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个成绩不错的孩子,为了能够考上圣文伦中学而更加努力念书,他的中学没资源,我就去找我的同学要来他们以前的习题册,找我的老师借英语磁带和播放器。李先生,您看,跃跃也做得很好,他本来是考上了的。”
李云济呼吸沉缓,没有说话。
谢浪说:“可是他的成绩被换了。邱复改了他的所有成绩单,造他的谣,伤害了他。当我查到邱复做过很多无法无天的事,但他仍然是圣文论中学助学会的副主任时,我就知道通过常规的方法无法替跃跃讨回公道。”
“所以你就想直接杀了他们,你也一起陪葬?”
“真正的主谋是我,正好与他们一起死了,也免得拖累跃跃。”
眼前坐在面前这个病态苍白的男人的确是个疯子。他有足够温柔多情的伪装,清晰的头脑和表达能力,实在是能够让人一不留神就掉进陷阱。
“你漏说了一点。”李云济冷淡道:“你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赌徒。当你看到小真的时候,你就作出了决定:你不仅要让伤害游跃的人付出代价,还要让游跃代替小真,跨越阶层,不再受命运桎梏。我说得对吗?”
谢浪静静坐着,半晌低头笑了笑。
“你在赌靠游跃这张脸,李家会对他给与关注;你在赌李家总有人会愿意收养游跃,即使仅仅凭他一张脸,他此生也不会再为生计发愁。”
李云济高大的身影静立,月色之下,他俊逸深邃的脸上落下无情的阴影。
“此事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无论你还是游跃都会失去一切。”李云济沉声道:“因此我说这是你做过最愚蠢的选择。”
“世上少有您这样的聪明人。”谢浪笑笑,“我们这种人本就没有出路,如果只有赌才能换来一线生机,那我别无选择。”
“小真!来,这里。”
慈善会结束后,海杉在约定的地点等李梦真,朝他挥挥手。邱复殷勤地去开车,站在海杉身边西装革履的高挑男人,正是谢浪。
李梦真小跑过来,海杉介绍两人:“小真,这是我今晚慈善会的助手小谢,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学长。他今天一个人过来,暂时没有车回去,我就顺路一起送他回学校。”
李梦真与谢浪握手:“学长好,我叫李梦真。”
谢浪也笑着与他握手:“你好。”
四人上车,车汇入高峰车流。谢浪坐副驾驶,李梦真和海杉坐后座,车缓缓行驶,四人在车里谈笑,明显李梦真是话题的中心,海杉与邱复都有些哄着李梦真聊天的意思,还好李梦真性格外向,也很健谈。
邱复:“小真越来越优秀了,今天在慈善会上的演讲真是惊艳四座、光彩照人啊!”
海杉笑道:“我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你妈妈,你妈妈为你骄傲得很呢。”
李梦真不好意思道:“我就是照着稿子念,这有什么的。学长,你在漓大念书吗?”
海杉提醒:“小谢,一直和谁发消息呢?”
谢浪自然地收起手机,笑道:“抱歉,我弟弟来学校找我了,他等了我很久,一直催我快点去见他。我是在漓大念书,这次有幸担任海先生的现场助理,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邱复呵呵笑道:“小谢一表人才,还是漓大高材生,前途不可限量啊!我们圣文伦的学生毕业后都是进的名校,以后小谢可以保持联系,在我这里多结交朋友。”
邱复从后视镜里朝谢浪挤挤眼睛,笑容隐有猥琐之意。谢浪依旧笑着:“那实在是太荣幸了。”
李梦真转过头:“是你的亲弟弟吗?我也有哥哥,可惜他没空来陪我参加慈善会,他总是没空。”
车已驶出繁忙的车流,上中环圣堂道高架桥。桥上车流通畅,邱复终于能提速了。
谢浪看着李梦真,目光温和:“不,他不是我的亲弟弟。”
海杉随口问:“噢,堂弟,表弟?”
谢浪答:“我与我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我们都是孤儿,从小一起在福利院长大。”
李梦真:“啊......抱歉。但是你们一定也与有血缘的兄弟一样亲近。”
邱复唏嘘道:“没人教导,还能考上漓大,不容易啊!你弟弟一定也和你一样聪明,他现在多大?在读什么学校?”
“很不幸,他现在在读一所不入流的高中。”
谢浪把玩着手机,又看李梦真一眼,微微笑起来。
“说起来,小真。你和我的弟弟长得有几分相像呢,难怪我一眼见你就感到很亲切。”
海杉微皱起眉,脸色渐渐变了。
李梦真仍未有所觉:“是吗?那真是太巧了,说不定我和你的弟弟很有缘分。不如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改天约你弟弟一起出来玩......”
海杉忽然问:“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车在高架桥上飞驰,邱复也忽然沉默下来,通过后视镜看后座的情况。
车里的气氛变了,李梦真不明所以,抬起头看一眼大家。
“我以为各位都认识我的弟弟。”谢浪轻声道:“不正是您二位将我弟弟的高中联考成绩与李梦真的互换了吗?这件事还未过去太久,小真,我想你应当也还记得。”
李梦真睁大眼睛,脸色瞬间惨白。邱复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你——他、他什么时候有了个哥哥?他就是个孤儿——”
海杉冷冷呵斥:“你在说什么胡话?根本就没有换成绩这种事,圣文伦的考试一向秉持公正!邱复,现在就停到路边,让这来路不明的人滚下车!”
李梦真急促道:“等等......等等!你是游......游跃的哥哥?我、我——”
海杉怒喝:“不要与他多话,我说,停车!”
一辆货车已从后驶来,如一只轰鸣的机械怪兽朝他们靠近。
谢浪的胸腔发出震动。他笑得浑身都在轻颤,而后呼出一口气。
“不,世上最公正的是死亡。”
在三人惊惧、愤怒或动摇的目光里,高架桥闪过的灯滑过谢浪苍白的脸,明暗生灭之间,那双深黑的眼眸如同泥沼中的黑恶之花绽放,温柔花瓣之下,闪烁致命毒光。
“为了纪念这美好的夜晚,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去作伴吧?”
货车撞上轿车,铁皮变形扭曲了当中肉体发出的尖叫和哀嚎,车冲下高架桥,再没有一切能阻挡它们的势头。
然后彻底坠落,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