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是夏江姐。”幸助手里托着托盘,认出了夏江,偷偷舒了一口气,忍不住向她抱怨,“夏江姐,你怎么不开灯,站在这里吓人啊?”
夏江:“嗯……”
幸助往上继续爬完楼梯,紧跟在他身后的咲乐快走了两步,踮脚帮他按亮走廊上的过道灯。
幸助端着盛满菜肴的托盘,克己和优一起抬着一个饭桶,联手把今晚的晚饭搬到夏江房间的桌子上。
又从房间里走出来,扒着门探出脑袋,新奇感慨:“欸,今天居然这么自觉地出来吃饭?”
夏江:“嗯……”
“夏江姐好棒!”咲乐笑着跑到夏江身边,抱住她的腿蹭了蹭。
幸助抱着后脑勺吐槽:“只是难得记得按时吃饭而已,不要把她夸到天上去啊。”
夏江:“嗯……”
这下所有小孩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夏江姐,你没事吧?”真嗣走过来,担忧地拽了拽夏江的衣摆,“出什么事了吗?”
察觉到衣服上受到的牵扯,夏江终于有了“嗯……”以外的反应。
她呆滞地视线下挪,呆滞地注视着这群身高还没到她腿高的小孩,在小孩们都有些被她的表情吓到,担心她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干巴巴道:“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走在最后的织田作之助闻言,也做了个松口气的平静表情。
众小孩:……
“笨蛋织田作!这完全不是没事的样子啊!”
“再怎么天然也该有个限度!没什么大事,不代表没有[小事]啊!”
“完蛋了,夏江姐呆成这个样子……难道偷偷溜出去忘记带钱吃了霸王餐吗?”
“唔。”前任杀手早习惯了[你不说那我就不问]的生活模式,但夏江是个例外,如果不多问几句,这个外来海贼是真的有可能不小心闯出大祸。念及此,织田作之助便顺着孩子们的话再问了一句,“那有什么小事吗?”
“……”
夏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迟钝地转向他,单手凝滞地扶住窗台,望向在场唯一一个除她之外的成年人,随后良久,她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假笑。
“我刚刚,不小心间接搞大一个男人的肚子了。”
幸助等人:“……哈?”
织田作之助:???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夏江还待在游戏里。
眼瞅着那一道只有玩家才能察觉的白光飞入禅院甚尔体内,她再顾不上和同五条悟玩闹,在不扭断少年手腕的情况下,硬生生掰开了他捂住她嘴巴的手掌,“等、嗤咳…!”
“噗嗤。”五条悟还在玩,像猫追着逗猫棒,将五指旋转扣入她的掌心,还要笑话她,“夏酱,你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啊……唔!”
啪!
夏江一下就把他推倒在担架床上了。
没有一丝丝犹豫,屈膝压上,俯身跨床。
“欸……欸——?!”五条悟躺在床上,雪白的额发散开,瞪圆了猫眼。
“夏酱??”其余众人同样震惊到失色。
“!”九十九由基同样睁大眼*睛,吃瓜到飞起。
夏江已无暇顾及其他,扯开五条悟一直抓着她没放的手,抬腿从他身上跨过,终于够到了被他挪到另一侧悬浮的莹蓝色游戏界面。
她飞快点开交易记录,不停翻查系统提示。
此前,为了在紧要关头跳过繁琐的交换,交易能够即刻生效,她花了不少功夫与诸位信誉不错的卖家达成了数个协议,其中一道协议就是:由她提前支付卖家想要的货物,卖家的道具或技能则依旧暂存于卖家手里,等她想要使用时随意支取。
只是那堆道具技能千奇百怪,连夏江都不确定五条悟刚才连续误触达成的是什么交易,万一是哪款高危debuff技能,那她好好一个甚尔就要完球了啊。
“你在做什么呀,夏酱。”
夏江听见身后躺着的少年莫名发出了黏黏糊糊的声音,一双手从她腰侧绕了过来,环住了她的腰身,“就算想要拥抱,也不要那么着急嘛。”
夏江没反应。
“我看夏酱刚才的姿势更像是想锤你两下。”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吐槽。
夏油杰维持着脸上的礼貌微笑,想要伸出手来劝阻:“悟,贴这么近,就算你不热,夏酱也会热的。”
“浑水摸鱼的小鬼。”甚尔啧了一声。
“略略略,”五条悟冲他们吐舌头做鬼脸,“夏酱自己都没说什么哦。”
夏江没反应。
“夏酱?”
五条悟察觉不对,支起身体从后方搂住她,歪头去打量。
夏江没反应。
五条悟蹙眉:“夏酱,到底怎么了?”
夏江充耳不闻,直勾勾盯着面前游戏界面的交易提示,戳开道具介绍。
【是的,我有一个孩子怀孕石(改进版)】
【说明:简单点,造崽的方式简单点,递进的过程请省略。
作为恋爱游戏,偶尔出现点带球跑的狗血情节怎么了(震声)?
只需使用本产品,无论使用者性别、年龄或是种族,你都可以拥有一个完全属于你的崽!
[五年后,你携萌宝归来,她看着与你有几分相似的天才小宝的面容,忍不住颤抖了手,问:“你XX是谁?”
请你那时大声回答:“崽是我一个人的崽!与你无关!”]
ps:本道具作为二代改进产品,考虑到部分使用者体质弱不禁风,特地减少了一代产品中不必要的使用要求,一经使用即刻生效。
pps:崽是真崽,建议评估好个人的经济条件再使用本道具啊!
数值:运气值+1,魅力值+1,同理值+50(使用时几率触发“母性光环”buff)
次数:1/1
备注:(经玩家修改)卖家[八岐蛇丸]预购产品。】
夏江又点了一下交易详情。
【效果:已生效。】
【使用对象:禅院甚尔】
【……】
夏江:………………………
夏江陷入良久的沉默。
“发生了什么?”
甚尔迎上海贼呆滞投来的目光,原本散漫的眉眼渐渐蹙起,伸手要拎开五条悟,他敏锐察觉到夏江视线的落点,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腹部,“我的肚子有什么问题吗?”
在场所有人也随之看了过来。
“哈哈。”夏江艰难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干笑两声。
随后按在位面交易界面上的手往下一滑,啪一下按在了【退出游戏】上。
*
“因为太过震惊,不知道怎么和对方解释[他怀孕了]的事实,所以干脆退出游戏冷静十分钟——”
幸助一掌拍在桌子上,豁然起立,超级大声道,“夏江姐,你怎么能变成这种不负责任的人渣!”
啪叽。
夏江舀到一半的冰激凌又掉回了塑料杯里。
她沉默地放下勺子,定定低头望着桌面,倏然间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超级大声崩溃道:“可是要我怎么和人家说嘛!”
“突然告诉他[对不起哦好像让你怀孕了,准备好几个月后生一个小孩吧]这种事情……就算是我也知道很冒犯啊!”
退一万步讲,《恋在咒回》提供了男性怀孕的可能性,但就算是在恋爱攻略游戏里,也得等进入满好感度的涩涩环节之后,再选个良辰吉日水到渠成地决定生崽吧!那都是后日谈的事情了!
现在的她连一个攻略对象的啵都没打过呢。
而且现在生下来,孩子算谁的?
“算悟的吧,”夏江紧张地咬食指指甲,“毕竟是他误触——而且是连续误触哦!但凡少一个巧合都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超级误触哦!”
小孩们死鱼眼看她试图甩锅:“……夏江姐。”
“啊啊好啦我知道啦,我也有问题!”夏江啪地一下趴到桌子上,整张脸埋在桌子里,双手用力拍打桌面,“如果不是我先好奇采购了这种道具,又没有及时转卖给[八岐蛇丸],就算是悟不小心误触,最多也只会误触出[四分五裂][碎尸万段][哔哔哔哔]…之类的效果罢了!”
众小孩:……其实只是怀孕也挺幸运的。
织田作之助安慰地拍拍夏江的肩膀:“怀孕这种事谁也不想的,到时候去认真道歉,再和另一位[悟]一起寻找补救的措施吧,三个人一起抚养小孩应该不会太吃力。”
“呜哇织田作!”
夏江转身坐起来,一把抱住红发的青年,“可是这种消息真的太突然了,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突然……求求你织田作,你绝对不要怀孕啊!”
织田作:?
即便是织田作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男性单性繁殖应该是只有游戏里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实里的男性不会怀孕吧?没有相应的生理结构。”
夏江:“甚尔怀孕前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横滨的异能者那么多,万一有那种瞪一眼就会让人怀孕的异能力者怎么办……我绝对不想突然接到你怀孕了的消息,港口mafia一看就不是那种会给你休产假的黑心公司!”
织田作:……
织田作想了想,认真回答:“如果真的出现那种局面,我会多做几份兼职好好存钱的,不会忘记抚养你和大家。”
众小孩抱住脑袋,幸助大喊:“补要那么认真回答这种奇怪问题啊织田作!”
“夏江姐玩的只是游戏啊,游戏里有没有办法可以解除这种技能呢?”真嗣绕回话题,细心问道。
“那种游戏道具功能几乎是不可逆的,我第一时间确认过技能效果说明了。”夏江摇摇头,忽而眼前一亮,希冀道,“对、对了……让他去打掉吧?”
第87章 “你要当爸爸、不,是妈妈了。”
“对、对了……让他去打掉吧?”
明亮的灯光下,夏江的眼睛里似是掺入星星碎碎的莹光,视线逡巡过一周,满怀希冀,“技能才刚生效,及时打掉应该没问题的吧?”
众小孩:……
织田作:“……唔。”
“夏江姐,”幸助冷静道,“你已经做好做人渣的准备了吗。”
夏江眼角隐约挂泪,呆滞看他:“啊?”
“既然决定做人渣了,那就下定狠心。”幸助像叼香烟一样在嘴里叼着根Pocky,稚嫩的脸庞上充满了硬汉的冷酷气质,道,“区区一个游戏里的一串程序代码,夏江姐和这群游戏NPC也只是玩玩而已吧?你还有大好的攻略工作要做,还有大把的游戏角色没推,不能随随便便被绑定在这里。”
“是啊,这也不全是夏江姐的错。”真嗣咬了咬唇,小手轻轻抚在夏江交握成拳的双手上,轻声道,“……发生这种事,我知道夏江姐肯定也不想的。”
“幸助!真嗣!”克己双手抱头,仰天大叫,“你们两个一秒钟就切换成助纣为虐的溺爱亲友了啊!”
“虽然只是个游戏,但你们的角色代入得也太快了!”
优笑着摇了摇头:“就算是游戏也得好好玩,[游戏崽也算崽],我还记得夏江姐之前沉迷于养虚拟电子宠物时说过的话。”
“如果夏江姐只是单纯当做游戏在玩,就压根不会产生这种心理负担,一定是投入了感情才会这么纠结的吧?”
夏江用双手捂住脸,发出可怜的声音:“呜……”
优接着道:“而且夏江姐不只是在玩,还是在工作呀,等游戏结束还要写测评和经验分享的。这条乌龙路线不是刚好很精彩吗?随意地敷衍对待一定会掉好感度的。”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优以超乎年龄的成熟,细心问道,“打掉孩子会给那个游戏npc造成生理上的负担吗?”
夏江放下手,吸了一下鼻子,迟疑摇头:“不知道……”
“唔……”众小孩齐齐陷入沉思。
毕竟在玩这个游戏之前,谁听说过男性怀孕啊。又不是像夏江一样,因为小时候深居九蛇岛,在出海之前一直以为传说中的男性都和海马一样,是能孵化后代产崽的存在。
“即便是发生在医学技术进步的当下,怀孕、生育包括流产等等,对现实女性造成的伤害都很大。”
织田作作为全场唯一一个靠谱大人,掏出手机一边查资料,一边给所有小孩+外来海贼上了会儿生理课。
随后又问夏江,“游戏背景是什么年代?如果不确定男性具体用什么器官怀孕,贸然打胎可能会更危险。”
夏江愣愣摇头:“医疗技术上应该没问题的。”
游戏和现实不一样,游戏里她手上多的是起死回生的道具技能。
克己吐槽:“生理上是没问题了,心理上的困扰才比较严重。”
“那也没办法了,事已至此,只有尽量减少损失,”幸助拍桌,断言道,“就这样,去赔礼道歉!给够资金补偿!”
“可是这样小宝宝好可怜。”咲乐忽然道。
性格腼腆的小女孩坐在高凳上,双脚够不到地面,虚晃了两下脚,双手扣着手指。
小孩子年龄太小了,还不懂胚胎初初发育期并不存在意识的常识,她只是乖乖地抿着唇,垂着头想,“ta不是自愿想来这个世界上的,可没有见过世界一眼就又要离开。就算来到世界上,也不是被父母期待降生的孩子……明明好不容易才有了父母。”
全场的孩子们都陷入了安静。
大家都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房间灯光明亮,光线透过窗,与窗外沿海公路上驶过的汽车车灯快速交汇,轮胎碾过路面咔嚓作响,公路之下,风声里传来夜晚大海哗啦啦拍打岩壁的海浪声。
他们都是在龙头战争里失去了父母的小孩。
如果不是遇见了织田作之助,他们只会是在这座城市里游荡的几条孤零零的单薄影子,他们甚至不会相遇。
上天眷怜,他们才重新有了[父亲]织田作,才有了……定位有点不明确但无疑也是家庭一份子的夏江姐。
他们非常非常喜欢和珍惜现在的家,但他们同样非常非常怀念着自己的父母。
夏江:“……”
夏江抱住脑袋一下趴倒在桌子上:“呃啊啊太糟糕了,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不要让我变得更像人渣了啊!”
她的这声哀嚎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孩子们又笑了起来,开始就人渣的话题深入探讨夏江的属性。
直到夜深,大家都困倦了,陆续揉着眼眶同夏江告别去睡觉。
织田作走在最后,临走前伸手揉了揉夏江的脑袋:“游戏的事情不要自己一个人纠结。”
“这个[意外]是需要你们三个人共同承担的事情,多少也要征询一下其他两个人的意见,尤其要尊重孕妇……”织田作磕巴了一下,想了想,又改口道,“尊重孕夫本人的意见。他才是那个拥有[要不要这个孩子]决定权的人。”
“我们刚刚都基于现实认知,默认了他不会想要留下这个孩子,但万一,他想要呢?”
……
一直到织田作离开,夏江都还趴在桌子上发呆。
夜阑人静,只有海边的浪声哗啦啦拍响,夏江又趴了一会,豁然起身,插着兜下了楼梯。
她沿着半昏暗的道路往最近的便利店走,几分钟后提着一袋啤酒零食走了出来。
街灯暗淡,飞蚊在灯束下旋转几周,夏江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拿出瓶冰凉的啤酒,拉开环扣大大地喝了一口。
“唉……”
算了还是回游戏里和甚尔老实道歉吧。
“夏、夏江小姐?”
她的身侧传来了一声试探性的问好。
夏江回头,看见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少年粉色的头发显眼英气,棕金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散发着金色的幽光;穿着一身简约的运动服,袖口撸至肘弯,露出了一截覆盖着薄薄肌肉的精瘦小臂。
见她回望,他连忙双手合十致歉,“不好意思,之前听到你和同伴的对话得知了夏江小姐的名字,没有冒犯的意思。”
夏江怔了一下,想起来了:“哦,是你啊。”
“没事,直接叫我夏江就好。”夏江没有姓氏,也不在乎日本岛国对于名字姓氏的疏离称谓,左右看了看四周,随口问道,“你也住附近?”
虎杖悠仁快速地抿了一下嘴唇,慢慢走近,脸上挂起爽朗的微笑:“不是。只是又来横滨工作,夜里有点睡不着就出来夜跑,顺便帮老师带点甜食回去。”
夏江吐槽:“这年头的老师还喜欢使唤学生跑腿吗?无良教师。”
“哈哈哈没有没有。”虎杖悠仁连忙摆手,“顺路而已。夏江小姐呢,也是出来……”
少年视线飞快瞥了眼夏江手里拎着的袋子,“购物吗?”
“嗯,买点夜宵。”
夏江两三口喝完一罐啤酒,把啤酒瓶捏扁塞进路边的垃圾桶,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甜甜圈。因为曾经在万国的经历,她还蛮喜欢吃甜甜圈的,她自来熟地递到虎杖面前,“要不要吃一个甜甜圈?”
“啊……”虎杖悠仁连呼吸都屏住了,大脑里的雷达拉满紧张警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双手合十接过,超级大声道,“超、超级感谢!”
……这家伙好有活力。
夏江原本有些迟滞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不客气。”
她拍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少年坐下,“你还没成年吧,已经要跟着老师工作了,是实习吗?”
虎杖悠仁僵硬地坐了下来,腰身和腿绷得笔直,连小臂上绷直的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他轻咳了一声,慢慢放松身体,回答道:“因为专业有点特殊,理论知识和实践都是一起的。我们老师只要有空,就会带我们多体验工作。”
“欸,听起来好厉害。”夏江弯着腰,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
虎杖悠仁挠挠头,被夸得止不住嘿嘿笑着弯起眼睛:“还好,我们老师非常厉害,同期们也都很靠谱,一起工作也很安心。唯一的问题大概是我的家人们有些不放心我的工作,也不是很信赖我的老师……虽然我不太理解他们的担忧啦哈哈哈。”
没话找话说完,粉发的少年又陡然一悚,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小心地瞄了眼夏江的脸色,“哈哈……”
糟糕,他这样好像那种随便一个话题展开,最后都会扯到自己身上的自信男人了。
“你家里有很多人吗?”夏江却问。
虎杖悠仁恍然,掰着手指道:“嗯,家里有爷爷爸爸妈妈,还有几个哥哥。”
还是个大家族啊。
夏江托腮望他,时不时附和捧哏。
少年受到视线的无声鼓舞,脸庞微微发热,忍不住顺着她偶尔的提问,又围绕着家人们介绍了一番彼此之间的趣事。
夏江一直听着,通过少年丰富的描述了解了他性格温润的父亲、温柔而有时又带着魔性美丽的母亲,几个性格各异的哥哥与头大到经常提着拐杖追打小孩的爷爷。
忽然有股没由来的感触蹿过脑海,让她没头没尾地感叹了一句:“你的父母都很期待你的降生吧?”
如果不是在期待中降生,少年也不会在提起家里人时展露出那样幸福的笑容。
虎杖悠仁一愣,咧开嘴,棕金色的眼眸活力满满,笑得更笃定灿烂:“嗯!”
“听起来还算不错啊……”
夏江伸了个懒腰,双手向后架上长椅靠背,修长的双腿也伸直,远远支出座椅之外。
她仰头望着天,天上的碎星眨呀眨,也望着她。
夜色朦胧的路灯下,她的侧颜几乎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莹光,从额头到鼻唇的弧度像是丹青大师一笔勾勒的绝笔,流畅得令人完全无法挪开目光。
虎杖悠仁一直留心在看她,越是注视那张绮丽精致的脸蛋,心脏就越是扑通扑通乱跳。
“你好漂亮。”
他像是头脑发热,忽然又出言夸赞道。
夏江转头:“嗯?”
虎杖悠仁反应过来,慌乱地摆手,语气却分外坦率直白:“不好意思,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夏江小姐非常非常漂亮。”
夏江笑起来,朝他抬了下下巴,很酷地回应他的赞美:“谢啦。”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提起购物袋:“我先回家了,再见。”
“欸?…好、好的,再见!”
夏江没回头,抬起手挥了挥,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等回到家,重新戴上游戏头盔时才想起来:哦,忘了问那个少年的名字了。
算了,在大海上邂逅过无数人又分散的海贼习以为常地想,如果下次还能再见面的话再问吧。
……
夏江已然做好了决定。
就像她回到游戏后第一时间找到了禅院甚尔。
除了在外跑通告的禅院直哉,其他人都在。游戏时间正值午时,椎名稚香坐在小神社的和室里,抱着一沓文件在给众人分配工作。
见夏江贸贸然闯入,众人俱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纷纷出言打招呼。
夏江只匆匆一瞥。
她没有理会一旁臭着脸问她怎么又离开好几日的五条悟,没有回答问她饿不饿需不需要先吃午饭的夏油杰,也没有关心瞪大眼睛吃瓜的九十九由基和正进门来的家入硝子。
她只是跪坐到甚尔面前,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黑发绿眼的青年,深呼吸一口气,用无比郑重的口吻道:“对不起甚尔,我先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你要当爸爸、不,是妈妈了。”
全场人:…………?
甚尔:“……哈啊?”
第88章 万一去参加家长会,介绍起来好恶心!
“你要当爸爸,不……是妈妈了。”
夏江双手置于双膝之上,郑重向禅院甚尔低头。
甚尔:“……”
“没发烧吧?”他探手贴了贴夏江的额头,“当着我们的面一句话不说上演消失跑路,一回来就胡言乱语什么。”
“还听不明白?说你是个不检点的偷腥猫。”
五条悟偏过头,用手背挡住唇,嘲讽的表情像个童话故事里的标准反派,“呵,说自己是在黑市跑单赚经费,实际上瞒着大家在外面沾花惹草被发现了吧。”
“——一看你就是那种会仗着脸蛋去女人家里白吃白喝的小白脸!”
“……”甚尔没回他,只无语而冷淡地斜乜他一眼。
“不要说风凉话了。”
夏江起身,迈步,走到五条悟身边揪住少年的衣领,像揪猫的后领子一样把他提了起来,“这件事也有你的份。”
五条悟:“嗯?”
“啊?”就坐在五条悟身旁的夏油杰惊诧仰头,像是脑筋没转过弯来,脱口而出,“悟也去女性家中白吃白喝了吗?”
五条悟:……
甚尔:“噗。”
五条悟抬起一脚就要往挚友的肩膀上踹:“趁机给人泼脏水的邪恶眯眯眼受死——!”
夏油杰拿胳膊挡着白发少年踩过来的脚丫,一边笑着仰头望向夏江,又问了一遍她要不要吃些点心。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九十九由基吹了声口哨,刚进门的家入硝子和夏江打了招呼,施施然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椎名稚香把分配好的工作报表捡回来,悄咪咪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大家都没把夏江的话当真。
毕竟海贼也不是第一次发表类似的狂言妄语了,上一次语出惊人还是她一脸渣女样地说想要每个人都成为她的翅膀,大家习惯性纵容盲听,也早就顺从了海贼自成一派的逻辑体系。
这次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也只以为是她这阵子跑路期间收养了什么野宠物,想要丢回来给禅院甚尔饲养。
“团队成员扩招吗?喂喂,我不是保姆,不要随便把人丢给我养。”
“夏江大人,您回来得正好,如今咒术国中马上就能进入正常运转,医院面向普通人的……”
“呐呐!硝子和由基你俩来评评理,比起我,杰的长相是不是更适合蹭吃蹭喝?”
“夏酱,吃这个,今天中午刚买的。”
每个人都在自我地自说自话,也没人追问那句奇怪的话。
“喂!”
某种意义上毫无牌面的船长老大不得不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声道,“不要玩了,先认真听我讲!”
“我没有在开玩笑!”
她偷摸接过夏油杰往她手里塞的糕点,一脸愠怒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一边含糊地继续说明:“甚尔真的要当爸爸妈妈了!”
“因为甚尔怀孕了,是悟干的,当然我也有错……嚼嚼……这是我们三个人必须共同承担的责任。所以无论甚尔你接下来做什么决定,我……嚼嚼……都接受,我和悟一定会……嚼嚼……尽我们所能地弥补你受到的伤害。”
在场所有人:……………………
夏江沉重的语气都被窸窸窣窣的吃食声搅拌得支离破碎,但这并不妨碍在场所有人都陷入[宇宙猫猫思考.jpg]。
良久的沉默后,甚尔掏了掏耳朵,茫然地问:“是我听错了吗?”
[甚尔怀孕][悟干的][我也有错]……她是怎么把这些词放进同一句话里的??
“世上唯一一例的天与咒缚居然还能做到这个?”
九十九由基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视线从当事三人身上扫过,虽然没有直说,眼神里也充满了“这也太乱了吧!”的震撼与感慨。
甚尔脸一黑:“做不到。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扫干净。”
“好像听到了与人类生物学常识完全相悖的胡言乱语。”在场医生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吐槽。
五条悟更是在懵逼中带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双手抱住自己连退数步:“夏酱你在胡说什么呀。”
夏江叼着点心,用手托着点心渣,郑重地摇头:“我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众人:……你叼着点心说话的样子就一点都不靠谱。
“我们的团队确实有可能要迎来一个新人,只是新人比较特殊,是由甚尔亲生的。”
夏江窸窸窣窣吃完点心,蹲回甚尔边上,将青年的肩膀半搂,小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线条清晰的腹肌,无比深沉道:“这里,有了一个小生命。”
……
…………
…………………
她是认真的。
正是因为无比了解了夏江,所有人注视着她的表情,才越清楚她没有在说谎。
尤其是五条悟根据夏江的解释,扑到了她展开的位面交易界面前,瞳孔地震着翻出交易说明,证实了这一切后。
故事变得荒谬起来。
一行人僵硬着脸,互相谁也不看谁,挤进一辆加长轿车到了医院。幸好是他们自己的医院,不会有人对男性进产科体检发表意见。
他们目送甚尔进了检查室,像每个目送孕妇进检查室的陪诊家属,在门口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终于等到了纸质报告。
虽然不知道身为男性的甚尔到底是用哪个器官怀孕的,反正神奇道具的效果也不符合常理,明明是刚生效的技能,胚胎的形状已经基本成型——但他肌肉紧实的腹部之下,确实存在着一个新生命。
白纸黑字的结论像一个巴掌,狠狠抽在了将信将疑的人脸上。
众人:………………
夏江握着报告单,长长叹气:“唉……”
她的叹气声绵长悠远,在雪白色的诊室里来回碰撞、飘荡,最后沉重地砸在了地上。
“…噗。”
椎名稚香飞快捂住了嘴,镇定地别开脸,假装此时出声以致引起众人注视的人不是她。
五条悟其实是最容易笑出声的,如果不是夏江强调他是事故导火索之一,理论上要排到爸爸二号或者奶妈二号,他能抱住肚子笑倒在地上打滚。
“好了。”
家入硝子保持了一个身为医生的冷静,语气冷淡又平和地伸手在其余人面前挡了一下,“我们先离开吧,把空间让给他们。”
“咳。”几人战术性清嗓,艰难挪动脚步,一步三回头地往后望,心情又尴尬又澎湃。走在最后的夏油杰仍在震撼,面色扭曲,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安慰又不知道从何处下嘴,临走前,轻轻拍了拍甚尔的肩膀。
甚尔没有像以往那样冷酷地抖落他拍在自己肩上的手。
他在发呆。
唯有机敏的耳朵动了动,听见门彻底关上前,九十九由基在那儿小声地科研,“甚尔君天与咒缚的体质会不会遗传给婴儿?”
咔哒。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气氛被一分为二,房间里还剩下当事三人组。
空气像凝固的冰山,寂静得针落可闻,只静待有哪只不开眼的小船,自投罗网一头撞死在冰山上。
“……甚尔。”夏江已经度过了最纠结崩溃的阶段,她像个无比靠谱的成年人,握住青年的手,“交给你来决定吧。”
“如果要把这个孩子打掉,我会想办法提供无痛无伤的方式,就当这件乌龙没发生过。之后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五条悟吐槽:“不用想肯定就是打掉啊。”
“悟,闭嘴——甚尔,如果你决定生下ta,那么,”夏江一字一顿,无比庄重道,“我和悟都会负责的。”
五条悟:“喂!”
“为什么要我负责养大叔的小孩啊,这种单性繁殖生下来的小孩肯定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光是想想都觉得无聊。”五条悟鼓起脸抗议。
夏江一记眼刀横了过去:“悟!难道你已经准备做不负责任的人渣了吗!”
她用小孩们鄙弃她的话,狠狠地鄙弃了五条悟。
还要站在高傲正义的道德制高点上,理直气壮地批判:“这件事毋庸置疑,我和你都没有抗议的权利,决定权在受害人身上。”
“我是妈咪三号,”夏江指着自己,“因为我的过错没有悟那么大,悟是主犯,所以是爸咪二号;甚尔是亲生的爹,是爹咪一号。如果小孩生下来就这么排。”
五条悟露出了超级嫌弃的表情:“不要!我要当三号!二号和一号离太近了,万一去参加家长会,介绍起来好恶心!”
……该吐槽的点不应该是为什么叫[咪]吗?因为一人兼任了父亲和母亲的工作?
甚尔静坐在长椅上凝视着面前两个拌嘴的呆瓜。
他当然没想过生小孩的事。
当代的科技水平之下,男性怀孕此前闻所未闻,堪称神迹,如果不是神明恶劣的小道具,他也不必遭这种乌龙罪。生育这个孩子带不来多少的好处,有夏江在,倒是不必担心身体受伤,但若是在工作的时候还要顾忌肚子,多少会耽误他跑单赚钱,而且还要被五条悟夏油杰这样的小鬼蛐蛐嘲笑。
就算不是他生,也一样。
在夏江来到禅院之前,他连自己的尊严和性命都不在乎,如野狗般过着有一朝没一日的生活,更妄论思考未来、思考下一代。倒不如说,一想到自己未来的孩子会和他一样淹没在禅院这种垃圾堆里,于咒术圈的狗屎规则中窒息沉沦,他就完全不想拥有所谓的未来。
……是的,他完全不想要肚子里这个来源荒谬的小孩。
………
“夏江,如果这小孩能生下来,你要给他取什么名字?”甚尔忽然问。
第89章 那五条家未来家产能分这小子一半吗?
“如果这小孩能生下来,你要给他取什么名字?”甚尔忽然问。
“名字?”
正在和五条悟互扯头花的夏江停下动作,望着青年歪了歪头。
“哦,还不确定是男孩还是女孩,名字也得备选两种。”禅院甚尔状似若无其事地纠正了自己的说法,幽绿色的眼珠往下瞥,似是不经意地垂望着夏江。
渐渐,夏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名字啊……”
取名实在是件非常神圣且庄重的事情。
伟大航路上就有许多人的名字和外号都像是一拍脑门想出的答案,正是因为经历多了,海贼非常清楚,如果随便取出奇怪的名字,又会在未来遭遇多少说不清是善意还是恶意的取乐场合。
“就叫八月四日君吧。”阿爸二号五条悟竖起食指,相当认真地建议道,“纪念被技能意外砸中制造了这孩子的日子。”
禅院甚尔:……
要不是等着夏江的回答,他现在就能把这个罪魁祸首踹出门外打一架。
夏江也摇摇头,当场驳回,“对小孩来讲,没必要一直强调他的出生是个意外。正是因为ta的出生是个意外,我们才更应该爱ta。”
夏江自己的出生也是一个有尾没头的故事,她同样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对母亲的记忆只有短暂的童年,真正养大她的人是九蛇岛上英勇的战士们和广袤无垠的大海。
但她从不缺爱。
因为世界辽阔,自有许多人爱她。
她希望甚尔的孩子也能和她一样得到许多许多的爱。
五条悟:“那就等到ta出生的具体日期嘛,纪念ta的生日怎么样?”
“悟,”夏江死鱼眼,“这个提议纯属偷懒……啊,我知道了。”
她猛然转身,双手扒拉上甚尔的膝盖,蓝黑色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就叫NewWorld吧!我老家的新世界就超级绚丽壮观,即便ta是因为巧合和意外降生,我也希望ta能健康长大,成为最勇敢的[航海家],征服他未来人生*里的每一个新世界!”
甚尔:“……”
这个超级认真选中的名字,在这个时代里反倒会比其他古怪名字更容易引发旁人的注视吧。
他在心里这么吐槽想着,唇角却莫名其妙地往上勾了一下,懒洋洋地笑了一下,纵容道:“行,那就叫这个名字。”
夏江紧紧关注着他的表情,随后慢慢噘起嘴:“你觉得这个名字奇怪是吧。”
五条悟趁机猛踩:“我觉得很酷!大叔没有品味!”
夏江虚着眼哼了一声,又认真思考:“NewWorld不行,那Love呢?刚好也是男女生通用的名字,如果是男生就叫Lovie洛维、女生就叫Lovina洛维娜,告诉ta我们都很爱ta。”
甚尔:“啊……”
五条悟托着腮思考了几秒:“虽然名字寓意很好,但是孩子妈咪,我们日本人为什么一直要取英文名。”
还能为啥,因为夏江老家通用语就是英文,取出[夏江]这样名字的人才奇怪。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夏油杰的脑袋默默从门缝里探了进来:“要不回去翻翻禅院家的族谱,看看下一代的字排到哪个了?”
家入硝子的脑袋从他下方跟着钻入:“辈分怎么算,和禅院家那两个叫真希真依的小婴儿算同辈吗?就叫禅院真X?”
九十九由基的脑袋压在最上面:“呀吼~我可以申请成为孩子干妈吗?我可以载他开机车兜风玩!只要他能时不时配合我做些基因遗传相关的研究~”
椎名稚香没挤进这排脑袋里,只有幽幽的声音从门缝里溜进来:“单论辈分的话,甚尔少爷的孩子比真希真依小姐还要小一辈。”
这些提议都不用夏江思考,甚尔本人先冷酷地将眼刀丢了过去:“你们几个掺和什么。”
就算现在的禅院是夏江的禅院,甚尔也没那么快忘记曾经对于禅院子嗣生存环境的生理性厌恶。他确实不在意许多事,尊严、生命或者其他什么,可回忆童年时的那段屈辱还是算了,如果不是夏江没有姓氏,他连孩子的姓氏都不想和禅院沾边。
“你还真是挑剔啊孩子爹咪。”五条悟故意道。
甚尔啧了一声:“也用不着你掺和,只起到一个按键误触作用的外面野爸。”
这小子刚听说消息的时候明明还在疯狂憋笑,又抱怨过关自己什么事,这下倒是来劲了。
夏江疯狂挠头:“那到底取什么名字好啊啊啊?”
“不行,我去买本字典!”她豁然起身,拔腿就要往门外蹿。
“夏江!”
“夏酱?”
她蹿得飞快,身后一群人都只来得及扒着门看见她的尾影。
没了这位主心骨,剩下的人左右看看,尤其对上禅院甚尔的脸,纷纷又尴尬寡言且无所事事起来。
五条悟双手插进兜中,乜斜了黑发青年一记,道:“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不是觉得荒谬,只想把孩子打掉的吗?难道你真的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呜哇,该不会是妄图靠生孩子来获得夏酱的青睐与关照吧?就像偷走神明的羽衣逼迫对方留下一样,试图用小孩绑住神明也是自己派不上用场之后用来挽尊的败笔,卑鄙的成年人。”
“…不关你的事。”甚尔平静地站起身,表情冷淡地往外走。
“我可是阿爸二、……三号哦~”五条悟向后仰身,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贱嗖嗖的唇角上挑着,“夏酱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这孩子的未来有一部分需要我来负担。”
甚尔一顿,回头,忽然笑起来,眼神意有所指地瞥了自己的肚子:“是吗阿爸三号,那五条家未来家产能分这小子一半吗?”
五条悟:“……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甚尔嗤笑一声,继续往门外走。
私立医院的设施每一日都在更新换代,夏江这次短暂的跑路前,医院还有一部分区域尚未对外开放,(游戏时间)跑路几日后,先进的设备与器材已经填满了绝大部分的空间。
整洁的通道里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面向普通患者的对外服务策略已初步完善,新招募入职的医生与护士来来往往,看病的患者家属在走廊里行走,在等待看诊期间却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一位行色匆匆快速路过的少女。
用少女来形容她,也多是因为她面容上过分精致可爱的五官,仍带着些花苞似的青涩,但她本人的身形已经足够成熟高挑,高挑得甚至足以俯视众人,像一阵无形的幻梦,飘然而过。
但梦也会止住,明确地停在众人视野之中。
“喂,女人,那位能够起死回生的神奇小院长在哪里?”
一个梳着背头的胖子挡在夏江面前。
他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个在大夏天依旧穿着风衣、戴着鸭舌帽和墨镜,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男性。胖子趾高气昂的同时还不忘拿着把小扇子给轮椅男殷勤扇风,一边说,一边抬头,总算用正眼多看了夏江一眼。
“我们家少爷听说了小院长的实力,这才特地来看……看……看……”
他“看”不出来了,睁大到极限的小眼睛死死黏在夏江身上,一股热血从脚燃到脑袋,只能从嘴里发出些不成器的嗡鸣。
一看到少女蹙起眉,他口腔里的怪声就更夸张了,唰地一下将轮椅甩到了边上,为夏江让出宽阔的通道,九十度深躬下恭敬伸手:“您、您请!”
“咳咳。”
轮椅少爷差点被他甩飞出去,好不容易才抵住差点砸墙的脑袋。他比胖侍从要稳健些,呆了一阵后,咳嗽着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您好,无意冒犯。我们是……”
“滚开!”忽然有一道不耐的声音从两人身后而来。
啪!
身残志坚的轮椅男还是被拍倒在了墙壁上。胖子以不符合身形的声域发出一声尖叫,冲着身后的陌生人群骂道,“什么人?!你知道我们少爷是谁的儿子吗!”
啪!
胖子也被甩到了一边。在彻底用脑袋招呼墙壁、磕得头破血流之前,被夏江伸腿拦了下来。
“……”
夏江双手插在裤兜中,抖抖脚,把挂在腿上的人类放下,看着面前一群来者不善的家伙眯起眼睛,“在我们医院打架,是想给我们医生增加额外工作吗?”
因为实施了对普通民众开放的医疗渠道,禅院家的躯俱留保安队也不再对患者进行初步筛选,平常的工作只剩下正常安保,会有一些奇怪患者溜进来看病也变得在所难免。
除了领头几个奇装异服的男人,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着夏江的时候也不免发呆了几瞬,但他们回神得很快,摆摆手示意夏江让开,“和你没关系。”
人群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倒是多问了一句:“小姐也在这家医院工作?那有看到一个金发的、穿着黑背心的高个子女人进来吗,哦对,可能和你差不多高。”
金发,高个子,黑背心……指向性太过明确。
夏江微微挑起眉:“怎么?”
“你认识?”眼镜男观察着她的表情,飞快道。
夏江:“啊对,她是我的人。”
“她真的认识!”
“把人交出来!”
人群立时沸腾起来,像是往油锅里加入一瓢水,热气与喧嚣同时朝夏江涌来。
眼镜男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随后上前一步镇定地仰望夏江,笃信道,“小姐,请把那个女人交给我们。”
第90章 神明?亮个血条我把它噶了
“哎呦……哎呦……岂有此理……”
“知不知道我家少爷是谁的儿子……哎呦……”
医院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被夏江好心拦下的胖子正蜷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呻吟,由他看顾的少爷反倒被他挤进角落,风衣墨镜帽子凌乱翻褶,整个人挤成扁扁的一条。
只是在场众人都没有谁分出精力来关注他们了。
“小姐,请把那个女人交给我们。”眼镜男走出人群,看似彬彬有礼地请求道。
“哦。”夏江单手叉腰,微微抬高下巴,平淡俯视着面前这群不善的来者,“要找由基就去和她说,由基会自己做决定,向我申请有什么用?”
夏江视线在这群人身上缓缓逡巡,见闻色霸气也随之一一扫过,多少还是有些困惑一群杂鱼气势汹汹找特级咒术师有什么事,“不过你们找她做什么,委托任务吗?”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又看向夏江,人群里有个人忽然大声喊道:“既然你不能做决定,那就和你没有关系!”
“那个女人是祸端!”
“我们要杀了她!”
夏江:“哈啊?”
“什么,谁说要杀人?”有不少看病的患者和医护人员在不远处探头,惊异地捂住了嘴。
“夏江大人您没事吧?”有个小护士大着胆子走过来,皱着秀气的眉头挡在夏江身前,问道,“您当心,这里交给我,已经有人去联系负责安保的保安队了。”
“没关系,让我来吧。”夏江拍拍她的肩膀,握着她的肩转了身,示意她回去,“帮忙把大家疏散一下,不要聚在这里了。”
小护士一步三回头地去疏散人群了。
走廊里只剩下夏江和这群人。夏江一个人留在原地,插着兜居高临下扫视过众人。
她一个海贼,自然不觉得这种当着面放狠话的行为有多么猖狂和弱智。在伟大航路上多的是一些自视甚高的新人海贼,在真正见证大海威名之前,各种放言要如何拳打七武海、脚踢老四皇。
但那好歹也是出过海、有了各自战绩的武斗派海贼,而她面前这群,对着特级咒术师——目前来看应该还是业界最强之一的九十九由基——大放厥词的人……全是普通平民吧?
夏江打眼扫去,除开领头几个呈护卫状看戏的,人群中更多的就是这些与咒术界不沾边的普通人,穿着寻常的衣服,顶着一张张平凡而皴皱的脸。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像一群喝了假酒上头的醉汉,吹牛说自己能徒手和最新战机干一架。
“几年前被她侥幸逃掉了,事到如今,咒术界居然又想用她来污染[天元大人],这次绝对不能放过她!”
“我就说不能留下星浆体,只要发现一个星浆体就应该立即处理,不然一直都会有玷污[天元大人]的风险。”
他们面目朴素却狰狞,平凡而嫌恶,又在某一瞬间骤然顿住,如同恐怖谷效应里的机器人齐刷刷转头,不约而同将视线齐齐投向夏江。
“把那个女人交出来,她必须被我们亲自处死!”
“对,去死!”
“死!”“死!”“死!”
他们高举着双手,像成群的蜘蛛抬起步足,齐声的呼喝震耳欲聋,那一张张平凡的面容也随之陷入忘我的扭曲。在医院走廊背阴的阴凉空气里,甚至能捕捉到唾沫随着他们强烈的狂热四处喷洒的轨迹。
“……”夏江飞快往后退了一步。
她眼睁睁看着后排那个人的唾沫溅到前一个人的肩上,嫌弃得瘪了嘴,连下巴都皱了起来。
她是没听懂什么是[星浆体],什么又是[天元大人],但这群家伙毫无掩藏的满满恶意与无知,已经裹挟着那吵闹的呼喊在走廊里交织回荡,毫无保留地冲入了她的见闻色感知。
比起被人莫名其妙上门挑衅的荒谬感,她第一反应还是觉得好笑。
实力一旦差距过大,他们说什么都只能是笑话。
就像看到一群癫狂的小蚂蚁叫嚣着要搬倒大象,他们越是狂热疯癫,无语的情绪就越是占领主导。
夏江死鱼眼着想,确实该问责负责安保的躯俱留保安队大队长了。
这保安怎么工作的,怎么什么弱智npc都能往里头放呢。
“你笑什么?”旁观看戏的那几位奇装异服人士开口道。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怪笑了一声,故意伸手抬了下自己的圆眼镜,说话时带着几分古怪的口音道:“小姑娘胆子还挺大,自己留下来应对危险,你不是日本咒术界的人吧,怎么说九十九由基是你的人?她前不久被认定为特级咒术师,忽然又从我们国家跑回日本,就是来找这个医院的神奇小院长的吗?”
“说到那个小院长,她在哪儿?哈哈哈……要不在你身上试试,我挺想看看她的反转术式是不是真的如传言般厉害。”另一个扎着脏辫的黑皮肤女人同样用蹩脚的日语道,意有所指地甩了甩手里的飞刀。
“欸,别吓到她,小院长有没有实力带回去就知道了。”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上前一步,伸手作势拦了一下,又一脸诚挚劝诫地看向夏江,咏叹调道,“哦,美丽的小姑娘,你还是快点告诉我们,她们两个人在哪儿,不然旁边这位姐姐一定会刮花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
脏辫女人狠狠嗤了一声。
却也没多说什么,恶趣味地看着背头男人又装上好人,装模作样地就势要去搂小姑娘的肩。
他的眼神恶劣且下流地从上往下扫过夏江的身体,直勾勾的视线额外在夏江丰盈的胸脯与纤细腰肢上逗留了两秒。虽然个子确实高了点,但有这张脸蛋在,一点小缺点完全可以忍受。
“girl,你见过九十九由基吧,听说她也是个高个子?不知道是不是和你一样可爱……啊!!”
砰——!!
突然炸裂的巨响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浓烈的烟尘缓缓消散,只见光滑的大理石板地面上豁然崩裂开一大个大坑!
以大坑为中心,四周蔓延开如蛛网般的圈圈裂痕,背头男人呈大字型砸在坑里,被石块石子淹没的脑袋没入地面,一只扭折的手臂干巴巴地趴在坑沿。
一条光洁的长腿正半曲着踩在这堆石块中间,猩红的血液从石块底部缓缓流出,一串鲜血往上溅落在她雪白的小腿上,像是在雪地里淋开的梅花碎。
男人再没有发出任何吵闹的声响。
夏江平淡地抬脚从坑上掠过,插着兜走向剩下那几个奇装异服的护卫:“原来你们还想对硝子下手啊。”
她嘴毒道:“我还是不太清楚,你们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这么猖狂,还是外来的和尚还没弄清大小王,打算靠厚脸皮和嘴贱来增加挨打时的扛揍度?”
“……”
空气里,近乎有一瞬无限拉长的空白时间。
有人呆呆地摸了一下脸颊,看见了指尖上沾着一抹红,角落里躺着的胖子男和少爷惊醒过来,齐齐发出一声叫喊:“血!好多血……呃!”
他们又晕了过去。
只剩下这一声宛若火药引线,轰然在人群里炸出连番尖叫。
“……血啊啊啊!她把那个人的脑袋踩……啊啊啊!!杀人了!!”
“报报警啊……!!”
他们像退潮的虫群,一堆人硬生生抱作一团,扁扁地压在了墙壁上。
夏江觉得更好笑了。
挥舞着莫名其妙的口号想要处死一个妙龄女性的人是他们,亲眼看到她干掉一个同伴,就吓得直呼正义公道了?
“喂……!”
“你是怎么做到的?!”
“眼镜明明显示了你的咒力连普通咒术师都不如,怎么可能杀得了石原!”老头疯狂摆弄自己的眼镜,手里飞快掏出[狱门疆改]。
脏辫女人同样默契地掏出咒具砍向夏江的脖子,“还是说你买到了其余新推出一次性咒具?!那种曾经突袭了六眼神子的咒具大礼包!”
夏江:……
夏江:………………………
焯。
这群消息滞后的国外小文盲,该不会是听说了那日咒灵突袭五条家、以及后续的一次性咒具发行,盲目以为自己只要拿到足够多的武器也能联手干掉一个特级了吧?
她单手握住脏辫女人手里的[天逆鉾改],面无表情地咔吧一声干脆捏碎,再将腿抬起——绷直的脚背甚至抬至了天花板,一记高抬腿狠狠劈下,把老头的眼镜和他新掏出的什么奇怪咒具全部踩碎。
顺便拎起剩下两个的衣领,脑袋撞脑袋地咯嘣一碰,随手丢到了地上。
那群蚂蚱似的乌合之众就像尖叫鸡,每次夏江踢飞一个人,他们就崩溃地尖叫一次,不同人狂按着手里的手机,也有人哆嗦着质问:“不是说XX大人是X国非常厉害的诅咒师,只要斥巨资买到咒具连特级咒术师也能拿下吗?我们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们出马,为什么还打不过一个小姑娘!”
强大的诅咒师大人们也没法回答他们了。
他们像几条晒干后被风吹乱的咸鱼,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至于有没有呼吸的起伏,夏江自己也懒得在意。
夏江继续迈步掠过他们,路过其中一具咸鱼时,还随手扯下了他的衣服,向右后方翘起脚,简单擦了擦腿上的鲜血。
她走到那快吓得原地晕厥过去的普通人面前,蓝到发黑的大眼睛睥睨往下,歪了歪脑袋:“你们到底是哪里跑来的猪?现在脑子里的水晒干净一点了吗,说说看,贪图硝子是因为治疗,那由基呢,为什么还把主意打到由基身上?”
“……”
有好几个人白眼一翻,险些原地晕了过去。
“我…我们是盘星教的信众,”被众人顶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眼镜男,满头大汗地仰望着夏江,“找小院长不是我们的目的,是那群诅咒师大人擅自决定的;我们只是要找那个金发的星浆体,因为……”
“因为他们信奉天元,认为天元与人类(星浆体)同化会玷污天元的[神性]。”
女性平静顿挫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夏江回头望,看见高挑的金发女性单手翻过大堂二楼的栏杆,轻巧地一跃而下。
虽然夏江与她相识不久,但夏江依旧对她的爽朗与潇洒印象深刻,这大概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带着沉郁的神色。
九十九由基对上她的视线,忽然朝她绽开微笑,顽皮地飞了一个wink:“至于星浆体和天元具体是什么,我晚点再告诉夏酱。”
“总之我就是星浆体之一。曾经被选中与天元同化,用以阻止天元的不可控进化,避免其成为威胁人类的更“纯粹”的咒灵。”由基的神色重归平淡,扫过面前的普通人,”为此,他们盘星教几年前就找过我不少麻烦。”
“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胆子找上门来啊。”她用惊叹的语气感慨道,“之前挨揍得还不够痛吗。”
夏江:……
夏江默默把背后地上折断的一次性咒具踢到角落里。
“是啊。”她干巴巴地棒读道,“哪里来的底气啊。”
由基拖住腮沉思了几秒,“而且现在的天元还没到进化的临界点吧,咒术界也没有需要刷新天元结界的需求,你们怎么突然会想到找上我?”
夏江赶紧捧哏:“对啊对啊,你们怎么又找上由基的?”
“难道等事到临头再去处理你们这种永远无法铲除干净的污点吗?”亲眼看到九十九由基出场,这群敌视星浆体已久的人群顶着对夏江的畏惧,依旧引发了一阵骚动,有人不无恶毒道,“只要发现星浆体的存在,哪怕是婴儿,也要扼杀在摇篮里!”
九十九由基:“啧。”
夏江:“你们是纯人渣啊。”
“为了大义,牺牲几个人算得了什么。你们妄图使用武力来阻碍天元大人进化的进程也无事于补。”
眼镜男原本面对夏江时还算彬彬有礼,一对上九十九由基就仿佛脑袋充血,狂热地举起手道,“我们不会怕你的。就算杀光我们在场所有人,我们也不会放弃我们的信仰!”
“天元大人必须保持最初的纯洁!只有信仰天元大人,人类才能得到幸福!”
“……”夏江听明白了,“哦,邪//教。”
“我们不是邪///教!”
这句话似乎更戳到了不少人的肺管子,他们仿佛被按住肚子的青蛙,顶着对夏江的畏惧呱唧一声弹跳了起来:“天元大人是真正的神明!”
“嗨嗨以,神明,好了不起。”夏江敷衍道,“有血条吗,亮个血条我把它噶了,你们换个人信奉行不。”
此言一出,盘星教的信众脸皮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涨红。他们脑袋发晕,目眦欲裂,指着夏江哆嗦骂道:“无礼之徒!”
“冒犯天元大人的人必当遭受天谴!”
“该遭受天谴的人是你们吧。”甚尔的声音懒洋洋地同样从二楼处传来。
“你们以为你们接受的是谁的恩惠?天元?别开玩笑了——真正的神明可不是天元那种假冒伪劣的家伙。”
他撑住手,似乎要用先前和九十九由基一样的姿势往下跳。
夏江脸都白了一下,面对一群颠公颠婆都无动于衷的人,此时当着众人的面居然一脸慌张地跑过去,一边摇头,一边张开手示意拒绝:“等一下,甚尔,不能跳!”
“你还怀着孕,不能剧烈运动啊!”她震声道。
甚尔:……………
九十九由基:“噗。”
跟在甚尔身后过来的几人:“哈哈哈哈哈哈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