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江把手里的传单地图卷成纸筒,“啪”一下打在少年脑袋上:“小鬼,刚才一点没听我说话是吧。”
“算了,马上就到了,跟我来。”
她带头大踏步往前走。
山间大道种满了樱树,四月的风掠过枝头,樱花就扑簌簌地下落,与细碎的阳光一起落在她雪白的脸颊上,又被她行走时带起的风随意地甩在身后。
三四月份本就是旅游赏樱的旺季,温泉店接待的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在员工领着新客人撩开门帘进来时却还是愣了好长一段时间,连本该做的事都忘了。
“你好,先前在电话里预约好了的,三间房。”夏江报了信息。
“啊……啊!对不起,您请稍等……”
她急匆匆迎上来,用上了十二万分的专业素养来接待这一波特别的客人。温泉店的员工们帮忙把行李都依次搬到了客人各自的房间,老板娘跟在一旁,亲自介绍店内泡汤的位置与时间段。
“客人们要是想赏樱,绕过温泉的竹帘就可以到后院,在樱树下喝酒闲坐。那里连着山,可以同时望见山上与山下茂盛的樱花林。”老板娘温声细语地讲述,又一拍脑袋,想起提醒道,“只是深山孤冷,千万不要走得太深。尤其是深山角落里还藏着些野山泉,哪怕试过水温适宜,也千万不能随意下水。”
“嗯,为什么?”五条悟好奇问,“因为野泉很深会溺水吗?”
“溺水只是其中一方面……”老板娘脸上露出些许为难,没有多谈的意思。
夏江微笑,朝她离得更近一步:“所以还有其他方面的因素?”
“唔……”老板娘眼睛又转起圈来,耳朵都红透了,“其实说出来也是怕客人们不信,那野山泉的水温有些离奇,时而偏冷,时而又滚烫过头,有时甚至是泡着泡着突然升温。先前就有人偷偷溜过去,被活活……”
她惊惧地拍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等发现的时候,人都熟透了。警察们调查结束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总之,我们用竹条栅栏隔开了那块区域,野山泉离得也很远,客人们只要别往山里走得太深就好了。”
听完老板娘的告诫,原本只是来休假的众人忍不住对了个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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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后,夏江待在自己房间,正从背包里扒拉出要用的东西,房间的移门忽然被“歘”地一声打开了:“哟,夏酱~我给你买的浴衣怎么样?”
“悟,先敲门!”——以及一声慢了半拍的提醒。
换上一套新浴衣的五条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有什么关系,夏酱每天穿衣服脱衣服就像是一键换装小游戏,就算知道夏酱身材很好,但我们的视角里最多只能看到一抹圣光啦。”
夏油杰迟来一步,手掌半捂住了眼睛:“可是这次是夏酱和硝子一起住啊。”
不用他说完这句话,五条悟已经顿在原地:“呃……”
房间里另一边正在脱外套的家入硝子:……
她“咔嚓”一声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干脆利落道:“人渣。”
“只是不小心看到你脱个外套而已为什么要用这么恶劣的词汇!”五条悟跳脚喊。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你这家伙脸上[想第一个看到夏江换上我买的浴衣是什么样子]的表情很人渣。很可惜,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夏江,我才是第一个能看到的人。”
“哪、哪有……老子又不是没看过夏酱穿和服的样子。”
“呵,明明期待得要死吧,从这个年纪起,脑袋里就开始不停塞入不良产物的人渣国中生。”
夏油杰路过这两个拌嘴的同伴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夏江身旁:“夏酱……”
“嗯?”夏江抬起头来看他。
丸子头少年单膝跪蹲在她身前,一边帮她捡起乱翻出来的东西塞回背包,一边轻声问:“老板娘刚才说的奇怪事情,是因为咒灵作祟吗?”
第66章 “我漏壶有一个黄金般的梦想——!”
“老板娘说的怪异温泉,会是咒灵作祟吗?”
夏油杰轻声问。
夏江正从背包里拿出那件由五条悟极力推荐赠送的浅蓝色浴衣,作势抬高手肘要脱下身上的外套,夏油杰略微停顿了一下,飞快把头扭到另一边——当然,这只是出于少年本能性的礼节。
事实上正如五条悟吐槽的那般,一道白色圣光一闪而过,她就在眨眼的功夫内完成了一键换装。
夏油杰扭回头来,神色复杂地望着夏江:她当真丝毫没有掩饰自身异常的自觉。
“肯定是吧。”夏江伸手从衣领里撩出自己的长发,略显潦草地将一头黑发拧成股绳,低下头,试图在脑袋上盘成丸子头,“毕竟是《恋在咒回》,咒灵的存在是世界的基础设定;要是《恋在大江山》什么的,才比较有可能是妖怪……小杰,帮我拿一下发绳。”
夏油杰只听到了耳朵里一连串的【哔——】,无奈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条由白绳蓝绳编织成的亚麻发圈,又拍了拍夏江的肩膀:“我来吧。”
“哦谢了,小杰。”
夏江在他面前背过身来坐好,用不会屏蔽的方式再讲了一遍:“小杰要是感兴趣,我们待会赏樱就顺道往深山里走走,悟的六眼不是很方便观测咒灵残秽嘛。”
“我和悟去就可以了。夏酱可是来赏樱的,难得的休假要是因为我的提议又捡起咒术界的工作,就完全本末倒置了。”夏油杰跪坐在她身后轻声笑道。
“这有什么,你忘了这次休假还是庆祝你毕业的礼物之一吗?”夏江满不在乎道,歪过脑袋露出小半张侧脸,蓝到发黑的大眼睛转向身后的少年,“说好了是约会哦。一起冒险也是约会的一种特殊形式。”
“冒险约会吗?”
夏油杰霎时有些哭笑不得。
集体约会还不够,还要来一个冒险约会?夏酱真的懂【约会】的含义吗?
他白皙的长指穿入夏江乌黑浓发里,初初抽长的骨节还有些清瘦,但手掌已经足够宽大,将微凉的长发握在手里,长指轻挑便灵巧地分出了好几束头发,细心编成两股粗细不一的麻花辫。
“会疼吗?”夏油杰身体前倾凑近,在她耳后轻声问。
夏江摇摇头,只是忽然抬手摸了摸耳廓。
于是夏油杰继续细的一股从额前绕至耳后,粗的另一股则将盘好的长发圈成了发髻。随后再束上蓝白麻绳,绕完两圈,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束刚折下的短樱花枝,轻轻插入发髻。
“怎么样?”他拿着一面小镜子放在夏江侧方,调整角度,恰巧能让她看见发髻的一角。
夏江侧着脸瞥过镜子,陷入一阵沉默。
夏油杰顿时有些忐忑:“……夏酱不喜欢吗?”
夏江:“不,只是感觉小杰你…好心灵手巧啊。”相较之下,她惯常扎的丸子头粗糙得都有些不像话。
“男妈妈……”
“是男妈妈啊。”
两个不知什么时候吵结束的白毛和棕毛脑袋凑过来,同时感慨地评价道。
夏油杰:……
他面无表情地一拳一个锤过两个人的脑袋。
夏江满意地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禅院甚尔和禅院直哉两人换好浴衣过来时,正瞧见她得意得不得了的模样。
“这年头的小鬼,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讨人欢心啊。”
“有什么大不了的,一点廉价的小花招,姐姐根本不需要樱花的点缀就已经足够美丽了……我也能学会编发。”
两人各怀心思地走进来,酸气就差冲天而起,只是面对夏江的炫耀,当面还要虚伪地赞赏几句。
“好了。”爱美结束的海贼总算把镜子收了起来,扬手一挥,扬声宣布道,“小的们,出发去赏樱——AKA野山泉冒险大会!”
“不出所料。”甚尔脸上毫无意外,其余众人对她突如其来的决策也早早习以为常。
五条悟跳起来和她击掌:“好耶~!”
*
如果世界上当真有冒险一词,许多年后的特级咒灵漏壶依旧认为,XX年三月末四月初的这日,突发奇想来老地盘泡温泉就是他此生做过最冒险的事。
漏壶是一只在人类对大地、火山的恐惧下,接受了过量咒力而诞生的特级咒灵。
虽然诞生的时日不算格外久远,但他已经是一只有理想有抱负的诅咒,或许是因为获得了智慧,也或许只是因为自身实力的强大,他如其余特级咒灵一般无法与低级咒灵相处(同地盘内低级咒灵避散),却不断在寻找能与他沟通交流,共谈未来理想与期盼的同伴。
踽踽独行数年,功夫不负有心灵,他终于遇到了一位同伴花御——一只于人类对森林的憎恶恐惧中诞生的、同样拥有智慧的诅咒;最近又在大海边遇见了陀艮,一只尚且年幼的小咒胎。
漏壶对于同族同伴有种天然的亲近爱护之意,见陀艮纯良幼稚,又有些胆小瑟缩,便热情地邀请陀艮同行。
“山间四月会漫山遍野地开遍樱花,那可是花御最喜欢的季节和风景,正好陀艮还没泡过温泉吧?可以一起泡温泉一起赏樱了,哈哈哈。”
——这也是漏壶最后悔的一句话。
如果他没有突发奇想,想带年幼且常居深海的同胞见见世面,他不会想起自己曾经待过的深山;
如果他没有邀请陀艮和花御一起回家,他们仨也不至于被打包一并带走;
如果不是被一波带走,他们也绝不会遇到之后的事……
可惜世界上绝无后悔药。
彼时,一无所知的漏壶带着同伴花御和陀艮回到了自己的老地盘,在自己躺惯的野泉里泡下,悠哉自得地介绍道:“这里的风景最好,樱林最密,寻常也不会有碍眼的人类冒险进入深山打扰——当然偶尔还是会有那么两个找死的货色。”
“人类就是这样的……噗~”
陀艮披着白布浮在温泉里漂来漂去,红色的触须在水面上快活地拍着水,不停吹出咕噜噜的水泡,“我在大海边上经常遇到。”
“人类太多了,即便是深山也会有人类踏足的痕迹。”花御温和地颔首,安静地泡在另一侧泉中,生着树枝的双眼温柔地注视眼前的自然,耳朵里漫不经心地听着同伴们讲述对人类的虐杀。
诞生于人类恐惧中的咒灵对于异族从无怜悯之心,尤其是面对年幼的小咒胎与理念同行的同伴,漏壶更是无限输出理想,说到兴起,一拍水面直接站起:
“我漏壶有一个黄金般的梦想——!”
他高举起右手,激烈的情绪下,火山头与耳朵两侧都喷出了炙热的火焰,原本适宜人类休憩的泉水更是不停翻涌,咕噜咕噜不断冒出滚烫的气泡。
“那就是让我们咒灵成为地球真正的主宰,代替人类成为新兴人类!”
“哇!”小咒胎陀艮懵懂而捧场地拍起红色触须,“漏壶卡酷一——!”
“欸,理想这么伟大啊。”
漏壶仰高下巴:“那是当……”
嗡——
如同蜂鸣般危险且无声的警报在咒灵心头轰然敲响,漏壶脑中一空,几乎本能地展开双手。
“火焰……!”
下一秒,一双少年的手从背后握住了他的脑袋,如同顽劣的孩童拨弄花枝,“咔嚓”一声,将他的火山头干脆利落地拔了下来。
“漏壶!”
漏壶看见了对面的花御紧张地惊叫,庞大的树根拔地而起,“轰隆隆”着将山泉挤成了碎块,“领域展开,朵颐光——”
噗嗤。
漏壶瞪大了双眼,看见一个黑发绿眼的人类出现在花御身后,干脆利落地将一把短刀横空插入了她的身体,直直捅断了她即将紧急展开的术式。
陀艮吓得惊叫:“漏壶!花御!”
“是谁?!”
向来都是肆意主宰着人类性命的咒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独眼的眼珠不停往后瞥,愤怒地大叫,“到底是谁?!”
握着他脑袋的少年却漫不经心道:“当然是你想要取而代之的人类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咒灵的脑袋当成球玩,握在掌心中随意地上下抛掷,还得意地对着对面居然能钳制住花御的青年炫耀道:“哈哈,还是我的速度最快,天与咒缚的潜入速度不过如此嘛。”
唇角带疤的青年啧了一声:“偷跑的事情就不算了?”
“你们两个是咒术师?!”
漏壶的视线恼火地随着少年的抛接动作不断来来回回,警惕却也不屑道,“以为区区偷袭就能杀死我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灼烈的火焰便从火山头上喷涌而出,飞快袭卷向少年的手臂,只需眨眼的功夫就能将他燃烧成一具焦尸!
热气轰然!
野山泉里的水都快在这瞬间蒸腾的高温中蒸发,能将大活人活活烫死的蒸汽在山林间飞快蔓延。
漏壶下手狠辣,却只听到少年呛得连连咳嗽,身形已经离开原地数十米开外,落在了繁茂的樱花树上:“咳咳……喂喂,水蒸气很烫啊。”
“你的火是永远烧不到我的啦。”
“什么?!”
“悟,抓到了吗?”漏壶愤怒不解之际,听见樱花树下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类女性走近的声音。而令漏壶更加恼火的是,比起在意咒灵的凶险,她同样也似乎更在意另一件事,“你们三个谁赢了?”
“哼哼,当然是我啦。”
握着他脑袋的少年双腿盘住横斜的树枝,“哗啦”一声裹挟着一身樱花向后倒了下去。
秾艳的垂枝樱如花雨般洒下,少年的脸在花雨中绽出嚣张的微笑,漏壶被他握着,如同礼物般举到了树下的人类少女面前。
“送给你,夏酱。”
第67章 人与咒灵的悲欢并不相同。
“送给你,夏酱。”
五条悟倒挂在树上,嘚瑟地把火山头递到夏江面前,“来玩踢足球吗?”
漏壶:………
好嚣张的咒术师!
漏壶顿时气得独眼爆突,周身沸腾起热气破口大骂:“欺人太甚!!”
“你有点过分了。”夏江也不赞同道。
她站在树下伸手示意要接过火山头。
漏壶怎么会放过这等机会,火焰触碰不到白发的少年,那底下这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女人呢?
“「火烁虫」!”
嗡鸣声纷纷作响,外形状似飞蚊的虫物“咿咿啊啊”叫着从漏壶头顶火山口里蜂拥而出,锋利的口器齐齐对准夏江,狠狠戳下——!
“啪。”
夏江一巴掌把蚊子拍到了地上。
一边拍一边惊叹:“呜哇,才刚到春天,蚊子就长得这么大了,因为是咒灵吗。”
漏壶:………………?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自信的诅咒瞠目结舌,圆眼暴突,不可置信地望*着地上被拍成酱汁的咒灵残骸:“怎、怎么可能?”
他好歹也是特级咒灵,还是拥有高等智慧的诅咒,这招声波攻击加爆炸袭脸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连释放的机会都没有吧??
漏壶面皮一阵发紧,想也没想,不顾一切释放出大量咒力。
“领域展——”“砰!”
一记铁拳砸在了他脑袋上。
“……”漏壶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被人类的拳头打到眼冒金星。
登时七荤八素,还没等漏壶缓过劲来,紧接着头皮一阵发麻,剧痛难忍,是那人类少女手上拎着一把中短匕首,从他的左耳捅穿到了右耳,像烧烤摊上串起肉串那样把他举了起来。
嘴上说着五条悟过分的夏江继续道:“悟,足球规矩不懂吗,得用球体踢。不把三个出气口削平磨圆,踢不起来的。”
挂在刀上当肉串的漏壶:……?!
重点在这儿?她比那个白发的咒术师小鬼还要魔鬼啊?!
他虚弱地吐出一口冒着热气的烟灰,任凭如何调动咒力催生术式都毫无功效。充满惊惧恼怒的视线让(游戏滤镜下)铁石心肠的海贼都不禁觉出几分可爱,忍不住伸手逗了逗卡姿兰大眼仔:“欸,生命力真顽强,嘬嘬。”
家入硝子双手插在衣兜里,慢吞吞跟在禅院直哉身后走过来,嘴里叼着糖,视线一言难尽地瞥过漏壶,无论如何也没法从咒灵凶残又怪异的造型上看出[可爱],忍不住劝道,“算了吧,这里是樱花林,哪来的场地踢足球……还是踢毽子吧。”
漏壶:??!
“别玩了。”
禅院甚尔也拎着花御从坍塌破败的山泉边走了回来。
与森林自然相伴而生的诅咒被砍断了半边的臂膀,从双眼里生出的树枝也被生生折断了半根,半身孱弱委地,仅余上半身无力地被缚在天与咒缚腕上。甚尔手里的一次性天逆鉾也还捅在花御的身体里——在刀具拔出来之前,复制道具的功能会一直持续生效。
漏壶虚弱得手指都在发抖了:这、这群人类到底怎么回事!特级咒具批发大甩卖,比咒灵还不做人啊!
甚尔看了眼被夏江当烤肉串竖起来的火山头,顺势就望见了樱花树上倒挂着的五条悟,“夏油那小鬼呢?”
“在这里。”
尚未彻底飘散的蒸腾雾气中飘出几声咳嗽,夏油杰微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不一会儿,少年的身形便出现在众人眼前。或许是因为被水蒸气波及,他整张脸都有些泛红,眼尾处拖曳的长睫仿佛还沾了湿气。
禅院甚尔多看了他一眼:“人手一把特级咒具,在六眼负责火山头,我负责树枝怪的前提下,一只尚未发育完全的咒胎应该很容易解决吧?最后一名。”
“……”夏油杰抬起头微笑,“是的,甚尔先生。如果不是悟偷跑,甚尔先生也跟着发动突然袭击,而我不必躲避咒灵带动的地势改变,或许能更快地解决掉由我负责的目标。”
这句话似是触碰到了两只诅咒的神经,无论是夏江架起来的火山头,还是禅院甚尔提着的花御,都虚弱而奋力地挣扎起来:“陀艮——你把陀艮怎么了!”
“原来是叫陀艮吗。”夏油杰笑了一下,将已经使用完毕彻底报废的天逆鉾刀具随手别回腰间,朝着前方虚抬起手。
掌心朝下,闪动着幽蓝莹光的黑色球体缓缓浮现,幻化出一只头披白布的红色章鱼咒灵,“现在是我的同伴了。”
咒灵操术——可以无上限将降伏的咒灵收归己用的宝可梦术式。
“不愧是特级咒灵,即便只是咒胎形态,也花费了我不少降伏的时间。”
少年毫不吝啬地给予了褒奖,看似谦虚温和的姿态却叫漏壶花御眼皮不断抽跳,望着乖巧站在咒术师身后的同胞,无尽痛苦涌上心头:“你都对陀艮做了什么啊啊?!”
“放开陀艮!!”
人与咒灵的悲欢并不相同。
也可能只是他们的悲愤太过弱小,就像他们曾经面对同样远比他们弱小的人类那样,任凭再悲苦的哀嚎也都如同稚童的哭闹,永远无法被大人放进眼里。
“还有余地关注同伴吗?”
“哇,你该不会要掉眼泪吧。”
甚尔和夏江都晃了晃手上的咒灵,不约而同道。
夏油杰神色更是平静淡然:“原来诅咒也会哭吗。”
“要杀就杀!”
漏壶的独眼里不断漏下豆大的泪珠,年迈的外形被夏江随意拴在手里,活像是被小年轻们堵在角落里欺负的孤苦老人,又从枯朽的喉咙里发出嘶吼:“我们诅咒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只要有你们人类存在一天,只要人类继续畏惧大地、森林与大海,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类维持令人反胃的丑态,我们都会源源不断地降生、成长,直到有天成为真正地球的主宰!!”
“……”
樱林里一片寂静,只剩下蒸腾的雾气在风声里渐渐消散的声音,夏油杰站在对面,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清秀眉眼间闪过一丝沉凝。
没有一个咒术师能对漏壶这番话说一句否定。
咒灵本就是诞生于人类负面情绪中的产物,要想让咒灵彻底消失于人世,要么让全世界的人都变成能控制咒力的咒术师,要么……就杀掉所有的普通人。
“废话真多。”禅院直哉突然骂道。
无论遭受多少次重创却依旧无法完全摈弃傲慢秉性的小少爷,如今正窝了一肚子的火。
彼时,跟随姐姐夏江的步伐来深山踏春赏樱时,所有人都对目的地处大概率是咒灵作祟的事实心知肚明,直哉也做好了准备:哪怕是班门弄斧,他也想在姐姐面前展现一下自己三个多月勤耕不辍的努力成果。
可在五条悟的六眼远远观测到那三只咒灵后,情况就变了。
即便直哉(面对旁人)再如何自信到自负,而那三只咒灵又是如何傻乎乎地、浑然不察地泡着温泉,也改变不了双方实力上的差距。
最强们三言两语制定的潦草袭击计划没有他的份,比拼实力般争个先后的机会更轮不到他,他唯一的作用是守护在家入硝子身旁,避免那三人胡乱的战斗打飞的灰尘会波及到珍贵奶妈的衣角——起到一个装饰上的作用。
“上挑眼你还小啦,”哪怕最强的姐姐也留在原地没有动作,还抽空安慰了他,“再长大一点没准就能和那几只咒灵过几招了吧。”
直哉依旧不甘心,不甘心到心口处都在不断渗出粘稠的酸汁与毒液,不明白为什么连乡下杰都能在姐姐面前显摆卖弄;
却又只能面容扭曲且狂热地仰望,承认那三人无与伦比的、毋庸置疑的强大。即便是他的父亲禅院直毘人上场,也绝做不到如那三位信手拈来般的潜入与攻击。
禅院直哉还是太弱小了,弱小到连姐姐的目光都留不住。
他生气,又没地可撒,只能将一腔酸妒倒在咒灵身上:“诅咒就是诅咒,眼界也只剩下这么点了。”
“说什么[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类],先不说天与咒缚的体质就不会催生出咒灵,就算是如普通人一样拥有寻常的咒力,姐姐屠戮你们也如屠戮猪狗。”
“你们再生并狗狗祟祟伺机壮大的速度有多快,能快上屠刀砍断你们脖颈的速度吗?”直哉恶毒道,“有幸靠人类托生的附骨之疽就别舔着脸诅咒人类了。”
众人:……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
夏江忽然感慨道:“……纯中二啊。”
也不知道是在说诅咒,还是在说禅院直哉。
她对所有的吹捧与诅咒全都无动于衷,只是把火山头拿下来,对可爱的大眼仔道:“虽然你这么弱,但受擒于人还能怀揣着自己理想与抱负的豪言,我不讨厌。智慧程度也完全能和我们平等交流——我给你一个选择,干脆成为我们的同伴吧。”
“……哈啊?!”
漏壶又虚弱地喷出一口带着烟灰的热气。
家入硝子别过脸,轻声说:“果然。”
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明并不在意众生的差异,所以能欣赏人类精致的姿容,也能对着丑陋怪异的咒灵夸出[可爱]。
她喜欢,她得到。
哪怕是咒灵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对海贼的任性习以为常,看着夏江霸道地把火山头搓扁揉圆,找回了他被五条悟丢下的躯壳安上。
漏壶整个灵都惊呆了。
这个混蛋女人是认真的吗,和咒灵成为同伴??脑子没问题吧?
……不管怎样,机会难得!总之先挟持那棕发少女和嘴毒小鬼撤退吧!
漏壶大眼一眯:“桀桀,为你的大意付出代价吧……啊!”
咣——!
轰隆声鸣,烟尘四起。
“喂喂,我才刚发出邀请,你一点都不考虑一下吗?”夏江一脚踩中火山头,无聊地单手叉腰,“太不给面子了吧。”
“明明成为同伴可比成为小弟要好很多啊。”
“……”漏壶呈大字型趴在巨大的深坑中,被一只脚严严实实踩中的脑袋狂震出一片茫然剧痛的空白,迟钝到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酱……”夏油杰走过来,轻轻叹了口气,“让咒灵成为同伴还是太冒险了,交给我吧。”
他露出微笑,细长的眼梢带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傲慢:“只要有我在,夏酱想要什么样的咒灵同伴都可以。”
“好吧。”夏江踢了踢漏壶,用脚尖把咒灵挑到少年面前,“交给你了。”
夏油杰在众人面前伸出手,将漏壶化为一枚黑色的圆球,握在掌心反手收回,面上笑容不变,“好了。”
“这样就好了?”
夏江仍然插着兜望着他,歪了下脑袋,忽然道,“不用吃下去吗,小杰。”
夏油杰微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第68章 放弃自尊才能进入的成年人世界是指这个
“不用吞下去吗,小杰?”夏江忽然问道。
她的声音并不具备威胁性,当然也一如既往地直白、莽撞,单刀直入不留躲闪的余地。
夏油杰的表情微微僵在脸上,紧接着反射性地露出一个假面般的微笑,语气迟疑道:“夏酱,你……”
是之前收服陀艮的时候被夏酱看到了吗?还是因为是神明,所以对他身上的事一清二楚?
年纪尚小的咒术操使并没有足够的余力来掩藏自身的不对劲,他越是装出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所有人越是能看出他头脑风暴下不自觉的一丝无措与微妙的尴尬。
“你的术式,不是需要吞下去的吗?”
夏江平静耐心地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刚才看到了。”
她的见闻色霸气不擅长远程观测,但只是突破十几米开外的雾气水汽目睹夏油杰如何处理陀艮,还是绰绰有余的。
海贼并没有冒犯他人隐私的自觉,粗线条的思维逻辑也无法推测出夏油杰选择背着所有人飞快收服咒灵的真正原因,但她的见闻色捕捉到了一切,她意识到了从少年身上瞬间散发出来的不自然。
像是偷偷做了恶作剧被发现拎出来询问对错的小孩。
全无方才面对咒灵时生杀予夺、以至不自觉流露出谦和表象下傲慢底色的模样。
“……你不想被看到吗?”夏江也迟疑了,表情凝重,“被看到就会影响你的术式,比如底牌什么的?对不起……”
“不,不是。”夏油杰飞快摆手否认。
他没有让夏酱感到任何困扰的意思。
虽然是几个月前才初初接触咒术界,但夏油杰接受的教育毫无疑问是业界顶尖私教。
待的[学堂]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时不时喊他出门踢馆咒术总监部的同伴是被誉为[神子]的五条悟,毫不顾忌对他摔摔打打的体术老师则是天与咒缚禅院甚尔。
短短的一阵功夫,咒灵操术的运作原理早就被解析个透,而同样,夏油杰对咒术界的战斗常识也在飞快增进。
“倒不如说,术式公开反倒更能够提升威力。”他用自己学到的知识为夏江解释道。
所以,夏油杰想要隐藏的其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觉得自己吞下咒灵球的模样一定十分丑陋、狼狈,显得很弱。
哪怕年纪尚小,少年与生俱来的自尊与内敛的性格也没法让夏油杰大咧咧地对着同伴诉苦抱怨:“咒灵球的味道好恶心啊,像是处理过呕吐排泄物后又在阴沟里泡了三天发酵的抹布。”
这本就是变强的必经道路。
在夏江消失的两个月里,为了能帮她实现大义,为了尽快变强,夏油杰在短短时日内无数次地进行了捕捉、收服、吞咽的动作,哪怕他从禅院家回到东京后,也在不停地利用放学时间祓除咒灵。
他那阵子消瘦得有点飞快,喉咙负荷过重,声音也变得喑哑,但因为身高在不停抽长,他的一切异样都可以归类为神奇的青春期。
妈妈担心之后还欣慰地夸赞他:“小杰马上就可以长大变成大人了。”
是的,他马上就能变得更强,所以哪怕恶心得吃不下饭,他也要努力往嘴巴里塞入米饭,不能让父母担心;所以哪怕一口气收服过多咒灵后胃里会不停地泛起酸水,他也要奋力将咒灵球塞过喉结,加快追上强大的同伴。
他马上就能成长为可靠的大人。
……
“可是你吐得那么猛,那么多好吃的食物吃进肚子里也会被吐出来……青春期会长不高的吧。”
夏江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踌躇着说出术式debuff的夏油杰:……
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联想到那方面啊!
夏油杰的视线从黑发少女高挑的、甚至如今疑似还在不断每日增高的身形上掠过,默默咽回了自己的话。
虽然夏酱本身就比他年长两三岁,女生青春期发育也往往比男生更早……但他肯定是因为吞吃太多的咒灵球影响了一部分食欲,才会到现在都要一直仰视夏酱的!
“原来如此。”五条悟跳过来,一把勾住夏油杰的脖子,“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夏油杰被一大坨白猫压得弯了下腰,没好气地拿手肘怼了一下同伴的肚子,回答:“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啊。”
五条悟:”呐呐,杰,咒灵是什么味道?不同品种的咒灵会有不同的味道吗,你有没有做过实验记录?”
“先不说味道,咒灵球那么一大颗,夏油的嗓子眼都能吞得下,”家入硝子嘴里含着的糖已经咽完了,插着兜望向天空,自言自语道,“还是说咒灵球其实是弹性材质?”
被七嘴八舌包围的夏油杰:……
因为被目击当场,他也不想向夏酱隐瞒,这才老实交代自身困境。他并不希望因此得到同伴的同情和怜悯……但也绝不是想让这群家伙思考这些奇怪的东西!
夏江走过来拍拍少年清瘦的肩膀,招呼大家赏樱结束准备返程:“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不然小杰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夏油杰将花御也化为咒灵球收下,跟着同伴们一起往回走:“之前也想过很多方法了。”
小时候发现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时,他就试过疯狂吃糖、吃薄荷味的食物、吃芥末,或者努力把咒灵球搓成细细的小药丸……意外成功却难以复刻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失败的味觉实验记录倒是能写出一整本了。”他讲了个冷笑话。
五条悟在旁吐槽:“怪不得杰不懂得欣赏甜品的美味,无论是垫在垃圾前后吃肯定都会影响甜品的味道啊!”
夏油杰无情:“不,单纯的甜品我观感也一般。”
五条悟:“没品的人类!”
两人又在队伍后头拳打脚踢起来。
“这么看,果然还是个小鬼嘛。”
回到温泉旅店,禅院甚尔在分散前忽然嘲讽了一句,“会因为自尊这种小事而犹犹豫豫,你离真正长大进入成年人的世界还十万八千里远啊。小学刚毕业就别装深沉了,宝可梦大师。”
到底是年纪尚小,夏油杰原本还能保持住十分的冷静自持,被一贯隐隐约约不知为何看他不爽的甚尔批评,尤其是当着夏江的面涉及到[成年人]的话题,也不免反驳:“人类超过其他智慧物种的根因之一就是自尊,甚尔先生。我只是不想刻意卖弄苦难,指望以此来得到同伴们的关怀。”
“那就干脆一直瞒着啊。”禅院直哉刻薄道,忽然声音拔高,“结果姐姐一问就说出来了,不就是想向姐姐装可怜吗——乡下杰该不会是故意当着姐姐的面偷吃咒灵,就是希望被姐姐发现的吧?”
夏油杰说话还是委婉了些:“…直哉君你脑子什么时候能清醒一点。”
甚尔:“所以才说你是小鬼。”
下一刻,原本还要反驳的夏油杰停住话头,头皮都炸了一下,眼睁睁看着黑发绿眼的青年张开嘴。
一阵带着涎水濡湿感的呕吐声过后,一只婴儿大小的咒灵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禅院甚尔的嘴巴里慢慢爬了出来,啪叽一声掉到了地上。
“……”
甚尔随意地用手背揩了揩嘴上的湿漉,神色同样因为吞吐异物而显得有些狼狈,清秀与野性并存的眉眼间浮现一抹潮红,“谁的肚子里没有咒灵?承认就是很难吃很难吗。”
夏江大惊:“甚尔你也能吃?”
她忍不住再观察了眼地上“嘤嘤”不停哭着的长尾巴小咒灵。
虽然带满口水的样子有碍观瞻,但(游戏滤镜下)大眼仔又十分可爱。难道咒灵其实和伟大航路上各种海王类一样,也能进入食谱?
要是咒灵也能吃,它们的体型那么大,种类那么多……
夏江下意识擦了擦嘴角。
在场的都是看过海贼干饭的自己人,甚尔眼皮一抽,夏油杰细长的小眼都瞪圆了,飞快强调道:“夏酱,咒灵不能吃的!”
“我展示这个,可不是让你猜测咒灵好不好吃的。”
甚尔曲指在夏江额头上戳了一下,脸上挂起懒散的笑意,毫无[尊严]地直白道,“因为我没有储物的空间,只能找这种有储物能力的咒灵藏在肚子里,在你…的两个月里,每次都要辛苦地吞吐,特别影响胃口和心情……”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脸颊凑到夏江身边,“所以,不夸夸我吗?”
夏油杰:……………?
“太了不起了。”夏江毫无吝啬。
她那可是真佩服,海贼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吃饭,实在难以想象因为咒灵球而破坏一天的食欲。她没忘记甚尔是个多吃块肉都能给她涨好感度的可怜仔(误),一时心虚又同情地揉揉青年的头发,搓搓柔软的脸颊。
“你最近先别使用这只咒灵了,我想办法给你整点储物的道具。”夏江担保。
“好。”甚尔轻应一声,配合地蹭了蹭夏江的掌心,视线似有若无、意有所指地扫过一旁的丸子头少年。
夏油杰的小眼睁到了极限。
所以……
所以,放弃自尊才能进入的成年人世界是指这个??!
“什么啊,”五条悟不爽大叫,“只是几只咒灵而已,我也能吃!”
禅院直哉同样不甘示弱:“怎么能这样,太卑鄙了……姐姐,我能吃生吃十只!”
唯一的正常人家入硝子摇了摇头,进门,感叹:“一窝人渣啊。”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不脱衣服吗?”
室外就是热气氤氲的泉池,硝子若无其事地裹着大大的白毛巾站在淋浴室里,一边拿起木桶,一边不经意地对一旁的夏江道,“我可以帮忙搓背。”
第69章 我的反转术式要是能治愈夏酱背后伤疤就好了
面对小少女家入硝子不动声色发出的常规邀请,夏江却在迟疑一秒后迅速选择了拒绝。
“不,还是算了。”
初次邀约就折戟沉沙,硝子第一反应就是战术性闭嘴扭头,但她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平日里衣着本就单薄清凉、性格也绝非扭捏羞涩的海贼,这次站在浴场里,却迟迟没有脱下自己的衣服。
她似是难得犹疑,对着面前的空气戳戳点点,过了好一阵,身上的浴衣总算是一秒切换成了白色的……背心?
硝子早早见识过夏江秒切服装的‘神力’,对此并不惊异,只是提醒道:“夏酱,泡温泉时除了带毛巾,不能穿衣物的。”
有些特殊场合里或许可以,但这家店,起码在汤池门口旁的墙壁上,就有贴着一系列关于裸浴的注意事项。
夏江的表情更沉重了。
她遇到的问题有二。
其一倒只是小事:因为《恋在咒回》的全息游戏保护设置,在角色及NPC成年之前,绝不会出现大规模超尺度事件。不过这也好解决,经历过多方打磨,如今的全息游戏规则已相当灵活,将人物场景调整为[浴场]即可实现解锁。
麻烦的是第二个问题。
夏江已经很久没有在外人面前彻底脱下衣物,与人共浴了。
哪怕温泉池水质乳白,下了水基本上就能遮掩个彻底;哪怕她们刻意挑选了人少的深夜时分,热闹的汤泉里只余些许其余顾客的笑谈声,夏江都还是有些迟疑。
“我做错了选择,应该选私泉旅店的。”她多少有些沉痛道,沉吟良久,试探问,“或者裹浴巾可以吗?”
“……唔,”硝子委婉,“好像也不是很建议。”
“可以的!”
一道女声飞快从帘布外传来,温泉店老板娘的身影透过光倒映在障子门外,有些紧张道,“非常抱歉,我没有故意偷听的意思,只是想问问客人们需不需要饮品。”
“虽然是为了避免衣物污染池水,但我们店内引用的是活山泉水……而且也曾开放给过电影摄制组,演员也是裹着浴巾拍摄的。如果两位不介意,不如去另一侧温泉口下水?那里更僻静,这个时间段已经没什么客人了。”
夏江眼前一亮:“哇,那太好了!超感谢。”
“怎怎怎么会,您太客气了!”
家入硝子沉默地跟在夏江身后出门,路过门口外端着两杯饮料正等候着的老板娘时,很难不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她才不相信如果换成是别的客人,温泉店老板娘会好心提供这样优质的服务。
这个可恶的看颜世界。
“硝子,快来啊。”
不远处的夏江已经进入了新的淋浴间,带着回音遥遥地招呼,“虽然不能麻烦你给我擦背,但我可以帮忙搓你的哦。”
“来了。”
硝子想也没想地扬声回答,把方才的腹诽丢到一边,抱着木桶追了上去。
*
[夏酱介意的不是与人共浴,而是被人看到后背的某样东西。]
家入硝子没多久就发现了这个事实。
因为夏江也没有多少隐藏的意思,在硝子再次以礼尚往来的名义,试探着提出搓背的请求时,她直白地说出了拒绝的原因:“不了,我的后背上烙着一个不想被人看到的纹身。”
家入硝子愣住了:“纹身?”
“嗯。”夏江上半身裹着严实的浴巾,慢慢浸入温泉池中。
老板娘精心推荐的汤泉口果然位置隐秘,不远处仍能听见最后几位客人闲谈玩笑,但隔着高铸的岩石,樱林密布,声音已仿佛隔开一个独立的空间。
夏江靠坐在泉边,时不时伸出胳膊撩拨动几下水面,秀丽的黑发高盘,露出一段光洁雪白的肩颈。
虽然嘴上说着不想让人看到,但她看起来并没有介意到绝口不提的程度,甚至在硝子露出疑问神色时,一边撩水一边随口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纹身的由来有些耻辱。”
——因为那是一群自称为神之后裔的猪,在她身上烙下的象征奴隶的证明。
哐啷。
不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木瓢落地的声音。
夏江没有太在意。
靠在温泉池边,她将少年时的遭遇化用为游戏npc能理解的逻辑,简单概括了一遍:“年纪很小的时候,我和同族的几位同伴偷跑出了领地,不幸被人抓住,卖给了所谓的神之圣地。”
“为了讨好那群比猪还要稀烂的天龙人,管理我们的垃圾在宴会的取乐节目上,用烙铁强行在我们身上烙下了这个纹身。”
夏江轻描淡写道:“据说这种烙印永远无法抹灭,我不信邪,就自己对着镜子尝试拿刀削掉——”
削得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疼得她就差蜷在地上打滚。
可是比起在猪群的宴会上,被人死死按着活生生烙下“天翔龙之蹄”烙印时的屈辱,只是亲自为自己剥皮剜肉时带来的些微苦楚,轻松得夏江连眼泪都要笑出来。
“……”
家入硝子突然很想嚼颗糖果。
继续安静地听见夏江抱怨,语气就像抱怨[今天的饭太软了]一样稀松平常:“哪知道全是白用功,后背的皮都被我活剐掉了一层,结果等痊愈之后,我背上的刀疤都没好全,纹身却还完好无缺,当时差点没气死我。”
夏江伸手一拍水面,说到这里还有些忿忿。
幸好,天翔龙之蹄印虽然无法被抹灭,但可以覆盖。
后来有次机会,夏江得知当初将圣地玛丽乔亚上的奴隶们解救出来的恩人,即鱼人费舍尔泰格创立了“太阳海贼团”,并将太阳的标志印在了原本的烙印之上。
她也得到了启发,找了专门的纹身师,在自己的背上沿着原先的蹄印又刺了一朵极大极艳的玫瑰花与藤蔓。
夏江并不介意展露背后那二次重纹后的玫瑰刺青,也不在乎背上再也无法去除的累累刀疤——不是她的过错,为什么要她藏着掩着?
她在奴隶大部队集体逃离玛丽乔亚的人流中逆向而行,不顾同伴汉库克的阻拦,也要抢在海军到来前扛着烙铁,在那几只猪身上同样烙下天翔龙之蹄印的时候,可从没想过自己是什么下贱的奴隶之身。
谁要是因为这个愚蠢的蹄印就敢嘲笑讥讽她是奴隶,那她就让ta变成ta口中的贱民。
她绝不要因为一群猪而耽误自己穿漂亮的露背衣裳。
……可是她知道她的同伴们在意。
汉库克高傲又单纯,桑达索尼娅和玛丽哥鲁德善良而勇敢,她们和夏江一样深深憎恶着这段屈辱的经历,却也极力想隐瞒曾经身为奴隶的耻辱。
像夏江这样毫无顾忌袒露后背的任性行为,她们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做。所以才会在九蛇岛上其余女孩子们问起夏江背后的纹身由来、而夏江又即将心大且直白地告知真相时,恐慌得勃然大怒。
夏江无意因自己的任性而间接暴露同伴的痛苦。
她自己就有过性情暴戾敏感的阶段,当初在逃离玛丽乔亚时就因为她一意孤行,执意要回头报复才与汉库克姐妹分散,也完全不清楚她们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回到的故乡九蛇岛。
数年之后再度于故乡重逢,夏江都已度过了疾世愤俗的年纪,更加不可能对同伴们的选择指手画脚。
只是在这之后,她就自发地不再随意穿些露背的衣服了。
……
“……总之,虽然不是什么深恶痛绝的惨事,但我后背上被划花的伤疤还是太丑了,能不露出最好就不露出。”
夏江瞒下后半截,不痛不痒地把症结归结于自己的爱美本性,说完还促狭地朝家入硝子笑,“现在这件事只有硝子知道,记得替我保密完美形象哦。”
夜色渐深,另一边池水里泡着的女孩子也终于累了,嬉笑着结伴离开了温泉池。
乳白色的温泉池面氤氲蒸腾,唯有角落里的夜灯点点,在朦胧雾气里散发着浅淡的昏黄光晕。
从硝子的角度看,温泉池中朦胧夜色下的绮丽少女,正如同匠人精心雕琢出的玉色人偶,靠着热气水雾不断蒸烤,才总算染上一点人间的绯色。
她慢慢朝夏江靠过去,在夏江诧异的视线下一步一步突破日本社会上隐形的社交距离潜规则,坐到了她身边,一歪脑袋,恰巧能阖目枕在她肩头上。
夏江放缓声音:“怎么了硝子,泡太久困了吗?”
棕褐短发的小少女闭着眼睛,平淡道:“嗯有点。”
咕咚。
岩石上凝结许久的水滴终于坠落了水面。
“我的反转术式要是能治愈夏酱背后的伤疤就好了。”她忽然把脸沉入水面下,咕噜咕噜地一边吹着水泡,一边含糊道。
夏江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咽下了原本想脱口而出的“我并不在意伤疤”,转而张开怀抱搂住硝子的肩膀,脸颊贴着她有些湿漉的头发,亲昵地蹭了一圈:“等我把我的位面交易系统…术式里的小道具都找出来给你,也等你医术精进变成DoctorX的那一天。”
硝子被她蹭得头发凌乱,半边手臂似乎陷入了某些异常的柔软里,大概是温泉池水太烫,她连耳廓脸颊都被煮得发热,挪开视线轻轻吐槽道:“DoctorX是什么啊……”
“就是全能医生啦~”
“真是卑鄙的女人。”
隔开一小片樱林、岩石与高高排列的竹栏,禅院直哉竖着耳朵聚精会神,听到最后的动静,忍不住臭着脸咒骂,“仗着同为女性,就对姐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一旁把木瓢捡回来的夏油杰:……
“说真的,直哉君你还是哪天抽空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姐控是病,吃药得治。
“他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看脑子,是去泰国变个性,回来之后也能理直气壮地和夏酱一起泡温泉了。”五条悟张开双手,像只大坨漂流猫猫,躺在水面上悠哉飘过。
啪叽。
禅院甚尔拿小毛巾一把抽在了他身上,嫌恶道:“别往我这里游。”
他平静地挡住五条悟不着调反击的水花,冷静道:“刚才你们几个都偷听清楚了吧。”
夏油杰视线漂移:“……也不是故意偷听。”*
谁知道他们几个特意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避开男汤里开聚会的大叔,还能凭借着耳聪目明听到远处的动静呢。
“重点不是这个。”甚尔淡淡瞥了眼同样不靠谱的小学毕业生,“重点是,夏江作为[神明]身处的另一侧,果然也有对立的势力。所以她此前一声不吭的离开,说是[有点小麻烦],大概率也是因为要处理对立的势力。”
“看来要站到她身边帮上忙,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第70章 她需要的是为她披甲而战的狂热信徒。
神明居住的圣地,号称神之后裔的天龙人,永远无法抹灭的印记……
夏油杰低下头,正操控着新收服的火山头式神蹲在岸边温煮茶水,闻言面色逐渐沉凝:“我从来不知道夏酱背后还留着纹身与伤痕……”
“你们只是因为恰巧有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在一起玩的普通邻居,不是脱了衣服一起洗澡的关系。要是乡下杰连这件事都清楚,就该戳瞎你可疑的小眼睛以死谢罪。”禅院直哉毫不留情道,转而自己的脸上却泛起诡异的潮红,“哼,我就不一样了。”
在梦里,在血色雪夜下,他还记得仰望视角里不慎露出的那一小片刺青。
“……”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隐晦的白眼。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厚着脸皮认的弟弟真是占便宜。
蹲在一旁默默烧开水的漏壶也悄悄啧了一声:一群无聊妄想的咒术师。虽然白日里那人类女人强得像个bug,可他怎么看都没看出来那女人身上有什么与人类迥异的神性,什么神之后裔,估计也和所谓神子……
砰。
他忽然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漏壶,不要偷懒。”背后还传来了主人微笑着加强操纵的命令声。
禅院甚尔懒得搭理一旁的打工咒灵,继续道:“所以,夏江作为[神明]的另一侧,也存在实力不俗的敌人。先前突然抽身离开,也极有可能是去应付那群[小麻烦]。”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神明也不例外,日本号称有八百万神明,贫弱的物神不计其数,神明居住的圣地也存在着对立氏族部落这件事就太正常不过了。
咒术界对神明的了解不多,也只有在五条禅院这样传承悠久的世家,还有着遥远的平安京时代里关于神明、妖怪、以及诅咒之王之类的记载。
但到了近现代,万物末法,神明隐匿,唯一能让咒术师凭吊怀念的,也只剩下一些因为扭曲的执念恶意而堕化的诅咒神明了。
“但它们实力孱弱不堪,单论等级或许还比不上白天抓的那三只特级。”天与咒缚语气平淡,将那些极有可能造成多数咒术师死亡的一级、特级咒灵归为一谈。
五条悟懒洋洋拨动了下水花,同样道:“物神的诞生千奇百怪,但实力的强大与否却往往与人类的信仰、执念、供奉相关。可那些被人类的恶意浸染就能随意堕化为诅咒的神明,与夏酱那种自顾自的强大完全不是同一种级别……你说这个干嘛。”
甚尔:“我只是想到一个问题——”
“自称是神之后裔的一族,与以[海贼]为意象的自由神明们,不用想也知道是对立的立场。或许双方争的就是神之正统,又对幼体[神明]忌惮已久,所以幼年期偷偷逃出领地的夏江才会被恶意抓去,被他们烙上耻辱的印记取乐,以此捍卫神之后裔的至高无上的享乐地位。”
“而听夏江的说法,那群所谓的神之后裔都是一群愚钝且盲目自大的猪猡,以夏江的性格都对他们毫无忌惮且轻蔑异常,但至今都没有杀光他们——”甚尔作为唯一的二周目共历者,丝毫不怀疑神明的凶残本性,对于此等异常做出了合理推测,“恐怕猪猡手底下还有的是助桀为虐的信徒。”
黑发绿眼的青年语气淡淡,平静地枕在岸边光滑的石块上,将整个势力局面盘得一清二楚(误)。
“或许是多年被统治养成的习惯,抑或是受过恩惠的祖辈流传下来的习俗,那群信徒推崇着神之后裔的身份,甘愿为人刀俎,实行他们坚持的[正义]。信仰汇聚,势力密布,或许还有那么几个实力比肩神明的英杰……即便登上王座只是猪猡,有了这些庞大的助力也不容小觑,双方才会一直处于僵持状态。”
他微微仰起下巴,目光落在不远处岸上的幽暗樱林,断定道,“而这,或许就是夏江借由如今这具人类躯壳降生人世的理由。“
嗡——
开水壶响了,漏壶烧开水的手却停滞了,竖着耳朵听得入神,满脑子将信将疑:怎么回事,这群咒术师怎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刚想完,就听到身后他的主人夏油杰飞快道:“可是夏酱的强大并不需要如其他物神那般依赖人类的信仰与供奉……啊等一下!我知道了,甚尔先生的意思是,她的同族、或者彻底战胜对方势力就需要这个步骤?”
按这个思路思考,一切都说得通了。
夏江明明在第一周目里已经干脆利落地直接屠戮了禅院全族,却非要费劲地逆转时间重头再来;
明明对待人类自有一套评判标准,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却仍到处收罗小弟,不仅连禅院家看不爽的老登们都能勉为其难地留下打下手,白日里差点将主意打到了咒灵身上;
明明性情任性又散漫,兴趣使然,感觉至上,却又有着矛盾且强烈的野心与图谋,组建咒具寄售屋、成立医疗室、建造专业学堂,一步一步实施的都是会被人推崇与尊敬的大义……
“我至今已经误判了两次,”甚尔平静地承认了自己脑补过头带来的失误,“第一次是不知夏江的真身误解了她的意图,第二次因她游戏人间的散漫态度误以为她是立场混沌、将所有人都当成玩具摆弄的邪神。”
当时每一次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过疑虑,觉得她的所作所为与其性格总有些矛盾之处,可如今,得知了更多情报内容的他终于懂了——
“她只可能是身上肩负着另一件任务来到此世的,不会有其他的原因了。”甚尔最终判断道。
“所以姐姐之前不停问我[有没有更喜欢她]……”禅院直哉低着头喃喃自语,“……她耐心又矛盾地以这具人类躯壳出现在世上,就是为了收集着世界万物乃至咒灵对她的[爱意]与[信仰]。”
“……先前听椎名小姐提起,夏酱似乎还有意招揽普通社会上的专业医生与护士,其实也是想将医疗室惠及的病患扩展至整个普通社会,收获更多的信仰吗?”夏油杰震撼道。
哗啦。
水声骤然响起,五条悟翻身在温泉池里坐直身体,穹宇般明蓝色的猫瞳往另一侧望,视线仿佛穿过了岩石、竹墙与樱林,静静落在另一侧隐蔽温泉池中的少女身上。
“咒术界于她只是一块渺小的踏板,她真正图谋的,是人世间数以万计、足以令人肉身成圣的纯粹信仰——”
绝不局限于咒术界,也不计较信徒的种族,如同蓝海里进食的长鲸,将一切信仰囫囵吞进腹中。
五条悟不带任何情感地重述结论:“她需要的是为她披甲而战的狂热信徒。”
温泉里灼热的水汽仍在翻涌着上浮,所有人都被蒸得浑身炙热,谁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狂跳。
漏壶呆滞地拿着蒲扇蹲在地上,艰难地左看右看,迟钝的大脑思索许久,还是没弄清,到底是他不慎旁听到了神明转世的庞大野心,还是这群憨批咒术师故意编造故事把他当小丑耍啊??
……
夏江没有在温泉池里停留太久,等家入硝子泡晕了不得不先行离开后,没多久她也走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有一块颇大的镜面,夏江把湿漉漉的大毛巾撤下,对着镜子转过身,回头看见了镜子里侧映出的自己。
她对家入硝子讲述的故事里除去后半截,并没有做过多的修饰,她的后背上确实有着一朵盛放到几近秾艳的玫瑰花,原先的天翔龙之蹄印成为了最中心的花苞,爪尖成为绿叶,点缀在丛生蔓延的藤蔓枝条之上。
只是每条藤蔓都不平整,有些边缘还留着并不齐整规律的齿状起伏。
夏江伸手摸了摸,镜子里的少女也用雪白的指节碰了碰黑色的藤蔓。
过去了那么久,再碰当然不会疼了,哪怕这些藤蔓之下,每一条、每一道都曾是她用刀剜出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不过纹身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嘛。”
夏江吹了个口哨,一键更换浴衣,大摇大摆走出了浴室。
夜阑人静,木质的廊道灯光昏黄,温泉店内只剩下一两位值班的店员,夏江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一瓶饮料,揣着手往房间方向走。
绕了点路,路途中正巧经过一座同样能赏樱的庭院,一侧头就瞧见浅淡月华洒在樱花枝头,地上石阶洒了一地的碎樱,惊鹿清脆地敲过石块,重新倒出一道波光粼粼、混入了樱花的流水。
“真漂亮啊。”
夏江喝了口饮料,望着夜景感叹一句,忽然停住脚步,把手里的饮料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空闲的右手抬起,一把抵住了偷袭的大白猫。
“嘿。”
突然闯出来的五条悟对自己的体重毫无知觉,灵巧地弓着背,胸口抵住她举起的手掌,双腿交叉夹住她的手臂,稳稳吊在了她的手臂上。
他大概也是刚泡完澡,浑身还冒着热气,浴衣也没有好好穿,松垮地露出一道白皙的胸口肌肤,在朦胧的浅淡月光与昏黄夜灯交织下,散发出如玉凝脂般的光泽。
“晚上好啊,夏酱。”五条悟笑嘻嘻道。
“晚上好。”
夏江熟练地甩甩胳膊,虽然她日常不会开着见闻色霸气到处走,但少年毫无遮掩之意的偷袭,应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你但凡再长高一点,就算弓着背也没法做出这个动作了。”
“我不介意换成夏酱偷袭我哦……嘿咻。”五条悟翻身落到地上,身上的浴衣更加松垮了。
从他身上已经全然看不出先前讨论时的沉凝,神色如常地贴到夏江身边,一如既往轻快地问:“夏酱,先前你说会想办法给杰解决咒灵球吞食问题,是打算通过位面交易术式购买技能吗?”
夏江点头,和五条悟一起往回走:“嗯,我打算多采购几样道具。对了,悟,你说是买那种能让所有食物变成美味的药粉好,还是直接在小杰身上写上一条全新的世界观设定,让他的大脑直接判断咒灵球是美味?”
“或者无痛剖开他的肚腹或喉管,把咒灵球塞进去,这样就可以直接跳过口腔味觉感受?”夏江犹疑不定,“啊,感觉好难选啊。”
[……这不是超级好选吗?!]
角落里碰巧路过再次偷听的夏油杰瞪大了小眼,无论是惨变异食癖,还是无痛但猎奇的外科手术进食法,他都不想选!直接选美味药粉不好吗!
悟!交给你了,一定要靠谱地劝诫夏酱啊!
“唔……是啊,好难选啊。”五条悟同样沉吟,抚着下巴陷入冥思苦想,“感觉后面两者都很好玩,实在挑不出来。”
“要不我再找找?万一咒灵球进了肚子还会反胃出味道呢。”
“好呀好呀,不过先别告诉杰,我们先这样……”
依旧藏在角落里,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如何帮助(折磨)他的夏油杰:……
这两个家伙,把他当咒灵耍是吧!
他面容扭曲了一阵,就打算直接走出来让那两人直面背后说人小话的尴尬,下一刻却听到五条悟忽然状似大咧咧道:“对了,夏酱,我们的婚约还作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