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只有一句台词，不过稍微有点长，演员连续两次都卡壳了。
看到许迟渡朝自己走了过来, 穿着侍卫服的演员几乎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勉强忍住了。
许迟渡停下脚步, 没什么表情, 平静地问：“这句台词很拗口吗？”
【妈呀，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到害怕了，好同情这个群演小哥】
【说实话, 如果是我被许迟渡这么盯着，别说演戏，估计话都说不利索了】
【许导工作的时候真的好严肃啊, 比平常的时候还要冷好多】
【也可以理解, 导演如果不严肃一点，很难镇住剧组这么多人吧】
【但是昨天中午许导似乎也没有今天这么凶啊, 难道是因为当时陆姐姐在旁边？】
【前面的我觉得你可能真相了，没有陆姐姐的压制，许导的气场直接爆发了】
听到许迟渡的问话，年轻的群演颤着声音开口：“不，没有！对，对不起许导！我保证不会再犯错了！”
闻言，许迟渡看了一眼群演，吐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台词。
然后，许迟渡问：“台词是这个吧。”
年轻的群演已经吓得几乎不能思考了，只知道点头：“对，是这个！”
“改一下吧。”许迟渡淡淡地说，“把前半句去掉，后半句改成：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还不退下。”
群演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好，好的！”
许迟渡“嗯”了一声，然后回到了监视器旁，拿起对讲机：“再来一遍吧。”
这次，到侍卫的那句台词时，演员没有再卡壳，整场戏终于顺利地拍到了最后。
不过许迟渡似乎对整体的表现还是不太满意，于是在调整过后，又重新来了几条。
有意思的是，后面这几条，那个扮演侍卫的演员再也没有出过错。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发现了。
【奇怪，这个小哥难道被许迟渡特别关照了之后，打通任督二脉了？】
【其实你们有没有发现，许导改完之后的台词明显要更通顺一些】
【好像是真的哎，我两种都快速读了几遍，改过之后的更顺口了】
【所以许导的那句“台词很拗口吗”原来不是嘲讽？对不起许导我误会你了】
【被你们这么一说我更爱许导了，细心又有才华，长得还那么帅！】
【哈哈哈我们都懂，长得帅才是重点吧】
这一场戏又拍了三条之后，终于过了。
化妆师开始给宋莫离和姜甜补妆，准备继续下一场。
作为绝对的男一号，宋莫离的戏份非常多，一共将近三十场戏里，有二十多场都有他的戏份。
另一边，陆千菱和叶霖对了一会儿戏之后，也来到监视器旁。
监视器的画面里，是男一号宋莫离和女一号姜甜。
按照剧本，这是一场男女主感情转变的重要戏份。
许迟渡正坐在监视器前，仔细地盯着画面。
他的旁边还空着一个椅子，比许迟渡坐的那把要偏一些。
其他工作人员要和许迟渡讨论事情的时候，一般就坐在那里说。
叶霖和陆千菱一起走过来之后，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今早在酒店大厅的那一幕。
于是，叶霖没出声，小心翼翼地冲着陆千菱比了个“你先请”的手势。
陆千菱看了叶霖一眼，没说什么，坐在了许迟渡旁边。
坐下之后，陆千菱无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许迟渡，然后视线微微一顿。
许迟渡正十分专注地看着监视器屏幕，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坐下的是陆千菱。
男人的表情严肃，似乎对现场的表演效果并不太满意。
微皱的眉头，高挺的鼻梁，再加上紧抿着的唇角……
陆千菱看了两秒钟，默默地想：
许迟渡这副“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模样，倒是有一种难以言说吸引力。
……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陆千菱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声。
不行，不能再这样被美色所误了。
陆千菱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感觉自己平静了下来。
然后，她跟着许迟渡一起，认真看监视器里的画面。
画面里，这场戏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宋莫离说完最后一句台词之后，许迟渡喊了“卡”。
然后，许迟渡拿起对讲机。
“你们两个最后的这段表演，问题很大。”许迟渡皱着眉开口，“宋莫离，姜甜，你们两个都先过来一下。”
等两人走过来的时间，许迟渡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
因为上一场戏的时候一直在说话，水已经被喝光了。
许迟渡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旁边。
见状，陆千菱顺手拿起自己刚刚喝了一口的水，递给许迟渡。
四目两对，两人都是一愣。
许迟渡这才发现，刚刚坐过来的居然不是别的工作人员，而是陆千菱。
陆千菱则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递给许迟渡的水是她喝过的。
想到这一点后，陆千菱把手往回收了收，准备给他重新拿一瓶新的。
许迟渡却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快速接过陆千菱手中的水，压根没给她犹豫的机会。
男人拧开瓶盖喝了两口，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水放在了手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陆千菱默默地收回了想要提醒对方的话。
两个人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因为宋莫离和姜甜已经走了过来。
宋莫离正死死地盯着许迟渡刚放下的那瓶水。
然后，他把视线移到了许迟渡身上，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非常勉强地忍住了。
最后，宋莫离看向陆千菱，眼神中流露出无声的控诉。
【宋莫离好惨，姐姐给别的男人递水，还是为了让那个男人骂自己】
【这么一说是哦，陆姐姐好狠的心，递水给许导让许导骂弟弟哈哈哈哈】
【你们笑死我了，这么代入一下，宋莫离应该已经快被气死了吧】
【宋莫离现在的表情好像一只失宠的狗狗，呜呜想揉！】
【只有我在意的是这瓶水是陆姐姐喝过的吗！难道你们都没有发现吗！】
许迟渡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咳，你们两个刚刚有个非常大的问题。就是你们都是自己演自己的，互动性太差了。”
姜甜听得很专注，闻言一脸“认真求教”的表情，等着许迟渡继续说。
而宋莫离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情绪里走出来，眼神微微有些飘忽。
许迟渡的脸色阴沉了些许：“宋莫离，你在听我说吗？”
宋莫离撇了撇嘴：“……我在听。”
许迟渡的脸色不太好。
如果是平常在片场，遇到演员是这样的态度，许迟渡早就不给对方留面子，直接发火了。
但偏偏，现在的许迟渡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因为他知道，宋莫离现在的情绪，多半是因为自己刚刚喝的那瓶水。
而许迟渡又确实不是那么问心无愧。
于是，这个时候冲宋莫离发脾气，就有那么一些不够理直气壮。
许迟渡正犹豫间，陆千菱从旁边的箱子里又拿了两瓶水。
然后，她把两瓶水分别递到宋莫离和姜甜面前。
姜甜先接过了水：“谢谢千菱姐。”
宋莫离没动。
“渴了吗？”陆千菱看着宋莫离，“先喝点水，然后好好听许导讲戏。”
宋莫离抿了抿唇。
陆千菱总是这样，想要让他做什么的时候，就会故意放软语气。
只是再轻微不过的让步，连“哄”都算不上。
可偏偏，每一次陆千菱这样，他就完全没办法继续生气了。
宋莫离伸手接过水瓶：“……知道了。”
【我发现宋莫离真的很好哄呀，一瓶水就不生气了】
【就是呀，我们宋莫离果然是外冷内热吧，其实内心很柔软】
【我觉得你们错了，不是因为好哄，而是因为哄的人是陆姐姐】
【就是，如果递水的是许迟渡，你看宋莫离会不会服软】
【哈哈哈笑死我了，许导要是递水那叫挑衅吧，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许迟渡继续开始讲两个人演戏的问题。
简单地来说，就是宋莫离和姜甜各自都做了情绪上的变化，但却不是在对方的基础上进行的。
于是，乍一看两个人的情绪都很饱满，再一仔细看却是“各演各的”。
“姜甜，你刚刚演到这里的时候——”许迟渡继续说，“宋莫离他一过来，你就应该有情绪变化了。等到他说完台词，你的反应应该已经结束了，而不是像刚才那样，才开始做反应。”
“嗯，好，我记住了。”姜甜用力地点头。
“还有你。”许迟渡看向宋莫离，“姜甜的经验不足，你也是吗？这一场戏明显是应该你来带动节奏，现在你们两个的情绪都没有完全进去，你的问题比姜甜更大。”
许迟渡说的一点都不客气，完全没有顾忌现在还有镜头在直播。
宋莫离虽然沉着脸，不过看眼神还是听进去了：“……嗯，是我没带好她。”
许迟渡点头，略微放缓了语气：“嗯，下一条注意，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了。”
【我去，许迟渡这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批评，说得还真是直白】
【我以为许导对宋莫离会客气一点，没想到这么狠，还是当着陆姐姐的面】
【许迟渡就这么不给宋莫离面子，还真是不怕宋粉来喷啊】
【黑子别费心挑拨了，宋莫离粉丝都很感谢许导！巴不得许导多多指导宋莫离的演技！】
【就是就是！真正的粉丝都希望许导多多批评，帮助宋莫离的演技越来越好！】
等许迟渡说完，宋莫离和姜甜重新去布景那里站位。
化妆师上前给两人补妆，整理衣服。
许迟渡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陆千菱。
“你……还继续在这看？”许迟渡问。
陆千菱点点头。
【我去，许导，你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太温柔了？】
【不对比不知道，许导对宋莫离说话和对陆姐姐说话，语气都不一样了】
【哈哈哈毕竟刚刚是在批评演员，现在是在问陆姐姐】
【幸好宋莫离已经不在旁边了，否则听到这个语气对比，更要气死了】
【你们说一会儿陆千菱演戏的时候，许导还会像刚刚那样批评吗？】
【你们一说我也有点期待了，莫名想看许导会怎么教陆千菱演戏】
在许迟渡说完之后，宋莫离和姜甜又一起演了好几遍。
拍到第三条，许迟渡终于满意了。
上午的最后一场戏，是陆千菱，宋莫离，田雅如和叶霖四个人的戏。
戏里面，这是宋莫离饰演的男主角第一次见到陆千菱饰演的女三号。
四个人站好位置以后，先演了第一遍。
这场戏有些长，角色也多，相对是难度比较大的一场。
好在几人的准备都很充分，第一遍就没人出错。
第一条拍完，许迟渡没有在对讲机里说话，也不是像之前一样叫人过去，而是自己走了过来。
“刚刚这一段，你们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点问题。”许迟渡说，“先说叶霖吧……”
“田雅如，你的问题也和叶霖很类似，这里……”
“还有宋莫离，你这里这个动作不太对……”
许迟渡一个个说过去，依次指出了三个人的问题，每句话都是一针见血。
但相比之下，直播间的观众对演戏技巧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大家都在等一件事——
等着听许迟渡会怎么说陆千菱。
终于，许迟渡看向了陆千菱。
陆千菱两手放在身前，默默站着等待许迟渡开口。
第一次看到陆千菱如此“乖巧”的模样，许迟渡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许迟渡轻咳了一声，开口：“陆千菱，你的第一句台词，可以比刚刚慢一点。听到他的话之后，你的情绪应该是很震惊的。你试试不要那么着急地说台词，就很自然地停一下再说，效果会更好。”
“好。”陆千菱点头。
“还有你和男二号的这个动作。”许迟渡用手指圈住陆千菱的手腕，“你看他刚才拉你的时候，你是从这个方向躲的。你试试往这边——对，这样是不是就没那么别扭了？”
……
【不是，许导你到陆千菱这怎么就变成“可以，试试，是不是”了？之前你的用词可没这么委婉的啊】
【而且还亲自上手演示动作，刚刚对宋莫离就不是这样！我举报许导区别对待！】
【果然果然，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忍心对陆姐姐凶的】
【怎么说呢，虽然许导说陆千菱说得最多，但是一点都不凶，甚至有点温柔】
不仅是观众意识到了许迟渡的语气变化，在场的几个人也注意到了。
叶霖默默地看了看许迟渡，又看了看陆千菱，心想自己之前的发现果然没错。
田雅如低着头不说话，但也意识到许迟渡的语气似乎温柔了一些。
宋莫离是表现最明显的。
尤其是看到许迟渡上手“摸”陆千菱的手腕的时候，宋莫离明显地上前了半步，然后生生又停住了脚步。
虽然没有阻止，宋莫离还是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用上手吧。”
宋莫离的声音不大，但许迟渡听到之后，立刻转头深深地看了宋莫离一眼。
在宋莫离看来，这无异于挑衅。
宋莫离没忍住刺了许迟渡一句：“许导真是敬业，亲自示范动作。”
许迟渡看了看宋莫离，淡淡地开口：“虽然我想你不是新人了，应该不需要。不过你如果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示范。”
宋莫离：“……不用了。”
盯着许迟渡继续指导陆千菱，宋莫离默默在心里想。
哼，等这期综艺结束，你就再没有这种机会了。
……
上午的三场戏结束之后，又到了放饭的时间。
午饭还没正式开始，片场先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果然，没过一会儿，何慧音就出现了。
按照陆千菱和宋莫离商量的，今天下午和明天的两场戏，何慧音会客串其中的一个角色。
何慧音先和其他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又开始缠着宋莫离。
因为宋莫离被何慧音拉着去了一个小桌子吃饭，其他人也都没像昨天一样都聚在一起。
姜甜，田雅如和叶霖三个人一起进组，互相之前又没什么咖位之分，在一起比较放松，于是自发地坐在了一起。
剩下的陆千菱和许迟渡，是最后两个去领盒饭的。
昨天晚上餐厅外的那个“意外”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至少陆千菱看起来十分坦然。
“许导。”陆千菱笑着说，“刚刚谢谢你，那么耐心地指导我。”
许迟渡的视线停留在盛汤的工作人员身上，表面上也是云淡风轻：“没什么。”
两个人都拿完了饭，旁边正好还有一个空桌子。
许迟渡顿了一下，开口：“我们……”
“陆姐姐！”一个女声传来，“你也去我们那边坐吧。”
陆千菱转头，何慧音正眨着眼看向自己。
也是，估计只有何慧音敢忽视许迟渡的存在，直接来邀请她一个人了。
听到何慧音对自己的称呼，陆千菱微微挑了挑眉。
就因为自己让对方来客串一个角色，昨天还对自己充满敌意，今天就开始叫“陆姐姐”了。
也不知道该说是太过单纯，还是心机太浮于表面。
“喏，宋莫离在那里呢。”何慧音指了指旁边的某个方向，“陆姐姐你先过去吧，我还有点事。”
说“有点事”这几个字的时候，何慧音的眼神明显地飘向了许迟渡，然后又极力掩饰般地收了回来。
陆千菱看出来了，这个“有点事”，肯定和许迟渡有关。
但如果把好奇心和吃上热的午饭做对比，陆千菱还是觉得后者比较重要。
陆千菱：“好吧，那我先过去了。”
“嗯嗯！”何慧音迫不及待地点头。
看陆千菱的身影离开了，何慧音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盯着许迟渡。
“许导。”何慧音说，“我们合作吧！”
许迟渡：“……”
内心的声音告诉许迟渡，对面这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年轻女演员，找他不会是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但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何慧音口中的“合作”，一定和陆千菱有关。
鬼使神差般，拒绝的话就没有说出口。
何慧音见许迟渡没有反对，指着不远处一个摄像死角说：“走，我们去那边！”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节目组工作人员：“我和许导有些私事要谈，你们都别跟过来啊！”
……
许迟渡跟在何慧音的身后。
何慧音的个子不高，打扮也嫩，光看背影甚至有些像是未成年。
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矮个子女演员，许迟渡忽然就有些恍惚。
自己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果然，自从遇见了陆千菱，自己就越来越不正常了……
第67章 067
两人摘下随身的麦克风, 走到了一个摄影机拍不到的死角。
许迟渡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原本就不喜欢社交，更何况面前的这个女演员，是他平常一定会远离的几类人之一。
话多聒噪, 又不怎么识时务。
会答应和她单独说话，完全是因为刚刚一闪念间，他想到对方要说的可能和陆千菱有关。
许迟渡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似乎凡是和陆千菱扯上关系的事情，总会让他做出连自己都意外的决定。
比如会答应来上这个节目, 再比如……
收回思绪，许迟渡看向何慧音。
何慧音没有立刻开始说话, 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措辞。
许迟渡淡漠地开口：“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还要去吃饭。”
大约是感受到了许迟渡的不耐，何慧音的眼珠转了转，说：“是这样的，许导。我问了工作人员，听说你明天下午和后天会在来这边帮忙。而我是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在片场, 正好和你错开。”
许迟渡微微挑眉：“所以？”
何慧音说：“所以，我们正好可以合作, 互相通风报信呀。”
对方的表情信誓旦旦, 似乎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重要计划。
许迟渡不由得嗤笑了一声：“通什么风，报什么信？”
何慧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是盯着宋莫离和陆千菱呀。”
从对方口中听到“陆千菱”三个字的时候，许迟渡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许迟渡：“为什么要盯着他们？”
何慧音一脸“你怎么这都要问”的表情：“因为片场有那么多男男女女的,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呀。你看，我喜欢宋莫离，你喜欢陆千菱, 我们不是正好——”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男人的表情变化太明显, 以至于何慧音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许迟渡的脸色有些古怪，却又不像是生气：“是谁和你说我……我喜欢陆千菱？”
何慧音一怔：“难道不是吗？为什么你们全都问一样的问题？”
许迟渡眼神一闪：“还有谁问过？”
何慧音眨了眨眼：“宋莫离。”
许迟渡微微垂眸, 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何慧音一脸莫名：“谁来问我都是一样的答案呀，没人和我说，我自己看出来的。”
许迟渡看着何慧音，沉默了片刻，问：“宋莫离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何慧音一愣：“他，他还问我，陆千菱喜不喜欢你。”
“然后呢？你怎么回答的？”
男人的眼眸深邃，声音低沉，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让被问话的人不敢说半分假话。
在这种强大的气场下，何慧音不由自主地就实话实说了。
“我，我说我也看不出来。”
说完，何慧音才反应过来：“你打听我和宋莫离的对话做什么！”
许迟渡收回目光，淡淡地说：“合作就免了，我回去吃饭了。你如果喜欢宋莫离的话，最好不要把我问你的话告诉他。”
说完，许迟渡转身就走，任由身后的何慧音大声喊他的名字。
何慧音叫了两声，见对方没反应，气得直跺脚。
“喂，就这么走了是什么意思？过河拆桥，怪不得陆姐姐不喜欢你！”
男人似乎听到了这句话，背影明显一顿，然后又继续走了.
宋莫离正低着头，用筷子用力戳着盒饭里的鸡腿，就像是和那只鸡腿有仇。
陆千菱吃了一口菜，有些好笑地看着宋莫离。
“怎么啦？”陆千菱戳了戳宋莫离的脸，“气鼓鼓的，像个包子。”
宋莫离猝不及防地被碰了脸，整个人一愣，然后耳根开始发红。
“戳我做什么……”宋莫离低着头喃喃说。
“高兴一点嘛。”陆千菱笑着说，“现在就不开心了，那下个月你正式进许迟渡的组以后，要怎么办？”
宋莫离抬起头，微微撇嘴：“我又不是因为他说我演得有问题才不开心的。”
陆千菱扬眉：“那是因为什么？”
宋莫离看了看旁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陆千菱跟着宋莫离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
工作人员刚刚说午休一会儿，现在直播暂停了，摄影师都不在旁边。
何慧音找的这个地方比较安静，周围也没有其他人。
“你悄悄和说我。”陆千菱眨了眨眼，“我不告诉别人。”
宋莫离：“……我才没那么幼稚。”
陆千菱：“真的不说？”
宋莫离抿了抿唇，磨蹭了半天，终于开口：“……为什么要把喝过的那瓶水给他？”
陆千菱一怔：“你还记着呢？”
这都快两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宋莫离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恼，看样子已经在赌气边缘了。
陆千菱赶紧说：“我是说，我都快忘了。当时我在专心看你演戏，没注意嘛，顺手就递过去了。”
宋莫离的脸色好转了一些，但还是轻哼了一声：“骗人，那时候我都演完了。”
他说“骗人”两个字的时候微微扁了扁嘴，像是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陆千菱有些想笑，又忍住了：“是，但那时候我真的是在想那场戏。毕竟这部微电影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不能只让别人帮忙找问题吧。”
最后半句话似乎是取悦到了宋莫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但又立刻收了回去。
“还有刚刚那场戏的第一条……”宋莫离又说，“许迟渡碰你的手，你也不躲一下。”
闻言，陆千菱若有所思地看着宋莫离。
虽然以前，宋莫离也会因为她和其他人接触表现出不舒服，但在许迟渡身上，这种“不爽”似乎有些太严重了。
这还是第一回，宋莫离拿着这些具体的事来一件件问她。
宋莫离被陆千菱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陆千菱斟酌着措辞：“你是不是有一些……过于在意许迟渡了？你和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宋莫离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又生气又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陆千菱也是一怔。
其实她想问的是，宋莫离和许迟渡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过节。
比如，许迟渡其实私下里对宋莫离说过什么话，惹到了宋莫离。
但看宋莫离的反应，肯定是往另一种更离谱的方向理解了。
眼看着宋莫离就要暴走了，陆千菱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宋莫离的脸都有些涨红了：“不是哪个意思！”
陆千菱一时语塞，这让她怎么说？
宋莫离却误会了陆千菱的沉默，脱口而出：“我在意许迟渡是因为，你们真的可能——”
话说到一半，宋莫离猛地停住了。
他下意识要说出口的，竟然是他原本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事情。
宋莫离一直以为，不论是之前的林景言，沈南钧，还是现在的许迟渡，都没有什么分别。
不过是配不上陆千菱的男人，陆千菱也不可能看上他们。
但其实，在他的潜意识里，许迟渡和陆千菱是相配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抗拒，因为陆千菱似乎真的有可能和许迟渡在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宋莫离感觉心里更不舒服了，连话都不想说了。
他闭上了嘴，用力地扒了一口米饭。
陆千菱想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候，工作人员过来，告诉陆千菱午休结束了。
工作人员帮陆千菱和宋莫离别好了麦克风，周围的摄像机也重新架上了。
于是陆千菱把原本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想了想，陆千菱把自己盒饭里的鱼块夹给宋莫离，又把宋莫离的饭盒里被戳得千疮百孔的鸡腿夹到了自己这边。
陆千菱做这些的时候，宋莫离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却也没说话。
“我记得你不爱吃鸡肉。”陆千菱说，“我拿你爱吃的鱼和你换。”
这段时间几次一起吃饭，陆千菱虽然没有特意记过，但天生敏锐的观察力还是让她记住了不少宋莫离的饮食习惯。
宋莫离基本上不碰鸡肉，但鱼肉却吃得很多。
她说完，宋莫离的手一顿，依旧不说话。
陆千菱又说：“那边有自动售货机，我去买瓶橙汁。”
宋莫离不喝酒，也不爱喝汽水，但却很喜欢喝果汁。
这也是陆千菱无意间注意到的。
说着，陆千菱就要站起身。
手背被宋莫离按住了。
宋莫离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陆千菱的手，就松开了。
“……不用讨好我。”宋莫离说。
语气乍一听有些冷淡，但仔细一分辨，就能听出其中的别扭，以及一丝害羞的意味。
如果仔细看，还会发现宋莫离的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说完刚刚那句，宋莫离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也好好吃饭，别只顾着我。”
仿佛是怕之前那句话惹陆千菱生气。
陆千菱笑出声：“嗯，知道啦。”
直播间的观众刚刚开始继续追直播，就看到两人这一幕。
【咦？陆姐姐怎么又在哄弟弟呀，我也想被陆姐姐这么温柔地哄】
【刚刚休息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宋莫离生气了？】
【没关系，反正宋莫离是不会真的对陆姐姐生气的，我们都知道】
【宋莫离好可爱哦，我也想要一个偶尔有小脾气，但一哄就立刻乖乖的弟弟】
【哈哈哈你们太逗了，我觉得宋莫离知道自己被夸可爱和乖不会高兴的】
【我们宋莫离平常都是清冷大帅哥好吧！只有在姐姐面前才会有幼稚的一面】
吃过午饭之后，许迟渡按照节目的安排，去了其他的剧组。
今天下午，片场又是两位导演都不在。
下午开工之前，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又来宣布了一个新的消息。
明天中午，三组嘉宾要一起拍一支广告。
今天是这期节目的第三天，也是三组嘉宾分开活动的第二天。
这样分开有个好处，就是嘉宾们各自的粉丝可以一心一意地看自己喜欢的人，不用给不喜欢的人眼神。
但同样，也少了不同组嘉宾之间互动的热度，尤其是一部分观众们就是喜欢在综艺里看到各种戏剧化的情节。
现在，节目组终于又安排大家碰面了。
而广告拍摄的地点，选在了陆千菱剧组拍摄的片场附近。
也就是说，明天中午午饭过后，林景言和沈君梦都会来。
工作人员说，拍摄大概会占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不顺利的话可能更久。
也就是说，留给他们自己的时间又缩短了一些，时间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剧组就开始赶进度，原本安排在明天早上的一场戏也被挪到了今天。
下午的戏里，还有何慧音要客串的一场。
还好何慧音平常不怎么靠谱，工作的时候还是知道轻重的。
宋莫离拍戏的时候，何慧音虽然一步不离地在片场盯着，但并没有随意去打扰。
何慧音客串的这个角色，是一个性格刁蛮人性的小姑娘，和她本人的性格有几分相似。
轮到她的那场戏的时候，何慧音意外地表现得很不错。
直播间里，观众们对何慧音的态度也因此改观了一些。
后半天的戏拍到了天黑，第二天上午，整个剧组又提前了一个小时开工。
紧锣密鼓的拍摄之下，终于把原计划提前了半天，预留出了拍广告可能造成的延误时间.
第二天下午一点，片场外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陆千菱正在和宋莫离讨论剧本，一抬头，就看到了两天没见的那两个身影。
沈君梦隔着一段距离和两人点了点头，就站在了一旁的阴凉处。
林景言却径直走了过来，冲着陆千菱咧嘴一笑：“陆姐姐，两天没见到我……和君梦，有没有觉得不习惯呀？”
说完，林景言还故意看了宋莫离一眼。
没想到，宋莫离只是一脸冷漠地瞥了一眼林景言，破天荒地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林景言有点不习惯了。
他那么和陆千菱打招呼，宋莫离居然没反应？
算了，估计是心情不好吧。
林景言重新看向陆千菱，一脸期待。
陆千菱扯了扯嘴角，不为所动：“没有，挺习惯的。”
宋莫离嗤笑了一声。
林景言：“……”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之前宋莫离对他是充满敌意，尤其是他接近陆千菱的时候。
而现在，宋莫离的敌意变成了不屑，就像是根本不在乎他。
不得不说，更气人了。
为什么？难道短短两天，宋莫离就肯定了陆千菱不会对自己动心？
林景言眼神狐疑地看了看四周。
剧组里就一个男演员，现在就在旁边站着，刚刚还和自己打了招呼。
林景言不由得审视地看了看叶霖。
怎么看都没有自己帅。
他的身高也比对方高，叶霖看起来只有一米七五左右，他可是实打实的一米八二，光脚量的！
再说身材，为了上镜好看，他可是专门练出了腹肌，绝对不会比叶霖差！
至于年纪，他和叶霖应该差不多，对方说不定还比自己大两岁，他也不输！
名气和咖位就更不用说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林景言把叶霖看了一圈，感觉又充满了自信。
和叶霖比，自己肯定更能得到陆千菱的青睐！
叶霖则被看得一脸懵，差点怀疑自己的衣服穿反了。
检查了自己的衣服没穿错，脸上也没有东西之后，叶霖小心地问：“怎么了？景言老师？”
“啊，没什么。”林景言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刚刚打量的眼神可能有些明显了，林景言补了一句：“小叶，好好努力，总有一天，你也能像我一样被大家看到的。”
叶霖：？
第68章 068
“鼓励”完叶霖, 林景言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陆千菱身上。
林景言身上穿的还是拍戏时候的戏服，是一身军装制服。
头发也是化妆师精心给做的造型，费了不少心思。
林景言本人对这套造型很满意。
他偷偷看过直播回放里的弹幕, 观众们对他这套造型的反响很不错，还有很多粉丝因此喊着让他接民国背景的本子。
再加上他刚刚把自己和叶霖对比了一番，林景言现在整个人都是充满自信的状态。
于是，林景言扯起嘴角, 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有魅力的笑容。
“陆姐姐。”林景言对陆千菱说，“你看看我今天穿的这身制服如何？是不是还挺帅的？”
闻言, 陆千菱终于抬起头，将目光停留在了林景言身上。
林景言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随后又觉得这样有点傻。
于是他看了看四周，把一只手撑在旁边堆放着的器材箱上，摆出一个看似随意的姿势。
林景言自认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没想到, 刚做完，就听到宋莫离又发出一声嗤笑。
和之前那声一样, 充满了不屑。
林景言朝宋莫离瞪过去, 然后就看到对方冲自己做了个口型。
虽然没出声，但林景言看出来了，宋莫离说的是四个字：“搔首弄姿”。
林景言：？
什么意思？
看不起他就算了, 怎么还嘲讽他？
不对，看不起他也不能算了，宋莫离凭什么看不起他？
当然, 林景言只敢在心里想想, 没把这些句话说出口。
他还不想和宋莫离彻底撕破脸，到时候粉丝打不过宋莫离就尴尬了。
林景言说服自己无视宋莫离的嘲讽, 继续期待地看着陆千菱。
陆千菱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景言的制服，施施然点头：“嗯，确实还不错。”
林景言没想到陆千菱真的夸了自己，有种意外惊喜的感觉，连眉毛都欢快地扬了起来：“那——”
“节目组在服装上确实花了些心思。”陆千菱又点评了一句，然后看向宋莫离，“可惜我们没选民国的剧本，没办法看到你穿制服的样子了。”
宋莫离抿了抿唇：“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到时候穿给你看。”
陆千菱笑着点点头：“嗯，肯定很帅。”
林景言：？
穿制服的明明是他，怎么陆千菱就去夸宋莫离了？
【林景言笑死我了，好像一只努力开屏吸引注意力却失败了的孔雀哈哈哈】
【陆千菱怎么这样，干嘛故意不夸林景言，偏心太明显了吧】
【哈哈哈有的人别太搞笑了，陆姐姐是宋莫离亲姐姐，不偏心自己弟弟偏心谁？】
【就是的，姐姐夸弟弟天经地义！再说我们宋莫离本来就很帅！】
看着陆千菱和宋莫离有说有笑，林景言试图吸引陆千菱的注意力：“陆姐姐，我——”
“几位老师，拍摄广告的布景已经准备好了。其他人已经都在了，咱们也现在过去吧！”一位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叫众人过去准备拍摄。
陆千菱和宋莫离站起身，一起跟着工作人员去拍摄场地。
林景言也只好放弃了和陆千菱搭话，跟在两人后面。
一行人步行了几分钟，就到了附近的一个摄影棚，工作人员已经把景都搭好了。
现场除了工作人员，还有沈君梦和杨远望。
何慧音的戏份已经都结束了，但为了多和宋莫离待一会儿，她也还没走。
陆千菱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林芷怡和沈南钧。
想了想，陆千菱问林景言：“这次拍摄，芷怡不来吗？”
林景言一怔：“他们没和陆姐姐你说吗，这次广告拍摄出镜的只有宋莫离和我，还有沈君梦。”
陆千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记得宋莫离的合同里，确实有条款要求嘉宾配合冠名商的广告拍摄。
而她作为素人，合同里并没有相关的条款。
工作人员让宋莫离，林景言和沈君梦三人去换衣服。
负责这次拍摄的导演是杨远望，现在正在现场调度。
导演毕竟是幕后工作，之前的“咸猪手”风波虽然让杨远望的风评变差了一些，但还是不影响他作为导演的本职工作。
这次拍摄的是某个运动饮料的广告，品牌受众是年轻人。
现在要拍的是外景，需要三个人共同出镜，之后还有三人各自拍的内景。
没过多久，三人都换了一身运动装出现。
杨远望开始指挥三人的站位。
沈君梦站在最中间，林景言在沈君梦的右边，和她并排站着。
而宋莫离被安排在了沈君梦右后方的位置，和另外两个人不在一排。
从陆千菱的方向看过去，宋莫离几乎被沈君梦挡住了半个身子。
陆千菱看了一下其他的几个机位。
这两天拍摄微电影的经历，让她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相关的常识。
现场有三个机位，一个在沈君梦的正前方，和陆千菱肉眼看的角度差不多。
另两个一左一右，但也都不在宋莫离附近。
也就是说，无论是在哪个镜头里，宋莫离都是最远的那个。
陆千菱皱了皱眉。
她不是专业人士，但联系之前发生的种种，她觉得这可能不是巧合。
陆千菱站起身。
有人已经抢先了一步。
“导演！”何慧音大声说，“为什么要让宋莫离站在别人后面？我都看不到他了。”
听到声音，中年男人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又有些疑惑的表情：“你谁啊？”
说完，杨远望看了看旁边，说：“怎么还有粉丝混进来了？工作人员呢？把她带出去。”
之前何慧音来的时候杨远望不在，这两个人还没碰过面。
闻言，何慧音瞪圆了眼睛：“导演，我是剧组的演员，不是粉丝。”
杨远望狐疑地看了一眼何慧音。
工作人员赶了过来，解释道：“杨导，这位是何慧音，这两天在陆千菱和宋莫离的剧组客串。”
听到“陆千菱”三个字，中年男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工作人员说完，何慧音跟着点头：“对，我叫何慧音。”
十八线糊咖，我管你叫什么？杨远望在心里说。
但因为在直播，杨远望还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有耐心：“这位何慧音小姐，你既然是陆千菱他们剧组的，就好好回他们那里拍戏吧，这里没你什么事。”
何慧音：“我的戏份都已经拍完了，不用回去拍了。”
杨远望：“……”
他的重点是这里吗，这女的是不是听不懂话？
怎么凡是和陆千菱扯上关系的，就没几个正常人呢？
忍住了想爆粗口的欲望，杨远望吸了一口气，说：“演员的站位我自有安排。而且，从你那里看宋莫离在后面，不代表在镜头里也是这样。人眼和镜头看到的画面是不一样的，OK？”
说到最后，杨远望已经极为不耐烦了。
只不过看在直播的份上，他才会解释这么多。
还好，何慧音似乎是听进去了一些，闻言去看了看那几个摄像机。
杨远望舒了口气，看来这件事终于可以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何慧音看完，又转回头说：“可是导演，无论从哪个机位拍，宋莫离都会被挡到吧？”
……
杨远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本来前两天莫名其妙被网友骂了一通，他就心情不好。
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十八线小演员在这里对他指手画脚，想红想疯了吧？
“我说，这位小姐。”杨远望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何慧音客气了，“究竟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
何慧音：“当然你是导演，不然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杨远望：“……”
杨远望觉得再和何慧音说下去，自己的高血压就要上来了。
两人纠缠的这段时间里，直播间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尤其之前一直在另两组直播间的观众，对这个突然冒出来“找茬”的女演员都十分不满。
【这女的是谁啊，干嘛在这里纠缠导演？看着好烦】
【这真的是演员？感觉像是宋莫离的私生粉一样，莫名其妙地来干扰导演】
但是，也有一部分宋莫离的粉丝，意识到何慧音并非完全是无理取闹。
【这个站位确实有点奇怪啊，为什么另两个人是一排，只有宋莫离在后面？】
【就是啊，这么看好像宋莫离是沈君梦和林景言的跟班一样】
【节目组好狡猾啊，直播一直给宋莫离特写，导致我都没注意站位的问题】
【所以这个站位究竟是为什么？可以给个说法吗？】
而这些发言，又引来了另一拨意见相反的人。
【我怎么不觉得这个站位有什么问题？宋粉也太霸道了吧？】
【笑死了，有的人演技一般，抢C位倒是很在行，拍个广告都非要站前面】
【人家原本就是这么安排的站位啊，不能什么都给宋莫离让步吧？】
杨远望已经意识到，跟何慧音是说不通的。
于是他直接对工作人员说：“麻烦你带这位何小姐到一边休息吧。我这边正忙着呢，没空和无关人员解释。”
工作人员在一旁陪笑：“是是，抱歉啊杨导。”
说完，工作人员对何慧音说：“何小姐，咱们先到一边去吧，导演他这么安排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何慧音还想坚持：“可是——”
说话间，陆千菱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打A4纸。
看到何慧音，陆千菱给她递了个眼神。
何慧音没看懂这个眼神的意思，但下意识告诉她陆千菱是和自己一伙的，于是她让开了一步。
陆千菱经过何慧音，站到杨远望面前：“杨导，你可以先不回答她，但我这里也有一个问题需要你解释一下。”
杨远望在心中爆了句粗口。
“什么问题？”杨远望问。
陆千菱扬了扬手里的那一叠纸：“我想问的问题，都在这里。”
第69章 069
“杨导, 这都是您自己做过的事情，您应该很清楚是什么吧？”陆千菱微笑着说。
说着，陆千菱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何慧音, 后者下意识地接了过去。
见何慧音完全是一脸懵，陆千菱提醒：“何慧音，辛苦你把这个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展示一下，翻到封面之后的第一页就可以。”
陆千菱的语气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何慧音不由得点了点头：“哦，好。”
何慧音像个被老师指派的学生, 乖乖地把手里的A4纸翻开，举到镜头前。
见状，杨远望的表情掺杂着疑惑和慌张，就想探头过去看。
但他才只看到了一个虚影，何慧音就立刻把那叠纸放在了胸前，死死按住, 一脸戒备地问：“你想干嘛？”
何慧音一向是这种做派，再匪夷所思的举动, 放在她身上都会显得没那么奇怪了。
以至于, 常常让人怀疑她是怎么在演艺圈混下去的。
杨远望却不能做出同样的幼稚举动，他怎么说也是个有名有姓的导演，像小学生一样和何慧音抢东西像个什么样子。
好在, 现在何慧音把那些纸放在胸口捂着，直播间的观众们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于是，杨远望瞪了一眼何慧音, 暂时放弃了争抢的念头。
陆千菱微微一笑：“杨导, 你先别急，让观众们看清楚再说嘛。”
杨远望深吸了一口气, 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陆千菱，你在故弄玄虚些什么？观众们可不会那么容易被你糊弄！”
陆千菱挑眉：“您说的对，观众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就像之前您对那些女演员……”
说到一半，陆千菱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一般，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杨导如果真的没做过，自然不用担心什么。不过，那些图片都是真的，观众们看到之后自会有判断。”
杨远望被说得心头一跳。
他每次做完那档子事，都会让专人去善后。
那些人都是老手了，一向处理得很完美，他从来没被人抓到过把柄。
这才一两天，陆千菱怎么可能就查到了证据？
而且，听陆千菱的意思，她的证据居然还包括照片？
回想起刚刚自己一瞬间瞥到的纸上的内容，确实是有图片，而且不止一张！
现在可是直播，她居然就这么，把那种照片放在镜头前给观众看？
她就不怕引起什么不好的影响，波及到她自己吗？
杨远望告诉自己，不可能，没有人会做出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可是想到之前，对方只用了短短几十分钟就找到了自己的黑料，让自己被骂上热搜，杨远望又说不准了。
陆千菱的背景不简单，她这种狠角色，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
哪怕不惜毁了整个节目……
想到这，杨远望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如果那些事情在直播上曝光，这整个节目都会跟着一起完蛋！
所以，节目组不可能不管！
杨远望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到一个工作人员旁边，急道：“你，快和王导通报一下情况！陆千菱展示的内容可能产生不好的影响，必要的话应该先暂停直播！”
为了不让观众听出端倪，杨远望在言辞间稍稍掩饰了一下，但也充分暗示了工作人员，让导演停止直播。
被杨远望抓住的工作人员一愣：“哦，好，好的。”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配有耳机，可以随时和总导演联系。
在杨远望的要求下，工作人员立刻开始和导演进行沟通。
杨远望死死地盯着工作人员，恨不得自己把耳机抢过来。
在他一旁，陆千菱好整以暇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如同在看肥皂剧一般的闲适自在。
和杨远望的焦急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千菱似乎还嫌杨远望不够着急，在对方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轻飘飘地提醒了一句：“杨导，现在观众们好像又能看到了。”
闻言，杨远望猛地转头开始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何慧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远处的另一个摄影师那，重新把手里的那本东西举了起来，准备放在摄像机前。
杨远望急得冷汗直冒。
如果真的让观众看到了照片一类的证据，那他的名声，甚至职业生涯就全毁了！
现在节目导演应该很快就会把直播切断，他必须迅速把东西抢回来，保证在直播停止之前观众看不到那些照片。
至于以后的事情，他可以慢慢处理。
想到这，杨远望再顾不得自己的形象，猛地跑到何慧音身边，抢她手里的那叠纸。
杨远望毕竟是个中年男子，力气比身材娇小的何慧音大很多，真着急起来，轻而易举地就把何慧音手里的东西抢了回来。
由于对方的力气太大，何慧音身体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而终于得手的杨远望，哪还能顾得上何慧音。
杨远望呼出长长一口气，看向刚刚那个工作人员，问：“怎么样？直播停了吗？”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没，还没——”
“怎么还没停？”杨远望神色一凛，“我都说了，那些东西影响不好！还是说，你没报告王导？”
工作人员被吓得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不，不是……我报告了，但王导说，说先不用……”
杨远望瞪眼：“怎么可能？”
王导是老导演了，经手过不少综艺节目，怎么可能不清楚节目里爆出那种丑闻的后果？
轻则停播整改，重则整个电视台都会跟着遭殃。
除非……
杨远望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拿着东西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面前出现了陆千菱的笑容。
陆千菱长得很美，巧笑倩兮的模样，几乎没有男人看了会不动心。
但在现在的杨远望眼里，却不亚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陆千菱走了过来，微笑着开口：“杨导，好不容易抢到的东西，不看看是什么吗？”
杨远望心中不详的预感更甚。
他微微颤抖着手，翻开手中因为猛烈的争抢而皱巴巴的纸张。
里面是打印出的表格，排版整齐，左边是几列文字，最右边是一串配图。
这分明是这次广告的拍摄脚本！
杨远望愣了一下，又快速向后翻去，力气之大，甚至扯破了其中一角。
这一整本都是拍摄脚本，没有任何别的内容！
杨远望彻底反应了过来，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陆千菱还是一脸闲适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杨远望脱口而出：“你，你骗我？”
陆千菱一脸疑惑：“什么意思？杨导？”
杨远望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之前说……”
中年男人的脸色一白，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千菱微笑着帮他补充：“我之前说，我想问的问题，都在你手里的那叠纸上。”
闻言，杨远望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事到如今，他已经彻底回过味来了。
陆千菱从头到尾，都是在诱导他。
无论是假装说漏嘴，还是故意暗示他做过某些事。
就是为了让他以为，她真的找到了他做那些事情的证据。
刚刚那段时间里，何慧音前后两次把那叠纸第一页的内容展示在了直播间里。
虽然两次时间持续得都不长，但已经足以让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上面是什么了。
如今，直播间分成了两批人。
一部分观众，在讨论杨远望的反应。
【杨导这是怎么了？像是被陆千菱踩到了尾巴一样，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不就是个拍摄脚本吗，杨远望干嘛这么惊慌，至于吗？】
【杨远望明显不对劲啊，他是不是犯事了啊？不然那么慌张做什么？】
【我觉得还是别瞎猜了吧，如果真有什么事，陆千菱干嘛不直接把证据拿出来】
【但是这个反应真的很不符合常理啊，肯定另有隐情！】
另一部分，则在讨论拍摄脚本上的内容。
【我去，我看了脚本的内容，宋莫离本来的站位是在中间啊】
【是啊，本来是三角站位来着，宋莫离在中间，是绝对的C位！】
【这个导演和宋莫离什么仇什么怨啊，怎么把C位直接改成了被别人挡住的位置？】
【杨远望不会是收了什么好处吧，怎么临时把中间位换成沈君梦了】
因为刚刚那场闹剧，本来在布景那里站位的宋莫离，沈君梦和林景言也都围了过来。
因为三人之前所在距离导演的位置有一定距离，他们都还不知道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
宋莫离关心地走到陆千菱旁边：“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林景言也紧跟着来到陆千菱身旁；“对呀，陆姐姐，发生什么了吗？”
只有沈君梦犹豫了一下，走上前用手扶住杨远望的胳膊，一脸关切地开口：“杨导，您身体不舒服吗？”
沈君梦没想到的是，她这个动作，更让直播间里的猜测愈演愈烈。
【我去，沈君梦这都不演了啊，明显和杨远望关系匪浅啊】
【不会真的是为了沈君梦，杨远望才把C位的宋莫离给换了吧】
【你们思想能不能不要那么龌龊，另外两个人都去关心陆千菱了，沈君梦问一下杨导不是应该的吗？】
【反正我觉得沈君梦有问题，不然怎么解释杨远望临时换位置？】
陆千菱对宋莫离扬了扬嘴角：“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别担心。”
刚刚摔倒的何慧音已经自己爬了起来，不仅没有自怨自艾，甚至还是一副既好奇又充满斗志的表情。
“陆姐姐。”何慧音问，“你刚才让我给观众看的究竟是什么呀？还需要我继续展示吗？”
陆千菱没忍住笑了：“你刚刚拿了那么久，没有自己看一下吗？”
何慧音一脸理所当然地摇头：“没有啊，除了给摄像机展示的时候，我都努力把那叠纸按在胸口防止别人抢走，哪来得及自己看？”
闻言，宋莫离看了看何慧音，问：“那纸呢？”
何慧音的嘴角向下撇了撇：“还是被抢走了。”
宋莫离嗤笑了一声，似乎毫不意外。
何慧音瞪眼：“你还笑我，如果不是我，那个东西早就被抢走了！”
陆千菱及时阻止了两个人的斗嘴，对宋莫离说：“好了，这次何慧音确实帮了不少忙，你别笑她了。”
这场“戏”里，何慧音可以说是在不知道剧本的情况下，完美地和她打了个配合。
如果不是何慧音像保护珍宝一样死死地护着那叠纸，给了杨远望那里面的内容非常重要的暗示，杨远望也不会那么慌张。
陆千菱抓住的就是杨远望短时间内的心理弱点，让他在急切之下来不及考虑那么多。
如今，她已经试探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剩下的就是让管家那边收集更多的证据。
当然，假如这次杨远望不上当，她也没什么损失。
毕竟，她原本的目的只是询问宋莫离的站位问题。
另一边，杨远望被沈君梦搀扶着，脸色还有些发白，仿佛经历了一场大病。
陆千菱走近杨远望，看着他说：“杨导，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闻言，杨远望看向陆千菱，有些虚弱地开口：“什么问题？”
确定了陆千菱其实没有拿到任何证据之后，杨远望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矛盾的状态。
被陆千菱耍了的愤怒和劫后余生的宽慰，不断交替在他心中出现。
但最终，后者还是打败了前者。
只要那些事没有败露，其他的都是小事。
陆千菱缓缓开口：“刚刚拍摄的时候，杨导你给宋莫离安排的站位，似乎和脚本里写的不太一样。”
杨远望吐出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不再想之前的事情，重振旗鼓。
“是这样的。”杨远望说，“导演根据现场情况重新调整站位是很正常的，不一定会严格按照脚本来。当然，陆小姐你不是圈内人，不了解这些也不怪你。”
“这样吧。”杨远望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君梦，“君梦，你和陆千菱解释一下。”
沈君梦一愣，似乎也没想到杨远望会突然点她的名字。
她原本已经想好，短时间内不再招惹陆千菱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但偏偏，她现在又有求于杨远望。
最近不知道怎么，陆思铭似乎更忙了，每次她主动联系，对方都有些爱答不理的。
沈君梦很怕这样下去，陆思铭不会再帮自己了。
杨远望这边，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退路。
这两天，她一直在努力讨好杨远望，试图让对方在下部剧里给自己安排一个女一号。
杨远望没有拒绝她，却又一直没有给她准信。
沈君梦犹豫了很久，在看到杨远望投来的不耐烦的目光后，终于下了决心。
“千菱。”沈君梦开口，“杨导说的没错，导演临时改站位是很正常的，你就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了吧。”
虽然她不知道陆千菱说的到底是什么站位问题，但这么说总没错。
让沈君梦没想到的是，这次回答她的不是陆千菱也不是宋莫离，而是陆千菱旁边，一个她不认识的女演员。
何慧音抢白道：“你当然可以不在意细节了，导演是把你换到C位去了，你占了便宜嘛。”
沈君梦一噎：“你，你是谁？”
何慧音：“我是来讲句公道话的人。”
此言一出，周围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笑。
直播间里也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救命，何慧音你的台词还能再搞笑一点吗】
【我去，这妹子是把自己当正义使者了吗？】
【何慧音这种人就是，烦你的时候是真的烦，但帮你烦别人的时候也是真的爽】
【虽然我不喜欢何慧音，但这句话说的确实没错，宋莫离需要一个公道！】
沈君梦第一次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杨远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知道沈君梦是指望不上了。
他早就发现了，沈君梦是有点小聪明，但关键时刻根本排不上用场。
而且说她清高吧，她为了一个女一号，讨好自己讨好得可起劲了。
说她世俗吧，他暗示了她好几次让她来自己房间，她还都不愿意。
一个词总结，就是拧巴。
杨远望咳嗽了一声，看向何慧音：“你，你叫什么来着？”
何慧音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何慧音。”
“何小姐。”杨远望说，“你这句话就不对了。我所有的调整都是为了整体效果，不可能是故意让谁占便宜。”
说着，杨远望转而看向林景言：“景言，咱们合作过，你最了解我。你说说，我是那种人吗？”
林景言正在看热闹，冷不防被杨远望的拉了进来，也是一脸懵。
杨远望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景言。
林景言能火起来，自己执导的那部剧功劳可不小，杨远望觉得林景言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不然，这样知恩不图报的人，以后还有谁敢提携他？
而且杨远望已经发现了，陆千菱不仅本人伶牙俐齿，旁边还有两个无脑站队她的何慧音和宋莫离。
自己一个人是说不过她的，必须拉两个帮手。
被杨远望点名之后，林景言有些尴尬讪笑了一声，然后偷偷地看了一眼陆千菱。
正好对上陆千菱似笑非笑的眼神。
林景言心里一颤，说出的话也没了底气：“那个，杨导肯定不是那种人，但陆姐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看样子，是要把和稀泥进行到底，谁都不得罪。
杨远望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两个废物，一个都指不上，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杨导。”陆千菱再次开口，“您说是为了拍摄效果。那请问，把宋莫离放在其他两人的后面，到底对整体效果有什么帮助呢？”
杨远望咬了咬牙。
当然没什么帮助，他纯粹是想为之前被网友骂的事情出口气，又觉得陆千菱没胆量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挑战自己。
幸好，无论怎么说，陆千菱都是个外行人，他还是有绝对优势的。
想了想，杨远望开口：“咳咳，这个讲起来涉及太多拍摄相关的专业知识，你听起来估计会有些困难……”
说着，杨远望故意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千菱一眼。
如果能这么吓走对方，自然是最好。
如果不能，他也可以胡编一通，拽几个专业名词。
能不能糊弄得了陆千菱是其次，能糊弄得了观众就行。
然而，杨远望的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又充满磁性的男声。
“是吗？那正好，我也来听听杨导的专业知识。”
一瞬间，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70章 070
看到来人, 杨远望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原本他面对的是陆千菱，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至少让一大半观众对他的说辞信以为真。
可许迟渡不一样, 哪怕他不喜欢许迟渡这个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专业水准。
如果许迟渡决定和自己作对，那自己的胜算几乎没有。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杨远望的眼神，在陆千菱和忽然出现的许迟渡之间来回游移。
许迟渡是站在哪一边的？有没有可能只是来凑热闹的？
然而, 看到许迟渡望向陆千菱的目光之后，杨远望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陆千菱也在看着许迟渡, 眉梢微挑，眼神略带疑问：你怎么来了？
男人却只是微微勾起唇角，仿佛刻意不去回应陆千菱的疑问。
许迟渡看着杨远望，淡淡地开口：“听说杨导要讲专业知识，恰好许某也懂一些，不如大家一起探讨。”
杨远望咬了咬牙。
许迟渡的意思很明显了, 如果自己真的用专有名词虚张声势，必定会被对方戳穿。
稍作犹豫之后, 杨远望讪笑道：“呵呵, 许导说笑了。咱们节目是面向广大观众的，咱们两个在这里花时间讨论专业技巧，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闻言, 陆千菱微微一笑：“奇怪，杨导刚刚还迫不及待地想给我这个外行人讲专业知识呢，怎么现在突然又觉得不合时宜了？”
“就是！”何慧音在一旁附和, “我看, 导演你是因为许导来了，所以不敢说了吧。”
这种话, 一般人是不会在节目里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可偏偏何慧音不是一般人。
陆千菱和何慧音一唱一和，直把杨远望说得面色铁青。
“你们！”杨远望对着两人怒目而视，一时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许迟渡又淡淡地添了一把火：“杨导，要说就快点吧？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杨远望咬着牙，向左右两边看了看。
沈君梦和林景言都不傻，在看到杨远望自己都怂了之后，哪里还敢淌这趟浑水。
杨远望刚有看过来的趋势，两人就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一个往左看，一个向右看。
两个人自以为自己的眼神变化很隐秘，但直播间的镜头恰好把这一幕完整拍下。
杨远望知道这两个人是不会帮自己说话了，脑子飞速运转之后，已经有了对策。
“呵呵。”杨远望干笑了一声，“不是我不想说，许导，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
许迟渡挑眉：“哦？什么误会？”
杨远望咳嗽了两声：“是这样的，按照原本的设计，拍摄的站位是个三角形，宋莫离站在中间的顶点。但是……”
杨远望顿了一下，看向左边的沈君梦，发现对方的眼神依旧不敢和自己对视。
哼，废物。
杨远望在心里骂了一声，继续说：“但是刚刚君梦和我说，她的个子矮，站在后面怕被挡住了，想让我给她换个位置。”
闻言，沈君梦终于不再回避眼神，而是一脸震惊地看向杨远望。
可杨远望根本不理沈君梦，继续说道：“虽然我也觉得不太妥当，但君梦毕竟是个小姑娘，又一直求我。我看她可怜，只好勉强同意了。”
沈君梦明显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杨远望说完才微微张嘴：“我，我没——”
“君梦。”杨远望转过身，仗着摄像机暂时拍不到自己的表情，恶狠狠瞪着沈君梦，“你看看，因为你的一个小小的任性，大家一起耽搁了多少时间！”
突如其来的罪名，本来就让沈君梦猝不及防，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杨远望的眼神，更仿佛她一旦反驳就要吃了她一般，把她吓得说不出话。
而在此时，杨远望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君梦一眼，补充道：“君梦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没想那么多。只要你知错就改，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合作机会，我不会怪你的。”
沈君梦一怔。
很多合作机会？
杨远望这是终于答应，要给她下一部剧的女一号了吗？
沈君梦愣愣地看向杨远望，对方正深深地看着她，还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许诺着什么。
沈君梦的脑子一片混乱，被冤枉的无措，和突然得到自己垂涎已久的东西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现在承认是自己的错，会被网友骂几句，却能拿到杨远望下部剧的女一号。
自己最近几部剧都没有声响，再这样下去资源只会不断下滑，这个女一号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而不承认错误，却也不一定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多半是又被骂又得罪了杨远望，和女一号失之交臂。
两相比较，沈君梦很快做出了决定：“是，我知道错了杨导，对不起。”
此言一出，直播间再次激烈地讨论了起来。
【居然是沈君梦主动抢宋莫离的位置？她粉丝不是一向说她淡泊名利不在乎这些吗？】
【笑死我了，沈君梦粉丝被自己偶像狠狠打脸了，居然亲自承认自己抢宋莫离的C位】
【我怎么觉得沈君梦是被杨远望当枪使了呢，不然杨远望怎么一开始不提沈君梦，还说是为了拍摄效果？】
【杨远望一开始想护着沈君梦呗，他们两个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太明显了】
【最可怜的还是宋莫离吧，莫名其妙就被换了位置，还被某些人说霸道】
【沈君梦粉丝快出来道歉，别以为没人发现，刚才骂宋莫离抢C位的都是沈的粉丝】
沈君梦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承认之后，观众们会做出什么反应。
但有得必有失，沈君梦咬了咬唇，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到沈君梦的话，杨远望满意地转过身，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许导，陆小姐，你们看，都是君梦不懂事导致的误会。”
许迟渡看向陆千菱，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陆千菱冷冷地看着杨远望和沈君梦。
凭借陆千菱对沈君梦的了解，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沈君梦其实没有做过。
陆千菱不喜欢冤枉别人，但很明显，对面的这两个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现在，就算自己想要帮沈君梦洗清嫌疑，沈君梦恐怕也不会领情，只会觉得自己坏了她的好事。
陆千菱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懒得陪他们玩。
于是，陆千菱冷冷地开口：“既然这样，杨导现在可以把位置换回去了吗？”
杨远望满脸堆笑：“当然，当然。来，莫离，我和你说一下原本的站位哈……”
……
因为刚刚的插曲，原本就不充裕的拍摄时间更紧张了。
尘埃落定之后，广告拍摄又紧锣密鼓地进行了。
节目组的摄影师也都在拍摄的布景附近，没有人关注其他地方。
趁此机会，陆千菱看着许迟渡，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怎么提前来了？”
按照节目的安排，今天下午许迟渡确实会来帮忙，但也是在广告拍摄完之后。
许迟渡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缓缓开口：“没什么，只是刚好路过。”
“许导！”何慧音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两人身边，“你可真快！我看了一下，从我给你发短信到你出现，才不到十分钟！”
许迟渡原本淡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陆千菱有些想笑。
她先看了一眼许迟渡，然后问何慧音：“你什么时候给许导发的信息？”
“去找杨导之前。”何慧音回答，“我怕杨导不听我的嘛。我想许导也是导演，要和杨导吵架，许导肯定比我强。”
陆千菱笑出声。
嗯，这个理由，很符合何慧音的性格。
何慧音说完，许迟渡的表情更微妙了，似乎非常不想承认自己因为这种原因被叫来的。
陆千菱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许迟渡会因为宋莫离的C位被人抢了，就专门赶过来吗？
许迟渡什么时候这么“仗义”了？
于是陆千菱又问：“你在短信里是怎么说的？”
何慧音眨了眨眼：“我说，杨导在找陆姐姐你的麻烦。”
陆千菱扬起了眉毛。
何慧音稍稍有些心虚，声音小了一点：“反正都差不多嘛，你和宋莫离是姐弟，为难宋莫离不就是为难你嘛……”
“再说了……”何慧音转了转眼珠，“昨天我和许导说好了，互相通风——”
“闭嘴！”许迟渡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何慧音，“我从来没和你说好过什么。”
何慧音撇了撇嘴，见许迟渡面色不善，转而说：“好了，不和你们说了。我晚上还要赶飞机呢，现在要去找宋莫离道个别。”
说完，何慧音直接跑了。
陆千菱看向许迟渡，眼神揶揄：“许导，互相通风报信？你和何慧音？”
许迟渡的脸色有些尴尬：“我说了，我没答应她。”
陆千菱挑眉：“但你还是来了。”
许迟渡微微皱眉：“那是因为——”
陆千菱静静地看着许迟渡。
男人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移开了眼神。
陆千菱问：“因为什么？”
许迟渡沉默了片刻，说：“没什么，就是恰好没什么别的事，所以提前过来看看。”
闻言，陆千菱微微一笑，看样子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但也没继续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沉默，反而让许迟渡有些不自在。
男人难得地主动开口：“昨天和今天上午的拍摄进行得如何？还顺利吗？”
陆千菱想了想，说：“这个广告拍摄有点打乱节奏，不过总的来说还算顺利。按照计划，后天上午能把所有戏份拍完，剩下半天的缓冲时间。”
“嗯。”许迟渡微微点头，表情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之前的不自在也不复存在。
但气氛却依旧有些微妙。
两个人之间，忽然间没了话题。
陆千菱说：“我去看看宋莫离那边。”
“等等——”许迟渡脱口而出。
陆千菱有些惊讶地看向许迟渡：“许导，还有什么事吗？”
许迟渡沉默了一下。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这么急着走吗？
他当然不可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压下心中的那一丝异样，许迟渡找了个话题：“今天下午，你有一场要下水的戏？”
陆千菱稍稍有些意外，但又想到分镜脚本都是许迟渡写的，他会记得这么清楚也不奇怪。
“嗯。”陆千菱点点头，“怎么？许导有什么想要叮嘱的吗？”
今天有一场戏，是她被迫潜入水里躲避追兵。
好在现在还是夏天的尾巴，下水也不会太冷。
陆千菱以为，许迟渡会给她讲一下在水里拍戏的技巧，比如在水里用什么姿势会更自然。
事实上，许迟渡后来也的确说了。
但他一开始说的却是：“我会让工作人员多准备几条干毛巾，以防万一。等拍完的时候，你记得及时换上干净的衣服，把头发完全擦干，不要偷懒。”
陆千菱微微一怔，笑了：“嗯，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冻着自己的。”.
下午的拍摄果然比预计的时间更久了一些。
原本的时间表是拍摄到下午三点，但等广告拍摄完全结束，沈君梦和林景言等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半了。
今天没有叶霖和田雅如的戏份了，他们两人已经先回去了。
何慧音要赶飞机，也走了。
按照原计划，今天还剩下两场戏。
第一场是男女一号在室内的一场戏，而第二场就是陆千菱要下水的那场戏。
如今时间延误了一些，如果先拍室内的那场戏，等到陆千菱的时候，天可能就已经快黑了。
现场的人商量了一下，室内的戏对光线的要求相对低一些，所以先拍陆千菱的那场。
陆千菱去化妆间补了个妆，再回到现场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在监视器旁看到了许迟渡。
许迟渡每次出现，都会自觉地接管现场拍摄的指挥工作。
“准备好了吗？”许迟渡问。
陆千菱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当然。”
许迟渡微微一怔。
宋莫离也在旁边，对陆千菱说：“我就在那边等你，如果拍摄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你就叫我。”
陆千菱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说完，她向用来拍摄的那条河走去。
宋莫离拉住了陆千菱的袖口。
看到陆千菱疑惑的眼神，宋莫离有些不自在地说：“注意安全，如果拍的时候感觉不舒服，一定不要逞强！”
陆千菱再次点头：“知道啦。那条河不深，而且又不用我真的潜水，不危险的。”
这一段河是专门留给剧组拍戏用的的，最深处也只有一米四，水流很缓，周围还有围栏，几乎杜绝了所有发生危险的可能。
许迟渡却也跟着说：“宋莫离说的对，水不深不代表完全安全。拍摄途中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说。”
宋莫离看了许迟渡一眼，然后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难得看到这两个人统一战线，陆千菱没忍住笑了：“好，我会注意的。”
因为微电影的时长有限，这场戏陆千菱只用拍一个从水里气喘吁吁地冒出头，再爬上岸的镜头就可以了。
不过因为陆千菱拍戏的经验不多，许迟渡的要求又严格，所以这场并不复杂的戏也拍了三条。
穿着厚重的古装，从河里全凭自己的力量爬上岸，比陆千菱想象的还要更困难一些。
等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陆千菱的喘气已经完全是她自己的反应，不用演了。
喇叭里传来许迟渡的“可以了”三个字的时候，陆千菱坐在岸边，没有立刻站起身。
宋莫离第一个冲了过来，向陆千菱伸出了手：“拉着我。”
陆千菱点点头，把手递给宋莫离，试图借助对方的力量站起来。
然而，身下的泥地又湿又滑，她又有些脱力。
于是，陆千菱刚碰到宋莫离指尖，就脚下一滑，又掉进了水里。
幸好陆千菱的反应快，及时撑住了身体，没有整个人都栽进水里。
因为拍摄的时候工作人员不能入镜，所以岸边只有迅速跑过来的宋莫离。
在陆千菱滑下去之后，宋莫离下意识地就想下水帮她。
一位姗姗来迟的工作人员匆忙拉住宋莫离：“莫离老师，您别冲动！您这身衣服不能湿，下一场戏还要穿着它拍呢，我去帮陆小姐就好。”
陆千菱已经站稳了，还不忘看向宋莫离安抚他：“你先别着急，我没事，没受伤，水里也不冷。”
话音还未落，另一边，又传来了工作人员惊讶的声音：“等等，许导，你——”
陆千菱只听到身旁传来一阵水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双温热的手分别托住了自己的后背和腿弯。
然后，她整个人就被以近乎公主抱的姿势，托上了岸。
那双手没有多做停留，在确保陆千菱安全了之后，就离开了。
宋莫离也已经紧紧地拉住了陆千菱，让她绝对不会再掉下去。
“陆千菱！”耳边传来宋莫离关切的声音，“你没事吧？真的没有受伤？”
“真的没事。”陆千菱回答。
她转身看过去，许迟渡也已经上了岸。
陆千菱接过干毛巾，目光无法控制地停留在了许迟渡的身上。
许迟渡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浅色的布料变成了半透明的。
陆千菱在心里念了一句非礼勿视，视线向上，移到了许迟渡的脸上。
水珠从男人的发梢滑落，滴到脸上，然后又慢慢向衣领滑去。
陆千菱直接转过了身。
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