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毕业这年,游跃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进行演讲。毕业典礼结束后, 他离开人群,拿着手机到礼堂外左右看看,七月的宁市古城飞花旋叶,风吹过学士服长袍,不远处传来呼唤。
“妈妈——”
游跃回过头,只见游照清一马当先跑过来,把一小束花举到他面前:“恭喜哥哥毕业啦。”
这一声妈妈喊来无数回头,游跃毫不在意,接过花:“谢谢宝宝。”
李君桐慢一步过来,也把手里的花送给他:“恭喜。”
最后是李云济,简单的衬衫长裤,身高腿长,面容英俊沉稳,抱着一大捧花走来时,一路吸引无数视线。
“我这捧就我自己抱着吧。”李云济笑道:“你怀里都满了。”
游照清说:“妈妈,你的演讲太棒啦!我给你拍了好多照片,妈妈特别好看!”
游照清把相机举给游跃看,里面全是游跃在台上的照片。这时叶盛也从礼堂里出来透气,见他们一家人站在一起,过来问:“给你们拍张照吗?”
李云济说:“那就麻烦你了。”
礼堂外有一棵郁郁葱葱的百年老树,筛下夏日的光斑,照得满地碎金。李云济和游跃站两边,两小孩站中间,就站在这棵树下照了一张照片。
游照清和李君桐凑在一起看相机里的照片,指这张四人合照说:“这张照片要打印出来,挂在进门的墙上,我要天天看到它!”
李云济:“家里的照片都快摆满了。”
游照清:“墙上还没有挂满呀!而且照片也可以做成相册。”
家里现在随处可见照片,有的支在桌上、柜子上,有的挂在墙上,且大多都有游跃的身影——有的是他在校期间的合影或纪念照,有的则是家里不知道哪位给他抓拍的照片。起初游跃还对此颇不适应,但家里除了他都很喜欢这种留存影像的行为,连桐桐都在墙上挂了一张他们两人的合影。时间一长,游跃也没有意见了。
晚上同届毕业聚会,众人闹哄哄,游跃和叶盛坐一旁喝酒,两人脚底下的箱子堆了快半箱酒瓶。
叶盛酒力不行,这会儿已经有点醉了:“游跃我发现你还挺爱喝酒的,真看不出来啊你。”
游跃喝得脸颊微红,双眼还清明澄澈:“今天过后,你在宁市,我去潞城,大家各忙各的,估计也不怎么联系了。”
叶盛失笑:“你当手机摆设呢。”
毕业后游跃保研到沿海的潞城一大学,叶盛则留本校读研,两地相隔甚远。叶盛说:“唉,你是不是因为潞城和漓城离得近,回家方便,才去那读书呢?”
游跃说:“潞城大学的数学也很好。”
他想了想,也不想总掩饰,坦白答:“两个原因都有。”
叶盛打趣他:“得亏有李先生带娃,不然你哪还有空读研,俩孩子能把你累死。”
游跃笑笑,与叶盛一碰杯,喝酒。
聚会到十点散,众人吆喝去下一场,游跃扛着醉迷糊的叶盛离开餐馆,叶盛的女朋友心池从外地过来,听说叶盛喝醉,匆匆赶来餐馆门口,接叶盛回酒店。
“对不起,我让他喝多了。”游跃对女孩道歉。
女孩接过叶盛:“没关系,是他酒量太差了,几杯酒就倒。”
叶盛抱到自己女朋友,搂住女孩低头亲亲,女孩摸摸他的头发,与游跃道别,带叶盛走了。
路边坐在车里等的李云济这才打开车门,游跃走过去坐上车。
“把人灌倒了?”李云济笑问,“真厉害。”
“他一直拉着我喝。”游跃刚才没好意思把事实跟女孩说。
家里这几天收拾东西,过两天他们就要去北欧旅游,等到时候回国就直接去潞城家里,再不在这个家里住了。家中摆放箱子和行李箱,有点乱。阿梅给他们留了小灯,李君桐和游照清已经睡下。
游跃一身酒味进浴室,洗完澡后换上干净睡衣出来,正钻进被窝里困得马上就要睡着,又被李云济给捞起来。
游跃:“干嘛......”
李云济捏捏他的脸:“怎么不朝我要你的毕业礼物?”
游跃还以为白天那捧花就是自己的毕业礼物了,茫然问:“什么礼物?”
李云济说:“最近新出那辆新能源车,我看着挺适合你,就给你买了一辆,停在潞城家车库里,到时候你念书可以开。”
游跃酒醒了点儿,望着李云济,想说那车有点贵吧......不过李云济肯定也不当回事。
李云济又说:“我看你前男友送的那辆车你也没开过,我就自行处理了?”
“......”游跃说:“就放那不行吗?”
“放车库里攒灰,然后等到车报废?”李云济故意说:“也不能因为这是别人送你的车,就这么浪费吧。”
游跃只好说:“好吧,你处理。”
他去找来车钥匙给李云济,李云济收下了。他刚躺下,李云济又把他翻过来。
游跃瞪他,李云济被他瞪得笑。
“还有一件事。我把奶奶当年留给你的遗产都转回到你名下了,等有空了你跟我去签个字,把手续走完。”
游跃这下真不醉了,从床上坐起来。
李云济见他这一下醒一下醉的样子真有趣,逗他:“不睡了?”
游跃想说不用,想说他不需要,想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几个念头在嘴边转了一圈,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已经又是一个春秋过去了。游跃已经渐渐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未来的很多个春夏秋冬,或许,他都会继续和眼前这个男人一起度过,他与李云济之间也早已不是仅仅用拒绝和分离就能轻易斩断的联系。
“知道了。”游跃回答,躺下去拉上被子,闭眼。“晚安。”
男人似乎意料到他的反应,低笑道:“嗯,晚安。”
一个吻落在游跃的额头,忽地激起游跃的心跳反应。李云济给两个小朋友的日常晚安吻,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落在了游跃的额头上。
从欧洲旅行回来后,游跃便搬进了潞城的家里。李云济若没有工作,平日都住在潞城,潞城和漓城之间航班单程一个半小时,即使李云济要回漓城办事,办完当天也能坐个飞机回来。
为了给游跃营造更舒适的研究环境,家中除一大家都能用的大书房外,另开辟一游跃专用的小书房。小书房比一般卧室还要再小一点,两面都是书架,书桌靠窗,上悬一灯,光线温暖不刺眼。桌上一台电脑,文具,书,地上铺柔软地毯,小书房隔音效果很好,自成一安静的小世界。
自从开学后,游跃常常在书房伏案到深夜,有时李云济半夜从漓城回潞城,还以为家里大的小的都睡了,结果轻手轻脚进门一看,小书房的灯竟还亮着。
几次下来,李云济对游跃这种状态颇有微词。他进了书房,就见游跃埋在文献书堆里,草稿纸散落一桌,人已经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李云济走近,游跃手边的书都与深度学习有关,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公式。游跃的字端正,写得快时便在笔画末尾洋洒一些,多一丝灵动。他的研究方向偏向数学和计算机结合,如今除了上课,还参与RE的研究项目——与儿童精神疾病治疗相关的神经调控仪器,这种仪器在针对李君桐多年的治疗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李云济俯身轻轻地把游跃从椅子里抱起来,谁知游跃的手还抓着草稿纸不放,嘟哝:“论文还没看完......”
李云济无奈:“明天再看。”
“我不......”
“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什么呢。”李云济把游跃手里的稿纸抽走,把人抱出书房。到把人抱回卧室床上放好,李云济去浴室洗澡,回到床上刚关灯,游跃习惯性挨上他胳膊,他便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怎么这么晚回?”游跃埋在他胸前,迷糊问。
“和李拙喝酒聊天,不小心聊晚了,改到最晚一班飞机回来的。”
游跃闻到李云济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意,他钻进李云济胸前仔细嗅,李云济把他睡衣后领一拎:“请问你是地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