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两个小护士看见韩子骁又来了,有点纳闷:“你不是刚刚上楼去病房了吗?”
韩子骁随口答:“我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韩子骁脚步轻快地上楼梯,听到身后的小护士在窃窃私语。
“他的衣服怎么也换了?”
“哪会这么快就换衣服,你看错了吧?”
“我哪会看错,这和刚才过来的那个,是一对孪生兄弟吧?”
……
韩子骁转过走廊,刚好看见另一个自己从安希的病房里出来,他向这边看了一眼,一闪就消失了。
韩子骁快步走进病房,掀开布帘。
安希已经被刚刚的韩子骁取走了魂魄,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魂魄才离开,肉身还是好好的。
来的时机刚好。
韩子骁立刻把胸口的魂魄引出来,放进床上的身体里。
安希的身体立刻动了动。
韩子骁随手按了一下墙上叫护士的按钮,退出布帘。
在走廊转角等了一会儿,韩子骁看见护士匆匆进了病房。
又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口探出安希的小脑袋。
后面还跟着护士的大呼小叫:“诶——安希你刚能起来你不能到处乱跑!就算好点了你也得给我躺回去休息!!”
可是安希完全不理,嗖地一下出了病房。
刚醒过来就这么皮。
韩子骁弯弯唇角,放心了,闭上眼睛。
韩子骁心中十分笃定:踩着历史的脚印,安希会健康地出院,开一家小小的奶茶店,几个月后,在trivisa夜店里,她会发着晕光,掉进双目失明的韩子骁怀里,为他的人生带来真正的光明。
琪祀里,看见韩子骁一闪就又出现了,安希松了一口气:“穿完了?我们出去吧?”
韩子骁心情愉快:“好。”
“大鸡蛋真的坚持下来了,真不容易。”
安希感慨着,看了看最后唯一亮着的一片莲花瓣,咬了咬嘴唇,好像有点犹豫:“韩子骁,我想……”
韩子骁完全明白她在想什么:“琪祀是你的,虞印也是你的,你想怎样都可以。不过无论你要做什么,都要快。”
他说的对。爆裂声听起来越来越大。
两个人带上虞印,迅速出了琪祀,韩子骁离开房间,和岑昼一起火速把白鹿带过来了。
“沈约,你还是想回两千年前吗?”安希问。
白鹿的眼睛中亮光一闪,坚定地答:“是。”
“琪祀要碎了,我立刻送你过去。”
白鹿愣怔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定定地望着安希。
安希还是只穿着那件大衬衣,韩子骁把她拉到身后。
“沈约,我敢让她送你回去,是因为我知道,历史是改不了的,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父亲和两个哥哥都是在攻城时,战死在护国的战场上,很多人都看见了,可能无能为力,你的母亲和小妹妹都是下落不明,还有争取的余地,我建议你把心思多花在她们身上,说不定真的能把人救出来。”
沈约看了韩子骁一会儿,终于点点头。
韩子骁立刻带上白鹿,跟着安希回到琪祀里。
韩子骁的手指在圆盘上飞一样,火速找到正确的时间点。
“琪祀要裂了,里面的灵气也要消耗没了,你这次是有去无回,你确定?”韩子骁问沈约。
“我确定。”沈约答得毫不犹豫。
安希按住虞印授权,韩子骁手指一点,沈约不见了。
韩子骁和安希才出琪祀,这颗大蛋就再也撑不住,哗啦啦一声,彻底裂成了一大堆碎片。
岑昼笑笑:“小瑞兽,恭喜你,以前那两片碎片当宝贝一样留着,现在你有一大堆了,多好!”
安希却顾不上他的玩笑。
琪祀裂开的那一瞬间,无数早已被遗忘的记忆如同潮水一样向安希奔涌而来。
坠落到人间艰难长大的小瑞兽安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在人类的身体里长大的安希,还有在那个世界里陪伴安希长大,已经被遗忘的韩子骁。
所有的记忆全都回到安希的脑海里,安希一把攥住韩子骁的胳膊。
“怎么了?”韩子骁扶她坐下。
安希定了好一会儿神,才抬起头,望着韩子骁说不出话来。
韩子骁看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你都想起来了?”
安希点点头。
安希好半天才出声:“韩子骁,那个人是你。被我忘掉的那个人是你。”
韩子骁顺顺她的头发:“是,是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也是到了琪祀里才知道的。”韩子骁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把在琪祀里的四次穿越一点点讲给她听。
岑昼也在旁边蹭故事,一个字都不说,唯恐一出声,就被韩子骁发现自己还在,直接轰出去。
安希忽然想明白了:“所以你刚刚穿越时,有一次是离开了二十年才回来的?”
“是。对你来说,刚才只是进琪祀转了一圈,对我来说,我已经离开了二十年,刚刚才回来。”
韩子骁把安希的双手握在手里,注视着自己守护了那么多年的小人儿,终于开口。
“安希,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等我回来的时候,就算是天崩地裂,我也一定要对你把那句话说出来——”
韩子骁凝视着安希的眼睛。
“安希,我是那么爱你。”
默默围观的岑昼立刻哆嗦了一下,迅速看一眼舷窗外。
大海碧蓝,阳光灿烂,什么事都没发生。
韩子骁好像总算想起岑昼来了,转过头,对他无声地指了指门的方向。
看在他可怜了二十年的份上,岑昼善良地站起来,开门走了,还顺手帮他们两个关好门。
看见岑昼走了,韩子骁才靠近安希,低声说:“安希,别忘了,我还有半个吻寄在你这里。”
他在琪祀里确实这么说过。
安希眨了眨眼,凑上去,主动吻住韩子骁。
韩子骁立刻反手把安希抱住,一只手抬了一下,门啪地一声反锁了。
他吻得一点都不客气,好像打算把人生吞活剥。
安希还穿着韩子骁的衬衫,又宽又大,在他侵略式的攻势下,什么都挡不住。
被他按下去时,安希还有点不放心:“韩子骁,这可不是幻境,真的可以吗?”
韩子骁松开领带,扔到旁边,低下来含住她的耳垂,声音含糊:“如果有地震海啸之类的迹象,我就立刻停下来。”
“停下来?你能停下来?”
安希对他的话完全不信。
然而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他帅得让人叹气,他整个人就像行走的荷尔蒙。
安希反手抱住他结实的后背时,心想,海啸就海啸吧。不管了。
就在不远处,山一般的水墙早就消失无踪,大海毫无异样,一片平静。
沈约的那艘船上,一大群被韩子骁扔下水的人好不容易顺着梯子爬上船,都摊在甲板上。
船舱的角落里,随便扔着安希的背包,前袋拉链半开着,露出安希手机的一角。
过了一会儿,手机好像感应到什么一样,屏幕突然亮了,好好的图标变成乱糟糟的竖纹,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两个月后,森林公园。
春天来了,小草坡上一片新鲜的嫩绿,韩子骁亲手种的那棵树已经长得很高了,给小草坡遮了一大片树荫。
韩子骁正坐在树下看书。
安希气喘吁吁跑回草坡。她穿着一条小裙子,头发扎成小辫,跑得胸前的银铃铛一阵叮叮的轻响。
韩子骁一伸手,就把她毫不客气地拉进怀里。
“不放风筝了?”
“不放了,岑昼把我当劳工,你看他那个龙头蜈蚣风筝,得有好几十米吧?放起来特别累,拽得我胳膊都酸了。”
韩子骁微笑了一下,帮她揉揉胳膊。
安希靠在他的胸膛上,仰头问他:“你不过去玩吗?”
韩子骁亲亲她的鼻尖:“过一会儿再去。我在等人。”
安希好奇:“等谁啊?”
韩子骁向不远处看了一眼:“来了。”
不远处,一个爸爸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正在草地上支画架。
二十年过去了,年轻人已经变成中年,韩子骁仍然能看出,那个爸爸的眉眼间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
韩子骁站起来,向他们走过去。
安希连忙站起来张望,只见韩子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那个男人,说了几句什么,又回来了。
“那是谁?你给他什么了?”安希问。
“是当年借给我素描纸和炭笔的人。我送了他一点小礼物。”
“小礼物?是什么?”
韩子骁答:“无非是世人想要的东西。钱,权,声望,地位……”
安希立刻警惕了:“韩子骁,你不会又给了人家两千万吧?你不要害人家。”
韩子骁微笑:“不是。这次的礼物大小适当。”
安希仍然仰头怀疑地看着他。P-i-a-n-o-z-l
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冠,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头发有点毛毛的,小鼻子翘着,长长的睫毛蝴蝶翅膀一样,微微翕动。
韩子骁忍不住捧住她的后脑。
安希的注意力却跑了,指指韩子骁身后的树干:“看,毛毛虫!”
一条绿色的毛毛虫,正沿着树干一扭一扭地向上爬。
这棵树好像觉得痒痒,抖了抖叶子,哗啦啦直响。
草地,阳光,一棵树,树上的毛毛虫,穿小裙子挂着银铃铛的安希,这场景莫明地熟悉。
安希想了想,忽然想出来了:“韩子骁,我们现在很像你在墙上画的那副画。”安希又想想,“不过画上多了一个人。我和大树之间的空档里,刚好……”
“……刚好有个我,正在吻你。”
韩子骁帮她说完,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完)。
第74章 番外.选妃1
玄凌州未来女王选妃的消息传遍了三界。
虽然女王还小,但是王位已经空悬了两千多年,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于情于理,都应该火速继位。
要继位,封后立妃的事也就提上了议事日程。
玄凌州是块宝地,福泽深厚,灵气充沛,向来以国库充盈在仙界十一州闻名,上一任女王更是绝代无双的美人,因此选妃的消息一传出来,人人都疯了。
王城中大小客栈全都被来报名的人住满了,不少百姓家干脆也开门做起了生意,给这些蜂拥而至的人提供食宿。
各路年轻有为的仙魔妖鬼像下锅的饺子一样满城扑腾,各行各业都趁机大赚一笔,家家过节一样喜气洋洋。
人人都说,这位未来的女王还没继位,就已经开始给百姓降福。
长老会主持的初选车轱辘一样昼夜轮转个不停,总算是圈定了一百多人进入复选。
韩子骁收到进入复选的消息时,已经从玄凌州回来了。
一回家,就捉小动物一样一把捉住乱跑的安希,抵住她的后脑重重吻上去,吻得凶猛异常。
安希没法说话,大眼睛骨碌碌地望向岑昼,满眼都是“他怎么了?”
“他正郁闷呢,你没看见他的才艺表演,哈哈,哈哈……”
岑昼留意到韩子骁杀人般的眼神,善解人意地没往下说。
韩子骁放开安希,安希终于有办法说话了,赶紧问:“居然还有才艺表演啊?真能折腾。”
看见韩子骁黑锅底一样的脸色,安希不太敢问他,只敢问岑昼:“那你表演什么了?”
岑昼清清嗓子:“我唱了一首信天游,正宗的。不过好像还是没有狮子王子的跳火圈和瞻多鬼王的脑袋碎大石好。”
好吧。
安希现在能想象初选的才艺表演有多惊悚了。
这次初选,安希没跟着回玄凌州。
恢复记忆之后,安希对故乡多了不少好奇心,已经抽空跟着离方离煦回玄凌州玩了好几次了。
玄凌州美得就是仙境本境,好吃的又多,各种美味根本不是人间食物能比得了,安希回去傻玩傻吃,快乐似神仙。
然而还是不肯回玄凌州长住,安希虽然答应了继位,却跟离方事先说好,还是要暂时留在人间。
离方一等安希答应继位,就一口气送来了四个玄凌州有名的学者,轮流给安希补课。
不只是要背下来各个驺虞家族那些长得可怕的姓氏,还要天天听他们讲天文地理,经济军事,讲为君之道和治国之道,累得要命,比高考前还惨。
这次选妃的初选,安希本来打算正好逃个课,跟着去看个热闹,无奈离方说,堂堂女王是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出现在初选现场的,安希只得打消了念头。
海选没看成热闹,安希坚决要求把复选的地点放到了人间,离方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复选设在人间,就要先找个合适的场地,候选人都是三界响当当的人物,一定不能委屈人家。
市中心临江两岸,有两座不相伯仲的顶级豪华酒店,其中之一是韩子骁的。
韩子骁本来表态,可以直接拿出来做复选的场地,可是离方觉得,把复选放在其中一个候选人的地盘上,实在有点太不像话,干脆把江对面的酒店买了下来。
买下来后就不再对外营业,酒店却开始陆续入住了不少人。
五月初五,大吉大利。
整间酒店上下都透着一种不一样的气氛。
管理层紧张得要命,连开了好几个动员会,客房部上上下下全员加班。
就连刚来报道的实习生小陈都有活干。
小陈刚从酒店管理专业毕业,好不容易才挤进这家有名的酒店实习,今天的重要职责就是守在一部电梯里,帮客人们按电梯的按钮。
说来奇怪,这些客人中有不少连电梯怎么用不知道。但是给起小费却无比大方,做派豪奢。
帮他们拿个行李开个门送个餐就是成百上千的小费,眼都不眨,不知道都是什么来头。
有的人奇装异服,但是更多的人衣着时髦又讲究,而且都是男的。
这些年轻的男客人个个气质不俗,容貌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开始时客房部的小姑娘们还会尖叫星星眼,几天看下来,就差不多彻底麻木了。
小陈刚把一批人送到下面六楼的宴会厅,就又跟着电梯上来接人。
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男人,身上都是剪裁精致合体的西装套装,一深一浅,英俊倜傥,压倒明星。
两个人报了楼层,也是去楼下宴会厅,西装颜色深一点的那个随手给了小陈几张百元大钞。
电梯里站一天,收的小费能顶好几个月工资,这种加班,一个月加六十天小陈都愿意。
小陈正在腼腆地把小费悄悄揣起来时,就听见穿浅色西装的年轻人问:“哥,咱们非要穿这种衣服吗?”一边握住领带结调了调,好像觉得领带太紧,不太舒服。
“当然要。”穿深色西装的就要淡定得多了,“父王打探到的消息,说新任女王从小是在人间长大的,肯定会更喜欢这种人间流行的衣服。父王从地底下里把那个给人做军装的什么牌子的创始人捞出来,给咱们赶工做出来的衣服,应该不会错。”
“也是。”浅西装又把领带重新锁紧,“哥,你说复选会比什么呢?比文韬武略吗?要是比这个的话,哥你一定行。”
深西装忍不住笑了:“当然不会比这个,女王是选妃,又不是想找人篡她的位。”
浅西装害怕:“难不成要比贞静端丽,贤良淑德?”
深西装也沉思起来:“我也不知道。不过据说,向来复选的三关题目都是女王陛下亲自定的,三关层层筛选,全过了的人才能觐见女王,再过最后的终选。”
“这个我知道。”浅西装连忙说,“听说上一任驺虞女王选妃,连着三关都是制作特别精巧的机关,最后只有一个人全破解开了,见到她本人,就是她后来的王夫。”
深西装叹了口气:“她王夫是著名的巧匠,据说那几关根本就是女王给她的王夫度身定制的。”
浅西装立刻说:“上次初选时,我就听见大家全都在说,这次和上一任女王选妃一样,也是走个过场而已,人选早就内定好了,好像咱们都是陪跑?”
深西装并不介意:“陪跑就陪跑,说不定还有机会。万一女王看上了谁,想再多纳个妃呢?咱们两个中能有一个入选,对父王今后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小陈在旁边听着,懵懵懂懂的,也没太放在心上,脑子里一直在算今天一共收了多少小费。
电梯又上来人了,也是几个长得挺帅的年轻人,也去宴会厅,和深西装他们礼貌而疏远地点了点头,大家都不再说话。
小陈把他们送到楼下,又跟着电梯向上,这次直达顶楼总统套房。
客房部都在传说,这两天整个顶楼只住着一个人,是个小姑娘,小陈并没见过。
电梯的门打开了,外面却并不是一个人。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电梯门口,正在吻怀里一个小姑娘。
是个漂亮极了的女孩,年纪似乎不大,随便穿着一套动物一样毛茸茸的连体家居服,白毛上印着黑花,尖耳朵的兜帽没戴,垂在背上,身后似乎还拖着一条长尾巴。
小姑娘看见电梯来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用手指头捅了捅男人。
男人这才放开她,抿了抿嘴唇,随意地扫了电梯里的小陈一眼。
寒冽的目光刀一般扫过来,电梯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小陈立刻哆嗦了一下。
这男人比这两天见到的人都帅,就是太吓人了。
“乖乖等我回来。”男人低声说。
小姑娘立刻乌鸦嘴:“电影里立这种flag的,一般都回不来。”
男人没跟她计较,反而凝视着她的眼睛:“听说终选就设在顶楼你这里?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两人身后的房间里又出来另一个年轻男人,和满酒店孔雀比美一样精心打扮的人不同,只穿了一身宽松的运动装,好像要下楼慢跑。
他身材颀长,长相也很俊美,但是看起来就随和得多了。
这人笑着说:“安希,等我呦,我也会回来的。”
冷冰冰的男人头都没回:“做梦。第一关我就先把你干掉。”
穿运动衣的男人并不在意:“你又不知道要比什么,说不定比唱歌呢,你怎么干掉我?安希,题都是你出的,你没给他提前透题吧?”
小姑娘笑眯眯地摇摇头:“当然没有。”
穿运动衣的男人满意了,转向冷冰冰的男人:“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对付沈教授吧,我昨天可是在名单上看见他了。”
又转头对小姑娘说:“那我们走了,女王陛下。”
说完推着脸上结冰的男人,一起进了电梯。
女王?陛下?
小陈吓了一跳,心里琢磨:难道这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小姑娘,就是他们都在讨论的“女王”?
小陈再想多看她一眼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合上了,只看到她的家居服上一甩而过的长尾巴。
女王安希送走了电梯,一个人回了总统套房。
安希前些天也看到沈约了。
那时候还没开始选妃,安希的生活一切如常,每天去奶茶店兢兢业业地做奶茶,散播瑞气。
奶茶卖到中午,安希正琢磨午饭吃什么,就看到来到柜台前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模样的女孩。
女孩很秀气,眉眼中透着种熟悉的感觉,安希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女孩一边仰头仔细研究灯牌,一边犹犹豫豫地问安希:“我一直住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没到你们这边来过,是生平第一次喝奶茶,请问哪种比较好喝?”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安希答,“不过第一次喝的话,我推荐你试试我们的招牌珍珠奶茶。”
“好。那就要两杯招牌珍珠奶茶,”女孩自言自语,“一杯给我,一杯给我妈。”
然后问安希:“请问‘店主特制’还有吗?”
“不好意思,店主特制要在网上预订,已经没有了。”
女孩并不介意,对安希灿烂地一笑,指了指马路对面:“没有也没关系。我哥说了,无论有没有店主特制,他都想点一杯抹茶奶盖。”
安希抬起头。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车边倚着一个斯文隽秀的男人,看到安希看向这边,桃花眼一弯,对安希微微颔首。
沈约。
他真的把母亲和妹妹救出来了。
沈约穿越时间,回到了当年,虽然不能再穿回来,却度过了漫长的两千年,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两千年过去了,他的容貌丝毫未变,看起来却比当初沉静了不少。
看来韩子骁说得对,历史不能改变,但是从下落不明的母亲和妹妹身上入手,真的还有转圜的余地。
安希也对他遥遥地笑笑,帮他们做了三杯奶茶,目送着沈约的妹妹欢蹦乱跳地回到马路对面。
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个面目慈祥的中年女人伸手接过奶茶。
他是特意把母亲和妹妹带过来给安希看的。
他站在路对面,把一只手放在胸前,俯身对安希行了一个姿势奇怪的礼,才上了车,把车驶走。P-i-a-n-o-z-l
这次选妃的事他也来掺了一脚,不知道是真想来,还是纯粹只想给韩子骁添堵。
酒店的电梯上上下下,把人都运到了宴会厅。
韩子骁和岑昼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宴会厅里原本摆满的圆形大餐桌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又一排课桌一样的小桌子,足足有上百张,摆得整整齐齐的,好像哪个学校的考场。
每张桌子上都贴了号码,门口的工作人员说,对应的就是大家报名时的编号。
“你家小瑞兽在人间从小考试考到大,考出毛病来了,选个妃都弄得像高考一样。”岑昼低声对韩子骁说。
岑昼顺顺当当地找到了编号是“一”的桌子,就在韩子骁编号“二”的桌子旁边。
可怕的是编号“三”的桌子后,坐着的居然是沈约。
韩子骁迅速眯眼看了一眼岑昼。
都是他当初在离方面前,半真半假地给沈约报了个名。
岑昼表情无辜:“我那时候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离方居然当真了。”
沈约向他们颔首打了个招呼,微微一笑:“我去报名,发现有人居然早就帮我报好了,多谢。”
韩子骁:“……”
监考的是玄凌州过来的几个长老会的人,等人都到齐之后,就开始宣布考场纪律,说了半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考试过程中不得使用任何法术,违者直接逐出考场。
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摆着一张密封的考卷,还有一大摞纸,奇怪的是还有磨好墨的砚台,笔架上挂满了毛笔。
有人窃窃私语:
“这是要考八股策论之类的东西吗?”
“完蛋了我以为这次又要考机关,来之前找人恶补了一通,早知道就先把经史子集看一遍了。”
“幸好我几百年前来过人间,稍微学过一点八股。”
所有斯文流派的选手立刻喜孜孜,所有走刚猛路线的选手顿时犯起了愁。
“考场内不许交头接耳!!”监考老大爷拍着桌子怒吼。
考场安静下来,一位老大爷庄重肃穆地敲了一记锣,考试正式开始。
整个大厅里立刻响起各种手忙脚乱开考卷拿毛笔撞翻笔架的声音。
韩子骁打开密封的考卷,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一句话:“用工整小楷抄写‘我会乖乖听女王大人的话’一百遍,最快完成的前三十名胜出,字迹潦草者考卷作废。”
好吧。
这就是小不点红果果的报复……
第75章 番外.选妃2
对着试卷,韩子骁仿佛都能看到安希出题时的一脸得意。
韩子骁勾勾嘴角,在桌面上铺开两张白纸,用砚台压住,左手右手各拿了一支毛笔,蘸了蘸墨,左右开弓行云流水地写了下去。
玄凌州长老会的人法力高,眼神又好,转眼间就连抓了七八个想用法术作弊的,考场纪律立刻就好了不少。
会双手写字的人不多,韩子骁稳稳地拿了个第一,用的时间还不到别人的一半。
岑昼和沈约虽然不会双管齐下,写得也不算慢,都进了前三十。
第二关就设在酒店楼下。
那里原本有一大块绿化,外加一个标准网球场,现在全部被铺平,围出一片场地。
场地上明晃晃就是部队训练常用的标准四百米障碍,一路八个障碍物,要跨桩、过壕沟、翻墙、走独木桥、爬低桩网等等。
大家没见过这个,全都凑上来好奇地围观,七嘴八舌地研究用法。
这时来了几个拓展训练机构的老师,从头到尾跑了个折返,把障碍该怎么过统统演示了一遍。
长老会的人宣布规则,规则仍然和第一关一模一样——不许使用任何法术,违者取消资格。
这里人人都是仙身,各个又都不是善茬,就算不用法术,这种障碍也不算难。但是比的是速度,最快的前十才能进下一关。
比赛分成几个小组进行。
拓展训练的老师们负责给选手掐表,眼见这群刚刚还围着障碍看新鲜的年轻男人们过障碍时,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身手矫捷,看着秒表上快得可怕的数字回不过神来。
岑昼得意洋洋,全场只有他一个人穿着适合跑圈的运动服。
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韩子骁只脱掉外套解开领带,穿着衬衣西裤,就嗖地一下从高墙上过去了。
这些军人训练用的障碍别人觉得新鲜,韩子骁却是熟得不能再熟。
韩子骁庸置疑地又拿了个第一,岑昼和沈约居然也都进了前十。
等大家重新回到楼上宴会厅时,离方和离煦已经等在那里了。
第三关有点奇怪。
两兄弟面前摆了张桌子,上面是个巨大的红漆签筒,如林般插着无数细签子。
离方跟剩下的十位客气了几句,就让旁边的人把筒里的签子全部倒在桌子上。
“这里有两千九百九十九根签,都是一样的。”
离煦又拿来一根新的签子给大家看。
这根竹签看上去和其他竹签大小长短都一样,但是下半截却涂了红漆。
离方先把涂了红漆的签子放进签筒,又把其他竹签也放回签筒。
“几位文才武略过人,舍妹还想比比诸君的运道。最后一关很简单,每人抽一支签,抽中涂了红漆的那支,就算过关。”
全场面面相觑。
一大筒三千根签子,这运气要有多好,才能抽得中唯一涂红漆的那支?
有人忍不住问:“要是这十个人都抽不中呢?”
离煦流利地答:“那舍妹就不嫁了。”
所有人的想法都是:所以你妹妹根本就是不想嫁人对吧?整个选妃就是耍人玩的?
正说着,离方突然伸指一弹,白光一闪。
十人中的一个穿银袍的年轻人顿时面红耳赤。
离方淡淡对他道:“邢公子,不能在竹签上做记号。违规用法术,我只能取消你的资格了。”
那位邢公子一直在盯着刚刚放进去那根红漆签子,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上面打个标记,被离方识破,臊眉耷眼地退到后面去了。
离方让剩下的九个人转过身,设好屏障,请宴会厅里没入围的候选人们监督着,把签筒里的竹签彻底摇了一遍,才拿到九个人面前。
三千支签子,在巨大的签筒里密密麻麻。
三千选一,人人都有点犯怵。
只有岑昼一脸兴致勃勃,撸了撸运动服的袖子,搓搓手,毫不犹豫地第一个上去抽了一支。
不出所料,签身上什么都没有。
别人不像他那样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彼此对视了一眼,才有人犹犹豫豫地也走上去。
一根又一根,什么都没有。
在几千根竹签里抽唯一那根红漆的,还只有一次机会,这几率实在是小得可怜。
韩子骁和沈约都没有动。
只剩他们两个人时,韩子骁偏头眯眼看了一眼沈约:“一起?”
沈约微笑了一下,跟他一起走到离方面前。
韩子骁毫不犹豫,随手拈住一根签。
沈约又看了一遍签子密密麻麻的头。
刚刚那根涂红漆的签子的样子,沈约已经牢牢印在脑子里,但是长老会办事十分仔细,签头全都一模一样,一丁点特征都没有。
只能听天由命。沈约也捏了一根。
韩子骁瞥他一眼,数道:“一,二,三。”
两人一起把竹签从签筒里抽了出来。
酒店顶楼,总统套房里,安希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却心不在焉。
笃笃两下,终于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安希立刻跳起来,冲到门口打开门。
等看清门外是谁时,安希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约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姿态倜傥地站在门口,对安希温柔地一笑。然后眼睁睁看着安希的小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
“你,你,你赢了?”安希连话都说不成句了。
沈约用洞悉一切的眼神又观察了安希几秒,才开口。
“不是。我要带母亲和妹妹回渊溟界,短期内不会回来,想上来跟你告别。”
安希明显地松了口气,神态轻松了不少:“啊,那祝你一路顺风。”
沈约的目光停留在安希脸上,久久才说:“安希,走之前,我还想跟你说一遍以前说过的话。”
“什么话?你说。”安希知道沈约没赢,彻底放心了,一脸你随便说,说一百句都没关系的表情。
沈约凝视着安希:“我想说,如果你想养个备胎,我随时都愿意。”
安希的脸刷地红了。
沈约嘴角弯了弯:“这句话我以前是随便说说的,这次不一样。我已经想了两千年,很认真。当年我回去救出母亲和妹妹后,一直在渊溟界帮她们治伤,本来算着时间,想在你坠落人间之后,抢在韩子骁前面赶过来,陪在你身边,可是阴错阳差总有事耽搁,最后还是刚刚才到。看来历史已经写定了,确实没办法改。”
沈约好像瞥了一眼旁边,继续说:“历史没办法改,未来却还很长。”又笑了笑,“安希,保重。”
转身去乘电梯了,随便向身后挥了挥手。
安希正望着他的背影发呆,耳边极近的地方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真的在考虑备胎的事?”
安希吓得一哆嗦,才注意到,韩子骁就在门外,正悠闲地靠着墙。
因为他呆在视线的死角,刚刚完全没看到他。
他的头发有点乱,额前垂下来一缕,西装外套和领带都不见了,只穿着衬衣和长裤,白衬衣领口的扣子也开着。
安希心知肚明,这肯定是拜自己的馊主意——四百米障碍赛所赐。
他随随便便的,透着慵懒,和以往有点不一样。
沈约进了电梯。韩子骁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上次真应该把他扔进火山地狱,天天火烤鹿肉。”
安希问:“那你干嘛不烤,还放他走?”
韩子骁微微一笑。
依韩子骁的主意,直接烤一整炉切片鹿肉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但是安希是只驺虞,生性仁慈悯弱。P-i-a-n-o-z-l
不烤的话,在安希心目中,韩子骁就是宽容大度不记私仇,烤了的话,在安希心中,沈约立刻变成让人同情的小可怜。这笔账韩子骁算得很清楚。
韩子骁不想跟她直说,转移话题,把一根涂了半截红漆的签子递在安希眼前。
“女王大人,别胡思乱想了,赢的人是我。”
安希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抽中。”
“足足三千根。你就那么确定我能抽得到?”
“那当然,”安希得意,“我的运气那么好,一定会心想事成。”
看着她调皮,韩子骁有点无奈:“要是万一别人抽中了呢?”
安希满不在乎,拉住他的胳膊让他进门:“怕什么?要是别人抽中了,咱俩就私奔好了,反正那个什么女王,不当就不当。”
韩子骁愉快多了,跟着她进了套房,随口问:“为什么竹签是三千根?”
安希没有说话,有点害羞。
韩子骁心想:不知道她是在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还是想说“后宫三千,只想要一个”。可惜她不肯说出口。
韩子骁倒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问:“陛下,所以你终选的考验是什么?”
就等着你问这个。
安希跑进卧室里,捧出一个大盒子,爬上沙发,塞给韩子骁。
韩子骁打开看了一眼,满脸都是无语。
里面是一对白色的毛茸茸的尖耳朵,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安希得意:“穿这个装猫猫给我看,我满意了,你就过关。”
韩子骁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那对兽耳和尾巴,又抬眼挑眉看了眼安希,问:“你满意了,我就过关?”
安希连忙点点头。
“好。”
韩子骁二话不说,戴上兽耳,然后站起来,把绑尾巴的带子绑在劲瘦的腰身上。
安希本以为让他戴这种东西,起码他也会先抗拒一下,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痛快。
他乖得反常,让安希有点害怕。
韩子骁绑好尾巴,又慢悠悠解开袖扣。他今天戴的是安希送的那对珐琅古董袖扣,根本没用别人帮忙,单手就取下来了,整齐地摆在沙发旁的边几上。
然后仔细地把衬衫袖子一层层卷好,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神情过于淡定,安希本能地觉得危险,试图胡混。
“你戴这个,还真挺像只大猫。”安希讪笑。
“很像么?”韩子骁卷好衬衣袖子,低头看看沙发上的安希,淡淡道,“还不算太像。你不知道,我像起来可以有多像。”
他的声音中透着不怀好意。
安希眼看着他低下来,一对兽耳下的眼眸璀璨夺目,又深不可测,好像会蛊惑人心。
他越靠越近,气息吹拂到安希的脸上,却在只有微不可察的距离时,停下来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眯了一下,紧接着,安希就觉得他的舌尖在自己的唇上一扫而过。
带着一点粗粝,真的好像一只大猫。
大猫对这一下并不满足,继续进攻安希的脸颊,从眼睛到鼻子全不放过,一点点尝过来,没头没脑的,好像安希是好吃的冰淇淋。
从脸颊到耳沿,顺着耳垂滑下脖子,韩子骁叼住安希连体家居服上的拉链,从上到下,流畅利落地一扯到底。
他变成大猫了,连手都不需要用。
大猫的爪子另有用途,是用来死死按住安希的。
安希跟他较了一会儿劲,根本没用。韩子骁把安希按平,起来一点,低头俯视自己的战利品。
毛茸茸的家居服里,蕾丝的小花边看起来又乖巧又诱人。
韩子骁神情满意,动手把这个小不点翻了个面。然后抓住她身上碍事的家居服的长尾巴,随便扯了几下,扔到旁边。
障碍没了,安希听见身后的韩子骁好像深吸了一口气。
没了家居服毛茸茸的保护,就这么趴在沙发上,有点羞耻,安希把头埋在柔软的沙发里,突然觉得背后的人整个欺身上来贴住,几乎都能感觉到他身上衬衣的扣子。
后颈突然被人一口叼住。
又是大猫叼小猫的那块皮,安希本能地手脚发麻,一动都不能动。
好不容易才松开,耳边就被人吹了一口气,韩子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女王陛下,我像么?”
安希不好意思抬头,在沙发里闷着点了点头。
韩子骁帮她调了调姿势,好像笑了一下:“我还可以更像。你们猫科动物,是这样做的么?”
他还真的能更像。
安希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
小猫撑不住,跟大猫喵喵叫:“韩子骁,我觉得我满意了。”
大猫不为所动:“我觉得你还不够满意,你还能更满意。”
小猫红着脸低声骂他:“禽兽。”
大猫悠然自若:“我一直想当禽兽,你到现在才知道?”
……
宴会厅旁边的休息室里,长老会的人坐着喝了无数杯香茶,低声商量了半天,终于推举出其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去顶楼总统套房打探消息。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大爷颤巍巍地搭电梯上到顶楼,在门口犹豫再三。
隔音不错,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老大爷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过了好半天,门才开了,开门的却不是未来的女王陛下。
韩子骁裸着上半身,只随便套了条长裤,裤扣都没系,就这么衣冠不整松松散散地靠在门口,眼神却仍然警惕冷冽。
“有事?”
老大爷几万岁了,是长老会的元老,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却仍然有点怕这位传说中的准王夫。
“他们……他们推举我上来问问,最后的终选您过得怎么样了?”
韩子骁闻言挑挑眉,把门开得大了一点,回头问卧室的方向:“女王陛下,我终选过了没有?”
从门口能看到套房里间卧室的门开着,被子里有个大包,大包扭了扭,钻出一个小脑袋。
小脑袋的头发乱蓬蓬,脸蛋红扑扑,小声说:“过了。”
韩子骁重新挡住门外老大爷的视线:“她说我过了。”
“那就好。”老大爷讪笑,“那个……恭喜您。”
韩子骁点点头:“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老大爷赶紧说。
韩子骁合上门……
第76章 番外.生子
玄凌州新任女王封后立妃的大典上,只立了一位王夫。
此人在三界赫赫有名,主人间数千年天灾**,据说向来视人命如草芥,降一场战祸时直接葬送上千万人的性命,连眼都不眨一下,著名的手腕铁血。
这样一个人居然肯去做玄凌州女王的王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三界上下都在八卦,八卦的两个主角却并不在乎,大典结束之后,就回人间继续安心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安希从玄凌州回来之后,表现得一直有点奇怪,每天怏怏不乐。
这天晚上,明明过了睡觉时间,安希还在翻来翻去地折腾。
花房里换了张更大的床,韩子骁搬了点必要的东西下来,两个人现在一起住在安希这里。
月光透过玻璃屋顶落在床上,韩子骁伸手把安希捞进怀里,低头柔声问:“睡不着?你是不是想回玄凌州常住?是的话,我就想办法调回去。”
安希干脆七手八脚爬到他身上,趴好。
“不是。最近不太舒服,吃什么东西都有种奇怪的鱼腥味,饭菜是腥的,灵草也是腥的,今天喝了一口抹茶奶盖,差点吐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韩子骁心想,怪不得晚饭时的干贝粥,她完全没碰。
韩子骁把她的小脸扳起来,认真看了看:“生病了?要不要我现在叫医生过来帮你看看?”
“不用,没那么着急。”
韩子骁忧虑:“可是你睡不着,对不对?是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一连串动静大得让人尴尬的咕咕声从安希的肚子里传来。
韩子骁无语,坐起来靠在床头,把她抱到腿上:“原来是饿的。想吃什么?”
安希委屈:“什么都不想吃,所有的东西统统都是腥的。”
“有什么你觉得不腥的东西吗?我让厨房去做。”
韩子骁家的厨房天南地北的口味,中餐西餐,全不含糊,点什么有什么。
安希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我忽然想吃麻辣烫。”
安希的口味向来清淡,突然想吃味道这么重的东西,这倒是有点奇怪。
韩子骁立刻下床:“我去叫人。”
韩家厨房的特制版麻辣烫转眼就送来了,是老火豚骨汤煮的,浓白的汤加了红油,里面依韩子骁的吩咐,没敢放海鲜,放了切得极薄的和牛和成片的松茸。
跟着来的,还有小狗一样顺着香味追过来的岑昼。
岑昼熟门熟路溜达进小两口住的花房,一点都没不好意思:“你俩这是半夜放毒?居然不叫上我?”
厨房的人赶紧给他也端上来一大碗,岑昼坐在花房的双人沙发上,转瞬间就吃光了,舒服得直叹气。
可是安希只喝了两口汤,就放下了。
“不好吃?”韩子骁问。
看见他一脸打算立刻炒了厨子的神情,安希连忙说:“没有。就是……好像不太对,不是这个味儿……”
韩子骁懂了:“你是想吃外面的那种麻辣烫?”
外面的东西不一定干净,不过韩子骁有办法。没一会儿功夫,手下的人就找来一个外面麻辣烫店里的师傅,进了韩家的厨房,现场做了一碗麻辣烫。
这次地道得多了,岑昼又把一大碗吃得干干净净。
安希还是觉得味道不对。
然而这么折腾,再挑剔就未免太作,安希埋头努力想多吃一点。
韩子骁却伸手把碗端走了。
“还是不对?”
他的观察力向来敏锐。
安希终于说:“其实……我以前只吃过一次麻辣烫,就是奶茶店对面的那家,是小珞点的,我蹭了几口,当时觉得太辣不好吃,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吃那个味道……”
安希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无理取闹。
那家麻辣烫的店面当初被丹羽盘下来,开成奶茶店,后来又变成佑哥的彩票烧烤店,原来卖麻辣烫的老板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韩子骁的拗劲却上来了。
“你等着我。”韩子骁出去叫人。
大半夜,熟睡的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电话叫醒,开始满城到处找那个传说中卖麻辣烫的老板。
没多久,韩子骁就收到消息,说找到那个老板的下落,人家去邻市继续做生意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传来直升飞机的轰鸣,人被送来了。『P.i.a.n.o.z.l』
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麻辣烫端上来,食材并不高级,宽粉豆皮茼蒿金针菇,却看着就地道。
材料和调料都是老板带来的,连碗都是他家原本的一次性纸碗。
这——次——完——全——对——了。
岑昼一边进攻今晚的第三碗,一边狐疑地问安希:“和刚才的有差别吗?”
安希肯定:“真的有!”
一双眼睛吃得亮闪闪的。
连韩子骁都出于好奇,尝了一口汤。
打发走岑昼,在满花房麻辣烫的浓重香气中,安希心满意足地重新爬上床。
韩子骁熄了灯,把她搂进怀里,在她头顶低声说:“明天我去传信,让你哥哥送个专看驺虞的大夫过来。”
安希纳闷:“要大夫干什么?我没事啊?”
除了口味变得奇怪一点以外。
韩子骁在黑暗中微笑了一下,亲亲她的头顶。
“有事没事,要看过大夫才知道。”
韩子骁所料不错,玄凌州的大夫一来,帮安希诊了诊,就宣布了一个震动整个玄凌州的好消息。
女王这是有喜了。
韩子骁的“驺虞孕期养护指南”没白看,立刻说:“小不点,你坚持三个月,然后就轮到我。”
三个月后,临产的日子,离方带来一屋子大夫,如临大敌。
韩子骁在产房外等着,没一会儿,就等来了欢蹦乱跳的安希,外加两个白色的小球。
每只都只有鸽子蛋大,泛着柔和的光泽,里面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个蜷曲的小东西。
安希把小球给韩子骁看,随手戳戳:“我们驺虞居然是卵生的?”
离方接口:“应该不算卵生。”
“这不是蛋壳,你看它有多软。”离煦碰碰蛋。
那层壳软软的,厚厚的,还挺有弹性,好像包着小驺虞的一层软胶。
“所以这是什么东西这么软?”岑昼也伸出手指头捅了捅。
他们一个个轮着戳来戳去,韩子骁心疼了,直接伸手把那两颗宝贝蛋拿走,不肯再给这群不靠谱的人乱玩。
他说的“轮到他”,还真的是轮到他。
按驺虞传统的孕育方法,女王只负责把蛋生出来,接下来要王夫带在身上,日夜用修为养着。
韩子骁的蛋孵得十分认真。
两颗蛋小的时候,韩子骁还能装在衣服的内袋里,但是韩子骁是天生地长的煞神,修为深厚,蛋被他滋养着,一天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大到口袋很快就装不下了。
韩子骁只得定做了两个弹匣包一样的小包,跨在腰带上,走到哪都带着,一左一右,还挺平衡。
等蛋沉到腰封都撑不住时,韩子骁又换成了战术背心,把蛋放在特制的能承重的袋子里。
一天二十四小时,就算去Dvesa的园区,韩子骁也都随身带着蛋。
Dvesa现在上下每个人都知道,老板的大衣里穿着奇怪的装备,虽然他脚步轻快,来去如风,还是能看出,那神秘的东西不轻。
大家都在猜,说不定是老板又在玩什么高科技的新玩意。
不过当然谁都不敢去问他。
直到有一天,秘书室的人冷不防撞见,韩子骁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时,居然在低头对背心口袋里神秘的东西说话。
比这个还可怕的是,老板的语气温柔得吓人,简直像中了邪。
三个月之后,两颗蛋已经变成哈密瓜大,那层胶冻一样的软壳也由半透明变成彻底的乳白色。
这天,离方派来的大夫郑重其事地检查了一遍两颗蛋,跟安希汇报:“时间到了。”
安希按他们的指导,化成驺虞的兽形,亮出爪子,小心地对着蛋壳抓了抓,又用小尖牙撕了两下。
胶冻破了,里面的小不点露出来。
是只白底黑花一身短短的绒毛的小家伙,还湿哒哒的,不肯睁眼。
安希把另一只也剥出来。
两只小驺虞长得一模一样,小小年纪,居然拖着比身体还长的大尾巴,奶声奶气地叫了几声,一起闭着眼睛磕磕绊绊地往安希身上凑。
安希本能地舔了舔他们的毛,趴了下来。
两只小东西跟安希窝在一起,被安希舔了又舔,身上软乎乎的毛毛一会儿就干了。
离煦在旁边建议:“要不要把他俩化成人看看?”
小驺虞现在还不会化人,但是可以用修为帮他们化成人形。
岑昼赶紧说:“先别,这样多可爱。”
然后认真地跟韩子骁商量:“子骁,送我一只。只要给我一只,你想要我用什么换都行,你随便提。”
韩子骁无语地看他一眼,把他连同一屋子人全轰了出去,也坐上床,仔细研究小不点们。
毕竟被韩子骁养了好几个月,好像闻到了爸爸熟悉的味道,两只小家伙一起努力扒着腿往他身上爬。
可是爪爪太小,还没什么力气,爬不上去,急得嗷嗷直叫。
韩子骁伸手把他俩拎了上来,顺便把比他们大一号的安希也抱上来,全都放在自己腿上。
“好像两个都是男孩。”韩子骁观察了一下。
“是。”安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趴下了,在韩子骁身上蹭了蹭。
韩子骁伸手摸了摸安希的脑门,另一只手揉揉两只小不点的小肚皮。
“都是男孩,说不定长老会的人会偷偷说几句闲话。”安希哼哼。
按玄凌州的规矩,王夫的职责就是让女王生出女孩,如果一直生不出来的话,按照传统,就得纳妃。
不过大概也没人真敢来跟韩子骁啰嗦。
韩子骁微笑了一下:“不急,你还小,时间还长,我们以后再接再厉。”
她虎头虎脑的,歪着小脑袋,用一双车矢菊蓝的眼睛望着韩子骁,看着也不比那两个小家伙大多少。
腿上挤挤挨挨好几个毛茸茸的小不点,看着让人操心又甜蜜,甜蜜又操心。
韩子骁拢了拢身上趴着的一窝大小毛团儿。
这个驺虞爸爸,看来是要天长地久地当下去了。