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跃发呆看着酒杯。他有一个不自知的习惯,一旦陷入思虑和纠结,他就开始盯着某个东西发呆。
“犹豫什么呢?”张钦植笑着问。
游跃低声喃喃:“你知道我在犹豫什么。”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让你去。”张钦植若无其事地拿纸巾擦手:“但你不是那种为了无聊的事情而放弃目标的人。你想要什么,就会竭尽全力。”
游跃勉强笑笑:“可我只是想顺利毕业。”
“‘向数学的朝圣’,不是吗?”张钦植笑道:“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它对你来说很重要,这就够了。”
张钦植的一番话让游跃想开了一些。反正无论他是否回到漓城,李云济都已经认出了他,那么他就不应该浪费这个研学的机会。
何况李云济看上去很平静。当游跃终于开始回忆他们见面的那天上午,他想起李云济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穿着体贴,英俊,一如既往的微笑,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惊起波澜的冷静的脸庞。
他不会和我计较当年那些事的。游跃这样想着,像一只沙蟹为了躲避天敌一头钻进沙洞里。
他宁愿就这样认为他们早已都是陌生人。
晚餐结束后代驾过来开车,两人坐在后座,游跃脱下羽绒服,却发现车里有些不一样了。
“车......内饰换了吗?”游跃迟疑问。
张钦植:“终于发现了?这是辆新车。”
游跃懊恼自己实在是太不注意观察了,忙说:“很漂亮的车。”
张钦植随口道:“喜欢吗?送你的生日礼物。”
游跃的注意力顿时落在张钦植身上,发现小植看似随意,眼中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有些慌乱,但还能作镇定状:“别开玩笑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能收。”
张钦植:“嗯,知道你不会收。”
车里再次静下来。游跃坐立不安,直到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张钦植对代驾说:“就到这里,我来吧。”
车已经开到停车位前,但那里停着张钦植的旧车。张钦植坐上驾驶,对游跃说:“闭眼睛。”
游跃听话地闭上眼,他担心张钦植喝酒开车,问:“要去哪里吗?”
“私奔去澳大利亚,去吗?”
游跃笑起来,没有回答。
车只是拐了个弯,进了一个很黑的地方,然后慢慢停下了。游跃听到张钦植下了车,到后座来拉开门,牵他下车。
“三,二,一。睁眼。”
随着游跃睁开眼睛,四周亮起来。这是一个私人车库,一棵圣诞树立在车前,树上绕一圈又一圈的星星灯,灯向四面八方散开,发出温柔的光。车库四周贴上圣诞风格的墙纸并挂画,随着蓝牙音箱里的音乐响起,整个车库充满温馨感。
张钦植说:“游跃,生日快乐。”
车后备箱缓缓打开,一堆可爱的玩偶簇拥着鲜花出现在游跃面前。游跃被这一连串惊喜弄得颇有些无措:“谢谢,小植,这些都太漂亮了,你准备了多久?准备这些很耗费时间吧。”
张钦植:“半天而已。”
游跃走了一圈,笑着说:“我很喜欢,太漂亮了。”
张钦植点头:“以后车就停这,车库我买下来了,车钥匙放你这,你想开就开,不想开就放这。”
游跃又不知该说什么了,站在鲜花和星星灯之间,他不想让小植扫兴,只好说:“我才拿驾照不久,钥匙还是放你那里吧,等你什么时候来宁市,你教我开。”
游跃又把钥匙放进张钦植的手心,并主动牵起他的手晃了晃。张钦植垂眸摩挲他的手背,低头轻轻吻他的额头。
“跃跃。”张钦植低声开口。
“嗯?”游跃抬头。
柔和的星星灯一闪一闪,把光洒进游跃清澈的眼睛里。张钦植的另一只手微微背在身后,他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戒指盒子,拇指都快把盒子外侧的细绒搓掉了。
“我是个……无趣的凡夫俗子。”张钦植说,“我的大部分快乐都来源于你。”
游跃说:“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快乐。小植,如果没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没法康复得这么快。”
张钦植那冷峻英气的脸上难得露出点融化的笑意。
“你就像我的小神父。”张钦植温柔地注视游跃:“只有你能开解我。”
游跃摸摸他的脸:“你有什么烦恼吗?跟我说说吧。”
张钦植紧抓住盒子的手渐渐放松,停止了颤抖。他平静地呼出一口气,自然而然地把盒子放进裤子口袋,没有让游跃发现。
“......没有,现在一切都很好。“他对游跃说。
热闹的宴会散去,剩天边星辰静静闪烁。李君桐卸完妆洗过澡,爬上床掀开被子,看见本来应该裹在被子里睡熟的游照清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李君桐:“……不困吗?”
游照清从床上坐起来,“桐桐,我看见爸爸一直坐在小花园里抽烟,园子里的花都被他熏死了。”
“冬天园子里没有花开。”
“叶子都被他熏死了!爸爸怎么了?今天大家都很开心,爸爸为什么不开心呢?”
李君桐拉过被子躺下:“不知道。”
游照清挤过来趴到他的手臂上:“我好担心爸爸啊,爸爸这么不开心,怎么办?”
“你为什么知道爸爸不开心?”
“他今天都忘记给我们晚安吻了!”游照清把自己撑起来:“只让我们自己上楼睡觉,就不管我们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能忘记!”
李君桐开始思考,看一眼游照清的圆脑袋。这时李云济敲门进来,监督两小孩晚上有没有睡觉了。
“兴奋劲过了没有?”李云济走过来,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点烟味了,“该睡觉了。”
游照清躲进被子里,乖乖地:“好的。”
李云济摸摸两个小孩的脑袋,关了灯离开房间。李君桐随游照清挤到他怀里,低头亲了下弟弟的额头:“晚安。”
游照清终于不把他挤来挤去了,安静下来闭眼睡觉。李君桐一直等到弟弟呼吸平缓睡熟,一只手伸到床头柜,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自己的旧手机。
他去年就换了新手机,旧的这个还一直留在手边。李君桐把手机开机,看一眼收件箱,没有新消息。
用旧手机的时候,他还没有注册任何社交账号。从前爸爸和奶奶他们都是直接与他电话联系,他没有朋友,很少用到手机。
他的短信收件箱里除了通知消息,就只有来自一个号码的短信——游跃。
最新的一条短信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某一天,李君桐发出的一句问语:
[游跃,你在哪里?很想你。]
这条短信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