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苏景猜到人可能被带回别墅了,本来想自己偷摸着去的,结果另外两个一直盯着他,死乞白赖地也跟了上去。
别墅里里外外都爬满了手腕粗的绿藤,抖着碗口大的叶片,在焦白阳光下晃出椭圆的影,进不去,就看得见个三楼阳台。
总归是找到人了。
就是……
他们这几个争了这么久,一点汤都没喝到就又重新被踢出局了,晚上憋屈得都睡不着。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月侵衣晚上根本睡不着,被抱得再紧也会在睡梦里无端多出一股猝然下坠的错觉。
惶然睁开眼时脸上已经被眼泪打湿过一遍了,苏卿一直抱着他,手在他背后轻轻拍哄,即便是这样他也总会有觉得不真切,非要去看苏卿身前那块早就没了的口子,摸到光洁皮肤后才勉强从混乱喘息里清醒过来。
他状态太差,逃避或是弥补,他开始纵着苏卿那些涌动的荒唐。
被挑得瞳孔失焦的时候脑袋会自动放空,累得手指都抓不紧苏卿的腰背时,他再睡就不会再掉着眼泪猝然惊醒。
就这样他前几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床单打湿了好多条,后来都快没得换了,他才下地,也不算完全下,踮着脚尖踩在毯子上,但是他站不住,只能被抱着腿弯。
苏卿怕他挨不下来,想停,却在他半哄半求的哭腔里又埋进去,满眼只有一个水多得含不住的他。
胸膛连着腰腹被蹭得都是水,在动作里又晃到身前人腻白的背上,苏卿额上止不住地冒汗,几缕发被打湿,存在感极强地扎在他被染红的眼睛里。
他没有痛觉,却还是闭上眼,在担心自己会被惯坏。
结婚前他就知道自己对怀里的人有瘾,一种说不出名字但足够扭曲的瘾症,只不过他一直压着,这是第一次被放出笼,爽得他恨不得把自己埋水里溺死,但又不甘心,谁知道他死之后还会有谁埋进他老婆的白软肚皮里。
放纵的结果是月侵衣终于调整好状态,被单也是真的换无可换了,每天苏卿半夜给他洗完就去搓床单,电器能用,但苏卿不用,床单上面的水都是他的。
怕被月侵衣因为羞耻而阻止,他每回都是背着人的,床单上的水嘬够了才开始洗,反正他也不用睡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月侵衣在床上对着窗户眨了半天眼才终于清醒,窗户开了一点,但空气里还是一股挥不散的味道,很杂,混着草木味,以及几缕湿黏感。
他终于意识到这几天自己做了什么,抬手半掩住脸,定定神,发现指节侧边都是泛红的印子,他脸上烧得忍不住踹了下被子,想分散自己注意力。
埋进被子里闷了会他从床上下来,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居然还有一种新奇感,路都差点不会走。
大门外三个人都进不去,坐在车里,车顶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燥热不止,热得人心更烦,根本坐不住,车轮被踹了好几脚。
霍屿才踹完一脚,抬眼就看见月侵衣在阳台上站着。
满眼错愕,似乎是没想到会再看见他。
在那道目光下,他抬手抹了一把脖子,把脚从车轮上放下,站得规规矩矩,站完又自己生上气,又不是他老婆,他这么听话干什么,又犯上贱了这是。
手从脖子上撤走,唇角可有可无地扯了扯。
另外两个没他装,站得很直,神情不自在,都想开口说些什么。
能说什么,一个亲哥死没死都还不知道,就想起继承遗产的事了,仗着年纪小死乞白赖地哄骗他嫂子给他当老婆,另一个则是拿了个前男友的号码牌,摆了正室的架子做起小二。
一个两个关系都复杂得要命,捋不清楚的纠葛。
月侵衣按在栏杆上的手指被上面的温度烫得蜷缩起来,躲过他们的目光,偏过头就要走,转头看见苏卿站在他后面几步距离。
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脸上表情,不知道一直在那里看了多久,又在看什么。
等人走到手边,月侵衣才迟钝地开口:“阿卿。”
“他们都是来找你的,”苏卿视线就没从他身上下去过,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要去见见吗?”
这些事情苏卿本来是不太清楚的,但这几天月侵衣被他抱着腿弯颠上颠下的时候给他说了,语气委屈,像是在外面被欺负后眼巴巴地回来告状的小宝宝。
本来想都杀了的,但刚才看了他老婆脸上的表情,又迟疑了起来。
主要是他老婆那个初恋,谁知道死了之后会留下什么。
还是活着吧,活着讨人厌,初恋都可以磨成仇人。
“我去见什么?”月侵衣摸不透他的意思,天生的第六感却让他模模糊糊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见什么?当然是一人甩一巴掌,然后告诉他们自己是结过婚的人,让他们滚得远远的。
苏卿眉间涌现出星点阴沉,被他掩饰得很好,“你想见就可以见。”
“我不想。”月侵衣伸出手去牵他,被阳光晒烫的指腹探进他张开的掌心,才碰一下就被抓握住。
苏卿抓紧手心里的温度,眉目上的晦涩被阳光晒退,语气照常:“那就不见。”
依旧是不让进去。
池津和苏景心思不一地对视一眼,最后池津手里拿了把短刀抵在苏景脖子上,逼着阳台上的人要进去喝杯茶。
之前池津挨了苏景几下,虽然他也还了手,但他没能打在对方脸上,终究是没解气,这时候带了点公报私仇的意思,刀刃抵得很紧,出不了血,但估计得磨破一点皮。
苏景没理会他的动作,冷着一双眼睛往他哥那里瞥一眼,他哥没看他,始终看着他嫂子,不管他死活,挺好的,反正他当初也没多在乎他哥,亲子鉴定都不需要了,只可能是亲的,不可能是表的。
往他嫂子脸上看的时候他上指的剑眉都钝了刃,看见他嫂子锁骨沟里都装着红印子的时候,那双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红起来的,都不用装,嫉妒死了。
他嫂子眼尾都是股被浇透的倦怠,光是看两眼就能想象出在床上抱着腿哭的样子。
月侵衣当然也看见了苏景红着的眼睛,在场的只有他不知道这是在做戏,就做给他一个人看。
毕竟是阿卿的弟弟,也救过他,月侵衣捏紧了苏卿的手,转头看过去想说什么。
苏卿主动开口问:“想救吗?”
月侵衣被他的话砸得晕晕的,难道苏景不是他的弟弟?嘴唇动了动反问道:“不救吗?”
那就是想救的意思,苏卿终于往大门外看了眼,阴沉沉的。
苏景自己往刀口上站了一步,破了皮的伤口扩大,往外渗血,他没觉得疼,但眼睛却红得下一秒就要落泪,语出惊人:“嫂子,你不要我和孩子了吗?”
什么鬼?池津差点手抖给他直接抹了。
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嫉妒,父凭子贵,谁都懂,谁知道能不能借此踹了那个不能生的。
手指被抓得疼,月侵衣晃了晃苏卿的手,急于解释:“我没有,小景乱说的。”
“嗯。”苏卿松了力气,轻轻揉着他被捏疼的指尖。
苏景还是进了门,顶着满脖子血也不擦两下,池津要跟过去,结果被藤蔓抽了两下,只能停了脚,阴着脸,在想放火烧了这些藤蔓的可能性。
想了两下又摇头,还是不行,他会被小寡夫恨死的,那个谁没死他也要这样叫,祝早死,他还等着接手。
刚进去他喊了声哥,后面就一声不响地盯着月侵衣看,知道自己之前做错事了,在卖可怜。
月侵衣抓着苏卿的手腕往他身后躲,不让苏景看,只叫他自己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手断了还是腿断了,苏景没动,僵着任由血水往领口滚。
苏卿看了眼这个心野得不行的弟弟,松了月侵衣的手,自己下楼去拿药箱。
月侵衣刚要跟上去就被苏景抓住手腕,腕骨被他轻微湿濡的手掌包裹,甩不开。
他抗拒地要收回手,却又怕拉扯中弄到对方伤口,只能皱着眉劝道:“小景,你下次别再乱说话了,你哥哥会生气的。”
苏景知道他看的是自己的伤口,心思一动,恨不得那把刀再割得更深一点,这样他就能躺进他嫂子怀里了。
或者叼着他嫂子身前微鼓的地方喝两口补补血。
“我没有乱说话。”苏景说话的时候扯着伤口,声音听起来很低沉。
月侵衣抿起唇,认真解释:“我和你根本就没有睡过觉,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他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没有上过生理课。
苏景比他还认真,“我们亲过,只要亲了就会怀孕,嫂子你不知道吗?”
月侵衣不知道,也不想听他胡扯,“那你说孩子在哪里?”
苏景眼睛亮了下,拉开背包拉链,倒出来一堆玩偶挂坠,都是他之前送月侵衣的,他全带来了,一个都没漏。
某种意义来说,他也算是一个带崽寻亲的单亲爸爸。
被抛弃后千里迢迢赶过来,只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这怎么能说……”是孩子呢?后面的话被月侵衣咽下去,因为面前的人红得滴血的眼睛里掉了眼泪,干净的透明水液猝然砸到地上,让月侵衣无措地咽了声。
“你有了我哥就不要他们了?”
苏景满脸苦怨,像是被始乱终弃了,眼底被嫣红血丝爬满,遮挡住些许森然。
他送了那么多玩偶,结果他嫂子一个都不记得,当时明明就很喜欢,眼睛都亮亮的,这才几天,就一个也不要了,怎么换男人的速度没这么快,还是他哥看得太紧了。
“我没有说不要。”面前的人虽然身形高大,脸上却铺满了青春亮色,年纪小,浑身又是血又是眼泪,看着很可怜,因为之前的事本来打算不再理他的月侵衣都动摇了。
他很久之前就喜欢捡流浪的小狗,但家里养不下,苏卿又似乎对狗毛过敏,只能另外找了一个地方交钱养着。
其实苏卿根本不会过敏,但他不喜欢自己老婆的视线被其他存在占据,狗也不行。
他自己并不觉得跟狗争有什么不好,只觉得自己是在防患于未然,现在捡流浪狗,以后就能捡假装在流浪的狗男人,当然不行。
没有说不要,那就是要的意思,听到他的话,装成流浪小狗样的苏景身后的尾巴看不见地不停摇,脸上却是又逼出一滴眼泪来,装可怜装到没边了。
“我要求不多,”苏景手指勾着一个毛绒荔枝放进他手里,垂着眼,一副很老实的样子,“你只要给我和孩子个名分就好了。”
什么名分?月侵衣松开手,不停往后缩,怀疑对方是疯掉了。
他无可控制地摆了头拒绝,脸上是难以置信:“小景,你多大了?”
还是小孩子吗,怎么这个年纪了还在想过家家那一套。
苏景看了他一眼,晃着眼睫又垂下视线,因流血而变得苍白的脸恢复一点颜色,声音不太自然:“19。”
又是一阵交流困难的晕眩,月侵衣没有真在问他年龄,忽然记起来上次对方说的好像是十八岁,没忍住问道:“你上次不是说你18岁吗?”
苏景掀起眼皮:“嫂子问的原来是年龄吗?”
月侵衣被他问得莫名,还能是什么。
苏景看着他满脸茫然就知道他不懂,没和他解释,重新绕回原来话题:“给我个名分吧嫂子,我要的又不多。”群⒍扒嗣8⑻⒌依碔6
小叔子红着眼睛,边掉眼泪边委屈地求自己心软又好哄的嫂子。
场景怪异到月侵衣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苏景在他说不出话的时候把玩偶的细绳戴在他的手腕上,自己也往前走了一步,侧身握着他嫂子的手腕,像是把人完全抱进怀里。
那股渗进他嫂子皮肉里的香气冒出来,往他肺部钻个不停,他闻过很多晚了,记得清晰,也能闻出这股香气里掺杂了些什么,一定是进过他嫂子里面的,所以才能留这么久。
苏景一面厌弃,另一面又控制不住地呼吸得更深,像是缺氧了很久的人。
找人找得太久,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以至于抱着对方的时候,很想就这么靠着睡过去。
但不行,他脖子上还有血,会蹭到他嫂子细白脖子上,把人弄脏,比起用这个,他更想用其他的。
他自上而下盯着月侵衣翘起一点的眼睫,声音缓缓低沉,透出诱哄的意味:“末世快结束了,现在很多变异者都在慢慢消失,我哥估计也呆不久了,你是我嫂子,到时候你跟我,我会比我哥对你还好。”
听见他说苏卿会消失,月侵衣终于有了反应,甩开他的手想反驳,抬眼却看见苏卿站在门边,看着他们之间几乎消失得没有的间距。
唇角照常扯着,却透出冷。
手里的药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过来,把自己胆大包天的弟弟砸得头破血流。
月侵衣几步就跃到他手边,照常去牵他的手,满心满眼的不安,“阿卿,他又在乱说话了,你不会消失对吗?”
连小景都不叫了,就一个他字代称。
毛绒荔枝掉到地上,苏景眯起眼,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干脆冷眼看着他哥轻声安慰他被吓得连手都不愿意松开的嫂子,胆子这么小,怎么就有勇气待在他哥这样的怪物身边。
他哥注意到他的视线,不愿意给他看,只把药箱扔到他手边,就带着他嫂子出去了。
这一哄就哄到了床上,哄到了半夜。
苏景给自己脖子上缠了一圈绷带,像是在上吊,还不如吊死算了,他嫂子只愿意哭给他哥听。
后半夜苏景还没睡,他哥露着上半身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抱着好几条床单,湿溻溻地往地上滴水。
看得出来他嫂子确实很爱哭了,上面哭下面也哭,一晚上床单都不够换。
他哥胳膊上腰腹间都是印子,小小的几道。
但他嫂子手指都是软的,也不像是会抓人的性格,苏景猜这些都是他哥骗出来的,或者是欺负得过头惹出来的。
今天苏卿洗床单之前没嘬,可能是喝饱了,也可能是在向他弟弟炫耀自己粮仓有多满,根本不用喝这些多出来的。
“他睡了?”苏景站在一边,鼻尖都是那不太一样的香气,潮湿发润,闻两下就能想到他被水打湿得透彻的嫂子。
看着他哥把被单浸到水盆里,苏景眼尾神经质地抽了几下,极力抑制着不去抢过来。
“你嫂子的事不需要你管。”苏卿仔细清洗床单,刚被吃到最里面的手指指腹还是皱的,混在细密泡沫里。
苏景听不得他的语气,年轻气盛地乱说话:“你死的时候他都是我管的,管了好久,乃都给我喝了。”
“不想被我吊在阳台外面过一晚上的话你最好别再说这种话了。”苏卿把水流开得很大,激起的水点子飞溅在他拧紧的眉间,满是洗不掉的戾气。
到处乱吃奶的狗崽子他教训一下也没什么吧。
苏景沉默了两下,他哥做得出来,而他不想在他嫂子面前丢人。
他点了根烟,之前他和霍屿三个一起蹲楼下,可能是因为同是流浪狗联盟,他也被发了一根。
苏景从没抽过烟,闻着都不太适应。
在水流声里,他换了个话题继续道:“你要不要去实验室,你这种变异者是第一例,没准能研究出来点什么有用的。”
水流声停,他哥回过头,却不是看他,而是越过他向后看。
苏景才抿了一下烟棉,转头看见他嫂穿了一件睡袍红着眼尾看他,是很不喜欢的眼神,怕他偷偷把他哥往实验室里塞。
指间的烟捏不住地上翘烫到手指,苏景被呛得哑着声咳了好几下,眼泪都出来了,手指在抖落的烟灰里打颤。
想解释,他嫂子却不看他,牵着他哥就走了,声音惶然地劝他哥别答应。
留下他站在原地,眼睛和点燃的烟尾一样猩红,忽明忽暗。
他被他哥摆了一道,好让他嫂子讨厌他,他哥那个视角,余光里不可能看不见他嫂子。
月侵衣钻进苏卿怀里的时候还在后怕,他虽然想要末世早点结束,却不想让自己的恋人去冒险,他已经失去过对方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苏卿最后还是进了A基地的实验室,不是当实验品,就是偶尔给点叶子协助研究。
他想和自己老婆拥有一样的体温,太冰了塞进去容易生病。
月侵衣是个普通人,进实验室有风险,所以只能在外面等,每天他都会挎着个小包和苏卿一起到实验室门口。
等苏卿进去后他就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等。
池津总是死乞白赖地往他边上坐,今天也不例外,“你想进实验室去看看吗?”
“我不能进去。”月侵衣知道自己进去危险,不想添乱,没抬头看他,垂眼专心勾编了一半的小羊。
“还是可以的,我有办法。”池津帮他扯线,动作间靠得更过去一点。
“不用了,谢谢你。”被他挤到,月侵衣往旁边坐了一点。
“你难道不想进去帮着监督实验吗?谁知道那个谁会不会有一天被他们抽血抽死。”池津跟着凑过去,见他看过来,心上痒痒的,本来只想要他求两声的,结果脱口变了样:“你亲我一下我就帮你。”
实验室的门是这个时候被推开的,苏卿身上还穿着护具,面无表情地看了池津一眼,看向月侵衣时眉间涌动着几丝能看出来的疲倦。
池津不太客气地回瞪回去,暗骂一声装货。
月侵衣从他手里拿回线球,一股脑放进了挎包里,小鸟般扑腾着翅膀往苏卿身上撞,装作没听见他的话。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留下池津一个人坐椅子上,后面出来的苏景看他时神色很冷,“你别老缠着他了,你每找他一次,我哥就要装一次患得患失骗他自己抱着腿弄很久。”
池津听得咬牙,恨恨道:“关你什么事?”
“他猫一样叫到半夜,我站得睡不着。”苏景睨他一眼,没好气,说完就走。
失心疯还是什么,池津硬生生从里面听出一丝炫耀。
他想听都听不见,这狗就装模作样地嫌弃上了。
池津也起身往外走,特意撞了苏景一下,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也去听听猫叫,到时候他还可以弄出点声音,把苏卿弄养胃。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医院,太痛了所以写得断断续续的,让大家等了几天,不好意思呀[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