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2 / 2)

梁瑾以为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两个人不再说话,或者转到下一个话题,但陆淮聿却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大脑宕机三秒之后,梁瑾说,13、4岁左右吧。

“一开始经常到邻居奶奶家蹭饭吃,后来次数多了,我不好意思,就帮着打下手,再后来学习比较忙,学校也开了食堂,就一直在食堂吃。”梁瑾语气听起来倒是很轻松。

梁瑾以为陆淮聿还会继续问下去,毕竟当初他和他的大学同学无意间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大家都显示出很好奇的样子,毕竟在这个时代,13、4岁的小孩一般都被家长逼着坐在书房里,而不是连吃饭都要发愁。

但陆淮聿没问,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只有两个人吃而已,陆淮聿也没有做很多菜,一盘简单的鸡蛋炒青菜,煎好的羊排,还有一大碗炖好的番茄牛腩,就是他们两个人的晚餐。

自从来到陆淮聿身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简单的家常菜,陆淮聿看他吃得格外慢,以为是味道不行,“我也不是很会做饭,凑合吃吧。”

梁瑾低着头扒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说很好吃,又小声说谢谢陆总。

梁瑾在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也不看手机,陆淮聿也是一样,在这点上他们两个倒是很适合一起吃饭,只是梁瑾还是不能习惯这样温馨和谐地相处,仿佛两个人不是钱色交易,更像是在谈恋爱,这让梁瑾不太自在。

他宁愿陆淮聿和以前一样,很少说话,单刀直入,结束就再见。

他有想过,在那天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晒太阳的时候,没有太深入,但还是思考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能自然的接受陆淮聿对他好呢?

梁瑾想,他可能是在害怕。

害怕时间到了陆淮聿不放自己走。

万一陆淮聿觉得这样继续下去很舒服,不结束也很好,万一他有一天突然喜欢上了自己,那该怎么办。

这也不是梁瑾自恋,只是陆淮聿的眼神、前后态度变化都太过明显,傻子才不会怀疑。

所以梁瑾有意无意,在做出一些破坏,但也只是希望陆淮聿明白,他不是临时给一点好处就会被轻易收买的人。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默默接受的,毕竟装傻比掀桌要简单很多。

可是梁瑾更害怕的是,如果陆淮聿一天比一天好,到时候自己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那也太贱了。

所以梁瑾还是打算尽早提醒陆淮聿自己迟早要走的事实,希望他早作准备,到时候一切都顺利。

“陆淮聿。”

梁瑾难得喊了他的名字,不过语速倒不快,语气也挺温柔的。

“今天我经纪人看到你了。”

陆淮聿坐在梁瑾对面,头顶的水晶吊灯把两个人的表情映得很明显,有一点微妙的变化,都能在明亮的灯光下暴露出来。

“我知道。”陆淮聿说。

“我一开始骗她,我说我们是合租室友关系,不过很快就被拆穿了,因为她说没见过经常上财经频道新闻的集团当家人会沦落到跟别人合租的地步。”

陆淮聿笑了,嘴唇的弧度有些上扬,不过看起来不是嘲笑,只是觉得梁瑾说的话很可爱,而他经纪人的吐槽也非常到位。

梁瑾继续说:“我没打算隐瞒。”

陆淮聿笑意变淡了一些,点头,表示同意。

“但我想,这种新闻对你来说也算是丑闻吧。”

陆淮聿脸上的表情没动,因为他知道梁瑾的话还没说完。

“所以我会告诉她,我们很快会分开。至于是py,还是金主,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随便她自己脑补吧。再说,没记错的话,我们的合同也只剩不到一百天了,很快就”

陆淮聿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梁瑾把这些日子记得这么清楚,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让他继续说。

“我不会告诉她具体的数字,因为这样也挺莫名其妙的。我只是说我们很快会一拍两散,让她不用担心会有绯闻之类的东西跳出来就可以”

梁瑾还想继续往后说,但是陆淮聿不打算继续听下去,他打断了梁瑾的话语,脸上的笑意已经一点都没有了。

不过眼神相当的平和,情绪看起来也非常稳定,他对梁瑾说:“我知道了。”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陆淮聿被迫清楚知道,在被迫和他绑定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梁瑾就在倒数,每一天都不曾懈怠,来倒计时这段日子的结束,并为此欣喜不已,手舞足蹈。

如果不阻止梁瑾继续说下去,陆淮聿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甚至能听到他是如何和经纪人计划自己逃离魔爪后的工作安排,所以陆淮聿提前喊停,结束了这场对话。

至少到目前为止,陆淮聿并没有很好地做好让梁瑾离开的准备。

说好的一年好像太短了,陆淮聿忍不住去想。

晚上,陆淮聿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梁瑾对他的忙碌习以为常,并表示自己会把碗洗干净,让陆淮聿放心出门。

陆淮聿坐电梯来到负二层,坐在驾驶位上,安静地坐了五分钟,然后轻车熟路给一位固定的心理医生拨去电话,询问他现在是否有空。

得到确定的回复之后,陆淮聿才驱车前往。

陆淮聿从小到大都是去同一家医院体检,在父母离婚的那年表现出一些明显的情绪问题,在陆奶奶的千催万盯之下,陆淮聿才开始有定期去心理医生那里做咨询。

不过陆淮聿并不认为自己有病,心理问题也算不上大毛病,不影响日常生活,也不会影响他的个人行为,他只是习惯性失眠、遗传性神经压迫、冷漠程度高于常人,仅此而已。

这对于当时的陆淮聿来说,拒绝对外界的感知,冷漠的性格反而能让他更加专注自己手头的事情。

他本来也不是普通人。

不需要那么多伤春悲秋的时刻。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陆淮聿只是来到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小坐半小时放松,然后拿着诊疗单去开药。

成年以后陆淮聿很少因为情绪受困,在时间的堆砌下,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受挫,习惯性失眠也渐渐有好转,只不过相较于普通人十二点躺在床上就能入睡,陆淮聿要多花两个小时而已。

按照之前约定的就诊频率,实际上下一次咨询应该是一周后,不过陆淮聿决定今天晚上就去找那位医生聊聊。

“最近有什么问题吗?”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在电脑上敲敲打打,调出陆淮聿的个人档案。

陆淮聿坐在一张很舒服的软椅上,双手交握,自然的垂在身前。

“没什么问题。”陆淮聿说。

医生推推鼻梁上的镜框,看了一眼病历单上刚做完检测呈现出来的激素水平,问:“最近睡得怎么样?”

陆淮聿点头,说还可以。

医生跟陆淮聿相处的时间足够长,听出他的敷衍也不去拆穿,继续问道:“确定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你这个指标不太正常,看起来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会导致易怒。”

陆淮聿摇头,说最近有几个项目在同时推进,很忙。

不过医生并不买账,说他以往的工作强度并不低,这并不值得他在晚上专程跑过来,认为陆淮聿有所隐瞒。

“陆总,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也知道,有所隐瞒会导致医生的判断出现失误,你花时间来做的咨询效果也并不会好。”

陆淮聿沉默了很久,久到医生以为他还是不打算说,准备要离开。

“年前,我买了一只猫。”

医生松了口气,肯打开话匣子就可以,说明事态并不严重。

但他同时也感到疑惑,因为他知道陆淮聿童年时的经历,不认为他会是爱心泛滥的人,更何况

“……陆总,我记得您对猫过敏。”

但陆淮聿没理他,轻描淡写道:

“我关在家里养了大半年,养不熟,一有机会就往外跑。”

第27章 27 “他哪也去不了。”

医生没出声, 也没催促,希望陆淮聿能自己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陆淮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接着说:

“刚开始看到的时候, 我觉得他很漂亮,异乎常人的漂亮。”

“如果我不要, 肯定会被别人抢走, 所以即使不太道德,我还是买下了。”

“起初带回家的时候, 这只猫的脾气不好。”

医生听到这, 问了一句, “具体是怎么样呢?”

“娇气。”

陆淮聿表情很淡, “一不如他的意,就会给我摆脸色, 欺负狠了还会哭,一直流眼泪,但是又不哭出声。”

“我经常,在他哭睡着了才发现, 原来刚刚那么安静, 是他在流泪。”

医生愣住了, 觉得陆淮聿说的应该不是一只猫, 猫生气了会挠人,会哈气, 但应该很少有猫咪会哭, 而且还一直哭,不发出声音偷偷哭。

“我一开始确实对他不太好。”

“我把他关在家里,想让他改改性子。“陆淮聿想了想,补充道:”大概两个多月。”

医生说猫咪不像狗那样高需求, 但这样冷落也不太好,顿了顿又问陆淮聿效果怎么样。

陆淮聿说效果很好,从那之后猫咪再也没和他闹过别扭。

医生懂了,那现在应该就是猫咪身上出现了其他的问题。

于是接着问道:“那是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淮聿抬头,看了他一眼,才继续说:“我说过了,他不愿意待在我这里,还有不到三个月吧,他就不是我的了。”

医生愣住了,没有听过这种说法,疑惑地问:“是生病了?还是说要把猫送给别人了?”

陆淮聿不说话了,垂在膝前的手放到桌上,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医生试着缓和自己的语气,耐心开导陆淮聿,让他不要继续钻牛角尖:“陆总,你之后还想和他见面,继续相处吗?”

不用陆淮聿说话,医生只看表情也猜到了他的答案,结合之前陆淮聿说的话,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陆总,很明显,你在害怕。因为你一开始对他并不好,从你的视角来看只是不太好,但个人是没有办法完全感同身受的,在那只猫的眼里,也许是不好,甚至是差。”

“你害怕到了约定的时间之后,你再也没有理由光明正大拥有他了。”

说到这,又叹了口气:“至于你这段时间激素水平出现异常,我想与这点也有关系,但目前我认为这只是你内心恐慌的投射,或许事情还没有糟糕到这种程度。”

“你只是害怕。”

陆淮聿听完笑了,他漫不经心地想,他害怕谁?

害怕梁瑾吗?拳头砸在人身上就像挠痒痒的梁瑾吗?

如果他非要走,再抓回来就好了,有什么可怕的。

赵家能破产一次,陆淮聿就可以让他破产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只要梁瑾还在乎,就没什么办不成的。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哪也去不了。”

陆淮聿把话说到了明面上,态度明确,他只是在想要怎么把梁瑾顺理成章地留下来而已。

他要梁瑾留下来,心甘情愿留下来,眼里只有他,也只能依赖他。

医生劝不动陆淮聿,只能先给他开一些小剂量的药,并嘱咐道如果有不适一定要提前来就医。

陆淮聿出了门就把药给扔了。

做得毫无心理负担。

他每个月来见一次心理医生,只是为了让陆家的老太太放心而已,如果不是受不了老人家没完没了的唠叨,陆淮聿是不可能走进来的。

他没病。

或许他真的如医生所说,性格比较极端,做事比较狠辣。

那也是有必要的,不需要矫正,更不需要改。

陆淮聿走后,梁瑾把碗筷收走,先做了一遍简单的冲洗清理之后才把碗具放到洗碗机里去。

在等待机器运作完成的那段时间里,梁瑾打开手机开始编辑文字,试图拟一个合适的措辞,思考该怎么和陈琪简单交代一下现况。

“所以我们很快就会分开,大胆猜测不到三个月,你可以放心,不会有相关的新闻传出去。”

在那段话的最后,梁瑾是这么编辑的。

他检查了两遍,觉得没什么问题,点了发送键,一条绿色的信息很快弹了出去。

陈琪好像就在手机屏幕对面等着梁瑾似的,很快回过来。

cq:

cq:梁瑾,没人说过你编故事的水平很烂吗?

cq:要不我来给你编一个,他是你的金主,你们如胶似漆在一起一段时间,不过现在你打算重新搞事业,他不乐意了,于是你要跑路,你觉得这个版本怎么样?

梁瑾想了想,谨慎地回了一句:如果你觉得这个版本更好的话,也可以。

下一秒,陈琪的视频通话邀请就弹了进来,梁瑾刚接通,劈头盖脸就被陈琪一顿输出。

“你谈恋爱就算了,你没说过你的性取向是男啊。”

梁瑾默了两秒,为自己辩护:“我以前确实不是。”

陈琪有些头疼,暴躁地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你下午才签的代言,然后现在告诉我你居然背着我埋了个惊天巨雷。”

梁瑾反过来安慰她:“别担心,重新开始工作前我会处理干净的。”

“哦”,陈琪点点头,表情淡漠,说:“但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

这个确实是事实没错,梁瑾低着头让她骂了几句,陈琪气也就消了,还能怎么办呢,多做几份公关备案呗。

陈琪骂累了,走到茶几边上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几大口把一杯水喝干,开始安排梁瑾:“下个月就去看房子。”

她加重语气,提醒道:“你们两个分手之后,你自己住的房子。”

梁瑾在手机屏幕对面只是一个劲地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陈琪找到周阳的微信,直截了当问他:“你知道梁瑾是gay吗?”

还在前线积极冲浪的周阳秒回一个问号,紧接着又说:“姐,你知道了啊?”

陈琪问周阳什么时候知道的,细枝末节一并报上来。

周阳干脆给她发来一长串语音。

“噢,就是拍上部戏的时候,那时候就有个男的大晚上来酒店找瑾哥,诶那天是导演请客吃饭好像,把我吓一跳你说瑾哥的反应?他好像不是很意外,不过那天他喝醉了,我一个人也不能掰成三块用,更何况瑾哥自己点头说可以,我就让他们走了姐你担心啥啊,那个男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瑾哥身上,应该是挺喜欢瑾哥的”

陈琪头都晕了,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还光明正大在剧组的酒店抢人。

周阳接着说:

“后来瑾哥就一直住的顶楼剧组的人还问呢,我就骗他们说原来那间房有点问题,酒店补偿才换的就是不知道信的人有多少我也没好意思问瑾哥具体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开口但瑾哥做事挺有分寸的,应该出不了啥事现在男同也挺多的这也不稀奇了”

陈琪转头劈里啪啦把周阳也一顿臭骂,说他早知道还不说,工资发给他一点用处也没有,周阳委屈的要死,说你是他经纪人,我只是个助理而已,我怎么知道你居然一点都不了解。

陈琪在网上扒拉半天搜罗出一张陆淮聿的正面照片,发给周阳,问他是不是同一个人,周阳瞧着眼熟,说应该是的。

陈琪和周阳两个人讨论了一会,最终认为,如果梁瑾的确能快速分手抽身,确实出不了大问题,就算是出了问题,以梁瑾现在的咖位,应该也激不起太大的水花,大不了挨点骂,反正互联网没有记忆,更何况还有陆淮聿这关把控着,再惨也惨不到哪里去。

最后陈琪让梁瑾跟她保证,这边断掉之后起码两三年都别再谈新的人了,老实点。

梁瑾满口答应下来,才真正算是翻篇。

陆淮聿从医生那回来之后,没有立刻上楼,他坐在车里,车内的灯被他抬手关掉,几乎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只能分辨出冷硬的下颌,陆淮聿打开手机,先是给陈言打了一个电话。

简单吩咐道:

“帮我查查梁瑾的母亲。”

“越详细越好。”

陈言连声应下,又问赵坚成的动向要不要继续关注,陆淮聿低垂着眼眸,没怎么思考:“继续盯着。”

如果要把梁瑾继续留在身边,他总要提前做一些准备吧。

挂了电话,陆淮聿想到白天秘书提到的那个视频,切到另一个软件。

午休期间,陆淮聿没有跟平常一样一直待在办公室处理事务,而是走出办公室歇了会。

也就因此意外听到了一些讨论的声音:

“陆总用的那个杯子,跟梁瑾视频里做的那个好像一模一样啊”

“应该不是同一个吧,这个杯子陆总换了得有个把星期了,梁瑾的视频这周才发出来。”

“你傻吧,哪有现录现发的,肯定早就做好了啊,你看他穿的衣服就知道不是最近录的”

“你们是不是出息了,陆总的舌根都敢嚼?”

“没有,只是觉得神奇嘛,而且那个杯子确实很可爱,如果是买的,我也想整个同款”

虽然陆淮聿很想当着他们的面炫耀一把说“不是买的”,但想到梁瑾现在的职业,还是没说。

视频是从梁瑾出门开始拍的,他带着口罩和帽子,看起来全副武装,一边走在街道上,一边举着手机对着镜头说话:

“虽然走在路上应该也没人能认出来(笑),但我还是打算稍微遮一下。”

陆淮聿能认出来,这条小路是往陆家的必经之路,梁瑾没有直接从陆家门口就坐车走,而是自己慢悠悠一路逛出富人区之后,才在街头招手揽下一辆车。

画面抖动几下,梁瑾上了车,因为有司机在,梁瑾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声音也很低:

“现在给大家看看窗外的风景”

镜头转向窗外,梁瑾只露出来半张侧脸,睫毛很长,眼睛亮亮的,稀松平常的路道也看得仔细认真。

陆淮聿从没在网上看过类似于vlog这样的视频,看别人的一天是怎么度过的,他认为这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但是把对象换成梁瑾,陆淮聿却坐在车里,把一个12分钟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梁瑾因为把形状捏毁了而懊恼,不小心在上色的时候把颜料弄到脸上而尴尬地对着镜头笑,眼睛即使弯着却也还是很生动,让陆淮聿无端想起留学那年有天晚上走出会议室,抬头却看到了流星。

梁瑾在杯身上画了大海,他拿着画笔,蘸上白色颜料,绘出海浪打在沙滩上浮出白色泡沫的效果。

梁瑾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其实我很喜欢大海,他让我感到宁静和包容,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没关系,搞砸多少事情也可以重头再来。”

“当然,还是希望大家的人生都顺遂一点,不用那么多的忍耐就可以获得幸福。”

陆淮聿看着屏幕上认真祝福粉丝的梁瑾,很想问他:

你是一直在忍耐吗?

是吧。

你祝别人幸福,那对你来说,什么叫幸福?

陆淮聿知道答案显而易见。

梁瑾不要陆淮聿对他温柔,不要陆淮聿的关心,也不擅长和陆淮聿平和地相处。

他只想要一个结束。

可惜的是,陆淮聿什么都可以给他,唯独这个不行。

他可以要天上的星星,但是不可以想离开。

陆淮聿难得体谅,如果梁瑾换一个愿望,他一定会满足他的。

第28章 28 “他低头,静静地注视着梁瑾,只……

后面的几天陆淮聿表现得很正常, 让梁瑾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其实陆淮聿一直就没有变, 除了刚开始的几次在床上,陆淮聿表现得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在之后的日子里并没有刻意为难他。

对此, 梁瑾只能把这归结为陆淮聿恶劣的癖好,喜欢看别人哭着求他, 实际上又不会真的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仔细想来, 虽然陈助理经常和自己抱怨工作压力大, 但因为陆淮聿发的福利丰厚而在微信上跟他激动的时刻也并不少见。

可能,陆淮聿本来也不是太坏的人呢?

即使大部分情况下他都非常的霸道不听人言, 一旦超出他的控制范围就会不择手段达成目的。

梁瑾想起当时母亲软着声和自己说的话,她说自己打听过,陆淮聿人很好,说不定是真的打听过。

不过梁瑾一向严谨, 他不觉得这几天多想全然是自己的问题, 当然也有陆淮聿的部分原因, 他们两人的接触太少, 见面又只是上床,过分的亲密让他混乱, 让他误把多认识陆淮聿一点当成了危险的信号。

梁瑾自顾自拉响了警报, 但通过缜密的推理和回忆之后,又擅自解除了警报,并且给自己下达指令,无论陆淮聿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做出什么行为, 他都照单全收就好。

无论他如何设想,都不可能猜到陆淮聿的真正想法,更何况梁瑾本也不擅长揣测别人的心意,思考背后的原因只会让他苦恼,不如自暴自弃,放任结局走向。

陈言的工作效率很高,不仅把梁瑾的母亲查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赵家那对父子的履历也一起装订在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放好。

陆淮聿坐在办公楼里,一页一页地翻阅,看到一处,他的眼神停留的时间变长,陈言侧过身看了一眼,正是自己做了标记的地方,立即明白这个时候需要自己出声解释了。

“章邵琼不是梁先生的亲生母亲,根据目前所能得到的资料,她是在梁先生三个月不到的时候嫁给梁序堂的,在这之后有过三次流产的经历,不过梁先生本人应当是不知道的,据说当时在梁家伺候的佣人都对此缄口不语,应该是梁瑾的父亲下了命令。”

陆淮聿抬起头,看了一眼陈言,很快想明白了大概的事情脉络,他的思维能力很强,串联起这样细碎的线索并不困难。

怪不得,如此轻易地就把梁瑾推了出来。

陈言看了眼陆淮聿的表情,觉得他此刻脸色冰冷的可怕,眼神半垂着,快速地翻阅着手下的报告。

陆淮聿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心疼的情绪。

怎么这么可怜啊。

诚如陆淮聿这样的人,也觉得有些不妥,或许把梁瑾留在自己的身边,还可以选择别的、更加温和的方式。

梁瑾想走,他一直都知道,陆淮聿派人去查梁瑾母亲的底细,还有赵家父子的事情,也不过是希望手上多些把柄,让梁瑾除了他无人可依,这样自然就走不了了。

等梁瑾知道,除了他,没人会像自己一样在意他、爱他,那他自然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只是用这样的方式让一个人心碎,再达成目的,未免也太过残忍。

陆淮聿回到家的时候,梁瑾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深深地窝在被子里,平躺着,脸很小,几乎看不出骨骼的棱角,但脸上的肉却一点也没有往下松的意思,紧致流畅,脸颊自然呈现出一种天然的粉色来。

房间里没有关灯,但梁瑾没有拉上窗帘,窗外银白的月光倾洒进来,在两个人之间划分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梁瑾那边是带着月光发亮的,而陆淮聿这边是全然漆黑的。

陆淮聿正低着头,仔细地看着梁瑾的脸,眼神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每一处,如果此时梁瑾睁开眼睛,应该会被狠狠吓一跳。

他想,梁瑾应该感恩,因为自己已经放过了他很多次。

梁瑾在游轮生病的那天,裴晏之和林听颂也在,作为陆淮聿的发小,他们两个没有理由缺席陆淮聿的生日。

他们当然也知道,为什么原定五天的行程,在出发的第三天就匆匆回程靠岸,要想在第三天靠岸,至少第二天夜里就已经掉转船头往回走了。

还没到下船的时候,裴晏之就把陆淮聿拉到一边去,面色复杂,问:“你怎么回事?”

陆淮聿皱眉:“怎么了?”

“船上是没有医生吗,需要你这么着急回去?”

陆淮聿没觉得有问题,说:“我不需要他生着病陪我。”

裴晏之谈过不知道多少段,经验丰富到可以开班,他定定的看了陆淮聿一会儿,嗤了一声,说:“陆淮聿,你知不知道这样看起来,就好像是你在喜欢他?”

但陆淮聿摇头否认了,他不认为通过这么一件事情就能轻易判断出喜欢。

“如果是我的员工生病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带病上岗。”

裴晏之一手搭在桅杆上,脸上的表情稳操胜券,笑了:“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

不知道。

陆淮聿看似风光,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可他最缺的偏偏就是喜欢和爱。

没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

大多数的人,会从父母的相处模式中懵懂感知什么是爱,至少知道什么是不爱。

也会从父母对待自己的方式里判断出,是否被爱着。

但陆淮聿两者都没有,因为他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他从小就不是沐浴在爱里长大的。

裴晏之先抛了个问题,很简单,他问陆淮聿,在看见梁瑾抱着马桶吐的时候,是心疼还是嫌弃。

陆淮聿回忆片刻,沉默了。

“听说你花了两千万买他一年,这一年里他居然还出去接了回戏拍,陆总,这样不亏吗?”

“他去拍戏也就算了,你也跟着去,挂名说是出差,你糊弄糊弄别人得了,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

“就林城那块地值得你跑过去待这么久,林听颂几次找你找不到,结果秘书说你去那边出差。”

裴晏之看他拧巴的眉心,知道他听进去了,接着说:“你是不是以为见色起意不算喜欢?”

陆淮聿哑然失语。

他的父母不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而是平平无奇的商业联姻。

陆家需要一个继承人,而顾家恰巧需要借陆家的势力东山再起,陆淮聿不是因为爱情才结出的果实,他在两家人的期盼中诞生,象征着两家合作的成功,象征着陆家后继有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意义。

生下陆淮聿之后,他的母亲顾涵予在身体恢复后就回了顾家,陆淮聿的父亲常年在公司忙碌,极少回家,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说是忙碌,哪有人会忙成这样,不在意罢了,刻意的遗忘。

陆淮聿是被家里的保姆带大的,只有在头几年过生日的时候,才会看到他的父亲母亲齐聚一堂,即使气氛僵硬,客气疏离,等他六岁的时候,顾家正式稳定下来,两家彻底分手,陆淮聿算是真真正正的被遗弃。

要认真说起来,陆淮聿也是权贵阶层利益交换的产物。

他和父母相处的机会少到,小时候连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都记不住,这样,也算是有父母的小孩吗?

这样的人,你要跟他谈爱?

陆家不需要多愁善感又脆弱的继承人,陆淮聿在很小的时候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不再渴望见到父母,不再眼巴巴求那可怜的一点关注,他用最快的速度成长,把自己的时间填满,武装成一个合格的陆家继承人。

冷面心硬,心狠手辣,运筹帷幄,陆珉章顺利退休,陆氏财团依旧运作良好,所有人都很高兴。

没人问过梁瑾愿不愿意牺牲,但同样,也没人问过陆淮聿,你想不想。

陆淮聿认真的思考过后,斟字酌句:

“我的确不愿看到他生病的样子,很可怜。”

所以陆淮聿在梁瑾抽筋的时候,会让厨房备些缓解的果汁,会在意识到梁瑾瘦得可怜的时候,让家里的厨师多花点心思。

会在梁瑾明显难过的时候,伸手抹掉他的眼泪,说所有人都是出来卖的,这没有什么可耻的,让他不要难过。

会在梁瑾出去跑一个又一个试镜,疲惫不堪地回来之后告诉他,你不用这么费劲,想要红的话告诉我就好了。

他只是想让律师吓唬梁瑾,没想到他会在第二天发起高烧,于是陆淮聿退了一步,他想去拍戏去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听到这,裴晏之仰头叹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悠悠来了一句:“我不知道怎么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

陆淮聿从来没有得到过爱,也不知道有爱该是什么样的。

而他们的开始又是那样的糟糕。

连陆淮聿自己也觉得离奇且荒谬。

带着利益和目的的开端,这怎么能叫做是喜欢呢,怎么能发展成喜欢呢。

他只是想把梁瑾绑在身边,至于为什么,也不是很重要。

梁瑾动了动,翻了个身,发出的声音把陷入沉思的陆淮聿拽了出来。

他背对着陆淮聿,被子往下滑了一半,梁瑾睡觉向来不太老实。

陆淮聿站起身来,很快走近梁瑾,帮他把滑落的被子重新拽上来一点,又用手背贴了贴梁瑾的脸颊,觉得有些烫,没把被子掖死,留了点缝隙。

他低头,静静地注视着梁瑾,只觉得心口鼓胀得很厉害。

有处不可名状的地方破了个口子,呼呼地往外通着气儿。

可这就叫喜欢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又该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极为罕见的,陆淮聿平生第一次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他有点不知道要拿梁瑾怎么办才好了。

第29章 29 “到现在为止一面也没见上。”……

六月二十七日下午, 梁瑾正在家里虚度光阴,冷不丁收到陈助理发来的消息,话里话外是要梁瑾好好准备一下, 因为陆淮聿晚上要把他带到陆家老宅去。

到这时候,梁瑾才有点反应过来, 原来他先前住的别墅, 只是陆淮聿名下无数私产中的毫不起眼的一处而已,真正的陆家老宅, 他还没有去过。

可惜梁瑾不知道这场晚宴的真实目的, 如果他能提前知道一点, 也许今天晚上他就不会去了。

也不是非常正经的宴会, 陆淮聿本来也不打算去,只是陆家老太太强压之下, 勒令他必须出席参加,因为这场宴会本身的目的就是替陆淮聿掌眼,提前物色陆家未来当家主母的人选。

陆淮聿亲情淡漠,和父母关系不亲, 从小到大唯独陆老太太给过他家人的关心, 也正因此, 陆家老太太说话, 陆淮聿是没有不听的,即使心里真有不愿, 嘴上也是答应的好好的, 搬出老宅之前给佣人下的命令也不过就一条:只要老太太高兴,旁的都无所谓。

别人都说他手段狠辣、六亲不认,是个没良心的,陆珉章还没到退休岁数, 就急匆匆地退休让位,不知道的说是后继有人有钱有闲,知道一点内情的都忍不住,说陆淮聿是狼心狗肺,对亲爹也毫不手软。

只有陆家老太太心疼孙子一路走来的不容易,也清楚自己儿子的德行,跟老姐妹们聊天的时候总有意无意提上一嘴,满眼满语都是她的宝贝疙瘩淮聿,这样久了,谁还听不出她的意思,风言风语过了这阵,自然也就偃旗息鼓了。

人家亲妈都不介意孙子对儿子下手,外人还有什么可说道的呢,说多错对,小心惹祸上身,现在形势困难,经商不易,聪明人都喜欢明哲保身。

陆淮聿因为工作原因,搬出陆家老宅的时候,陆家老太太着实难过了一小段时间,不过老太太年纪大了,脑子却灵光的很,从不给孙子使绊子,把在家里伺候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送去伺候陆淮聿,自己身边只留了一位名叫岑佩的老佣,也算得上是陆家的老人了。

梁瑾自我认知清楚,明白这场宴会的主角不是自己,也绝对不能是自己,没有特意打扮,只是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宽松的米色衬衫,套上一条休闲长裤,只是梁瑾太过纤瘦,裤子只能松松垮垮地卡在胯间,梁瑾在穿衣镜前看了两眼,轻车熟路把腰带抽出来一点,认真系上。

陆淮聿临时有个会议要开,不能回来再顺道把梁瑾一起捎过去,就让自己的司机先把梁瑾送过去。

岑佩作为陆家的老人,若陆淮聿愿意,给她几分尊重也是配得的,她做事干练老成,脑子也活络,见到陆淮聿的司机下车给梁瑾开门,没花几秒就立刻确定:梁瑾就是陆淮聿提前给她打过招呼,要仔细伺候着的客人。

不能让人冲撞了,也别拘着人,要仔细照顾着,又不能看得太明显,若是愿意吃,便送些吃食给他,若是不愿意,就让他随意逛,总之,是不能轻慢、不能敷衍的。

她在陆家做了这么多年工,就没见过少爷对谁如此上心过。

从另一处大门进来的客人用不着岑佩亲自迎,她最首要的任务是把梁瑾安顿好。

梁瑾的外表看着不像个24岁,说是18岁也不会有人怀疑。

身形瘦高,只是远远瞧着,那周身的气质便知不是普通人。

待距离走近了,看得更清楚,那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脸蛋,眼睛很大,瞳仁清亮,眼尾阔而长,细看之下还微微上扬,分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平静望向她的眼神却好像自然带着钩子,唇红齿白,细腰长腿,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也不为过。

岑佩作为陆家的老管家之一,见识过多少大家小姐,没有一个是不好看伶俐的,那数量加起来可能比梁瑾见过的人还要多,可她瞧着,却觉得都不如眼前这位看起来身形单薄,有些瘦弱的男子惊艳。

她隐隐有了些许猜测,不敢妄自揣度少爷的心思,只是在心里无声地感慨:人之常情。

这样的尤物,又有这样的皮囊,要什么没有呢,顺风顺水是再轻易不过了,简单的穿着在他身上反倒成了锦上添花,丝毫不显朴素,倒是扎眼的很,让人想当成个宝贝偷偷藏在家里,别让别人看到才好。

陆家设宴,能收到邀请函的人家几乎都来了,没收到的也托着关系搭着手一起来了,伸手不打笑脸人,陆家老太太为人和善,自然不会让人难堪,给了宾客几分面子,也没把浑水摸鱼跟着进来的人赶出去。

梁瑾的性子并不活跃,就算是与认识的人处在一块,也不过是简单聊聊天,更不要说陆家这么多人,没一个是他认识的。

那些人做的游戏、组的局什么样,他一点也不感兴趣,其他人倒想要接着陆家的风多结识些关系,只是没人主动上前来和梁瑾搭话,他一直冷着张脸,了解他的人知道,他也不是不开心,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罢了,不认识的人也不会贸然上来贴他冷脸,何况来这的人多少都有点背景,眼高于顶才是常态。

梁瑾无意与人攀谈,宴会正厅里有人在跳联谊舞,音乐声很大,里面很热闹,但梁瑾光是远远看着,都觉得有些吵,也不明白为什么彼此不认识的人却能互相笑得那么开心,他把高脚杯里头剩下的不多的葡萄酒一饮而尽,顺手把杯子递给一旁拿着托盘的佣人,就离开了正厅。

陆家老宅很大,说是别墅还太过谦虚,梁瑾只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房子,更准确地来说,算是一个庄园。

司机来接他的时候,光是从大门口开进来就花了二十分钟,如果梁瑾想在今天晚上逛完一圈,可能打个车会轻松一点。

梁瑾经过花园餐厅,里头人并不多,算是社交的边缘区,而从进来后都没有正经吃过什么东西,因为他不想被问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和xx是什么关系之类的问题,所以哪怕里面人少,梁瑾也只是走到摆盘精致的餐桌面前,低头端详、然后戳起几块看起来尤为精致的蛋糕,放到嘴里慢慢嚼。

岑佩要伺候老太太,不能一直看着他,就叫了个自己放心的佣人常绥,让他不远不近地跟着梁瑾,有什么事立刻汇报。

常绥跟着梁瑾在陆家闲逛了大半个晚上,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异样,也没发生什么值得汇报的事,只是暗暗的想这位先生什么时候能坐下来歇会,他跟着走来走去都有些吃不消了。

花园餐厅外面是修剪得非常整齐的绿植,窗外有好几平米的绿植盆栽还有大片大片的花田,因为招待客人,陆家所有能开的灯都开着,照得外面这一大片花园如梦似幻,梁瑾闻到了很浓密的花香,然后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姑娘。

女孩显然认出梁瑾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朝他招手,想要他出来。

从某些角度出发,梁瑾和陆家老太太很像,一样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很少会生气,也很少拒绝别人,所以梁瑾出去了。

女孩离得不远,梁瑾从里头绕出来也没花多少时间,他只是不知道女孩叫他出来做什么。

“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那天你跟着陆先生一起来的,对不对?”

她这样说,梁瑾就想起来了,于是点点头,说记得。

“上次都没来得及跟你自我介绍,我叫时淼。”女孩笑眯眯的,没有因为梁瑾非常不明显的热情而冷脸。

梁瑾张张嘴,刚要说什么,时淼就摆了摆手,笑着说:“我知道的,你叫梁瑾嘛,我看过你的剧,当时就认出来了。”

梁瑾的确不擅长社交,听她这样讲,也只是低低地噢了一声。

“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女孩吐了吐舌头,表情狡黠,理直气壮道:“我走了这么久脚都磨破了,又很无聊,难得遇到一个认识的人,肯定要叫你的呀。”

梁瑾这才注意到她穿的一双极细的高跟,脚脖子那已经磨得很红。

“要不要叫人送双拖鞋来,穿着不舒服就别穿了。”梁瑾轻声说。

时淼眨了眨眼,说:这也行嘛,我有点不好意思,而且这边好像没什么人来的。”

梁瑾说没关系,然后走到一旁,丝毫不意外地看着缩在角落的常绥,麻烦他去拿一双女士拖鞋来。

常绥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就被人发现了,忙不迭点头说好的,请他们二位稍等一会。

时淼之前都没发现过花园里还有佣人,忍不住感慨:“不愧是陆家啊,这片花园只是偏门的小装饰区而已,压根还没到正经园区,居然也时刻有人守着…”

梁瑾笑了,可能是笑她的天真和粗线条:“不是,这个人跟着我很久了。”

时淼惊呼一声,说那刚刚我看了你半天都没发现有人跟着你诶。

又开玩笑似的说:“他一直跟着你干嘛,怕你投诉他啊?”

梁瑾摇摇头,说不知道。

可能是怕他出来乱说什么臭了他们家少爷的名声吧。

非要梁瑾过来的是陆淮聿,到现在为止一面也没见上的也是陆淮聿,这样还要故作高明地派人一直尾随他。

派出来的人也不怎么聪明。

从一开始就被梁瑾发现了。

他只是懒得说,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第30章 30 陆淮聿笑了,说:“谁说男的不能……

梁瑾不擅长聊天没关系, 时淼擅长。

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讲话,梁瑾只是低着头听,然后时不时地附和她一两声,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两个人竟然意外地和谐互补。

时淼前面刚讲完自己怎么和sa斗智斗勇甩掉配货的故事, 突然卡壳, 叹了口气,托着脸说:“好无聊, 真的好无聊。”

梁瑾说怎么会, 你可以去挑战另一家奢侈品店的sa。

时淼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哀嚎一声, 闷闷地说:“不是啦。”

方才的佣人早就把柔软舒适的拖鞋送了过来,两个人在花园里找到一处吊椅, 坐了上去,就着月光和花香,一荡一荡的,互相陪伴, 好像两个受伤的小动物互相舔舐伤口。

“我在这里, 谁也不认识。”

“除了你, 梁瑾, 看到你我好高兴。”

“我不能陪着林先生出席,我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当然, 我拿了很多钱的, 也不是抱怨林先生,他对我也还算不错。”

“只是”,时淼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我总是在想,等他厌弃我,我该去做什么呢?”

“做别人的情人,也不是那么难接受,可是,梁瑾,你知道吗?”

梁瑾偏过头看她,看出她脸上很是明显的难过。

时淼捂住脸,说话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哽咽:“我好像喜欢上他了…我不知道但是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傻子都清楚。”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他教会我很多,也给了我很多,但我现在却变得贪心,我居然想要和他谈恋爱,想要他眼里只有我,怎么可能呢……”

梁瑾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拍她的后背。

时淼努力平复心情,眼睛却红红的,她接着说:“这都是迟早的,就像陆先生一样,我听林寒说,陆老太太今天花心思搞这么大一场宴会,也不过是想替陆先生物色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而已,他们这样的人,到了年纪就是这样,连普通人讲婚嫁,都要门当户对…”

梁瑾轻点头,喟叹一声,说原来是这样啊。

时淼歪着脑袋看他,抽抽噎噎地问:“你不知道吗?”

梁瑾眯起眼睛,回忆了片刻,确实不记得陈言有提过这次宴会的性质,摇了摇头。

心中却明晰了许多,怪不得要派人盯着自己,原来是怕耽误了他的好事。

可这样实在是矛盾,如果不让自己来,不是更好吗?

时淼看他表情不太对,不像先前那样云淡风轻,以为他全程被瞒在鼓里,反而替他着急起来:“你怎么不知道啊?那你不着急吗,万一陆总今天真的看上谁,和她结婚,那你怎么办呀?梁瑾,别这么佛系了,你要早做打算才行!”

梁瑾看着不远处的绿植,枝繁叶茂,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了上来,好像一根细线从喉口穿入,一直深入到腹部,把整个胃细细的缠绕住,然后吊了起来,力度不停加大,带来细微的麻木感,然后被一种反呕的冲动取代。

好在梁瑾很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从刚有感觉到彻底压下去,也只花了一点时间,连坐在身侧时淼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他轻皱的眉头,却没发现异常。

他偏过头,温和地看着时淼,感谢她替自己着想,然后偏过脑袋,低声说:

“他要结婚的话。”

语速不快,一字一顿。

“不是很好吗。”

陆淮聿这样的人,结婚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梁瑾要离开陆淮聿,也只是时间问题。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也不应该有任何的改变。

脱轨的列车总是要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去的,不然下场只有一个粉骨碎身。

时淼看着他毫不在乎的神情,泄了气:“好吧,忘记了,你是想要离开陆先生的,我们不一样。”

梁瑾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月光下的栀子花香浓郁到过分,梁瑾在恍惚中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但实际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也只不过两个小时而已。

常绥说宴会正式开始了,问梁瑾和时淼要不要过去看看,梁瑾本想说不,但挨不住时淼殷切乞求的眼神,小鹿般灵动的眼睛一眨不眨,眼巴巴地看着他,说自己没有人认识,拜托梁瑾陪她一起,梁瑾只好答应。

跟着常绥,两个人不再因为不熟悉路段而绕远路,而梁瑾先前的猜测也落了地,庄园里真的有专门负责接送的类似于观光车一样的存在。

常绥通过对讲机叫了人来,他们坐上车,沿着花园小径一路往外,靠着石墙,淡淡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十五分钟之后,梁瑾和时淼被送回到主厅门口。

可是跨上台阶后,梁瑾却开始莫名产生了一股畏难情绪,他不想进去。

但对上时淼的眼神,梁瑾抿了抿唇,还是陪着她一起进去了。

两个人来的晚,会厅里面人很多,即使他们二人的长相都过分出众,也没有惹来太多关注,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陆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在宴会开始两个半小时之后,陆淮聿出现了,正好整以暇地站在他的奶奶边上。

事实上,一楼并不是真正招待人的地方,相较而言,二楼的宴厅设置倒是很合梁瑾心意。

不是所有地方都打着明亮的灯光,也不是只能待在室内,梁瑾和时淼,两个人远远的站在暗处,对宴会中心地带丝毫不感兴趣。

陆淮聿穿着合身服贴的西服,身形高大挺拔,整个人看着英俊利索。他半弯腰,认真地听一位优雅从容的老太太说话,嘴角带着笑,愉悦的神情溢于言表。

等梁瑾再回过眼神看,陆淮聿半垂着眼,而一位身形匀称气质姣好的女性穿着一袭红裙,站得离他很近,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陆家老太太就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时淼在一旁忍不住愤愤地说:“这个女人我知道,宋家的大小姐,据说很早之前就追过陆淮聿,只是后来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真的是,陆家要找儿媳妇她就回来了…”

梁瑾看她义愤填膺,忍不住打断:“你不是谁都不认识吗?”

时淼马上又说:“我知道她,她不知道我嘛!”

梁瑾感到有些疲惫,又有些委屈,可能是因为走了太多路脚后跟疼,鞋子里好像进了石子。

陆淮聿身边又换了个人,时淼又认识,张嘴刚要说,就拉着走到了室外的露台上。

时淼眼睛发亮,雄赳赳的像一个战士,说你怎么回事,要提前了解敌人底细才好自保。

梁瑾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思路说:“如果她们能抢走,说明本来也不该是我的。”

“能抢走就给他们了。”

等了一会,没等到时淼的回复,反而在她的脸上看见了犹疑的表情,怕她误会自己对陆淮聿有意思,梁瑾又硬着头皮解释说:“就,用在你和林先生身上也是一样的。”

话题绕回到自己身上,时淼果然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林寒是林听颂的哥哥,和陆淮聿的关系也很近,两个人没聊几句话,陆淮聿转过去问岑佩:“人呢?”

岑佩朝露台方向指了指,陆淮聿就明白了。

陆家老太太年纪上来了熬不了太久,再加上宴会厅里人多,她不喜应酬,方才陪陆淮聿一起露面,待了不久,就先回去了,要他离开之前再上楼来找自己,陆淮聿好好地应下了。

林寒知道他也养了个情儿,但只是听说过,陆淮聿捂的死死的,明明把人带出去了好几次,却一张照片都没流出来过。

他到现在,一直都没机会亲眼见见到底是什么人物,能让陆淮聿为了他破格又破例,毕竟陆淮聿和普通的富家子弟不同,他们可以风流纨绔,但陆淮聿不可以。

这事刚发生的时候,林寒是不信的,但陆淮聿任由谣言疯传,也没有出来否认、甚至不打算制止,渐渐的,林寒也就当了真,讶异于一向低调内敛的陆淮聿竟然也会做出这样的事。

看来是人就是没法脱俗。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有时候养情人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有多么欲求不满,很多时候只是让别人知道:瞧见了吗,身边有人,甭想着再胡乱塞人了。

陆淮聿眼神好,扫一眼就认出了梁瑾的身影,自然也看到跟在他边上有说有笑的时淼。

有什么可聊的,认识吗还笑得这么开心。

陆淮聿有点不爽的眯起眼睛,他是知道时淼和林寒的关系的,虽然不耐烦,但也不能直接把人拉开,怎么也要给林寒一点面子。

但梁瑾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发现梁瑾连视线从未试图往这边看过,丝毫不关心自己这边发生了什么。

陆淮聿面上不显,心平气和地说:

“你的情人很缺朋友是吗,非要缠着我老婆不放?”

就算是梁瑾听到这个称呼,估计也要吓得合不上嘴,更何况是林寒,他被陆淮聿骤然说出的“我老婆”三个字一噎,连自己被攻击了都没顾上。

装都不装了。

顺着他的眼神,看到时淼和她身边的男人,意识到原来这就是传闻里陆淮聿花重金养在身边的那位,很快又收回眼神,震惊地看他两眼,不解地说:“不是,男的当什么老婆。”

陆淮聿笑了,说:“谁说男的不能做老婆?”

他的语气温和平静,但仿佛林寒再露出那种匪夷所思认为陆淮聿小题大做的表情,他就要当场翻脸。

“有机会多带她出去见见别人,好吗?”

“……?”

“不是,时淼还能对你造成威胁了?”

林寒不知道,梁瑾在遇见陆淮聿之前,从来没想过会和男人搞到一起去。

但陆淮聿是很清楚的。

梁瑾不是同性恋。

“陆老太太不是要给你物色媳妇吗?你这边一口一个老婆已经叫上了,老太太知道?”

陆淮聿浅啜一口酒,表情很淡:“我说了算。”

林寒用审视的目光看了陆淮聿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头:

“噢,这样…”

“可我怎么觉得你这个情人对你没什么感情?人家好像不太在意你呢。”

“陆总,你当他是老婆,自顾自把戏都演完了,他知道吗?”

但陆淮聿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是同样的刻薄:“你没话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