那么多,被忽视是很正常的事情。
夏旋意那时候营养不良长得特别瘦,像一根摇摇欲坠的豆芽,但性子却很倔,每次都还手,于是便惹来了更多的报复,身上多了许多淤青,因为对面好几个小孩,而她孤立无援。
等副院长回过神时,呵斥了她们一顿,却也无奈。
在院长和副院长眼中,送来这里的都是可怜的小孩,只能每次苦口婆心地教育她们不要吵架不要打架。
后来未满两岁的夏芷窈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她在大树后面看着,那个女人跟院长对话时她听见了,想要带走她妹妹,她又被院长喊去,到里面去见了夏淑羽。
领养她们这一年的夏淑羽已经三十八岁了,牵着她手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在夏家的生活确实比福利院好很多,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还有她终于不用遭受欺负。
只是,她在前两个月里,始终对夏淑羽保持着一种敬重不敢靠近,而且那会儿她已经快满八岁了,这个年龄已经有了自主意识,能清晰记得亲生父母是怎么把她和妹妹一起丢在了车站,那是她的一个心结。
因为过了年龄,夏淑羽便直接让她上小学二年级,放学后她每次都会去车站门口坐一会儿,然后才回家。
那时候她不知道的是,隔着一条马路,夏淑羽总是会在对面的便利店看着她,也不上前打扰。
学校的老师发过给夏淑羽一个视频,教室的监控画面下,夏旋意坐在座位上,整个教室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老师跟夏淑羽说,这孩子不跟其他小朋友玩,也不跟其他小朋友说话,甚至对于别的小朋友的靠近保持着很排斥的态度,班主任亲自找过夏旋意聊天,温柔耐心引导了半天,也没能找到解决办法,于是便将此事告知了家长。
夏淑羽其实也发现了,虽然把夏旋意带回来的那天,小孩就会乖乖喊她叫妈妈,但是却一点都不依赖她。
为了拉近和小孩的距离,夏淑羽试过了不少办法,其中她观察到夏旋意最近看的动画片,去定制玩偶服,扮演动画片的人物,让夏旋意敞开心扉。
夏旋意印象最深的是小学暑假有一年生日,母亲给她弄了一场派对,请了很多小朋友过来玩游戏,每个小朋友扮演一个动画片里面的角色人物。
有吃有玩,既能让其他小朋友开心,也能帮助她建立跟其他小朋友的交流,慢慢地走出。
夏淑羽是多么好的一位妈妈,她甚至不敢想,如果没有夏淑羽,她和夏芷窈两人的命运会变成什么样,如今又会是在哪里。
可是身为医生,她只会感到更多深深地无力感。
从楼梯间出来,夏芷窈便瞧见坐在病房外面的夏旋意,掌心半掩盖脸,垂着脑袋,头发散开,露出纤白的后颈,透出一股颓然感。
这一幕让夏芷窈心里也很难受,抬腿走过去,到对方面前蹲下,抬起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底,滚热的泪水沾染到夏芷窈手指,夏芷窈将另外一只手搭在她的膝盖,自己眼眶也有些酸涩,低声道:“姐,你回去休息吧。”
夏旋意抬起眸,看了看走廊的天花板,将眼眶的泪水憋回去,声音有些哑,“我在这里再多陪陪妈。”
“你已经快有四十个小时没合眼。”夏芷窈担心她的身体这样下去会吃不消,“换我在这里守着。”
夏旋意微微点头,“好。”
送夏旋意坐上车,夏芷窈重新又回到住院部对应的楼层,她走到病房门口,看见有朋友来看望夏淑羽,她余光望着那道瘦削的影子,鼻尖微酸,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吹风,调整好情绪,这才进去里面。
然而,上天终究还是没有多眷顾她们,夏淑羽在一个多月后离世。
料理完夏淑羽的后事,夏芷窈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老房子,整理出母亲的东西。
夏淑羽可能是个喜欢保存旧物的人,为此专门留出个杂物间。
以前读书的课本,别人都会扔掉或者卖掉,毕竟留着没什么用,还占地方,但夏淑羽却将这些都给留了下来,她和夏旋意从小学到高中的书,几乎都快要放满一个屋子。
还有一些她们小时候收集的卡片,放在她们当年特别珍惜的东西,包括她和夏旋意小时候写的作文《我的妈妈》,夏淑羽特地用一个文件袋装着保存。
第一次知道孤儿这个词,别人给出的解释是,没有了爸爸妈妈,或者被爸爸妈妈不要了,那时候还很小的夏芷窈就在想,自己算吗?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夏淑羽领养的,那么肯定是因为亲生父母不要她了。在医院病房时,夏淑羽被病痛折磨得连床都下不,却将她和夏旋意的手放在一起,说:“以前你们不是孤儿,现在也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你们还有彼此。”
即便我走了,你们也还有彼此。
这句话夏淑羽没有说。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夏淑羽干脆两人一起收养,被抛弃的姐妹俩,彼此的唯一骨肉至亲,只有彼此。
别的兄弟姐妹从小到大多多少少会吵架,但她和夏旋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点点的矛盾都没有。
抽屉里躺着一本很厚的相册,里面有她和夏旋意从小到大的照片,以及每一年,夏淑羽都会拍一张三个人的全家福,今年的,还没来得及拍。
夏芷窈盯着照片发了很久的呆。
又从袋子里发现了一朵褪色泛黄的小红花。
那朵小红花,夏淑羽告诉她,是她上幼儿园小班的时候,其他小朋友都在哭,只有她不哭不闹,老师奖励她的。
她很欢喜,想要把这朵小红花送给姐姐,太过于兴奋,摔倒了。
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捡起地上的小红花,已经散了。
当天晚上,桌前开着一盏台灯,她和姐姐分别坐在母亲两侧。
夏淑羽研究着要怎么修补这朵小红花,用胶水发现不行,于是想到了用针缝回去。
没养孩子之前,夏淑羽压根就没碰过针线这种东西,衣服烂了就扔掉重新买,纽扣掉了她也从来不会想着自己去缝,后来发现有些东西对于人来说不在于贵重,而是意义。
就比如这样一朵免费的小红花,对于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来说,是格外珍贵的,尤其是,她问夏芷窈:你为什么想要把这朵小红花送给姐姐呀。
夏芷窈说:因为我得到了这朵小红花很开心。
所以她想把自己的开心送给姐姐。
便是这样,才让夏淑羽折腾了将近三个小时,也要将这朵小红花给恢复原样。
想到这些往事,夏芷窈不禁潸然泪下。
这几天她哭了很多,眼周一圈几乎有些浮肿,眼泪一流下来,有微微的刺痛感。
半敞着的门被彻底推开,夏芷窈眼角的泪光撇见夏旋意模糊的身影。
“姐…”夏芷窈抽咽了下。
虽然说,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但她,还是无法接受,几个月前母亲还跟她们一起开开心心地庆祝新年,去看烟花秀,结果现在,就和她们天人永隔了。
夏旋意轻轻抱住她,掌心顺着她后背的长发安慰,自己心底也不是很好受。
眼泪像洪水自夏芷窈眼底流淌而下,打湿了夏旋意肩膀的衣物,渗透进去,肌肤感受到泪水的温度。
夏旋意睫毛眨了眨,那一刻泪珠也从眸中滑落,落在夏芷窈头发丝上,映着窗户涌进来的日光,晶莹剔透。
一个星期后,夏旋意回到了工作单位。
傍晚六点五十七分交完班,出来看见外科副主任,她眼神递过去打了声招呼,对方同她道:“节哀。”
夏旋意点点下颔。
周末又回去了一趟老房子那边,她和池楹站在露台。
“要把这套房挂出去卖掉?”
夏旋意看着前方被晚霞染红一小片的天际,点点头,“我妈生前交代。”
池楹内心叹声气,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语,只能道:“你也别太难过了。”
“嗯,我懂,生活还要继续。”夏旋意声音低哑,“还得麻烦你帮我留意留意中介那边。”
“你跟我还谈什么麻不麻烦的。”池楹看眼手机,“我先回去。”
“行。”
远处的天色渐渐暗淡下去,初夏的风吹在身上带有点微凉。
夏旋意掌心搭在栏杆上,半晌,她垂下睫毛,用新的手机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你的信我收到了。
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看着短短的两行字,夏旋意睫毛低低颤了两下。
孟松萝离开临城去了哪里,就算池楹不知道,但只要她想,也不是说完全没办法打听到。
只是,没必要了。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拉黑早就倒背如流的熟悉号码,就此翻篇。
日暮总是短暂,她微垂着颈脖的身影几乎快要融入即将到来的浓郁夜色里,屏幕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映衬着她眉眼,她点下发送,收起了手机,抬起头,远处的灯火阑珊热热闹闹地映入她深邃孤寂的眼眸里。
从露台走楼梯下来,一楼大厅的灯没开,大门口那边涌进来些微的光芒,点缀在趴在布艺沙发上睡着的身影。
池楹脚步因此顿了顿。
夏芷窈在房间待了一下午,本来要上楼去找夏旋意,但快到露台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池楹来了,所以她又默默下来。
这几天夏芷窈没有休息好,每天晚上入睡前都想哭,第二天起来眼睛干涩,到现在几乎是哭不出来了。
她点了外卖吃完,留了一份放进保温袋里,等着夏旋意下来吃。
闭着双眼趴着,本来想缓解下眼睛的不舒服,因为太困,意识不小心昏沉了下去。
隔着一段距离,池楹睫羽微微扇动,她落下半截视线,扫过沙发周围,脚步轻盈地路过,不发出一丁点声响,却在半途还是停顿了下。
眼尾偏转,她看着夏芷窈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散下来盖住手背,露出那么点耳垂。
这么一个不舒服的姿势都能睡着,看起来是真的累到极致了。
池楹眸光曳了曳,走过去掌心抓起旁边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掩盖在发丝下的睫毛轻颤,等到夏芷窈睁开眼时,只看见池楹消失在门口的一个残影。
身上的外套因为她起身而滑落下去一截,她手指捏住布料,望着空旷的大门口出神了许久,目光隐隐透着几分恍惚。
第39章 她还是她,但她已经不再是她了
三年后。
七月中旬的临城已步入了炎热天气, 三区c栋写字楼,十七楼会议室,空调开得很低,呼呼朝外送着冷气。
夏芷窈纤长的手指搭在长桌边缘,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 长桌正前方的男人正装严肃, 微微挽起一截衣袖,腕部戴着一块看起来昂贵的手表。
vi的声音果然催眠,夏芷窈在心中认同了十分钟前彭晓杏摸鱼给她在手机上发的消息吐槽。
“ Fiona,海迦那边的项目你带iris负责跟进一下, 还有什么问题吗?”
夏芷窈抬起视线, 应下,“没问题。”
彭晓杏也应:“没问题。”
“散会。”
从会议室出来, 夏芷窈回到工位,端起手边的咖啡, 喝了口, 里面的冰块融化了, 顺着杯壁流落下来的水珠沾染到她指腹, 她从旁抽出一张面巾纸, 正擦着手——
“我错了姐妹,前天夸他帅是我眼瞎。我今天注意到了他居然年纪轻轻秃头!”彭晓杏转着椅子到她身边,悄悄同她说话。
夏芷窈忍着心里的想笑, 轻声朝她“嘘”了一声, 抬起视线往办公室的方向示意了下。
vi正在和人力资源部的人立在门口交谈,眼神却朝这边看过来了。
彭晓杏不再说话, 耸耸肩,脚蹬了下地面, 又将办公椅转回了自己工位前。
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夜色浓厚,办公楼里仍旧灯火通明。
“ iris ,你把邮件发我一份。”夏芷窈扭过头同彭晓杏说道。
“我差点忘了。”彭晓杏立马动手。
十一点二十三分,夏芷窈终于从公司出来,乘坐电梯到负一楼。
从停车场出来,开到路边看见站在路灯下的彭晓杏。
这个点地铁已经停运,打车也不好打,马路牙子上还站着好几个年轻人,都是加班到现在的社畜,路灯投落下来的昏黄光芒都遮挡不住那看起来疲惫极了的神色。
夏芷窈喊了彭晓杏一声,彭晓杏走到她车旁。
“需要我送你一下吗?”
“太需要了!”彭晓杏并不跟她客气,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双手合十,“谢谢,你真是好人。”
夏芷窈大四的时候在另外一家公司实习,毕业后通过校招来到这家公司,从去年到现在,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也有一年了。
彭晓杏在年龄上比她大一岁,上个月月底入职的,领导居然让她带她。
两人年纪相仿,加上彭晓杏这人健谈,两人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混熟了。
“你什么时候有的车?”彭晓杏系好安全带,给她报个自家的住址。
夏芷窈踩下油门,晚风从打开的车窗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我姐的车。”
因为夏旋意距离工作地比较近,走路过去不过十分钟左右,而她就离上班地方比较远,坐地铁需要耗费将近一个小时,尤其是会碰到今天这样下班很晚打不到车的情况,所以夏旋意便将车给她开。
她是大四时考到的驾照,到现在驾龄不过一年多一些,但因为开得比较多,所以技术并不生涩。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夏芷窈踩下刹车停稳,望着前方,彭晓杏跟她闲聊,“广告行业原来真这么卷。”
彭晓杏挽着长发,望着外面的高楼,一扇扇落地窗透出如星辰般的明亮,撑起整座城市的繁华,背后却是诸多上班族堆积的心血。
“你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我之前——”投简历前,彭晓杏就听别人说过,广告这一行加班加得特别狠,凌晨下班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她以为夸张了,结果自己到现在快要零点才下班,淦!
把彭晓杏送到指定的地址,彭晓杏下车后弯腰透过车窗同她说:“谢谢你呀,开车注意安全,晚安好梦。”
“晚安。”夏芷窈调转方向。
回到家里,时间过了零点。
她和夏旋意住在一起,此刻夏旋意已经休息下,另外一扇卧室的房门紧闭着,底下也没有光亮。
为了不打扰到对方,夏芷窈把动作都放到最轻,跑回去了自己房间的小浴室里洗澡。
冰箱里放着夏旋意回来时做好的饭菜,装在饭盒里,方便她明天带去公司。
她们姐妹俩都比较注重一日三餐,夏芷窈公司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外卖吃多了不健康,所以会自己在家做饭带过去吃,两人谁有时间谁做,但因为夏旋意比她还忙,所以更多时候,都是她做两份的饭菜。
只是她忘记告诉夏旋意,明天自己不需要带饭。
打开饭盒闻了下,好香,夏芷窈今天忙到现在晚饭忘记吃了,此刻肚子咕噜噜地响,可她又想着,这么晚吃饭对消化不好,于是重新关上冰箱门。
不到一分钟,她又从房间出来,还是把饭菜拿去热了一下吃。
算了,太饿了也睡不着……
她像深夜出来觅食的小老鼠,站在厨房吃完,满足了,刷完牙洗完脸,她今晚不想护肤,于是就在床上躺下了。
一般来说,她们公司上午基本没什么人,因为前一晚加班,大家都是十一点才会陆陆续续到,十点到都算是早的了。
夏芷窈作息偶尔会很神奇,睡得越晚醒得越早,一睁开眼便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只好爬起来上班。
踏入写字楼一楼大厅,咖啡的香气飘了过来。
她脑子想着海迦那边推广方案的事情,路过时忘记买了,第一个到的公司,在工位坐下后,才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懒得再下去买,夏芷窈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洗,出来后看见她们部门又来了一两位同事。
“早。”同事跟她打招呼。
夏芷窈点点下颔,回应,“早。”
端着白开水回到位置重新坐下,夏芷窈拆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了几口,另外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鼠标上,眼神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早, Fiona.”彭晓杏将一杯咖啡放到了她的手边,“请你的。”
“谢谢。”夏芷窈侧眸,“我正好忘记买了。”
彭晓杏唇角弯起个浅笑,但见夏芷窈视线片刻都没有停留,很快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连个表情都没有,她于是又收敛了笑容,回到自己工位。
她的位置在夏芷窈斜侧方,端着咖啡喝时,余光投过去。
那一束阳光穿过落地窗的玻璃,洒在了电脑旁边的绿萝上,叶子摇曳着灿烂的生机。
再一对比夏芷窈那张好看但却凝静如死水的脸。
彭晓杏放下咖啡,终于打开了电脑。
她也算摸清了,Fiona这人呢,一旦有事情要忙,就会专注到连个眼神都没空分给她。
几天后,夏芷窈跟彭晓杏一起过去海迦那边提案。
海迦的办公园区占地面积很大,里面有健身房咖啡厅轻食餐厅以及游泳池等等。
室外的温度三十多,从车上下来热得直冒汗。
夏芷窈被太阳光刺得微微眯起眼打量眼前的建筑。
园区中央的办公楼第四层,池楹刚拨打完内线电话,催促了一遍进度,另外一位同事走过来喊她,“池姐,201会议室,十点半。”
“好。”池楹应下。
两拨人从不同方向的过去,走廊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音。
“你好,我是创意部的Fiona.”
当夏芷窈说出这句话时,她目光瞧见池楹脸上转瞬即逝的微愣。
夏芷窈心中也有片刻的凝顿,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池楹了,甚至有不真实的恍然,自己是不是认错了,眼前这位甲方负责人是不是跟她以前认识的一位故人长得太像了?
时过境迁,池楹说变了,看起来又没变,她还是她,但她已经不再是她了。
大三的时候她还会刻意躲避池楹,但后来发现没什么必要,因为她几乎是没什么机会可以和池楹碰面。
那个曾经在她心里留下过一道深刻记忆的人,随着这三年时间的忙碌,她也逐渐淡掉。
只是她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以工作的身份,当池楹红唇吐出那句“Fiona你好,这边请”的时候,夏芷窈心中真的有种熟悉的陌生。
她站在台上讲解PPT,池楹坐在下面,身上披着黑色的西装外套,和台下所有人一样,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夏芷窈眼底有教人完全看不出来的波澜闪过,不过半秒,便恢复了风平浪静,继续汇报。
池楹指腹点在桌沿边,关注着台上的人,米白色的衬衫衣摆扎进卡其色的西裤里,脑后的头发皆盘了起来,讲话井井有条,吐字清晰,自信而踏实。
很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无限蔓延开来。
她垂睫扫了眼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名单人员,找到了那个名字,夏芷窈(Fiona)
眸光微微闪动,也仅此一瞬。
第40章 “她跟你说我受伤了?”
中午夏芷窈和组内人员一起在海迦总部园区里面的餐厅吃饭, 出来看见池楹接着电话经过时,腋下夹着一个快递。
快递员跟池楹再三确认,池楹将电话暂时拿开耳边,“对。”
正当池楹察觉什么余光即将要往这边看过来, 夏芷窈很快收回了视线, 伴随着胳膊上的一道力度, 旁边的彭晓杏将她拉下了阶梯。
“有急事?”夏芷窈问。
彭晓杏放慢步调,“没啊。”
夏芷窈沿着旁边建筑的阴影下走,“刚吃饱走太快对胃不好。”
彭晓杏抬起掌心,将防晒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将自己脖子裹了个严实。
下午回公司, 六点半下了班,回家路上收到夏旋意发来的微信消息, 说有个快递刚到,让她帮忙拿一下。
驿站在小区内, 夏芷窈顺手的事情, 看着快递单上的信息, 她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海迦那边的驿站寄过来的同城快递, 池楹应该是为了节省时间或者图方便。
其实明明可以喊她带给夏旋意, 但池楹,大概是不想跟她产生直接的交集,亦或者是在避嫌。
也好。
夏芷窈回到家把快递放到茶几上, 打开冰箱, 拿出早上买的食材,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先将土豆去皮, 洗净后放在菜板上切成丝,厨房的灯光流泻下来, 落在她静然的眉眼,也许是环境太安静,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神了,直到手指痛了下,她才放下菜刀。
白天的高强度工作让她下班后脑子处于过于放空的状态,又或者还掺杂一丝麻木,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盯着肌肤渗出的鲜血怔怔了好几秒,这才不急不慢地走去客厅,等她动作从容地翻找出创可贴,鲜血已经顺着往下流到了她的指缝里。
她贴好创可贴,清洗了下掌心,又继续回到厨房弄菜。
只不过因为受伤的缘故,她的动作要慢上许多。
夏旋意今天夜班,她把饭菜放进冰箱,留给对方明天下班后吃。
填饱肚子弄完这一切,她按照往常一样,休息一会儿,进去浴室。
她冲的冷水澡,虽然现在外面高温天气,但是当冷水真淋到肌肤时,还是令她颤了下。
不过内心那股躁意倒是成功降低了下去,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出来裹着浴巾,她在房间坐下,打开电脑。
晚上九点十一分,池楹刚从外面回来。
乘坐电梯上去时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她看着屏幕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才点下接听键。
“刚下班?”
“嗯。”
“怎么这么晚?”
“忙呢。”
池楹没说实话,她其实傍晚六点那会就下班了,之所以这么晚回来是因为被朋友拉去了一场聚会。
聚会很无聊,她找了个明天还要上班的理由,提前走掉了。
“你忙忙忙,什么时候回家吃顿饭?”她妈妈在电话里问她。
“想我了?”池楹故意这么说。
“是,想你了。”她母亲就着这个话题铺展开,“之前让你搬回家住不肯,你说说你,家里有房子给你住,你还非要出去外面,说你为了方便上班,能近多少?你住家里也离得不远,再说了,你有车,这么点距离……”
她妈在电话里一旦说起来没完没了,池楹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应着,一边开门进去。
“我都在外住那么久了,哪有搬回去的道理。”
池楹将包挂到衣帽架,随后倒了杯水放到茶几,到沙发坐下,“妈,我累了,先休息。”
也许是听出她声音的疲惫,她妈妈在电话里停顿了下,终究忍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行,周末你回家吃顿饭。”
“那说好了,一家人吃顿饭,没别的人。”
“池楹,你都二十九了,读书的时候请家长,工作了怎么还不让人省心。”
“妈,我不是都说了,我不结婚。你前两年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吗?”
“我那是答应吗?我想着你还没玩够,让你再多玩几年。今年总该考虑稳定下来了。”
池楹将手指伸进头发里拢了拢,“再说吧。”
挂断电话,池楹端起面前的水喝了口。
被她随手扔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过了一会儿又自动熄灭,她放下杯子,点开屏幕,看到十几人的小群里夏芷窈发的工作进度,又撇了眼上方的时间,盯着屏幕默了片刻,才起身进去浴室洗澡。
海迦主要做奢侈品,七月底有场新品发布会,为了赶在这个时间点完成,夏芷窈这个组这段时间都是加班加点拼命地赶进度,以至于时常凌晨都能看到群里有人在汇报工作。
下午三点多,彭晓杏喝完今天的第三杯咖啡,仍旧犯困。
“iris.”
听见夏芷窈的声音,彭晓杏侧眸,手边多份文件,“你记得下班前让vi审批签字。”
现在vi不在办公室,彭晓杏往那个方向看了眼,敛回了视线,刚想应“好”,却不小心撇见夏芷窈唇角浅浅挽起的弧度,“ Fiona,我认识你快一个月,第一次见你笑。”
闻言,夏芷窈偏头,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模样,“是么?”
彭晓杏点点头,不过也正常,哪有人上班会开心的。
夏芷窈没再说什么,回到工位,重新点开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她和谈彤彤的对话框,她说她还从没收到过玫瑰花,于是谈彤彤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九十九朵玫瑰的表情包,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打字:【谢谢谈总。】【新来一个月的同事说?*? 第一次见我笑。】
谈彤彤:【哈哈哈哈什么?!!】【你上班是不是上得太苦逼了,整天挎着一张脸?】
夏芷窈想了想:【也没有整天……吧?】【先不说了,我忙工作。】
七月三十号,夏芷窈坐公司的车前往海迦的线下门店。
因为请了明星过来,商场里围得水泄不通,夏芷窈一伙人在门口进都进不去。
她在现场看见了池楹,那时候池楹在三楼,她在一楼随意往上看时,视线隔着浑浊的空气对视上。
眼皮颤了下,夏芷窈半垂下眸,正准备转身,拥挤的人堆有人往前挤,推了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又撞到了她,她踉跄了几下,肩膀撞在活动搭建的杆子,掌心堪堪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这次的创意方案主要是她做的,因而她需要亲自过去跟摄影师沟通,她看了眼时间,没有去管自身肩膀上那一道被撞疼的轻微不适感,径直往里走去。
忙到傍晚六点十分,夏季的天黑得比较晚,此刻天上看起来还挺明亮。
夏芷窈这一下午走来走去跟各种人沟通,今天微信步数绝对上万。
她得以出来到外面缓口气,看到路边的石墩便在上面坐下,目光放空地看着街边的车水马龙。
不多会,日暮降临,橘色的余晖洒在她肩头,勾勒出她姣好的侧脸轮廓,忙了一下午发丝略微凌乱,被闷热的风吹起。
那时候她不知道池楹从商场出来准备回去时看见了她,看着她在落日下瘦削的背影,池楹思绪百转千回,但只停留一分钟,便挪动脚步走了。
夏芷窈揉了揉肩膀,发现下午被撞到的地方还有些疼。
晚上回到家洗澡时,她很费力才看见自己左侧肩膀偏向于肩胛骨的地方,有一小块淤青外加擦破皮。
当时她撞的杆子上有个凸出来的比较尖锐的地方,夏天她衣服又穿得薄,没能阻挡住这道摩擦伤害。
她没多在意,擦干水穿上睡衣,出去外面吹头发。
夏旋意同样穿着夏季的睡衣,从房间出来,等到她吹完头发,才问她,“你今天下午受伤了吗?”
收吹风机线的手腕顿了下,夏芷窈觉得奇怪,喉咙轻轻地“啊”了一声。
猛然想起,昨天自己跟夏旋意说过,今天不需要带饭去公司,因为老板请客,顺便提了一嘴。
“很多人?”
夏芷窈点点头,“是挺多人。”
她正打消了心中疑问,又听见夏旋意突然问:“池楹在海迦工作,你见到她了吗?”
这话让夏芷窈顿了片刻,她抬手整理刚吹干还没梳理的凌乱长发,从桌面拿起梳子,内心左右摇摆了几秒,还是选择说实话,“见到了。”
若是撒谎,倒是显得不坦然了,没这个必要。
“我听池楹说商场那边因为太拥挤好像有好几个人受伤了。”
夏旋意虽然不明白池楹为什么明明很久没有在微信上跟她闲聊过、今天又突然跟她发大堆吐槽工作,但是按照池楹的性子也正常,池楹大概是随便在通讯录里揪个人,毕竟池楹确实是个会经常跟朋友分享生活的人,偶尔心血来潮也不一定,夏旋意并不觉得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所以我问问你,受伤了没有?”
“我……”夏芷窈还在思考上个问题,因为穿的夏季白色吊带上衣,偏头时长发从肩膀散开,夏旋意隐约见到她肩膀有跟别处肌肤不一样的色差。
夏旋意过去撩开她的头发。
“不严重。”夏芷窈道。
夏旋意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她上点药,在冰凉的药水擦到皮肤上时,磨破皮的地方有轻微的刺痛感,但她表情却无波无澜。
“疼吗?”夏旋意坐在她的身后,抬起眸问她。
“不疼。”夏芷窈思绪继续发散着,直到夏旋意给她上完药,她欲言又止了几秒,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她跟你说我受伤了?”
“谁?池楹?”
“嗯嗯。”
“没。”
池楹确实没有这么直接说。
回到房间,夏芷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她在想池楹是故意跟夏旋意说这些的吗?
脑海中回想起当时她被撞到时的前一秒,池楹站在楼上,应该将她下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半晌,夏芷窈扯了下嘴角,觉得自己又自作多情上了,说不定池楹真就只是随口跟夏旋意分享,因为当时,人群中骚动了下,确实还有其他人摔倒了。
幸好没有发生很严重的事故,她现在想想下午那场面也是蛮可怕的。
既然当初狠下心断绝了自己的心思,那么她就不应该再抱什么念想,而且,她已经不对爱情抱任何期待了,还是上班赚钱要紧。
夏芷窈眼一闭,劝自己睡觉。
翌日到公司,彭晓杏私下闲聊时突然悄悄问她,是不是跟池楹认识的时候,她还被吓了一大跳。
一口咖啡梗在喉咙里险些把她呛到,她吞咽下去,放下杯子,瞳孔微微缩了缩,看向彭晓杏。
“很正常,只是你为什么这副表情,其实能利用好自己的人脉也是一项优势。”彭晓杏道:“也是一种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