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第 57 章(2 / 2)

侯门 希昀 5231 字 5个月前

“不好,不是咱们的信号!”长孙陵转身出望楼,叫来守在楼梯处的一位副手,“西南面北燕花车出现火情,快带人手过去!”

!

原来北燕的花车行驶至东西向的主道后,速度便放缓了,至半路被层层人群包围,几乎已走不动路,今日全城的老百姓均涌出来看花车,四处均是攒攒的人头,北燕的细作挤在人群中装作百姓,将跟随的锦衣卫给撞开,花车抵达预定的地点后,便停下。

一位青衣男子上前,报上暗号,北燕副使从花车里迈了出来,花车上正有一片仿制的芭蕉叶,遮掩住二人行踪。伪装过一番的江城低声问道,“李襄何在?”

副使往里一指,侍卫掀开船身窗帘一角,江城勾着脖子探头一瞧,瞧见一形容佝偻的老者气息恹恹靠在案头。

江城是见过李襄的,也打过交道,若非必须来认人,他也不必亲自露面,可这一瞧,他顿时眉头大皱,“不对,李襄乃我大晋最负盛名的边关主帅,身材高大,器宇轩昂,你这里头的人,瘦得跟个干葫芦似的,哪有半点武将的风采?”

北燕副使冷笑一声,“哟,江大人,三年过去了,你不会以为李襄还是过去那个李襄吧?实话告诉你,他自进入营帐就被捆了起来,饿了三日,后来被带入上都,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但到我手里就这副模样,早已是个半生不死的废物了。”

江城沉吟片刻道,“可否容我进去瞧一瞧?”

他记得李襄眼尾有一颗痣,于女人身上这颗痣叫美人痣,可生在男人身上,免不了有些女气,也正因为这颗痣,李襄年轻时素有玉面将军之美称。

副使却没急着叫他进去,而是老神在在问道,“你也给我瞧瞧双枪莲花何在,瞧见了,我便许你进去辨认。”

江城也不含糊,往身后挥了挥手,街道一侧是一家面馆,里头一位伙计很快捧出一个锦盒,隔着一段距离,那伙计将锦盒打开,稍稍朝副使露了一眼,很快又合上。

副使确信里面是那对银环,眼底精光大绽,长臂往下一挥,霎时埋伏在花车里的侍卫突然蜂拥而出,朝那伙计扑去。

然而伙计反应也不慢,疾步往后一退,北燕侍卫冲进来时,只见面馆四角突然闪出一批黑衣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原来无论是恒王还是阿尔纳都没打算叫对方如意。

恒王压根没准备将银环给对方,只引诱对方将李襄带出来,便就地灭口。故而事先预备了一批死士。

阿尔纳斟酌了好几日,也不敢轻易将李襄这块底牌交出去,将所有跟来的侍卫携上花车,只等银环一露面,便扑过去抢。这么一来,双双算空,角斗在一处。

青禾跟过来瞧见这等局面,也是十分意外,二话不说加入混战,拿下江城等人。

不多时,柳如明带人赶到,控制局面,附近驻守的禁卫军也迅速疏散人群,将这一带给围住,不准任何人出入。

柳如明方才在盘楼酒都没顾上喝几口,与上峰告罪后,马不停蹄往这边赶,见一切顺利,发号施令,“将所有人押回牢狱!”

三法司常年办案,在城中是有些耳目的,这些人俗称线人,而昨日,柳如明下衙时,他的线人给他递来消息,说是萧镇的人秘密与北燕人接头,柳如明一听便沉了眸,萧镇人在狱中,还与北燕接头做什么,联系前因后!

果,柳如明怀疑萧镇打算拿银环与北燕人交换李襄。

三法司可不是苦苦追查银环而不得吗,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于是立即折回官署区,连夜寻到裴越,将此事一禀,裴越事先从长孙陵处得到了一些风声,晓得长孙陵和巢正群背后在布局,意图给李襄翻案,闹这么一出,整不好一在拖恒王下水,二在救人。

对于柳如明的推断,裴越未做任何反驳,只道,“去办吧,准备周密,不要打草惊蛇。”于是柳如明来了。拿到银环那一刻,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心想这回该是立了大功。

转背,待侍卫掀开江城的脸罩,柳如明觉得有些面熟,擒着火把凑近一瞧,发现是恒王幕僚后,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天爷呀。竟然是恒王的人!

牵扯当朝皇子,事情变得十分棘手。柳如明心突突直跳,暗道这是摊上大事了。紧接着,几位随行官员又从北燕副使身上搜到了江城给的那枚玉石,并萧镇所写之信。

北燕人为何不曾毁掉那封信,原因很简单,身为外臣,他们乐意看着大晋朝廷内乱,所以柳如明想要的证据,北燕人通通给保存好,一桩桩一件件,坐实恒王勾结北燕的罪名。

柳如明一见局势很不妙,粗粗审了一遭,留下侍卫看好人,忙不迭骑马往盘楼面圣。

皇帝这厢正与满朝文武在盘楼观阅烟花表演,席间觥筹交错,君和臣欢,气氛正好,而这一祥和气氛随着柳如明的出现被打断。

柳如明一脸骇色迈进珠帘,不敢近前,只悄悄来到刘珍身旁,将双枪莲花奉上,跪在一侧。

刘珍听明经过,很是打了个冷颤,忙将装着银环的锦盒抱在怀里,来到皇帝身侧,低声数句,皇帝脸色顿时大变,扭头喝道,“他人在何处,叫他近前来回话!”

刘珍朝柳如明招了招手,柳如明挪着膝盖,从侧后方移至皇帝案前,伏低身禀道,

“陛下,臣奉命勘察银环被盗一案,今日得到线索顺藤摸瓜查到北燕的花车,方知有人拿着银环与北燕做交易...被臣逮了个现行,现已寻到银环,将嫌犯捉拿在案!”

身侧的恒王听了这席话,整个人往后跌在圈椅,脸色一片煞白。失手了。皇帝瞳仁一缩,紧盯着柳如明,“是何人偷盗银环?”

柳如明艰难抬起眼,余光偷偷觑了一眼恒王的方向,低声道,“工部员外郎江城。”厅内霎时一静。谁都知道江城是萧镇举荐给恒王的幕僚。

在座诸位的视线齐刷刷扫向恒王。恒王顿时额汗淋漓,慌忙从案后绕出,来到皇帝跟前跪下,故技重施,

“父皇,这个江城是儿臣举荐入朝为官的,儿臣素闻他心思细敏,行事稳重,只当是个人才,可没想到他私下勾结萧镇,做出这等背国弃义之事,实在是可恨,可恼。”

这时,下首的皇长子怀王,冷不丁插了一句嘴,“二弟呀,萧镇人被关在都察院,你说他勾结萧镇,是不是把大家伙当傻子了?”

恒王也不恼怀王落井下石,回眸不慌不忙解释道,“皇兄,你忘了前段时日有刺客闯入都察院的事了,估摸是刺客与萧镇接头,得其授意出宫作恶。!

怀王轻哼一声,不疾不徐戳他软肋,“上回萧镇被下狱,二弟满朝嚷嚷说萧镇精忠报国,是裴阁老误断了他,今日又将萧镇贬得一无是处,二弟,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呢。”

恒王还待辩驳,只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戾喝,“够了!”皇帝眉棱沉沉压着,看都没看两个儿子一眼,目光依然落在柳如明身上,“那北燕人怎么说?”

今日宴席皇帝不愿给北燕人面子,嘱咐礼部侍郎招呼两国使臣在楼下一层吃酒。故而阿尔纳和乌週善不在此处。

柳如明答道,“回陛下,北燕副使声称萧镇和江城确实有与他们通往来,臣甚至也在他身上搜到了萧镇所写的信笺并一件信物,据说,双方是想做什么交易,估摸是没谈成,打了起来....”

做什么交易,皇帝并非没数,没再往下问,而是捂着眉心,往后靠在龙椅,脸色阴沉没吱声。

底下昭台的雅乐犹然在耳,千奇百怪的花车缓缓从玉台前驶过,百姓欢呼声一阵盖过一阵,京城别提多热闹了。唯独盘楼最上一间鸦雀无声。

几位重臣并皇亲均停下手中碗筷,垂首不言。恒王见皇帝侧向另一面,看都不看他一眼,心头慌如乱麻,几度欲上前牵他衣角而不敢。

一阵死寂后,皇帝按着额心,沉声发话,“王显,你是内阁首辅,这事,你看怎么办?”

王显不仅是内阁首辅,更是恒王的外祖父,眼下恒王牵入大案中,他身为外祖父不仅要避嫌,更是难逃其咎。

他焦虑地瞥了一眼自己外孙,蹒跚起身拱袖道,“臣无话可奏,请陛下圣裁。”言罢,跪了下来,重重磕下一个头。

皇帝见状,幽幽睁开眼,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看向次辅崔阁老,“崔卿,你来说。”崔阁老是出了名的万事不粘锅,他硬着头皮跪下来,

“臣不善断案,臣不知....”他这般说时,身侧的裴越瞥了他一下。这里会断案的阁老是谁?那就是裴越。崔阁老显然是想将事情往裴越身上推。

裴越不动声色抿了一口茶,正襟危坐,不置一词。皇帝这次却没听崔阁老的,目光越过几位阁老,瞟向阁老席后方的谢礼,

“谢礼,你是都察院首座,这事,你给朕拿个主意。”这个主意可不好拿,整不好,牵连进满门性命。但谢礼不是崔阁老,他是三法司堂官,没道理推脱,于是起身建言道,

“陛下,今夜除夕,各衙门已挂印关衙,且不如将人暂且关去牢狱,待来年十六开衙复印后再行审理。”

谢礼是聪明人,看出皇帝一时还拿不定主意怎么处置恒王,或者说要不要审恒王,是以刻意留下十六日缓冲期,给皇帝慢慢琢磨这个事。

皇帝有了台阶下,神色稍稍缓了缓,抿唇半晌,蹙着眉道,“依卿所奏。”

“至于案子....”皇帝目光在三法司几位堂官并裴越身上来回转过,最终道,“还是交给裴卿料理,一应物证人证,你给朕保管好,来年再审。”

“至于你....”皇帝冷冷看着恒王,再也没有过去半分温和,神色淡漠道,“闭门思过,复!

朝前不许出府门半步!”恒王含泪磕头,“儿臣遵旨!”

除夕大宴就这么不欢而散。在震天的恭送声中,皇帝登车离去,留下百官立在盘楼前交头接耳,裴越将三法司几位官员叫至楼翼一角,避开众人问道,“人犯现在何处?”

柳如明答道,“下官赶回盘楼时,吩咐侍卫将人押回了官署区内的牢狱。”

裴越吩咐巢遇,“你即刻回官署区,调度人手,十二时辰不许离人,确保这半月人犯安全,明白吗?”“明白。”巢遇拱手而离。

柳如明目送他走远,视线重新移向裴越,“那些证物呢,若是就这么送回官署区,这半月官署区无人,难保不会被毁。”

裴越也明白这个道理,“将一应物证,全送去我府上。”放在他的书房再稳妥不过。柳如明颔首,“下官这就去准备。”

先前在案发现场,三法司几位官员已初步录了口供,留下了些许人证,又将所有证物纪录在档,并装匣,柳如明赶到官署区,拿到匣子,检查一遍无误后,点了几个侍卫,“快马加鞭送去裴阁老府中,交给沈奇。”

再说明怡这边,跟着长孙陵从望火楼下楼后,这边的始末陆陆续续也报与她听了,听到最后得知一切物证要送回裴府,脚步忽然打住。“怎么了?”

谢茹韵和长孙陵双双停下看着她。

明怡大叫不妙,“给阿尔纳那封信,是我仿写的,萧镇真正盖戳的信尚在我手中。”她当时为防北燕人毁信,故意留了一手,预备着关键时刻再送去给三法司做证据,眼下既然北燕人没毁,那么她必须将假信与真信调换过来。

否则一旦被裴越查出,便是功亏一篑。“长孙陵,你想法子拖住你表舅,我现在回府调换信件!”“好!”“事不宜迟,分头行动!”

长孙陵和谢茹韵急忙往盘楼方向赶,而明怡则就近寻了一匹马,快马加鞭回府。路上人多,她避开大道,打小巷子回府,又被迫绕了些路,用时两刻钟,方抵达裴府。

她比柳如明的人出发早,证物当还未送过来,于是径直往后院去。已是亥时初,今夜除夕,各地烟火不绝,裴府上下也忙着守岁过年。

明怡回到长春堂,几个小丫鬟聚在茶水间正在行酒令,明怡见了,吩咐付嬷嬷舍些银子给她们去吃酒,自个儿回房更衣,匆匆擦了身子,将里面那身夜行衣脱下藏好,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披上斗篷出来。

付嬷嬷见她漏夜离开,忙问,“少夫人,外头在下雪,您还要出门吗?”

明怡往书房方向一指,“今夜盘楼那边出了大案,家主估摸无心守岁,我一人在后院无趣,打算去前院书房陪他。”

付嬷嬷放心下来,“若您去书房守岁,那老奴这就叫大家伙散了。”明怡边往外走,边道,“你们自个儿玩吧,想吃什么去厨房取,一并记在我账上。”

扔下这话,明怡大步迈入雪雾中,穿过小门来到书房外的穿堂,正撞见沈奇离开书房往外去,明怡目光在他背影落了落,立在台下,问守门的小厮,“家主可回来了?”

“回少夫人话,还不曾。”见明怡好奇地盯!

着沈奇背影,忙解释一嘴,

“适才官署区那边来了人,送了个匣子给沈奇,说是家主让送回来的,只沈奇一人回了府,家主尚未归家。”

看来证物已送到了书房。

明怡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那小厮,“今夜除夕,你拿去买酒吃。”

“哎哟,谢少夫人赏。”小厮千恩万谢收好,跪下给明怡磕头,“小的给少夫人磕头,祝少夫人洪福齐天。”明怡让他起来,又道,“今夜我要与家主守岁,先去书房等他。”

裴越曾发话,往后不许明怡在外头等,是以明怡进去书房,小厮并无二话。将人送至廊外,嘱咐书童奉了茶,便离开了。明怡等人离去,二话不说来到裴越的案前。

一个长约一尺,宽为半尺的长形木匣摆在案上,匣子上了锁,不见留钥匙,好在明怡有功夫,掌风一震,将锁震松,正待将锁抽开,这时穿堂方向传来动静,

“家主,少夫人提前回了府,正在书房等您呢,说是要与您一道守岁...”回得这样快?

明怡心弦几乎绷到一处,飞快打开匣子,将信件掏出,搁进去,匆忙翻了一遍证物,寻到自己仿写的那一封信,迅速抽出塞进袖兜。

脚步声已近至窗下,廊庑外裴越正与沈奇交谈,马上便要越进门槛,绕进屋来了。

明怡心跳加快,顾不上整理里面的证物,果断合上匣子,重新将锁套上,随着咔嚓一声锁合上,急忙从案后绕出,一抬眼。那道清俊的身影已越过博古架。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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